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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还是四合一

2024-01-07 作者: 唐宋大王
  第二十七章 还是四合一
  半月前。

  太子傅典的典字军终于上钩, 倾巢而出一路追杀傅染至乌宅。

  “原来这便是那逆贼的老巢,弟兄们,上!”

  洪天臧勒马挥刀, 遣出便衣分队迅速包围了乌宅。

  而后一打马,追着傅染的身影向城外竹林而去。

  “杀了这逆贼, 太子重重有赏, 切记,留全尸!”

  洪天臧记得上次办事不力挨得训斥, 因此嘱咐属下, 一定要确认抓到的确实是傅染本人。

  刺桐寸剑左右突袭,但又记得时时留下破绽。

  在典字军眼中,他们已然打得十分吃力, 难以为继。

  傅染见状,回身亲自与典字军交战。

  他荡起一根竹节,有意落到典字军中央, 虚虚踩在弯起的竹节上。

  软剑出手,七八个典字军应声倒地。

  其他典字军略略后退, 一副枕戈待旦的模样。

  趁着双方对峙的这个片刻, 傅染一一环视四周,从每个典字军脸上逡巡过去。

  他要保证让每个典字军都看清他的脸。

  “就是他!”

  “大家别怕, 一起上!”

  众人见露面之人确是傅染,信心大震。

  富贵险中求,只要能抓到太子想要之人,深入险境又如何?
  典字军的气势重新燃起, 呼喊而上。

  傅染稍一使力, 借竹节的回弹之力飞身向竹林更深处。

  洪天臧冷笑一声,提前在前方射出一支利剑。

  他猜中了傅染飞身的路径。

  利剑射出的速度和傅染飞身的速度正相适宜, 就在傅染要踩上另一只竹节的时候,二者交汇。

  利剑呼啸,傅染侧眸一瞥,微扯唇角冷嗤。

  他不经意地稍一侧身,利剑便避开了胸口要害位置,刺入了肩胛处。

  骨头被箭头劈开的声音传来,傅染吃痛地略一皱眉。

  洪天臧见射中目标,连忙驾马而上补刀。

  夜色越发深沉,竹林里升腾起湿寒雾气,白茫一片,遮云蔽月。

  傅染逃至典字军混战之处,旋身甩手,扔出一团粉末。

  粉末借着雾气的掩护,很快落到典字军里,追身最近的典字军无一幸免。

  “不好,是毒!”

  被粉末沾染肌肤的典字军,很快意识到了不妥。

  他们连忙掩住口鼻,但没有用。没一会儿便面色黑肿,身上剧痛无比。

  “他已受伤,只要我们坚持住,他就逃不了!”

  洪天臧挥刀避开毒粉,振作士气。

  “将军说得对!”一个典字军已然中毒,面色黑肿可怖,看不出原来样貌。

  他离傅染最近,因此沾染的毒粉最多。

  但他依然拼劲最后一口力气,在傅染身后站起身来,高高举刀刺向了傅染背后。

  洪天臧迎面掠马而来,已重新架好了弓弩。

  傅染虽听得背后有风声,但眼前迎面而来的洪天臧这边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快速思量下,傅染最终站定未动。

  要速战速决。因为姜桃还在家里等他。

  弥漫的雾气遮挡了刺桐和寸剑的视线。

  待二人看清傅染背后有人偷袭时,已经晚了。

  刀尖穿破傅染的肉骨,力道之大,竟将先前射入的利剑顶出。

  箭头被刀剑削了一下,削掉的半个留在了傅染肩胛骨内。

  “主子!”刺桐寸剑大惊。这凶狠的背后一刀可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二人想要上前帮忙。傅染眉峰一凛,递了个凌厉的眼神。

  二人止住步伐,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寸剑利落转身,匆匆赶往竹林深处。

  刺桐留在原地,在傅染外圈做着防护。

  这凶狠的一刀砍得傅染身子一个趔趄,他单膝跪地,抬头咬牙盯紧了洪天臧的弓弩。

  在洪天臧松开箭弦的那一刻,傅染朝着他的箭端甩出毒粉。

  利剑果然将甩出的毒粉裹挟到自己眼前来。

  傅染侧头,躲开了利剑,但面上却落满了毒粉。

  成了!刺桐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不再掩藏实力,几个跃身便杀倒一片典字军。

  刺桐落身在傅染身旁。

  “走。”傅染忍住身上剧痛,起身往方才寸剑消失的地方而去。

  “主子放心,他们跟上来了。”刺桐一面将毒粉解药悄悄递与傅染,一面留意身后动静。

  傅染点点头。

  在看到前方寸剑的身影后,傅染将解药吞下。

  洪天臧再次射箭,刺桐将傅染往寸剑处一推,助他避开。

  “主子小心!”刺桐提醒着,自己折身杀入追来的典字军中。

  洪天臧依约看到,傅染被刺桐推的踉跄几步,倒在寸剑跟前。

  长剑袭来,洪天臧连忙收回视线应付刺桐的攻击。

  几招过后,突然听的寸剑慌声大喊:“主子,主子,你怎么了?”

