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秦屿总觉得祝萤这几天不太对劲。

  先是从攀玉城回来那天莫名地抱了他一下, 让他不要去找魔剑，再是每天泡在学堂里，勤奋得吓人，好像一股脑投入进符术的学习中, 拼了命地学, 除了满满的学习时间外, 其余时间要么是去找阿漫，要么就是和他呆在一起, 看看书, 喂喂兔子。

  虽说她之前也是这样沉迷学习, 而且也的确没有再刻意避着他, 但秦屿还是觉得哪里有问题。

  似乎并不是她有多反常，而是她每次看向自己的眼神。

  有点像……

  秦屿想起那只被养在院子里的兔子, 虽然它脾气很温顺, 但也有做坏事的时候。比如最开始栅栏修得不是特别高，小家伙倒是很能跳, 轻轻一蹦就越出栅栏, 企图到处乱跑。而每当它想跳的时候, 红色的眼珠子就会古灵精怪地转一转, 露出一种异样的神色。

  秦屿也不知怎的，总觉得这和祝萤现在的状态很像。

  她看向自己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那类似的眼神。

  有一种要做坏事的前兆。

  但他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可能被脑子里那个系统说的话影响到, 再加上祝萤最近几天对他的态度比之之前要亲近好些, 让他陷入一种患得患失的怪圈。

  自从魔剑一事, 他心中的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他在担心, 这是这本书中最重要的剧情, 如果祝萤之前种种与书中剧情走向相反的举止行为都是在做戏骗他的话，接下来就该到了揭开这个骗局的时候。他不想迎来那样一个时刻。

  魔剑对他来说其实可有可无。

  他当然知道那是可以让他直接变得更强的武器, 也能给他带来整个魔族的簇拥和正道宗门的忌惮。

  那是他最初曾期盼过的——

  拥有强大的力量，抹杀此间的一切。

  但是现在……

  他看着桌子上的书，坐在旁边的祝萤正低头认真记录着台上观鹤长老所说的要点。周围只有大家翻书写字的声音，整齐划一，听起来竟有几分悦耳。

  隐尘宗的弟子大多不爱说话，每每见到他都总是眼神闪躲，生怕他会吃人似的。但是他们对祝萤却不同，总是环绕在她身边，一个个眼里都是对她的爱怜，很喜欢同她说话玩乐，顺带着这两日对他也宽厚相待起来。

  而且他们也很有分寸，会给他留出足够多与祝萤单独相处的时间，也都默认了他俩并肩而行和同坐一张桌子，尽管有些怕他，却也不会流露出像其他宗门，乃至于像崟一宗那样鄙夷的态度。

  这样的日子倒也挺舒心的。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心中的不安也被放大，好像这一切只是一场短暂的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梦醒了，消散于空中。

  但愿，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秦屿。”

  跟着隐尘宗弟子散学之后，坐在后面的黄不缺喊住了他。

  祝萤正收拾好书箱，似乎有什么要紧事要做，背上书箱对秦屿说道：“你跟不缺一起吧，我去找阿漫了！”

  秦屿只好目送着她离开，再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同他搭话的黄不缺。

  从攀玉城回来以后，祝萤身边的位置就一直是秦屿包圆抢占，再没有给黄不缺留下过任何可乘之机。黄不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这点明显的小心思，生怕自己同祝萤坐到一张桌子。

  “你不会是把我当成假想敌了吧？”黄不缺坐在位子上，双臂叠在一起，下巴枕在上面，揶揄道。

  “什么？”

  看他听不懂这个词的意思，黄不缺坐起身，直白地说道：“你放心，我和她不会有你想的那种可能的。”

  秦屿凝神看他，似乎在判断他这话的可信度。

  黄不缺也不管他信或不信，又拿起他那把扇子遮住笑意：“不过，你们俩也不一定可能。”

  “……”

  接着，他非常满意地看到秦屿变得冷漠的眼神还有僵硬的神色，然后压下得逞的笑容，清了清嗓子，又变为一本正经地说道：“但我掐指一算，只要你拿到魔剑，就有很大的可能。”

  秦屿只有一瞬皱眉，又听到黄不缺补充：“你要是信我的卦，就照我这么说的去做。要是不信，那就——随便你咯。”

  他收起扇子，用力伸了个懒腰，最后扔下还在沉思的秦屿，离开了已经空荡荡的学堂。

  而另外一边，祝萤正在阿漫住的院子里捣鼓着飞舟。

  这是她找阿漫买的，一艘单人乘坐的云朵飞舟，操作还算便捷，以她的能力还是可以驾驭的。

  “萤萤，你、你现在就要飞舟干什、干什么呀？”阿漫坐在秋千上，轻轻晃悠着，有点纳闷。

  归元宗宗主说的是半月之后回去，现在才刚过半呢。

  祝萤收好飞舟，坐到她旁边，语气自然地回答：“早点为回家做准备嘛，我可不想再蹭别人的剑飞回去了。”

