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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2024-01-07 作者: 尾刀
  第九十章
  刚晴朗几天的天气陡然转冷。他们出发前只是下起小雨, 在飞舟上待了许久终于眼见着离崟一宗不远了,竟然迎来了大雪。下了一会儿后转而落下倾盆大雨,响起雨滴击打在飞舟上的清脆声音。

  祝萤最不抗冻,窝在隔间里, 幸好还带了件披风。

  那是上次她从隐尘宗偷偷溜出去找魔剑时带走的秦屿的黑色披风, 至今都未曾还给他, 被她收进了储物袋里给忘记了。

  慕泉手心运起法力贴在她的后颈处,给她供暖。

  她觉得舒服了很多, 便靠在慕泉肩膀上, 望着窗外那黑压压的乌云和偶尔穿过云层的惊雷闪电。

  这天气好像在预示着什么一样。

  祝萤的心就像那不断敲打窗户的大雨一样, 一声一声响得激烈又凌乱, 找不到任何规律,又摸不清是什么情绪在蔓延。

  只是离崟一宗越近, 她心里的不安就越多一分。

  直到飞舟落在崟一宗大门外面。

  几人从飞舟上下来, 一眼便看见躲在门口鬼鬼祟祟的两只魔族。

  深深和浅浅偷偷溜了过来,也不知道是想凑热闹, 还是打的什么主意。

  一见到他们, 先是企图想跑, 然后发现没有太大必要, 便原地不动,说道:“我们也刚到, 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但你们看, 这崟一宗的结界都——”

  深深的爪子一挥, 轻而易举地推开玉门, 没有收到一丁点的伤害。、

  结界已经被关了。

  至于是崟一宗自己关的还是被动关掉, 答案不言而喻。

  看来魔族已经攻进去了。

  祝萤沉着脸色。

  崟一宗的人是死是活她不关心,她就担心归元宗的人上去帮忙会受到牵连, 还有她爹,若是与那些宗门的长老一起抵御魔尊,一定会被攻击的。

  她还担心的是一声不吭消失不见的秦屿。

  她怕他受伤,更怕——她担心的事情会发生。

  只希望他根本就不在这。

  玉霜楼走在最前面,看上去很是急切:“我们快进去看看吧。”

  玉门附近还算平和,看不出太大的动静,安安静静的。但走进去不远,便看见那些空地上、殿门外拖拽拉扯的痕迹,地上一片狼藉,摔碎的花瓶,散落的花瓣和泥土,丢得到处都是的武器。

  祝萤皱着眉环视着周围的一切,一眼看见了那凌乱中的一个熟悉的物件。

  她顿时将心都提了起来。

  她快步走过去,捡起来仔细端详——、

  是秦屿的短刀。

  他随身携带的短刀怎么会掉落在这里……

  祝萤知道,自己希望不会发生的事情还是成真了。

  秦屿果然来到了这里。

  那么魔界攻上崟一宗的事情是否与他有关呢?
  短刀上有一些血迹,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但秦屿向来将它珍藏,片刻不离手,就连那次被魔尊重乐推下山崖时都还不忘将短刀收回,如今却任由它被丢在这里。

  难不成是受了很严重的伤无暇顾及,又或是被人带走落下了这东西?
  祝萤胡乱猜测着。

  忽地耳边传来剧烈的响动,众人抬头一望,远处高空上闪烁着几种不同颜色的法力,而随后又被一团浓烈的黑色气息包裹吞噬。

  魔族深深兴奋一叫:“好强烈的魔气!魔族又有什么新武器了!”

  祝萤知道那是哪里。

  虽然离开崟一宗已经好久了,但她看见那个房间便立马认了出来。

  试炼大殿外面的空地。

  “浅浅,问你个事。”祝萤的心瞬间被她的想法给激得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有些颤栗,“你知道魔剑具体在哪里吗?是不是……”

  “吞灵潭啊。你们不是都去过了吗?吞灵潭底下有一处地方,便是专门封禁魔剑的。”魔族浅浅脱口而出。

  祝萤心中咯噔,汗毛竖起,脊背爬上一丝冷意。

  魔剑在吞灵潭……原来就是字面意思。

  它一直都在吞灵潭的最深处。

  那时她掉落潭水后隐约看见的光亮,还有秦屿的伤痕果然都不是什么巧合。

  那一圈圈手腕处的伤,根本不是潭水中的恶灵所伤!
  而是用来获得与魔剑立下契约的血!

