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037三更
2024-01-07 作者: 饼鸽鸽
第三十七章 037三更
孟姜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能在当下这种阶段,从齐思嘉口中听到她没有忘了五年前的事情,这让孟姜十分惊讶。
错愕一瞬, 侧过脸,并没有立即开口, 视线在齐思嘉脸上, 挺驻了许久。
片刻后,不出意外一无所获。
还是那句话, 孟姜现在看不透齐思嘉在想什么。
客观上孟姜并不觉得齐思嘉能够这么快释怀。
这些天,即使她们心照不宣用成年人那一套做派聊天粉饰太平, 但这种关系并不能定义为处对象。
无论再怎么不想承认,孟姜心底有数, 她和齐思分开五年, 存在无法弥补的记忆空白。
过去没有参与,重逢到现也没来得及了解。
很多问题都没有敞开来说。
摆在台面去碰撞, 这令孟姜有些遭不住。
尽管以她的情商, 心知肚明齐思嘉这话不该再接话。
不深入说,谁都不尴尬, 打个岔就能够过去。
然而这两天沉浸于藕断丝连的氛围内。
这感觉太好了, 令孟姜忍不住要探究。
灯光下, 茶水蕴上白雾,凝在镜片外,齐思嘉搁下茶水, 抽出湿纸巾擦拭镜片,她低着肩, 仿佛能让孟姜从光影朦胧里找到齐思嘉神情存在的缠绵。
手指环住玻璃壁,有一搭没一搭敲。
齐思嘉抬头, 见孟姜在看她,遂看回去,开口问:“怎么呢?”
孟姜眯了眯眼,红唇微勾:“我有些上头了。”
齐思嘉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什么。”
孟姜没多做解释,好像只是单纯说说自己的状态,有一下没一下晃动高脚杯,唇凑过去抿一口酒。
又去看齐思嘉,齐思嘉实在太一本正经了,叫孟姜发现好像只有她自己陷入这种被蛊的思绪里,上头了。
茶水搅动,晃的脑袋晕,情绪到这里,服务员把菜上齐,说完您慢用后。
孟姜抬起头,叫她:“齐思嘉。”
齐思嘉抬头:“在。”
“你这些天是什么意思。”孟姜玩笑口吻问:“跟我说说,好叫我心底有个底。”
齐思嘉扬眉:“怎么忽然这样问?”
“因为你最近态度有些奇怪,我有点不确定,像是……”
孟姜停顿了一下,脑海里出现上回在齐思嘉家里,这人洗澡全程无视她的神情,但这个时候境遇跟上回截然不同。
“像什么?”齐思嘉一刹撑眼。
“没把我当女……人?”孟姜被这么盯着问,随口说出同学聚会那晚心里话。
只唇角笑意不变,眼底有有恃无恐的意思,自信时过境迁,她们关系绝对不是当初的状态能界定。
暧昧游戏不能只她沉浸其中,要拉齐思嘉下水的企图昭然若揭。
齐思嘉被逗笑了,透光镜片反光,视线短暂在她胸口停留了几秒,岔开话题,一本正经说:“你说这话像话吗?医美的确什么都可以仿造,但你这种身材,我能违心脑补,你是变性人”
孟姜要被她这个仙气盯没了,索性视线移。用同样一本正经的眼神丈量了她的:“不用妄自菲薄,你也不差。”
鲸坊斋的菜色以南方菜为主,偏甜口,头盘小点精致。
吃饭不聊天,聊天不吃饭,摆好碗筷。
齐思嘉也没去看孟姜,说:“非要知道?”
孟姜点头。
“先吃饭吧。”齐思嘉说:“吃完饭,我告诉你。”
孟姜垂眸,她再聪明不过的一个人,齐思嘉委婉让吃完饭谈而不是直接给答案,意图太明显了。
之所以定饭后,恐怕担心饭前说了不好听的话,影响彼此情绪。
心下了然,孟姜玩笑的口吻:“刚才那一通问话,你当没听见的概率有多大?”