  洪天臧寻得一个缝隙,向前望去。

  只见傅染软绵绵地侧身倒地,寸剑在一旁极度慌张惊乱。

  “刺桐,解药!”

  寸剑的声音都变了调。

  刺桐不再恋战,连忙飞身而去。

  洪天臧大喜,咬得紧紧地追了过去。

  “你们几个,去解决了他俩!”

  洪天臧一面指挥一面飞马。

  看傅染倒地那样子,估计是不行了。

  他一定要把尸体带回去。

  典字军围攻向刺桐寸剑,刺桐寸剑被逼的只得暂时离了傅染,节节应对。

  洪天臧飞身下马,来到傅染跟前。

  只见他紧闭双眸,一片死寂。肩胛骨前方被利剑刺穿了一个窟窿,后方插着一把长刀。

  鲜血染透了他的衣裳,泅湿了地面。

  他的面上因中毒而黑肿,但依稀还能看出原来的六七分模样。

  “好,好!”洪天臧终于放下心来,将傅染挂上马背。

  “不许动他!”寸剑杀红了眼睛嘶吼。

  洪天臧蔑视一笑,上马举剑:“逆贼在此,已被死擒,剩下二人,不成气候!”

  “杀了他们,回去通通有赏!”

  典字军听得傅染已被解决,皆军心大震。

  众人向刺桐寸剑呼啸而上。

  就在此时,林中竹叶突然全部摇动起来。

  落叶满林,窸窣的声音四方响起。

  典字军警觉地环视四周。

  突然,从浓雾中窜出一个惊慌人影儿。

  此人粗布麻衣,一副大托猎户装扮。

  他一面惊慌地瞧着众人,一面向后招呼道:“霍大都督,就是这儿!”

  “这儿有人擅自佣兵打架!”

  洪天臧心下一惊,连忙勒马。

  他们的便衣都被留在城中去清理乌宅了。

  看到傅染等人出了城来到了此等偏僻之处,因此才敢直接派出大量典字军。

  没想到居然被附近猎户发觉,还告到了都督府。

  若是霍凌霄来了,一眼便会识出他们是凉国兵。

  到时恐怕会给太子闯下大祸。

  眼下傅染已被成功擒住,剩下两个小喽啰,料他们也掀不出什么风浪。

  说不定还会被霍凌霄抓住处理,倒也省了自己的事了。

  一番利弊考量后,洪天臧紧急下令道:“穷寇莫追,撤!”

  剩下的典字军呼啦啦消失在竹林。

  “嗬。”墨牟松了口气,脱下套在外面的粗布麻衣。

  “本公子的俊俏样貌终于可以恢复了。”墨牟理理自己的衣袖,将发髻也恢复原貌。

  “主子呢?怎么样了?”

  刺桐寸剑没有理会他的孤芳自赏,而是抓住了他的手臂急急问道。

  “哎呀放开放开,都弄乱了。”墨牟看着理好的衣袖被抓出褶皱,不满地皱眉。

  “放心吧,已经敷上药了,死不了。”墨牟抄起手,老神在在。“现在竹屋歇着呢。”

  侧侧头,又补充一句:“虽是以身作饵,也不至于做得这么逼真吧。”

  傅染身上的伤,一时半会儿怕是养不回来。

  墨牟盘算着再次皱眉,“伤得如此之重,回凉国之后必须得小心行事。”

  “我得再重新谋划谋划。”墨牟一面摇头晃脑说着,一面带领刺桐寸剑向竹屋行去。

  “主子!”刺桐寸剑看到躺在竹床上的傅染后,齐齐跪在床前。

  傅染被二人凄切的亮嗓洪音吼得神经一跳,蹙眉悠悠醒转过来。

  刺桐寸剑见傅染睁了眼,齐齐又是欣喜洪亮的一声:“主子!”

  耳膜震荡,傅染额角无语地突突两下。

  “什么时辰了?”傅染起身问道。

  伤处被牵动,他吃痛的眼前一黑,仍挣扎着坐起身来。

  刺桐寸剑连忙上前扶住,“怕是已经卯时了。”刺桐看看破晓的天色,答道。

  “卯时了?”傅染一惊。

  一夜未归,姜桃定然急坏了。

  傅染要俯身穿鞋,“备马,回去。”

  “回去?”墨牟斜靠在外面竹门上,闻言一个转身侧入房内。

  他把玩着手中药瓶,意味深长的反问向傅染:“不知你说的这个回去,是回哪儿去?”

