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陵园守墓
2024-01-07 作者: 白娘子
第四百八十一章 陵园守墓
岑清伊提早下车, 强忍的泪水,在关上车门那一刻倾泻而下。
江城陵园远离市区,靠近陵园的位置, 除了宽阔的街道和两边的森林, 基本没有人烟。
岑清伊迎着风, 泪水成串滚落。
泪水越擦越多,岑清伊看不清路, 只能站在原地。
心底的伤口并未愈合,只不过刻意忽略它的存在。
她来到陵园, 伤口叫嚣着疼痛, 岑清伊蹲在路边, 布满泪痕的脸埋进膝盖。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前提是给糖的人还在。
岑清伊活到现在, 身边的人不断离去, 她不奢望有糖果, 只希望少些苦果,她有些咽不下。
岑清伊哭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坐在路肩上, 抚着胸口,仍有些喘不过气。
岑清伊往后躺,身体隐没在草丛里,四肢和身体舒展开。
刻意调整呼吸节奏,鼻子吸气,嘴巴呼吸, 再来一次深呼吸。
狂跳的心脏渐渐平稳, 细碎的阳光透过层叠的树叶洒落,岑清伊红肿的眼睛眯着, 薛砚秋的话,在耳畔浮起。
你看,太阳下去了,还有月亮,等到月亮没了,还有星星,这世上,只要你睁开眼睛,总有光亮,就是千万别封闭自己,那样光也照不进去。
是啊,只要她还能努力睁开眼,光亮就不会舍弃她。
鼻尖有淡淡的青草香,岑清伊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岑清伊深吸口气,坐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继续往陵园走。
远远地能看见黎韶华站在陵园门口,她扬起手,挥了挥。
岑清伊加快步伐,到跟前她故意低着头,黎韶华牵起她的手,“傻孩子,哭一点都不丢人,我也哭过了。”
岑清伊抬眸,黎韶华一双红肿的眼睛,她笑着说:“思念如果有味道,一定是苦涩的,苦涩的东西一定要排解出来,要不然对身体不好。”
黎韶华拉着岑清伊进了工作间,主动介绍这份工作,“别看我年纪大,还给我缴纳五险一金,要是不请假,月底还多给100,这么好的工作,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不愿意干。”
岑清伊无奈地笑,“哪里好了?这里可是陵园,有人都担心闹鬼呢。”
“你想啊,这里山林葱绿,接近大自然,对身心都好,最主要的,离我想见的人也很近,我随时都能以巡视陵园的名义走一圈,然后去她的旁边,跟她聊聊天。”黎韶华眉眼弯弯的。
黎韶华大抵真的喜欢守墓的工作,她说话时嘴角挂着笑,“这里安静挺好的,我不喜欢太吵闹的地方,大城市吵得我都听不见自己的心在说什么,在这里我可以和自己聊天,我也可以去墓园里随便找个灵魂聊聊,多自由啊。”
岑清伊佩服黎韶华,她似乎真的看透人生,她羡慕却又做不到。
黎韶华看透她的心思,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奶递给她,“傻孩子,人生的路啊,跟吃饭一样,要一点一点来,你知道吗,我年轻那会,比你还疯狂。”
岑清伊想想也是,擦擦眼角,裹了一大口牛奶,喝的猛了,打了个奶嗝,她不好意思地揉揉眼。
黎韶华满脸带笑,摸摸她的发丝,“别苛责自己,你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
被长辈宠爱,总是让人莫名的安心。
“有什么想聊的,都可以跟我说。”黎韶华抬手掸去岑清伊肩膀的草根,“就是别一个人闷着,知道不?”