这话没法接,齐思嘉只笑笑,夹一只蟹饺,筷子戳破面皮,满勺的汤汁,她对着青瓷勺吹了吹,吧唧一口,喂入嘴巴里,汤汁浓郁,味蕾都舒服了。
再抬头,见孟姜什么也没有吃,只心不在焉拎着高脚杯,往嘴里灌红酒。
齐思嘉原本公筷夹住的虾饺,转了方向,丢到孟姜碗里:“尝一个?”
孟姜一愣,忽然笑了。
她们只有在热恋的时候,齐思嘉才会把所有的体贴和温柔给她,因为齐思嘉从头到尾就是个冷淡的人,她甚至有时候不解风情的理解不了别人话里话外撒娇的投怀送抱。
但也有例外,在孟姜教会她怎样恋爱的那些时光里,齐思嘉是个完美伴侣。
所以又似乎并不如最坏猜测那样,恩断义绝。
孟姜原本以为两人现在不上不下的关系,她很有耐心应付,但自负了。
被这样缠绵的钓着,再来几下,孟姜遭不住。
一顿饭有将近一个小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酒足饭饱,她那些面面俱到的社交本领根本一点都没有使出来。
“现在能说了吗?”孟姜干脆来了句直的。
齐思嘉:…
视线对上,孟姜明白了,她又笑了下,不闪不避道:“我猜你想说,把我当朋友。”
齐思嘉微愕,还没来得及嗯声。
孟姜把椅子往她那边挪近一些,收起唇角开玩笑的痕迹,语气认真说:“刚才遇见葛雅茹,有句话可能有些冒犯。。”
“你说。”
“那天医院里她对你说的那些话,我全部听见了。”
猛地转变话题,齐思嘉在脑海里转了下,反应过来,孟姜这是在说上回,她和葛雅茹在医院里的谈话。
“就怕你提起这个。”齐思嘉无奈的笑了笑。
“那说说呗。”孟姜支棱着下颌,目不转睛与齐思嘉对视:“葛雅茹说你刻薄,对每一任女朋友都零容忍。”
“为什么啊?”
她语气慢悠悠的,即使两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但她身体前倾,做出侧耳倾听的姿势:“怎么对我,还能做回朋友关系。”
齐思嘉被问得有些答不上话来,心里叹息一声,孟姜实在太聪明了,这人要想更进一步,有无数方法去戳破这层窗户纸。
可以预料到孟姜手里的牌都还没有打完,齐思嘉要不答,孟姜接下来还可以问另外一句:“为什么分明在感情上刻薄至此,交的女朋友却是玩得很开的那一类型。或者谈的都是些性格烂的人,从头到尾潜意识里,是不是就奔着分手而去的。”
这些齐思嘉根本给不出答案。
孟姜在她眼底意味着什么,事实上齐思嘉自己也没有完全想明白。
贸然给出承诺或等待,对谁都不公平。
而现在这种时刻去想这些,对于齐思嘉来说通通太早,她有很多的事情要做,马上要去M国接受自己一直抵触的催眠治疗,不确定能不能治愈回来。
给人留下承诺,不磊落。
这五年齐思嘉是完全封闭自我的状态,由来拒绝碰触关于五年前的任何记忆,齐思嘉甚至都快忘记自己曾是个怎样的人了。
是那晚以后,从《花旦》一首节律里,有些尘封久远的记忆自己跳出来。她被迫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才逐渐窥见,从来没有跟自己和解过。
她把属于自己最痛苦的那段记忆包括孟姜一起尘封了起来,即使重度社恐已经发展到抑郁症的地步,她都没有打算要接受催眠治疗。