  眸光悠悠然飘了过来。

  傅染不理会他言语中的淡淡讥讽,揉了揉额角道:“我要带她走。”

  傅染将带血的衣物扯下。

  若是让她瞧见这么丑陋可怖的伤处,肯定又会吓哭。

  计划已经成了,他要带她回去,一起,光明正大的回凉国去。

  像深渊里的野兽一般活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结束不见天日的人生了。

  他要带她一起,走向最高处,闪耀着亮光的最高处。

  墨牟按下傅染的动作,敛了散漫凝视着他道:“我说过了。”

  “美人乡,英雄冢。”墨牟缓缓道。

  傅染抬头,脑中晕眩的更为厉害。

  他紧闭双眸缓了下,费力地再度睁开。

  眼前的人影儿模糊一片,周边的黑暗浓郁起来。

  “你……”傅染惊觉不对,咬牙起身。

  “我是为了大局好。”墨牟望着他咬牙的样子,摇摇头直起身。

  “主子!”刺桐寸剑二人的声音越飘越远。

  她还在等我。

  最后一个念头闪过,傅染跌入了沉沉黑暗。

  刺桐二话不说,起身拔剑。

  “放心放心。”墨牟轻轻巧巧将他的剑推了回去。

  “只是些安神助眠的药物罢了。”墨牟解释道:“他伤得这么重,不睡个三五天,怕是好不了。”

  寸剑探过傅染的脉息后,冲刺桐点下头。

  刺桐这才收了剑。

  墨牟瞧瞧二人,捋起发丝委屈道:“好歹也是并肩这么多年的伙伴,你俩居然这么不相信我?”

  寸剑哼一声翻个白眼:“谁让你乱改计划。”

  “我可没有。”墨牟摊摊双手十分委屈。

  “计划里我本就是负责救治他的。”墨牟指指床上的傅染。

  “怎么救治,你们当初可没有要求我。”

  “所以这些助眠药物,不过是救治中的一环罢了。”

  “怎能说我不按计划行事呢?”墨牟反驳道。

  计划中,傅染先在典字军前露脸受伤,再由刺桐寸剑放出伤重的消息,引典字军追杀。

  他们已提前选好了这片竹林,并且准备好了死士,将其样貌改的与傅染大约有七八分像。

  待傅染与典字军交手时,特意露脸让典字军确认是他本人,然后再假意不敌,受些看似致命实则避开要害的伤。

  墨牟则负责在暗处给死士做出一模一样的伤处。

  最后傅染洒出毒粉,故意让毒粉反噬自己,以便形成面部黑肿。

  实际是为了以死士的尸体替换自己,李代桃僵。面部黑肿后,死士样貌改过的痕迹与那三分不像之处,便不会被看出来了。

  太子傅典是个谨慎的人。不亲自上阵演这么一出,他是不会轻易相信傅染已死的。

  只有让他相信了傅染已死,他才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只有他开始下一步的动作了,傅染才有机会杀回凉国展开后面的布局。

  一切都是为了可以换个身份光明正大的回凉国,夺回一切。

  墨牟瞧瞧刺桐寸剑二人,抱起臂反诘:“倒是你们,让他伤的这么重,差点真的打乱计划。”

  以身作饵,本就凶险非常。

  刺桐寸剑知道辩不过他,索性直接略过。

  “……后面的事情安排好了吗?”

  “当然。”墨牟一拍巴掌,门外进来几个死士,“即刻上路。”

  他眯起眼睛,满脸期待的慢悠悠道:“回凉国。”

  接下来,好戏才真正开场。

  凉国,东宫巽方殿。

  当初太子傅典亲自验证过傅染的尸体之后,果然立刻展开了下一步行动。

  他将追杀傅染的各路暗桩悉数召回,又将在凉国培养多年的秘密势力唤醒,通知他们做好辅助自己上位的准备。

  而傅典自己这边,则终于放心地将凉国如今的皇帝——傅青虎——直接毒残。

  所有威胁他的皇子都不复存在了。皇帝也被架空。

  傅典要做的,便是先任几天太子监国做做样子,而后再收拢下所有势力,一举将自己推向皇帝之位。

  可万万没想到,计划很美满,却输了关键一环。

  傅染的一招李代桃僵,很快便以另一个皇子的身份杀回了凉国,打乱了傅典的所有计划。

  一个为凉国尽忠十年卧薪尝胆历尽艰辛方得归来的皇子,一下便赢得了朝中老派势力的心。

  导致国中势力分裂为二,一派拥护傅典,另一派,居然纷纷倒戈向了傅染。

  甚至连这太子东宫也成了两座。

  一座为傅典一直居住的东宫兑方殿;
  另一座,则是将冷宫拔地修成的东宫巽方殿,由另一个有皇位继承权的皇子,傅染居住。

  冬月凉寒,巽方殿内。

  “她为何还不醒?”傅染握着姜桃的手,睨向跪地的方御医。

  方御医连忙将身子伏地,战战兢兢道:“此女子并无大碍。”

  “只是连日劳累再加上忧思成疾,郁火攻心才会晕倒。”

  “待身体缓过来,自然便会醒来了。”

  方御医悄悄抬抬眼皮,见傅染依然面色沉郁。

  连忙又补充道:“醒来后,多多滋补下`身体,很快就能养回精神。”

  “殿下不必太过忧心。”

  “倒是殿下自己的身体……”

  见傅染面色稍有缓和,方御医手哆嗦一下,忍不住提醒道:“方才的药浴只泡了一半,眼下又受了风,寒气入体,忧火升腾,实在不利于养身啊。”

  “依微臣之见,应即刻……”

  “闭嘴。”傅染皱起眉。

  “殿下恕罪。”方御医手又哆嗦一下,闭了嘴。

  归来的这位皇子,与幼时相比,可谓性情大变。现如今脾气着实算不得好。

  墨家派给他的这差事,可真真是不好干。方御医默默苦命摇头。

  受完鞭刑的墨牟此时推门进来。接话道:“难不成,你要为了一个姑娘,放弃这么多年筹谋的大业吗?”