  祝萤攥紧短刀,温暖的手掌被刀身的冰冷所刺激,还染上上面没有干涸的血迹。

  她顾不上裙子飞起来好不好看,迈开双腿大步往前跑。   
  黑色的披风下红色的裙尾与它一同扬起来,帽子掉落,露出她的发髻,上面仍旧插着两支簪子,一支朴素牢固,另一支的吊坠在跑动下晃动,被雨水反射出光亮。

  小雨模糊了祝萤眼睛,也弄湿了她的头发。等她跑到时,额间已经松了许多发丝,凌乱地黏在她的脸侧,雨水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从前宽敞明亮又干净整洁的空地上堆叠着许多受伤的人和魔,武器洒落一地,眼前到处都是狼狈不堪的模样,战斗过后的痕迹分外明显,一片血色染红乐祝萤的眼睛。

  她刚走近,便踩到一滩黑血,溅起来弄脏了她白色的鞋尖,却莫名地与她的红裙交相辉映,格外协调。

  向来将自己打扮得洁白干净的崟一宗这下彻底变成了一个装满了鲜血的大染缸。黑色与红色的血迹洒落在墙面上、石柱上、草丛上,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将洁白掩去。

  而那些受重伤的弟子们身上所穿的白色弟子服也已然换了个颜色。

  祝萤小心翼翼地走近。

  她一眼就看见了试炼大殿门外的那抹熟悉的身影。

  黑衣少年束起长发,身子笔直挺拔地立在门前,脚下踩着从前欺负过他的崟一宗弟子。他身上的黑衣显出十足的肃杀之气,别人的血迹沾染在上面看不太出来,但却将黑色显得更加深邃。

  身旁是之前见过面的那位魔尊,重乐。她戴着面具,靠着墙,像是看戏似的扫视着底下的这些人和魔交手的画面。

  而秦屿手里握着的长剑,同他的衣服一样浑身散发着黑色的气息,与宗门修士们手持的剑截然不同。锋利光洁的剑身却是呈现出暗色来,剑尖的血从上面滑落滴下,呈现出一种妖冶可怖之美感。

  那就是传说中的魔剑。

  他没拿走短刀,根本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而是有了——更加趁手的武器。

  又重又黑,但杀伤力吓人,为各宗门所忌惮,为魔族所千方百计要解除封印的魔剑——在原剧情中秦屿黑化成大反派时使用的魔剑。

  秦屿微微低头,看着脚下踩着的那人耳边是他不住的求饶声与周围那些人和魔互相厮杀的激烈声,吵得他耳朵疼。

  他只是垂眸,没有说一句话,眼中的凉薄叫那弟子绝望地闭上眼睛,身子颤唞着,准备迎来自己的终结时刻。

  他单手拿着剑,抬起手就要使那人一剑穿心之时,却听见祝萤的声音:

  “秦屿!”

  他愣住,握剑的手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却没逃过站在他身边的重乐之眼。

  祝萤躲避着脚下那些尸体和受伤的人,一路跑过来。

  脑海里不停地问着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书里的黑化剧情还是发生了?她不是都已经把剧情偏转度走到很高了,而且明明眼看着秦屿都已经与大家都相处得其乐融融,还和齐羽山这个男主角称兄道弟的,平时也在认真修炼,精神力都已经炼得很好了,怎么会……

  救赎剧本还是变成了黑化剧本?
  【不知道啊,这剧情偏转度明明是百分之九十啊……】系统也风中凌乱了。

  它还从来没有碰上过这么棘手的任务。

  意外来得也太突然了些。

  祝萤管不了那么多,她想跑上前问清楚什么情况,或许秦屿是被挟持了也说不一定。

  而且既然剧情偏转度还稳着,凭借他俩现在的交情,没准她能劝他回头是岸呢——

  但她刚走到离秦屿不到五米远的距离,就见他方才还低头擦拭着手上和剑身上的血迹,忽然就二话不说,举起魔剑,将剑尖指向她,离她的脖颈近在咫尺。

  祝萤都能感受到那剑端散发的凉意扫在她脖子上,吓得她脚步滞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瞪圆了眼,惊讶地看着秦屿。

  “秦、秦屿……”祝萤大脑宕机,飞快旋转着,想摸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这男人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

  失忆不记得她、被下药被控制、做戏给一旁的重乐看……种种可能发生的剧情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但祝萤怎么也没有想到秦屿接下来的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轻轻牵起,一如最初他们在这里,在崟一宗相遇时的那样,带着凉凉的笑意,眼眸之中是叫人不寒而栗的冷漠,声音更是覆了一层坚硬的冰。

  祝萤屏息凝神,听见他说:
  “祝我好梦?”

  从未想过自己的笔名竟然有一天会在秦屿口中听到。

  她呼吸一滞,心中像是被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是怎么……祝萤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只见他拿出一本书卷,正是她之前写的话本。

  果然找不到的东西就会成为一些隐患。

  她没想到她企图坦白的身份竟会是以这种方式被发现的。而秦屿的反应也完全不在她之前的臆想之中。

  他只是拿着书卷,轻轻扔在地上,落到祝萤脚边。剑身离她的脖颈越来越近,几乎贴着她的肌肤,让她觉得自己脆弱的生命在下一刻就要结束了。

  可面前的少年嘴角勾起弧度,冷冰冰的,比今日落下的雪还要冷,既不是发怒生气,也不是指责埋怨,而是平静得叫她不敢直视,连同他的声音也不如平日里那般轻柔舒缓,而是和初见时一般,淡淡的尾音,不带任何情感,听不出生气,却处处都是疏离:

  “你写的剧本我不满意。”

  “这次,我自己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