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读书
2024-01-07 作者: 易临安
第二十五章 读书
“如何算是功成名就?”
“至少有了银子,不用再为吃喝住行发愁,到时候有了闲钱,不就想如何报答对方,就如何报答对方?”这是齐青的答案。
谢棠却对这样的答案并不满意,世间万般恩情,若是都能用金钱报答,那还有什么意思?
诗经有云“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她以为真正的报恩应当是如此。
但她抬头看看自己身边光秃秃的四壁,既没有琼琚,也没有琼瑶,甚至连木瓜都拿不出来,眼下的她谈何报答对方以琼琚?
齐青走了之后,空荡的卧房内只剩下豆灯一盏,陪着谢棠孤单的身影。
她坐在桌案前,就着昏暗的火光,打开画筒,拿出了今日帮曹闲月画的图纸来,平整的展在桌面上。
执着钻进牛角尖里,终究找不到答案。她想得是既然曹闲月需要她的帮助,那她能帮上一点是一点,至于报恩的事,以后待她有能力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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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A。”
“吃你!”
“一条龙!”
“不巧,我正好有多你一张牌,还带王炸!”额头上贴满纸条的曹闲月嘿嘿一笑,一股脑将自己手里的牌全拍在了桌面上,高声道:“我赢了!”
坐在她对面的两个丫鬟,不相信的将她的牌数了一遍后,相视一眼,再不情愿也只能气馁的认输。
“那么这次要贴在哪里呢?”曹闲月迫不及待的从边上小几上拿来崭新的纸条,朝两人比划了半天,才发现面前的两人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可以贴的地方了。
她用木片雕了一副扑克牌,然后将斗地主的规则教给了自己贴身的小丫鬟。一到无所事事的时候,她就可以拉着这些小丫鬟和自己打牌解闷。
赌注一般是贴纸条,输一局纸牌,赢家就可以将一张长条纸贴在输家的脸上或者身上。
而眼下,从早晨三人开局到现在,曹闲月虽然已经满额头的纸条,但作为她对手的两人的情况可比曹闲月惨多了。
两人因为牌技不如曹闲月,屡战屡输,一输就会被曹闲月贴上纸条,所以两人此时浑身上下都被白纸条覆盖着,宛如人形的白毛熊一般。
见曹闲月无处下手,两人发现转机,连忙像提前预谋好了一样,合声道:“既然姑娘没处贴纸了,不如这局作罢,就不贴纸了?”
其中机灵的一个,还朝日头看了一眼,劝道:“而且时候也不早了,姑娘不去吃点点心,再小憩一下,下午才有精神看书吗?”言辞间无不充满了想逃开的欲望。
曹闲月哪里会看不穿她们的小心思,斤斤计较道:“这可不行,都说好了,愿赌服输,不能耍赖的。”
“就算不能贴纸,我们也可以换个惩罚方式。”她斜眼看到旁边放着的一本唐诗,灵机一动,旋即想到了法子。
她伸手将唐诗拿起,摆在了两个丫鬟面前道:“不如这样,我就罚你们两个在这本唐诗中各挑五篇诗章背诵,如何?”
“等你们背好之后,我要亲自检查你们的成果。”
两个丫鬟一听背书,脸就孬了下来,再听她们家姑娘还要亲自检查,那就更加难过了。
在曹闲月殷切的目光下,她们不得不接下了那本唐诗,信手翻了两页,里面全都是她们不认识的字眼,直让她们看得四眼昏昏,晕头转向。
“姑娘,除了背书以外,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其中一人实在不想背书,壮着胆子和曹闲月商量道。
曹闲月主意已经做下了,就没打算收回来,绝情的拒绝道:“不行。”
两个丫鬟面露难色,委屈巴巴道:“可是我们都不识字啊。”若是有能力上书堂识字,她们也不至于被父母卖身入宅院给人当丫鬟。
曹闲月对此早有预料,不以为然道:“没关系,你们要是遇上不懂的地方,可尽管来找我,我一一教会你们。”
两个丫鬟仍不死心,企图说服曹闲月道:“其实姑娘,不是我们不乐意背书,只是我们都是女孩,背再多的书,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腾出时间,悉心照料姑娘。”
曹闲月听了她们说的话,眉头不由一皱道:“谁说女孩读书没有用?为什么女孩读书没有用?”
两个丫鬟被她问的明显一怔,这难道不是天生注定的事吗?还需要什么理由?
曹闲月认真的看着她们,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在自家姑娘强大的压力之下,两个丫鬟连忙搜肠刮肚找理由,以应付曹闲月的问题。
奈何她们胸无点墨,想讲也讲不出什么大道理。
还是那个较为机灵的丫鬟有点想法,支支吾吾道:“男子读书可以考状元,当大官,做生意。女子在内院都做不了这些事,那还读书来做什么?”