  墨牟抬抬手,示意属下推着轮椅来到榻前。

  “嘶。”抬手的动作牵动了后背的伤处,墨牟疼得一咧嘴,以往潇洒的俊脸而今显得甚是狼狈。

  “你也闭嘴。”傅染看到墨牟,恨不得将他拆骨。

  “滚。”傅染闭上眼,冷冷道。

  “我可以滚。”虽然而今十分狼狈,但墨牟依旧显出以往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但是滚之前,我要提醒你一句。”

  墨牟万万没想到,姜桃这么一个娇弱的小姑娘,居然会翻山越岭一路追来。

  看着性子软,实则心性韧。

  既已跟来了,他便也没法子了。

  但是,“不要显出她的重要,冷遇才是对她好。”墨牟担心被太子抓到这处软肋,强调:“欲得之,若弃之。”

  傅染闻言,扯了下唇角。

  “冷遇。”

  “弃之。”

  冷眼瞧向墨牟,“我岂会不知?”

  姜桃躺在床上,鼻头渐渐酸红。

  迷迷糊糊之中,她听到了傅染熟悉的清冽嗓音。

  她这会儿才有机会静下来好好感受这个曾经那么熟悉的嗓音。

  像夏日的栀子花一般的,淡淡的,却很清雅;清雅的,却又带着些肆意的蛮野。

  姜桃心里泛上一丝甜。但这甜不是真的甜。

  它像是突然飘落的,包裹住苦涩的薄薄糖衣,只甜了一瞬,便很快就化尽了。

  于是被裹住的所有苦涩愤怒便一同汹涌出来。

  姜桃眼角渗出委屈的泪来。

  傅染察觉到异样,回首。

  看到后心窝子像被重锤了一记,冲房内众人沉沉道:“不必再说,都给我滚。”

  姜桃缓缓睁开了眼睛。傅染见状,又对滚到一半的方御医道:“你留下。”

  方御医掌心一个哆嗦,只得又反身滚了回来。

  姜桃坐起身,狠狠抽回了傅染握着的手。

  傅染垂眸,瞧了会儿空了的掌心,起身对方御医道:“再给她瞧瞧。”

  姜桃别开头,抿起唇角,“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先前想好的话,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全都乱了。

  她要一个人理一理思绪,然后再跟他算清楚账一刀两断。

  傅染看着她睫毛颤呀颤,心里的念想也全部跟着颤动起来,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撞的心口发胀。

  “好。”傅染压下心中汹涌,抿唇应声。

  他知道她此刻肯定生气自己抛下了她。

  怒气伤身,他不想激怒于她。

  傅染退出寝宫,掩上门,喉头被割出一片腥甜。

  这是重伤未愈,气血翻涌所致。

  “主子!”刺桐寸剑连忙上前。

  “浴房已经准备好了,药浴万万不可再拖。”刺桐急道。

  怕傅染不肯,二人正欲再劝,忽见傅染已经迈开了腿,道:“去。”

  擦擦唇角血丝,又偏头吩咐一声:“还有该服的汤药,一并熬好了送过来。”

  姜桃既已醒来,且在自己身边,他便不再像先前那般焦心。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尽快养好身体。只有这样,才能在迷局中占据主动,以他的方式,护身边人周全。

  刺桐寸剑见状,松口气放下心来。

  方御医嘱咐完注意事项之后,提笔开了养身方子。

  搁下笔后,发觉姜桃悄摸摸在看一张通缉告示。似在犹疑确认什么般苦苦皱着眉。

  “这不是殿下的画像吗?”方御医拿过床前的药箱子讶异道。

  “这告示竟还没有清理干净。”方御医的手又止不住地哆嗦一下。

  姜桃见他像是知道什么,按下他的箱子问道:“殿下?”

  “他不是……”

  姜桃顿住,她只知他唤做阿染,却不知真名姓。一时在表达上犯了难。

  “你说这个?”方御医会错意,指指告示上通缉犯三字,以为姜桃要问的是这个。

  “当然不是了。”方御医左右瞧瞧,哆嗦下手捋起胡须,道:“这是半月前咱们凉国归来的五皇子,傅昭。”

  “要说这五皇子啊,可真是个苦命人。”

  “八岁,才八岁就被送到大托做质子了。”也难怪现如今脾性大变。方御医想。

  傅昭小时话并不多,人也温和。甚至可以说,温和不争的都有些懦弱了。

  想来是这十年质子生活并不容易,这才令他性情大变了的。

  也是有情可原。

  方御医道:“五皇子前几个月从大托潜回凉国传递消息,被太子傅典误认为是叛国之贼。”   
  “因此才贴出这告示,举国通缉。”

  “五皇子被送去大托做质子后,已是十年未见未归。”

  “因此先前没人认得他如今样貌,这才搞出此等乌龙。”

  “幸好半月前,五皇子终于归来亮明了身份。”

  方御医摇摇头:“眼下老皇帝瘫痪在床,口不能言,体不能动。”

  “下一任凉国君主,恐怕就在归来的五皇子和太子之间咯。”

  这等言论在方御医口中平平常常地说出,看来凉国举国上下都默认了眼下这番情形。

  此番听起来颇为离奇的信息令姜桃一时惊怔。思绪愈发纷乱起来。

  他竟是失踪的质子傅昭!