“恩。”岑清伊现在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出口,她已经在尽力克制眼泪了。
自己发泄和与人倾诉,完全不一样,岑清伊现在没有勇气将伤口剥开,给任何人看。
岑清伊可以预见,她一旦跟别人聊起某些人某些事,她会彻底泪崩。
“就没有想说的?”黎韶华笑着,“不跟妈妈说也行,待会去里面跟她们聊聊,自己不能做的决定,问问老天,问问她们。”
岑清伊苦笑,“我可不敢问老天,老天不喜欢我。”
“哈哈。”黎韶华大笑,“老天听了要伤心的。”
“恩,我也伤心。”岑清伊像是赌气的小孩子,不肯原谅父母。
“老天爷很难,毕竟人生的剧本,是我们自己选的。”黎韶华倒是让岑清伊想起薛砚秋的话,或许人到了一定的年龄,都会开始相信命中注定。
岑清伊喝完一盒奶,黎韶华削好苹果递给她。
岑清伊吭哧咬一口,挺甜的,“谢谢妈。”
黎韶华手上是苹果皮,她起身去洗手,经过岑清伊身边,用胳膊肘按了按她的发顶,“你呀,跟我说什么谢。”
岑清伊吃喝完毕,准备去里面,黎韶华跟在门口,“需要我陪你不?”
“不用。”岑清伊一个人往里走,黎韶华望着远去的背影,轻轻叹口气,这孩子真的瘦了太多。
比起岑清伊经历的,黎韶华突然觉得,她的人生似乎没那么糟糕。
这孩子走到今天,性格没有畸形,没有疯掉,也算是一种奇迹了。
岑清伊自嘲地笑,她这算是回家了吧?
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回家不该是上坟的心情呢,岑清伊挠挠头,长出口气。
岑清伊打起精神,揉揉脸,挤出一个笑,龇着一口小白牙,笑得像是个木偶。
钟夏夜和钟卿意的墓碑最显眼,毕竟只有她们的墓前立了两个墓碑,旁边是岑简汐的墓,斜对角线是薛予知的墓。
岑清伊站在墓前,视线所及,能看清家里所有人。
岑清伊深深鞠躬,“爸,妈,姐,我……”我回家看看你们,这话她说不出口。
岑清伊深吸口气,微微扬头,泪水没有掉下。
岑清伊先去钟卿意和钟夏夜的墓前,屈膝跪下,“姐,我这次空手来的,你不会怪我的,是不?”
她今天走的匆忙,加上手里确实没有多少钱,她这个活人还得吃饭。
“姐,这回你真的有两个妈妈了,你感觉幸福不?”岑清伊跪在墓前,哎了一声,“死亡是什么滋味呢?会是解脱吗?会是幸福吗?”
可惜,死亡体验卡只有一次,岑清伊不能轻易去尝试。
岑清伊跪完这个坟头,去旁边的岑简汐墓前又跪下,“妈,我来了。”岑清伊歪着头,盯着墓碑看了几秒,低下头说:“我原来挺恨你的,觉得你们都不要我,但是……”后来恨早就不成样子,比起恨意,她仍然希望父母健在。
岑清伊擦擦眼角偷偷溜出来的眼泪,“你不是让我给你、给你……”岑清伊的泪水滑落,她低头抹泪,“你不是跟我说,你想听我说那些漂亮的地方,那我每次来都跟你说一个,每次都说好不好?”
岑清伊使劲儿抹掉眼泪,吸吸鼻子,“我跟妈说说,我和姐最后去的地方吧,那个地方叫稻城亚丁……”
岑清伊讲到最后,话都说不连贯,哭到抽泣,“你说我姐烦不烦人?你们都一样烦人,什么都瞒着我,我才是那个捡来的孩子。”
这辈子,岑清伊都不想再去稻城亚丁,那里的夕阳,夺魂摄魄,夺走了钟卿意的生命。
她知道她在乱意怪罪,怪那里的夕阳、晚风、暮色……怪那一刻所有的一切,因为钟卿意的离开,让那一切不再是单纯的美景。
悲伤底色,岑清伊入目的景色,拂面的夜风,都是悲伤的。
岑清伊哭得有些累,膝盖疼得麻木,她勉强站起身。
走到薛予知的墓前,岑清伊揉了揉膝盖,重新跪下。
话未出口,泪水先流。
某种意义来说,薛予知为了救她才死的。
那些她以为不爱她的人们,都在用不同方式,拼命地爱她。
这一刻,岑清伊绝望地想,她如果从没有来到这个世界,是不是她们所有人都可以好好地活着呢?
