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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2024-01-07 作者: 尾刀
  第九十五章

  大殿里所有魔的视线纷纷投递过来, 打量着祝萤,皆在好奇她的来历。

  “你不跟我一起回来,就是为了寻她?”台上坐着的重乐勾起唇角,说不清楚那抹笑意背后是何种意味, 只叫祝萤看了觉得心头发慌。

  这位魔尊的脸虽然和重音长老一模一样, 却完全不像后者那般温柔善良, 仅从眉目间就能看出两者的差别之大。

  重音不是那般柔弱似水的女子,而是温柔而又坚定的, 不会轻易向他人服软, 一个人独自拜师门, 走上崟一宗长老的位置, 可见她的心境并非弱小,需要依靠于他人的。同时, 她又慷慨到能够将自己所学的一切都交出来, 教授给世间所有想要修习的人。

  但重乐脸上却是浓浓的杀戮之气,明明同重音长得一样, 几乎无差别的眉眼却有着与她完全不同的肃杀与狠厉, 仅仅只是冷着脸, 不做任何的表情, 便透露着一股嗜血如魔的气息,叫人看了心头发麻。

  她站起身, 缓缓走下台阶, 目光一直锁定在祝萤身上, 不知道心中在盘算什么。

  祝萤只敢与她对视一眼, 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 又听她露出笑容说道:“看来少尊果然是心软了。”

  那笑容可算不上善意,倒是冷冰冰的, 更像是在兴师问罪。

  不过秦屿并没有接过她的话茬,回答她这几句话,他松开祝萤的手,若无其事地说道:“给她找一间房。”

  他说完便转身,似乎不打算继续管下去,而是将祝萤交给它们来管。

  祝萤想要握住他的衣袖,却没能抓住,衣角从她的指尖滑过。

  “萤萤!”祝萤错愕之际,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她回过头,看见影阿紫满是惊喜的脸庞。

  她双手被反捆起来,身上还是那件紫色的裙衫,不知道穿了多久,脏兮兮的,头发也有些乱,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最喜欢与她针锋相对的小姐做派。

  两人互相看了看,先看看对方的样子,再看看自己的,相视一笑,从对方和自己一样的狼狈中似乎找到了一点不必要的默契和淡淡的慰藉。

  押送着影阿紫的两只魔族一个抓住她的肩膀,一个手里提着装着兔子的笼子。那是影阿紫从隐尘宗离开时特意带上的,她嘴上说不会听祝萤的,将兔子给她完完整整地送回归元宗,但实际上却小心呵护着,却不曾想半路就被抓走了。

  真是丢脸到家了。

  影阿紫撇撇嘴,觉得自己在祝萤面前失了面子。本来刚刚看见她以后除了惊喜以外,还有些尴尬,但现在见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要哭出来的表情,心头一滞。

  她应该本来就哭了许久,眼圈周围的红还未消散,或许连泪意都没有制止住多久。眼泪在眼眶处要落不落,红红的鼻尖底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委屈巴巴的小兔子,等着人来哄。

  “干嘛啊,我又没死。”影阿紫没好气地说道,故作嫌弃地看了她两眼。

  还是以前嚣张跋扈的祝大小姐看得习惯些。

  现在这样真是、真是……矫情死了。

  “魔族为什么要抓你啊?”祝萤小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说起这个,影阿紫心里就来气,她明明欢欢喜喜地赶路回归元宗,结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魔族给捆了,这些天可真是过得一点都不舒心。

  祝萤只好又看看站在前面没有继续往外走的秦屿,但显然他并不知道答案。

  “本座只是请秦屿的朋友来做客。”重乐红唇扬起,笑得薄凉,说出来的话更是没有任何可信的程度。

  影阿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五花大绑的样子。

  这话可是半点说服力都没有。

  “还不快给客人松绑。”

  两只魔族面面相觑片刻后,上手将影阿紫身上的绳子松绑。

  重乐走过来,看见地上放着的笼子,里面的白色兔子靠在笼子边缘,双眼紧紧地盯着她,好像在好奇这周围的一切,但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因为陌生的环境让它不适应,还是重乐的气场吓到了兔子,使得它顿时发狂起来。

  一直安静的兔子愤怒地撞着笼子,低沉的嘶吼声在大家耳边响起。

  小小的笼子被它撞得左摇右晃,声音作响。

  重乐皱眉。

  这小家伙真是烦人。

  她感觉的心口处的烦躁被勾起,动了杀意。

  重乐二话不说,伸出手,五指弯曲,似是隔空掐住兔子柔软的脖子,黑色的魔气在它的脖子上萦绕,原本还急躁乱动的兔子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由她宰割。

  “不要!”