  姜桃呆愣愣点了点头。内心对这突如其来的信息仍需慢慢消化。

  她直直地拿起手中告示瞧下,好歹不是重型通缉犯。

  然后又想,若是他是失踪的质子傅昭,那这一切好像就更能说得通了。

  他冒充赵侃,是因为他不能用真身份。

  他躲在花房,是因为要伺机逃回凉国。

  难怪他还曾一度莫名受伤……

  他在大托时不能以真正的身份示人,是因为有人一定要质子死,好以此来挑起两国战争。

  所以他才要以假身份掩护自己,保住性命。

  因为作为质子,他的命已不再是他的命,而是两国天下人的命。

  如今他回到凉国恢复了身份,质子假死失踪一事得以真相大白。

  那两国之间因此而有可能产生的战争,便在很大程度上可以通过谈判就此消弭了。

  想到这些,姜桃心里突然松快了一点。

  他总算不是个大恶不赦之人。

  但不管他有多少难言的隐忧,他对自己的这一番欺骗耍弄,无论如何是不能原谅的。

  姜桃一会儿皱眉叹气,一会儿又撇嘴深思。

  滑面的绸缎被角都被揉捏出了细细的褶子。

  花了好大功夫将复杂的思绪理好之后,姜桃深吸一口气,肃起小脸提出要见他。

  什么家国大义皇孙贵子的,她一个小花匠,地位低微,也管不到。

  反正此番她就是要跟他当面划清关系,把账算算清,然后回大托和哥哥一起好好生活。

  不管他是什么质子还是太子,以后只能成为自己生命中一个消失殆尽的子。

  再也不让他出现。

  姜桃愤愤地捏起小拳头给自己鼓劲儿。

  “你肯见我了?”傅染得了传话,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榻前。

  头发湿漉漉的,还未来得及擦干。

  近榻后,他镇定下来,理理飞荡起来的袖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

  他还不想在以往任他揉捏的蠢笨小花匠面前失了理性。

  狐毛大氅带着冬夜寒气,愈发衬得他唇红齿白,面容清俊。

  穿着皇家御制华服,气质也愈发显出清贵野傲。

  尤其是此刻,傅染略略垂下一双桃花眸子,面带歉疚地牵起姜桃的手。

  而后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姜桃一眼。

  像只被折了傲气抛弃荒野的可怜的小狗。

  姜桃好容易建立起的立体防御机制,差点又被他骗倒。

  这招对她总是管用。

  不过她很快又想到什么,怒气升起,竖眉抽手道:“你,你先前就是这样骗我的!”

  对,就是这副模样。又俊又美又可怜,让人忍不住想捡回家。

  “骗?”傅染一怔,心中升上不好的预感。

  他这次可并没有在演戏。

  傅染扯回姜桃藏在身后的手,执着的握在手中道:“娘子不是因为我抛下你不管才生气的吗?”

  “我可以解释。至于说骗……”傅染蹙眉。

  “你这个骗子,不要叫我娘子。”姜桃气呼呼抽出手,算账。

  “你说你是赵侃,你是吗?”姜桃仰起脸质问。

  傅染惊诧挑眉,抿唇未言。

  本想再瞒几天,等她身体好些了再谈这个。没想到看样子她已经知道了。

  “你不是!”姜桃替他回答了。

  “所有的你都是在骗我。”

  说到这里,姜桃心里泛上委屈,小嘴儿撇了撇,努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你根本就是凉国的五皇子,十年前被送到大托当质子的傅昭!”

  “你落脚在花房,不过是为了利用我藏身罢了。”憋了一会儿,憋不住了,眼泪打个转儿,还是落了下来。

  “我现在就是要来跟你说清楚。”姜桃抬手一擦眼泪,蛮有气势地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由于情绪激动起身太猛,眼前一阵眩晕。

  傅染出手揽住她。纤腰盈盈一握,十分瘦弱。

  “放开我,我才不要你这个骗子扶我!”姜桃吸吸鼻子,在傅染胸`前使劲一推。

  肩胛骨伤处被按到,傅染身形晃了一下,稳住。

  缓过痛劲儿,他偏了偏头,望着姜桃道:“……你瘦了。”似乎因此而很不高兴。

  傅染这一声很轻。却像有回音般,一不留神荡进姜桃心间。

  姜桃被这轻轻一声搅得有点乱,连忙稳住。

  “你,你还……”

  姜桃磕巴了一下,想起后面要说的话:“你还偷了赵家信物!”

