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当爹
2024-01-07 作者: 易临安
第一百零六章 当爹
“鹤汀凫情,穷岛屿之萦回;桂殿兰宫,列冈峦之体势。被绣闼,俯雕甍,山原旷其盈视,川泽盱其骇瞩……”谢棠望着两岸如刀锋般陡峭的山势,洋洋洒洒的背道。
坐在她身后的曹闲月,听她念完这段耳熟能详的骈文,不知被触到了那条神经,脸色一青,刚压下去恶心感觉又泛了上来,连忙趴到船边上作呕。
谢棠见状,赶忙不念诗了,又替曹闲月抚起了背。
两人乘坐马车来到荆楚之地后,因为这里河流众多,群山叠嶂,马车行路不再那么便利。在谢棠的提议下,她们便将马车换成了江船,顺流而下,以为这样就能减少一些路途上的奔波。
结果没想到,曹闲月自双足踏上船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晕船。两日来又晕又吐,脸色都青了不少。
谢棠忧心忡忡道:“早知道我们就不坐船了,依旧乘着马车,虽然颠簸点,但至少你不用受罪。”
吐的昏天黑地,胃里只剩下酸水的曹闲月,没有心思理会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谢棠适可而止。等曹闲月缓过那阵眩晕的感觉之后,借着谢棠手臂的力,复又让自己在甲板上坐正了起来。
谢棠看着她面容憔悴,心疼不已,知道她这几日都没有吃进去什么东西,就想着要不要去给她煮些糖水来润润喉。
因为谢棠这次是以游历的名义从君上那儿请辞的,所以为了避免人多嘴杂和不必要的麻烦,他们这次出行一切从简,并没有带过多的仆人出来。
除了几个护卫以外,就只有瑶芳和齐青两人。瑶芳和齐青两人在林老夫人身边照料着,此时能走得开的人只有谢棠自己。
若是自己离开了,又由谁来照料曹闲月?谢棠正犹豫着该不该去的时候,在甲板另一侧观察了他们许久的一位白发白须的老先生,忽然开口问道:“小官人,你这位夫人该不会是有喜了吧?”
谢棠听到这问话,愣了愣,循声望去,才注意到那瞧着自己和曹闲月的老人。看对方慈眉善目的模样,不像是坏人,多半是出于好心才出声询问。
“不是的,我夫人只是晕船而已……”谢棠面红耳赤的解释道。
那老人抚着颌下的长须,摇摇头道:“不瞒小官人,老朽行医多年,从未见过有人晕船晕得这么厉害的。”
“可能是因为我夫人自小陆生,从未坐过船吧。”谢棠结结巴巴道,总之就是不可能怀孕。
曹闲月缓过来了,听到两人的对话,再瞧见谢棠过分好笑的神情,坏心思一起,捏了捏谢棠握着她的手,故意瓮声瓮气的说道:“相公,其实我有件事瞒着你……”
“我其实……”她欲言又止,后面的话无须再说,该明白的人都明白了。
“啊?”谢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流露出呆滞的表情。
老人勾起果然如我所料的自信笑容,旋即拱手向谢棠贺喜道:“恭喜你啊,小官人,你要当爹了!”
谢棠更是脑袋嗡嗡,等反应过来后,笑得比哭还难看。
老人瞧她惊讶的神色,跟自己年轻时第一次当爹一模一样,即是出于同情,又是出于照料的心思,主动提及道:“看夫人害喜这么严重,小官人如若不嫌弃老夫医术拙劣,老夫可以替夫人把把脉,再开两剂药方,以减轻夫人的痛苦。”
谎都撒下了,这时候谢棠也不好戳破老人的颜面,红着脸将错就错道:“把脉就算了吧,就有劳老大夫,帮我家夫人开剂药方,看能不能止了这晕船之症。”
她客客气气的态度,让老人很受用,故而也就没有多想,欣然从谢棠那儿接过纸笔,挥墨写下两剂药方————————一剂保胎,一剂止吐。
船上无处抓药,老人又好心提醒道:“船再航行不久,前面有个码头,到时候船夫会停下来休整,小官人可以乘隙下去替夫人抓药。”
谢棠接过两张药方后,略扫了两眼,便将它整齐叠好收入怀中,然后对着老人便是一阵千恩万谢。
曹闲月瞧她紧张的样子,心情愉快了,连晕船的痛苦都减轻了几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个女子的脸红,就能胜过一大段告白。
等老人离开放风的甲板后,曹闲月看谢棠还呆呆站在原地,不知在想着什么,拍拍她的手,含笑道:“还不扶我起来,小官人?小心我动了胎气。”
谢棠知道自己又被她耍了一遭,无可奈何道:“你啊,你啊,胡闹至极。”她嘴上这么说,但搀起曹闲月时,小心翼翼的模样,倒真像是在对待一位孕妇。
因为曹闲月晕船晕得实在厉害,要是再坐下去,估计得折在船上了,所以谢棠与她一商议,决定到了下一个码头后,她和谢棠下船改换马车继续前行,而齐青和瑶芳则陪着林老太太接着乘船往下走,护卫也一边分作一队。
齐青和瑶芳没有意见,林老太太没法有意见,于是几人便照着这个计划,自码头分开,兵分两路,各向蜀地进发。