在那样处境的五年里,面对葛雅茹的指控,齐思嘉没有反驳。
她甚至仔细思考了一下,每一任前女友身上的相同点,又发现记不太清楚了,
每一任相处时间都不长,都是别人主动,而这群人中唯一一个齐思嘉主动地,有辨识度的人,是顶楼业主。
最后顶楼业主是孟姜。
像是走不出这个怪圈似的,兜兜转转,齐思嘉认命了。
揭开最痛苦的那一层记忆,过去每一帧,抛开结果,孟姜给齐思嘉带来的并不是预想之中的苦大仇深,更多的是岁月从容,世界多彩。
但伤痕划上过一笔,这个时候,在齐思嘉刚明白过来境遇,打算要去找医生治愈之时,跟孟姜谈情说爱都显得不合适。
那是一道不仅过去五年的伤疤,这些年每一个时刻,齐思嘉甚至没有真正直面过,她需要时间去思考。
“我不知道。”齐思嘉直言。
孟姜点头,不由多看了眼齐思嘉。
总觉得齐思嘉这句话语气过分沉重,但她不知道,齐思嘉这句走出来是走出她暗无天日的心理疾病,以及齐奶奶的死,原生家庭齐钧性格里的强势。
那些齐思嘉只容孟姜窥见了管教所的一角,孟姜从来无从得知,她们分手那天齐奶奶死了,也不知道这么多年齐思嘉有很严重的社恐,需要用药物维持的心理问题。
齐思嘉把所有刻薄给了别人,却唯独没有把鲜血淋漓的真相摆在孟姜面前,令她为难。
没把这些跟孟姜说,只是把主动权拿了过来,平铺直叙告诉孟姜,就目前为止,她没有再继续一段恋爱的打算。
顺其自然就好,不然带着过去的枷锁,在这种心理负担都没办法卸掉的时候,去谈其他,都仿佛不成熟的一套做派。
四目相对,孟姜并不意外,抿了口红酒。
“好吧。我不问了。”
“你好像提前知道答案。”齐思嘉说。
孟姜很浅的弯了弯唇瓣,只是眼底没多少光了:“上回同学聚会,在你家,你说,为出柜,你跟家里人抗争许久,被关入管教所,我当时唯一一个想法,就是无论怎样解释,那时候的退缩都是错的,那事没那么快抹平。 。”
齐思嘉意外孟姜聪明又通透,的确是没有这么快抹平,但也再不会有苦大仇深了。
孟姜自嘲说:“你如今没有掉头就走,也没有冷脸相迎我就得烧高香。”
齐思嘉抬眼瞧孟姜:“女神,这不像你。”
“怎样才像我?”孟姜搁下酒杯,抬眼,径直看入齐思嘉眼睛里:“不然怎样,端着强迫你来一趴?”
齐思嘉从上到下打量了孟姜一眼,一本正经说:“你现在……已经变换体位了?”
孟姜被问的一愣,忍不住骂了句骚,笑着对齐思嘉说:“你猜。”
“我不猜。”齐思嘉打量完毕,好像刚才开黄腔的不是她似的,一本正经抽了张纸巾,擦拭嘴角,搁下筷子。
“我吃饱了。”
两人神色都很自然,好像刚才一通试探与不合理渗入都给弱化起来。
不需要把什么话都往死了捅。
齐思嘉的态度是说,今晚这些话,已经过了。彼此不约而同各退一步,齐思嘉要时间,自信孟姜能看懂。
不出意外,孟姜拎着高脚杯晃了晃,从善如流回应: “还指着我对你死缠烂打?”
被拒在意料之中,不过话题说开得到齐思嘉反应。
孟姜大概心里有数,跟着齐思嘉后面也笑了笑。
两人这一笑,不约而同在为刚才尴尬话题兜底。
齐思嘉大多时候是没有那么多锐角的,她只是在一开始遇见孟姜的时候,就给定义了位置。
拒绝对方靠近自己的位置,但眼下,发现顺其自然相处很好,无论会处成什么样一种关系,但至少不用苦大仇深?