  “你这个骗子,混蛋!”

  他虽为质子,可那赵家订婚信物哪来的?总不能是赵家给他的吧?

  想来想去,也只能是他在京为质时想法子偷来的。

  姜桃愤怒控诉着傅染的恶劣行径,骂人的词儿在“骗子”“混蛋”之间翻来覆去,来来回回。

  傅染一言未发,揉揉耳朵,由她宣泄责骂。

  姜桃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最后话也说尽了,宣泄也累了,终于道出来意:“今日我把话说清楚了,从此以后就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然后气势汹汹地伸出手掌,讨要当初留在他手中的玉佩婚书。

  听到这里,傅染一下敛了眉,下意识地蹙起。

  他覆上姜桃柔软的小手,握紧。

  然后将她向前一带,捏起她的下巴:“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傅染一字一句缓缓重复一遍。

  桃花眸子眯起冷光,望进姜桃的眼睛里。

  “……对!”姜桃要抽回自己的手。

  不过傅染这次没有松劲,而是愈发用力,将姜桃整个扯进怀里。

  姜桃挥起拳头使劲挣扎。

  肩胛伤口崩裂开来,一丝鲜血由喉间涌上唇角。

  血迹渗出,傅染毫不在意地抬手擦掉,任她捶打。

  待姜桃折腾累了力道弱了下来,方才抬手点住她粉嫩的唇,耐心道:“嘘。”

  “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

  “但是先安静下来,好吗?”傅染将姜桃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抬起她的脸蛋。

  粗粝的手指揉着姜桃粉嫩的唇。

  他听不得从这个娇嫩水润的唇齿中说出“一刀两断,再无瓜葛”这种话。

  应该狠狠地将这小嘴儿管住。

  然后把这些荒唐的词语全部咬碎吞掉,拆骨入腹。

  傅染幽幽瞧着姜桃,眸光深沉。

  姜桃熟悉他这种眼神。

  他们在床上嬉闹,身上热起来的时候,他就会这样看她。

  然后会吻住她的唇,热烈缠绵,像吃人的兽。

  想起过往种种,姜桃脸上一热,猛的将他推开。

  “你根本不是我的夫君,休想再占我便宜!”姜桃戒备地侧身。

  “……我不是你的夫君?”傅染听到这句,顿了一下,沉眸反问。

  那谁是?
  那个粗壮的采药人吗?
  想到姚元一,傅染牙齿咬得咯咯响。

  但他还是沉了一会儿,先让自己沸腾的血冷下来。

  “我不是赵侃。”傅染沉声开了口,眼下要先将此事解释清楚。

  蠢笨小花匠竟要因此事而与他一刀两断了,傅染哪里还管得了理性不理性。

  姜桃防备地斜睨他,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傅染继续又道:“我也不是五皇子傅昭。”

  “什么?”姜桃一下惊讶地抬头。

  傅染斜倚床栏,启唇道出真实身份:“我是凉国的六皇子,傅染。”

  “一个不为世人所知,被当成毒蛇利刃偷偷养起来的棋子。”傅染自嘲地咧嘴一笑。

  “现在,成了弃子。”

  这是完全没听过的剧情,姜桃竖起耳朵。

  傅染缓缓揭开真相。

  “那个人生下我,不过是为了满足他的变态谋划。”

  傅染从一出生,就是一枚棋子。

  甚至连他的母亲也是傅青虎精心挑选的人选,像挑选商品一样。

  傅青虎生了他,却一日也未曾养过。

  “他将我关在冷宫,日日与野兽为伍。”

  傅青虎不遗余力找来各种猛兽,金霓,青兕,蜜獾,野猪,鬣狗,食人鳄等等,让傅染与其搏杀,以激发他的噬血本性。

  “有一日,我在与那雪豹搏杀时,落了下风。他便将母亲从我身边强行带走,作为惩罚。”

  那时傅染五岁。

  傅青虎要在傅染心里埋下对傅染对本我的恨,让傅染怀疑自己,憎恶自己。

  因为人一旦开始怀疑自己,那便离分崩离析不远了。

  只有将傅染自然生长起来的那颗肉心打碎,傅青虎才能将自己的思想全部灌输进去,将傅染塑造成一把可由他操纵的利刃,肆意打造,任意驱遣。

  “他跟我说,天下父亲皆如此,至少,我还有父亲。”傅染不屑地嗤笑一声。

  七岁时,傅青虎曾牵起他结满伤痂的小手,像个慈爱合格的父亲一样对他讲:

  只要你赢了,我便带你从这高高的冷宫里出去。

  直到后来,傅染才意识到,他不是突然想当父亲了,他只是想凌虐他的心而已。

  “呵,都是假的。”傅染牵下唇角,美目凌寒。

  可是七岁的傅染天真地信了。

  那一瞬染上光彩的小小桃花眸子,比天上最亮的星星还要亮。

  傅染开心地心脏怦怦跳,不敢相信地仰头瞧向傅青虎,雀跃又小心地问道:“真的吗?”