她活下来的代价太大,那么多人为她献出生命,她看似一个人活着,却又承载几个逝去的生命,她不敢浪费,像是一种亵渎。
岑清伊没和薛予知说太多,也说不动了,她累到只想躺下休息。
岑清伊跪着爬走到墓前,她靠着墓碑坐下,午后的阳光照在脸上,有些热。
岑清伊闭着眼睛,静静地坐了好久,良久轻声说:“你说你想去环游世界,妈也喜欢旅游,你们两结伴而行,正好。”
岑清伊揉揉眼睛,叹气道:“我留了你的骨灰,放在瓶子里,我打算放到海里,飘到哪里,你就看到哪里吧。”
岑清伊虽然很想带着薛予知的骨灰一起旅行,但短时间内,她的状态都不行。
岑清伊等到暮色降临,她缓缓起身,重新走回到母亲和姐姐的墓前,捶了捶胸口,闷声说:“我近期会去拿秦观园林的钥匙,什么时候进去还不知道,你们别急,我早晚会回那个家看看的。”
岑清伊从陵园出来,黎韶华送她到门口。
黎韶华叮嘱岑清伊好好照顾身体,末了拉着她的手问:“你和江知意的事,你怎么打算的?”
“我会一直对她和孩子好的。”
“这个我知道。”黎韶华抚了抚她的手臂,“我的意思是,你现在体内也没有那个危险基因了,不想和她继续一起吗?”
岑清伊低头不作声,黎韶华笑着说:“想就想,这有啥不能说的,你要有想法,就好好追求她。”
黎韶华大概怕岑清伊心里不平衡,宽慰她,“人生怎么过都是过,一辈子恋爱不好吗?结婚不过是个形式,你和她追追闹闹一辈子,不好吗?”
“我就是怕……”岑清伊怕江知意不喜欢她,怕自己的喜欢成为她的负担和累赘。
黎韶华掐了一把岑清伊的手臂,嗔道:“你这孩子,还没做就前怕狼后怕虎,得先做了才知道。”
岑清伊点点头,黎韶华又嘱咐她,“既然是重新追求,就要保持分寸,江知意眼里,你是个熟悉的陌生人,你别自来熟忘了分寸感,知道不?”
黎韶华教了岑清伊不少追人的方法,比如说撒娇、示弱。
同时,也教给她怎么判断江知意对她的态度和感受,“一个人真的拒绝你,讨厌你,你是能感觉出来的。”
最后,黎韶华让她放宽心,“你不确定的,就来问我。”
岑清伊哭笑不得,“妈,你比我还会。”
“那是,我年轻那会,就是这么追的夏夜,她很吃这一套,”黎韶华颇为自豪,“夏夜和江知意的性子有点像,她们都是同类人,你信我的没错。”
岑清伊索性问问该怎么办,黎韶华支招,安排的明明白白。
岑清伊赶上末班车离开,回到家,她按照黎韶华说的,洗澡,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饱喝足,她打开音乐,站在窗前欣赏夜景。
大脑尽量专注音乐,感受夜间的风,心似乎没那么喧嚣了。
岑清伊回到书房,书架上仅有零星几本,大多都在别墅那边。
岑清伊随手抽出一本,坐在桌边翻看,时常走神,但还是坚持翻了几页。
字么,也可以写,写几笔溜号,回过神继续写。
夜晚似乎不那么难熬,岑清伊回到床上,回复巴桑的晚安。
岑清伊躺在床上,翻看她和江知意的聊天,翻到后半夜看完所有。
她们曾经那么相爱,她这辈子做不到放弃,那就追逐她吧。
江知意像是她生命里的太阳,她日日追逐,如此生活才有奔头。
岑清伊打开朋友圈,久违地写下一段文字,设定为仅江知意可见。
江知意此时刚梳理完手头的工作,躺在床上,定定地盯着岑清伊的头像看了半天,她点进去,看到最新的朋友圈,愣住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狼崽有些什么浪言浪语,啊呸,是狼,不是浪。
——
下章预告:“是你吧?”老人眯着眼打量她,嘴上喃喃道:“岑家那小丫头,是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