齐思嘉很自然的跟她碰了个杯。
“聊聊你吧,这几年过的怎么样。”
孟姜抿了口红酒,她唇瓣沾了酒液。灯光荡在上面,很容易让人有接吻的欲望。
齐思嘉看了一眼,收回的速度显得微妙。
孟姜看在眼底,勾了勾唇说:“不怎么样,一直单着,以后也没想找别人恋爱的打算。不过事业上还行,世面打开了,看到的也多,开了传媒公司,当了制片,演艺事业上发展也还行。”
孟姜捡了些这些年比较深刻的事情说了一两件。
但前头两句话意图明显,别人都说孟姜是女神,她成为很多人的性幻想对象,但齐思嘉之后,孟姜再也可能跟任何人发展另外一段关系。
齐思嘉明白她什么意思,想了想,点头说: “可惜了,你这条件恋爱不难。”
孟姜手虚虚搭着杯体,猛地掀开眼皮,直勾勾盯着齐思嘉看:“不行呢。”
有服务员敲门进来上了一碗醒酒汤,孟姜说他们没点这个。
服务生便把目光投向齐思嘉。
这是齐思嘉半小时前去卫生间中途转道,特意绕到前厅叮嘱的。
话到这里,孟姜盯着醒酒汤,有些触动,良久,扯了扯唇说:“你看,你也把我当孩子哄了不是?”
言外之意,还是在乎的。
孟姜用的是开玩笑的口吻,装样说兴许之前会因为被拒绝抽根烟,亦或者借酒消愁,但现在不会了。
嘴上说着不买醉的话,抬手又往嘴巴里灌红酒。
齐思嘉说:“ 你喝多了。”
酒杯半倾,有点鲜红色酒液点在地面上,头顶一盏白炽灯,孟姜低眸,唇瓣含住杯沿,笑了一下:“我对象才被允许管我喝酒,今晚,齐老师让我喝点儿,正闷着呢。”
好好的心照不宣搞成这样,齐思嘉也没想到孟姜会这么不合作。
“那怎么样才能让你不堵?”
“刚才的问题很难回答,就当我从来没问好不好。”
不等齐思嘉答应,孟姜又说:“我自私一点,跟你换个问题。”
她眼神坦诚的对上,隐含了一点不自信。
其实只要不是刚才的问题,齐思嘉没什么好隐瞒的:“你说。”
“你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了吗?”
“上一段感情是指。”齐思嘉想了想:“舒然?”
“不是。”孟姜偷换概念说:“喜欢顶楼业主的那段感情。”
这话弯弯绕的问,自己把自己割裂开。
齐思嘉被逗笑了,心想有区别吗。
但见孟姜目光灼灼,想了想,诚实道:“走出来了。”
“那有没有想法什么时候进行下一段?”
齐思嘉撩眼,与孟姜直白的眼神相接。
忽然笑了笑,窗外夜色柔美,前几日的雪花挂在廊檐。
齐思嘉把视线转开,看着冗长的一段黑,神色里没有尖刺,她用再温和不过的语气说:“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用了暂时,比先前那句不考虑多出一个令人遐想的词汇。
孟姜借酒撒野,得到满意的答案,勾了勾唇:“代表以后是有这个打算么?”
齐思不置可否,抬手又喝了口凉茶。
孟姜瞧见了。
茶水卷入舌尖,齐思嘉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发现孟姜在看,便对视上。
很浅的一缕笑意从齐思嘉眼尾扫过。
孟姜抬手,也朝嘴巴里灌了口冰凉的酒,把热望毫无遮掩盛在眼底,明明没有醉,开口却像是醉意熏然:“你怎么那么难追呐。”
这样一句抱怨,随风散在齐思嘉耳边,像是喃般轻语,齐思嘉垂眸,将眼底淡淡的热望敛去。
比孟姜淡一些,但她无法否认,她对孟姜自始至终,都是不同的 。
这晚的聊天,到这里就结束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以及未来发展都有了渗透。
孟姜回家,很晚了。
陈呈打来电话,问她情况。
孟姜勾了勾唇说:“挺好的。我被拒了。”
“被拒绝还这么开心。”
“挺好的。”好半响,孟姜又答。
齐思嘉有些地方不一样了,在朝着一种蛊人的方向成长。
至于自己在其中参与多少,孟姜不得而知,因为她曾经在齐思嘉的记忆里占据的是不好的那一部分,或者存续了阴影的那一块。
但以后,她想成为齐思嘉向好的一部分。
所以,一切都挺好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