  声音轻轻的,定定的。生怕一个不留神,便把这承诺吓跑了。

  傅青虎慈爱的望着他,笑眯眯俯身。

  待一张脸俯平到傅染期待的眼眸跟前时,笑脸突然变幻,瞬间涌上阴毒狠厉。

  他倏地出手,一把掐住傅染的脖颈,狠狠收缩指尖,厌恶淡漠道:“话说一遍,你就要记住。”

  傅染的脚尖渐渐离地,面色青紫。

  小棉鞋上裹着的树叶随着挣扎落地,陈旧的破洞也在挣扎下露出一节棉絮。

  傅青虎满意地松了手。

  傅染捂住脖颈大口呼吸,小脸惊恐地连连后退。

  傅青虎悠然擦了擦手,又换上笑脸对傅染招了招道:“来。”

  傅染捂着脖颈,惶惑迟疑。

  “来嘛。”傅青虎做出一副好父亲的模样,笑容带光。

  那光勾着小傅染的心。他冷了太久,太渴望。

  一颗心忐忑地晃呀晃。

  傅染怯怯抬头,踟蹰尝试着,再次走了过去。

  傅青虎抬起手掌,突然的,一个凌冽残虐的巴掌就粗暴地打在了傅染的脸上。

  傅染被打得飞出去好远,满口是血。

  “一把刀,一条蛇,也配奢求别的?”傅青虎阴恻恻嘲讽着,一脚踏上傅染的面颊。

  “记住,你不配。”

  “在这世间,你配有的,只是恨。”

  而这恨,还是来自傅青虎的施舍。

  傅染不要,他便“将棋子碾碎,弃之黄泉。”

  傅染嘲讽地勾唇,面上一丝笑意也无,“这些才是真的。”

  若不是在墨家无心插柳的小小点拨下,傅染很快有了自我意识,一点一点学会了为自己筹谋,那他早就坠入深渊,被傅青虎毫不在意地虐杀掉了。

  对傅青虎来说,这比丢弃一个玩意儿还简单。

  他的质子五哥,傅昭,又何尝不是如此?
  傅染本想顺手捞傅昭一把,没想到,瞬息浮生,如斯薄命。

  “凉国既没了我的容身之所,那我便换个身份,重新来过。”连带着傅昭那份,一起,“全部夺回来。”

  语调漠然至极,面容却骤然凌厉。

  顿了顿,傅染将话题转回,“所以,我确实在身份上欺骗了你。”

  静寞片刻,他调整下神色。

  然后抬起桃花眸子,点染星光,望进姜桃眼中道:“但其他的一切,都是真的。”

  眼尾微微上挑,等待着姜桃的反应。

  探究巡视中带着些小心洞悉的翼翼。

  “……其他?”姜桃果然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发懵。

  她没想到傅染的身世竟是如此。难怪有时看起来像只湿漉漉的小狗,莫名惹人怜。

  更没想到的是,“赵侃”是假,“傅昭”也是假。

  他一连冒用两个人的身份,想要做的事情原来竟如此大胆。

  傅染挑起眉梢,细细描摹。他最喜欢的,就是姜桃眼下这副发懵的模样。

  吃惊的乌瞳,迷蒙的水雾,微微皱起的鼻和苦恼着咬起的唇角……

  脸色起落变幻。傅染没有放过一丝细微处。弯起唇角,眯眯眼。

  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可以瞬间填满他这颗四处漏风的心。

  姜桃还在继续发懵:“其他的一切是什么?”乌瞳涌上迷茫,她望着傅染呆呆道。

  这一整晚,姜桃对傅染都处于防备之中。

  只有此刻,姜桃已然惊得忘了防备。

  看着她不设防的熟悉样子,傅染更愉快地笑了。

  漏风的那颗心不仅填满了,好像也不那么讨厌被缝合了。

  傅染一直觉得他的心早没了。

  只剩一个空空的洞在裹着破棉絮熬一个个过不完的冬。

  是姜桃让他心上那层破棉絮被撕开,让血液重新回到了洞里热热闹闹的流淌,让心房重新热乎乎的涌出舞点来。

  她这么乖。这么软。

  不设防的样子有种纯然不杂绝净无邪的天然吸引力。

  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毫发丝,每一粒思绪,都牵引他的心神。

  傅染止不住想把她放倒在床上,揉进骨血。

  想让她完全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合而为一,狠狠爱抚。

  这些日子他不知在梦中描摹过多少遍。

  傅染以手指勾勒着她的脸蛋儿,贪恋又欲念。

  他将这些纷杂的绮思暂时压下,俯身靠近道:“你忘了?”