  她说完，张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泛起一点点带着困意的泪花。

  阿漫抬头看了看天色，她当然了解祝萤的作息，也知道她比起大家来说需要更长的睡眠，但现在天都还没有黑。

  “你最近没有……睡好吗？”

  祝萤歪了下头，承认道：“都没怎么睡。”

  她这几天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以及现在手头上做的两件事让她不得不还把睡眠时间腾了一大半出来。      好在曾经她写文的时候都是日万，还会熬夜顺剧情，输入一些文学作品来提升自己。这不仅提升了她的手速和脑速，还让她具备了高强度熬夜的能力。前者在这个世界没有半点用，但后者却是非常实用的技能。

  要是等她修炼到不需要睡觉的那天，她还不得每天把24个小时都花得物尽其用。

  阿漫羡慕地看着她。

  祝萤是她见过最努力的人。这几天不仅研究飞舟的使用，还向她请教符术，而且一点也不见她觉得累。

  “那个符你、你会用了吗？”她想起来这件事，关心道。

  “啊……”祝萤低头看着自己悬空的脚，闷闷道，“会了。”

  随后她跳下秋千，黑色披风下红白相间的衣裙随着动作扬起，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转身和阿漫道别：“我先回去啦，谢谢你的飞舟！早点休息！”

  她先是回到自己房间，将准备好的一切都拿上，然后坐在窗前，等到夜色落幕，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便裹好披风，拉了拉帽子，在夜幕的遮掩下贴着墙根悄悄往外走。

  她特意等到外面都没有人才出来的，但不曾想还是碰上了一个。

  黄不缺坐在高墙上，绿色的衣服在黑夜里十分显眼。他晃了晃手里的扇子，似乎是特意等在这里。

  “你这打扮得像哪家的小偷似的。”

  祝萤听着他语气里的打趣，心里却是紧张极了，不由得拉下帽檐，企图遮住自己的眼睛，假装没听到他的话，蒙混过关。

  但黄不缺才不卖她这个面子，继续出声阻止她的下一步行动：“我知道你要去干嘛。”

  他丢下来一个巴掌大的小袋子，在空中划过，准确地落在祝萤面前。她下意识地接过，拿在手里打量，看样子是个普普通通的储物袋。

  “我掐指一算，你或许会需要它。等你到那的时候再打开吧。”黄不缺跳下来，落在她身后，忽地放轻了语调，“再见。”

  祝萤将东西收好，回头说了声“谢谢”，便马不停蹄地往前快步走，离开了这里。

  黄不缺则目送她远去。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又陆续看见两个身影一黑一白，先后往那个方向去。

  而他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身子靠在墙上得以支撑，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

  「你不去吗？」

  与此同时，一个好久未曾听到的混沌不明的声音传来，似是在他耳边，又似在远处天际，忽近忽远。

  “不去。我觉得没我什么事了。”

  「那她怎么办？」

  黄不缺抬起头，佯装怒气冲冲的样子，像是冲着天上，用不大的声音回复：“喂，你可真是富养女儿，穷养儿子是吧，怎么不问问我怎么办？”

  「这个形容不是这么用的。你知道的，你不需要，但她需要。」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管了吗？」

  那个声音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一样，又换了个说法。但也的确很在意，否则也不会现在出来了。

  黄不缺望着消失的白色身影，还有比它更早离开的黑色人影，勾唇露出安然的笑意：“我觉得她不需要我救了。此界也不需要了。我还是回去做我的神棍吧。”

  「这是为何？」

  “有人救她。而且是比我更适合的——”

  “她自己创造的救星。”

  他耸耸肩，转而又换上随意的语气：“你还是忧心一下你自己吧，传闻那么离谱，都怪你不纠正纠正，把我们的形象都给毁了。归根结底，这一切的祸端都是因为这个。”

  「……」

  「我不会让一切重演的。」

  “黄、黄道友？”

  黄不缺瞬间警惕地直起身子来，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他回过头，才发现是阿漫提着一个食盒走过来。

  “你在这干嘛呀？”她脸微微红，小心翼翼地问。

  “赏月呢。你过来是？”黄不缺睁眼说瞎话，今晚根本连月亮都没有。还好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娘很好哄骗，瞧她连头都没抬一下，都不知道确认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就信任地点头。

  “我给、给萤萤送吃的。”

  想着祝萤这几天睡得很晚，阿漫有心过来陪陪她。

  “她已经睡了，我刚跟她打完招呼。”黄不缺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食盒，另一只手轻轻揽着她的肩膀，将她往回推着走，“走吧，给你讲故事听。保证比之前给你讲的那几个还有意思。”

  “可是、可是我……”

  阿漫愣愣的，晕晕乎乎地被他弄走。

  “走吧，错过这个店可就没了，下次你想听还听不到呢。”

  黄不缺看着她呆呆的模样，忍不住发笑，直到种种思绪浮上心头，让他收敛起笑意，抬头望黑压压一片的天空，眼底划过不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