她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毫无城府的样子,证明她嘴上说的就是她心里真实所想的。
曹闲月脑子里瞬间闪过诸多想法,深吸一口气,才将某些怼人的冲动压了下来:“难道你们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离开这里?”
怕她们听不懂自己的意思,她又添道:“就是离开内院,像男子一样…建功立业,作一番成就?”
她犹犹豫豫,满天找词,是因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和她们说这些东西。
在后世里,女性能读书,能拥有自己的工作、房子,甚至于自己生自己的孩子,让孩子跟自己的姓,都是很寻常的事,但这些事对于生活在眼下北肃的人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决计不可能的。
后世的女孩即便有些束缚,也比不过古代女孩笼中鸟一般的命运。
“女孩怎么可能和男子一样呢?”两丫鬟眼睛弯成皎月,像看笑话一样看着曹闲月。
“女孩本来就应该守着门户,安分守己,为男子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呀。”
“对呀,有父亲和丈夫在,女孩为什么还要养家糊口、建功立业?”
“就像姑娘你啊,到时候老爷和夫人定会给姑娘找个好姑爷,这些事何须姑娘费心?”
其实曹闲月并不知道,自从她前年及笄之后,下人之间就已经开始好心的八卦,她们家的将来姑爷会是哪家的少爷?品性会如何如何?更甚者,还拉来徽京各色世家子弟挨个点评,看哪个更适合她们家姑娘。
她们一唱一和说的开心,却让曹闲月听的胆寒,仿佛与她们相处的不是同一个世界。
事实上,她们的思维的确不在同一个世界。
“你们从没有想过自己要如何活吗?”曹闲月问。
可听话的人,却天真的反问她:“什么活?”
曹闲月喉咙像被堵了一团棉花一样,不上不下,方才赢牌时的兴高采烈,早就不知所踪。
她心如明烛,清楚就算她今天费尽口舌也说不服她们,或者就算她说服她们了,也不可能让她们彻底改变对自身的看法。
人生来虽是一张白纸,但在成长中,受父母教育、环境默化、旁人浸染、社会迫使,渐渐形成自己的信念与三观,哪里能三言两语、一朝一夕就轻易改变的?
成念像一座大山,一旦生成,便极有可能伴随着人的一生。
曹闲月不可否认,这个时代对女性的压迫,自有他的一方运作道理,若要谈及这个话题,两方人至少能辩上个七天七夜。但如果要让她屈从她们的观念,依附男人而活,也是绝不可能的。
“从来如此,便对么?”《狂人日记》中的呐喊在曹闲月耳边震耳欲聋,如今想来,鲁迅先生真的是一针见血啊。
“读书可以使人明理、解惑、开眼界,就算是女孩子也一样。”曹闲月打定了主意,道:“所以愿意在我身边呆着的丫鬟,以后都要读书。”
两个丫鬟心里叫苦不已,没想到自己没有甩开要背书的命运,反而连累其他姐妹和她们一起受苦。
曹闲月一见她们的表情,便猜到她们心里想什么,语重心长的说道:“等真有那么一日,你们会明白我的用意的。”
眼下曹家和她可以庇护她们,那要是以后曹家也倒了呢?
万一她们在后头的元宁之变流散了,能多读点书,写些字,或许能保这些丫鬟一条命,这也是曹闲月一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随后,也不管这两个小丫鬟乐不乐意,曹闲月直接将她们轰去背诗,而她自己则独坐在打牌的水亭里思考人生。
她思考的问题,既不是如何教导自己的丫鬟,也不是什么北肃女性的未来,而是为了适才那两个小丫鬟无意间说出来的话。
“到时候老爷和夫人定会给姑娘找个好姑爷……”
满打满算她来北肃也不过才十六年出头,勉强可以算作十七岁。这个放在未来连成年都还未到的年纪,她尚觉得自己还小,可在旁人眼中自己都已经能够嫁人生子了。
虽然她的父母到现在,都没有在她面前谈过有关她婚事的事情,但是指不定他们心里早就有想法了呢?万一他们连问她一声都不问,就直接给她订下了婚事,她又该怎么办?
毕竟,在这个时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可以直接订下女子后半生的归宿。
至于女子本人的意见什么的?……那不重要。
曹闲月一敲自己的脑袋,自己一心想着逃跑,竟没有顾上这种问题,大意了大意了。
要不要回头去试探一下自己父母的口风?还是直接就和他们坦白自己不嫁?
在曹闲月胡思乱想没个头绪的时候,她的贴身丫鬟李元芳走到了她的身后,致声道:“姑娘,门口有个少年,来寻姑娘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