  傅染将姜桃从懵怔中唤回。一双桃花美目溢满晦暗不明的笑意。

  他故意俯在姜桃耳边,压低的沉音像是在惹火。

  姜桃耳朵一阵酥|麻,耳垂像触到电一般,唰一下染上红色。

  “你……”她警觉地侧头,然而傅染的唇早已捕猎般等在颊侧。

  唇齿相触,细细啄啄。

  没几下,傅染便忍不住摁住她的腰肢,不满足地加深这个吻。

  日思夜想的人儿终于被实实在在拥在怀中。

  他先是轻柔试探,裹住熟悉的柔软后,难以自抑地横冲直撞起来。

  贴裹着不够,还要咬着往里探。在酥软的舌尖上反复滚过。

  那双染了春情的桃花眸子,如潭水般幽深起来,却似闭不闭,贪婪地锁着她的波光潋滟。

  好似要吞吃了她。

  一下吞得狠了,软得像讨饶的一丝哼唧声在她水润唇角溢出。

  激烈又缠绵。

  姜桃双手抵住他的胸口,因呼吸不畅而没有任何力气,反而更像撒娇讨欢的娇娘。

  在两人马上喘不过气的前一刻,傅染终于肯放过了她。

  恋恋不舍的离开,晶莹丝线相连。

  傅染望着她红彤彤的愣怔脸蛋儿,悠悠道:“就是这些。”

  白净的手指在她唇角一绕,缠下一丝水线。

  叮——姜桃脑子一嗡,心中警铃彻底唤回她懵怔的思绪。

  意识到刚刚被他带着做了什么之后,姜桃羞愤交加,一下怒上心头。

  竟又被他美男计迷得昏了头!

  姜桃气得抬起袖子,嫌恶地狠狠一擦嘴,凶道:“我说过了,你不是我的夫君,休要再占我的便宜!”

  姜桃连踢带打地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你这个……大骗子登徒子!”

  “夫君”的话题又被提起,傅染心中一刺,也唰一下变了脸色。

  他拧起眉,道:“我不是你的夫君,那谁是?”

  尝到味道之后,心中对她的占有欲愈发强烈起来。

  高大的身躯逼近了姜桃,似乎不得到满意的回答不会罢休。

  俊脸在眼前放大。

  他身上清冽的草药香味似乎将自己团团围住,仿佛用气息将自己粗鲁地揉入怀中一般。

  姜桃呼吸一窒。更加愤愤。

  被他搅成了这样,哪里还像来算账的?

  姜桃气得跺脚。

  靠的这样近,她又生怕刚才亲嘴缠绵的一幕重演。

  因此脑袋飞速旋转,思索着能显出一刀两断之重大力度的措辞。

  而后灵光一闪,粉拳一捏,挺起腰肢高声道:“我,我现在是‘姚妇’!”

  “姚妇的夫君自然是姚大哥!”下巴颇有气势地扬起。

  “……”一片死寂。

  说什么不好,偏偏说这个。

  傅染眸中似云墨翻涌,又似被冰雪冻住,暗里却禁不住烈火灼烧。

  姜桃被盯得渐渐心虚,移开眼。

  “姚。大。哥。”死寂过后,傅染一个字一个字重复着她的话。

  好像这样姚元一本人就能随着姚大哥三个字一同在傅染齿间被碾成稀碎似的。

  傅染怒极反笑,道:“好,好。”

  自从见了面,她再未唤过他一声阿染哥哥,却对别的男人叫哥叫得亲热。

  气血翻腾,肩胛骨处本就被捶打得渗血的伤口,此时急流起来。

  又气又怒又不能真的掐死她。

  还怕她会跟别人走。

  傅染先前费力压下的身体不适,此刻也随着恶劣情绪悉数涌了上来。

  面色一霎惨白,靠着最后一丝支撑,才不至于颓倒在地。

  “你想跟他走?”傅染继续逼近,讥诮地翘起唇角。

  “你可知,你的姚大哥现在在何处?”傅染说着狠话。

  姜桃听出不对,“你把姚大哥怎么样了?”乌溜溜的眼眸警惕地瞪向他。

  看到小脸为别的男人涌上担忧焦急,傅染觉得眼前黑沉越发浓重起来。

  “他做走私的买卖,按律法自然是下狱了。”

  傅染缓缓道:“不过,他敢掳走你,那接下来,就不是下狱。”

  傅染捏住姜桃的脸颊,捏乱她脸上焦急的神色,“而是要下锅了。”说得阴沉狠戾。

  “你……”姜桃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使劲打下他的手掌。

  她竖起眉,正要再度控诉,只见傅染手臂晃悠悠垂下,身姿一软,竟闭了双眸,颓然倒地了。

  裹身的大氅咧开后,姜桃方才发现,他右边的半个身子都已被鲜血染尽。

  红红的鲜血还在不断地从他的右肩头涌出。

  那是刚才她拳头打得最多、捶得最凶的地方。

  面色血尽,气息危浮。

  “……傅,傅染!”姜桃一下慌了,咽回了本想刺他的“活该”。

  “来人,快来人——”她向门口颤声喊道。

  起身就要去门口叫人。

  没跑两步,手腕却突然被一条精致的锁链裹住了。

  姜桃回首,发现锁链的另一头,正紧紧握在傅染手里。眼底一片青狰。

  傅染将姜桃拽回身旁,姜桃一个趔趄趴倒在他胸口。

  “嘶。”伤口被重压,连痛楚的抽气声都绵渺无力。

  但他还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紧了锁链:“别想逃……”

  仿佛即便眼前是地狱,也要拉着她一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