  而这一幕刺痛了祝萤。

  她离兔子有几步之遥,眼睁睁看着兔子被重乐掐住。那柔白的小动物在她指尖下毫无缚鸡之力,只能等待她的审判。

  她下意识想要冲上前去阻拦,但奈何脚却像禁锢在原地一样,动弹不了,而且她的身子还不由自主地颤唞起来。

  好像这一幕……好熟悉。   
  洁白的兔子——被人死死地掐住,最后化作一滩死掉的皮毛,睁着惊恐的双眼,落在她眼前,爆裂而死后的鲜血从它身上流出,弥漫开来,成为它的墓穴。

  她心口传来剧烈的疼痛感,而且头痛欲裂,一幅幅从未见过的画面在脑海中快速闪过,每看见画面的一角就让她呼吸急促起来。

  鲜血的红与柔软的白交织在一起,然后那只掐住兔子的手缓缓松开,视线往上抬,看见这只手的主人。

  一张陌生但又很熟悉的脸……好像、和尹长佑长得很像。一样又不太一样的面容,或者说只是他穿的那件衣服以及他身上的气质同尹长佑很是相似。

  她呼吸迷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克制不住弯着身子,手按在心口处,想要以此来缓解身体无法忍受的痛苦。额间已经弥漫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脸色苍白,身子已经支撑不住。

  但她虚弱之际,一只手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扶起来。

  她抬眼一看。

  秦屿一手扶住她,另一只手驱使魔剑飞快地从重乐的面前划过,使得她快速躲过,露出嗔怒的神色,却也没说什么,只甩甩手,收起了魔气。

  兔子落到地上,受惊地在原地蹦了几下后躲进了笼子里,似乎想在里面能找到点安全感。看起来应该是没什么事。

  还好……还好秦屿出手及时。

  兔子没死。

  祝萤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归于正常。她的手已经冰冷得很,才从那些琐碎的记忆里回过神来,神色还有些呆滞。

  她看着笼子里那只受到惊吓后变得安安静静的小白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去。

  秦屿垂眸看着她,只能看见她的侧脸,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栗慢慢停下来,变得平静。

  他看向一旁懵懂无知的一只魔族,挑眉示意:“准备寝殿,带她下去休息。”

  “……好。”被点名的魔族点点头,接过来扶住祝萤。

  祝萤仍是攥着秦屿的衣角,他没动,停在她身边,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但她只是这样安静地低着头,指尖轻轻抓着衣角,只需要一动便能扯开。大概过了一会儿,她一声不吭地松开了手。

  倒是这默不作声的样子,让秦屿有些不适应。

  他低头看见袖子上的溼潤。

  是她方才落泪染上的。

  影阿紫抱起铁笼子,跟在祝萤身后,离开前看了秦屿一眼,感受到这里有些古怪的氛围。

  她们二人被安排到一间寝殿,倒是很宽敞,只是光线比起宗门要暗许多,像是没充电费一样。寝殿里的烛火都比寻常的要暗上几分,加之周围一切的布局都是黑色作伴,显得这里更加昏暗。

  但现在也不是可以任由他们挑剔住宿条件的时候。

  祝萤感觉身子疲惫到了极点。这短短几天的时间了发生了太多事,不仅消化不了,还使得她如鲠在喉,像是吃了脏东西,咽也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

  影阿紫再没有眼力见,这个时候也看得出来她的状态不对,自然也就没有打扰她,默契地去了各自的房间睡觉休息。

  祝萤躺在自己的那张宽床上,侧着身子,缩成一团,被子紧紧将她裹住,企图从这样的姿势中获得一丝安全感。

  那些记忆在深夜里更是活跃,一个个跳出来。

  “哪来的兔子?真是碍眼。”

  “这兔子死了就死了。你这样的东西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你若是再不安分,这就是你的下场!”

  她闭上眼,面前是空洞的一切,只有耳边响起嘈杂的声音,一如曾经她做梦梦到的那些,以及之前在幻境中看过的部分画面。好多人在她耳旁责骂,指指点点,将她贬入泥里。

  乱糟糟的声音激起她心里的涟漪,折磨着她的心绪,几经波折,许久都入不了梦。

  她感觉到许多被她封锁起来的记忆已经开始坍塌,崩出一道道裂痕,但随之而来的也是斑驳的伤痕中扎根已久的疼痛。

  直到窗外有一阵舒缓的乐声幽幽传来,像是雨天里落在地面上的淅淅沥沥的雨珠与水坑碰撞的声音,落在她心上,谱写平静轻扬的曲子。一点点打在地面上,带着规律的节奏,和她从前在现代世界里常听的白噪音一般,很有助眠安神的效果。

  连续不断的乐声顺着窗沿,像一束光将她笼罩,驱散了她身上的寒冷,赶走了那些在她耳旁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声音,将平静还给了她。

  渐渐地,她的心绪终于安稳下来,跟着乐曲入梦,而且也不是那些困扰她的梦境。

  取而代之的是一场美好舒畅的美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