下了船,曹闲月当即不晕了,再喝过一碗码头边上贩卖的馄饨后,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回到摇摇晃晃的马车上,虽然屁股受罪,但至少不会又晕又吐,曹闲月整个人都像死里逃生出来一般。
谢棠也放心了下来,反正他们不着急赶路,坐马车慢也就慢了。
这样翻山越岭赶了两天的路,行至第三天中午,到了一处山岗上,领头的护卫看到前面有供行人休憩的茶摊,骑着马调转马头来到曹闲月与谢棠的马车边上,询问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再走。
“到最近的小镇,还要多久?”曹闲月掀起马车帘问道。她瞧周围都是些荒山野岭,脑子里的聊斋和那些奇奇怪怪的小说,以及对未知环境的警惕,让她总觉得这种地方不太安全。
提前探过路的护卫回答道:“约莫到黄昏才能进镇。”
谢棠一听还需要这么久,提议道:“要不就停下来歇歇吧?就算人不累,马也该累了。”
曹闲月权衡了一瞬便答应了。她们两辆马车,五六个护卫,停下来歇歇,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后来的曹闲月,再想起这一瞬来,总是忍不住懊恼自己太轻敌。年轻的她尚不知道生命中的有些犹豫,是命运在暗示自己不该这样做。
护卫带着车队停在茶摊前,谢棠先一步跳下马车,尔后抬手将曹闲月牵引下来。
摊主看到两人不俗的气质,眼睛登时一亮,讨好的拿着毛巾上前来,问候道:“贵客要在此处歇歇脚吗?”
曹闲月抬起头看见茶摊边上迎风招展的酒幌子,想起那个“三碗不过岗”的故事来,待摊主给她们上茶的时候,特意问道:“店家,你们这山里该不会有大虫吧?”
摊主意味深长的一笑道:“夫人请放心,我们这山里没有大虫。”
“大虫,什么大虫?”谢棠好奇的问道。
“就是会吃人的吊睛白额大老虎。”曹闲月端起茶碗,吹散上头飘着的热气。山村野店没有什么好茶,但胜在茶碗干净,茶汤清澈见底,勉强还可以入口。
她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料想在水浒世界里,在同一个时空的不同的地点里,武松打虎的故事也该上演了,随后向谢棠讲起了那个“三碗不过岗”的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壮士,在回家看望兄长的路上,也是路过这么一个差不多的山岗。在上山岗前,他因在酒家喝了十八碗酒水,喝得酩酊大醉,店家就劝他岗上有大虫,让他在岗下休息一晚,等酒醒了再走。那位壮士仗勇而行,无惧无畏,执意上了山岗。没想到,等他上了山岗后,真的遇上了大虫……”
两人身边突然冒出了一个陌生的清脆女声,急不可耐的追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曹闲月和谢棠齐齐一愣,随后扭头望去,只见一妙龄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人身边,托着腮帮子正津津有味的听两人谈话。
那少女年龄大概二十出头,身穿条纹裋褐,肌肤如小麦,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好似清泉,一颦一笑都带着灵动。
不止是她,还有拱卫曹闲月和谢棠两人的护卫,也都支着耳朵听曹闲月讲故事。
茶摊的摊主见两人被打扰,连忙上来道歉道:“此乃我家小女,山野人家不懂规矩,冒犯客官了。”顺手给她们又添了一些热茶。
“无妨,小姑娘爱听故事,没有什么冒犯的。”谢棠笑眯眯的圆场道,客气的也给小姑娘斟了杯茶。
曹闲月也满不在意多一个人听,在众人的期盼中,接着未讲完的故事:“……那壮士遇上大虫后,大惊失色,冷汗一出,登时就酒醒了大半……一拳打虎头,一手拽虎尾,才将大虫按在地上,大虫一个翻身又将他甩到了一边……壮士奋力用拳头击打大虫,直至大虫七窍流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怕它不死,捡起半截棍冲着大虫的脑袋一顿狂殴……”
故事完结,其他听众还未有动静,那小姑娘率先抚掌大赞道:“这位打虎壮士真乃勇士也!”其余人等反应过来后亦齐齐称赞。
讲故事讲得口干舌燥的曹闲月,端起茶水一饮而尽,却没有想到这茶水又苦又涩,难喝的让她直皱眉头。果然不是什么好茶。
饮过了茶,也歇够了脚,曹闲月与谢棠一同起身,召唤护卫重新上路。
结果刚回到马车上,曹闲月忽然感觉头晕目眩了起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