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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第 20 章

2024-01-07 作者: 折枝伴酒
  第二十章 第 20 章

  ◎有心上人了。◎
  季延川是一路跑过来的, 在距离医院一公里多的地方下了出租车,扛着摄像机飞奔赶到。

  摄像机架好后,开始进行现场转播。

  因为任务急, 余笙出门前没空化妆,只刚刚迅速涂了点口红, 镜头里是她几乎素面朝天的脸蛋。

  “我是北城电视台记者余笙, 今天上午十点十分, 一名女士出现在市人民医院门诊楼天台……”

  围观群众吵闹不堪,她继续有条不紊地播报着。

  阐述完基本情况后,镜头转向事故发生的方向。

  而就在这时,群众里有人尖叫一声:“掉下来了!”

  余笙紧张地抬头看去, 只见那要跳楼的女孩从栏杆上滑下来,正要跌落之际, 被一只手紧紧拉住,身体悬挂在半空,摇摇欲坠。

  而那人一只手紧抓着她手腕,另一只手挂在天台栏杆上, 那也是唯一的着力点。

  两人随时都可能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不绝于耳,余笙心底却有种强烈的感觉,走到摄像机镜头前, 把画面放大。

  那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此刻因为太过用力而紧绷着,脸上沁出豆大的汗珠,额头青筋也暴了出来。

  镜头往上, 抓着栏杆的那只手因为过于用力而骨节发白, 像是要穿破皮肤, 看得人心惊胆寒。

  余笙双手紧紧握拳,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播报的声音显得不那么颤唞。

  “现在情况十分凶险,两人都悬挂在天台栏杆上。我们的民警和消防人员已到达现场,正在准备缓冲气垫……”

  她声音依旧镇定,心脏却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人生第一次播报现场,在哀鸿遍野的地震灾区,她都没这么紧张过。

  更确切地说,是害怕。

  仿佛那楼顶上挂着的不是裴晏行,而是她自己,她的心好像也跟着他一起悬挂在那里。

  当气垫准备完毕,地面上的消防队长比了个OK的手势,裴晏行松开那只手,两人一起从七楼坠落。

  余笙看见他全程护着那女孩的颈椎。

  落在气垫上时,医护人员第一时间跑过去。

  裴晏行单手支着坐起来,对关心自己的护士摇了摇头:“我没事,带她去检查。”

  那女孩惊魂未定,几乎毫无意识地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床。

  民警走上前,似乎想搭把手扶一扶他,裴晏行已经利索地起身。

  “先生,你确定身体没事?”民警又问了一遍。

  裴晏行拍了拍手上的灰,云淡风轻道:“没事。”

  “对了,跟我们去所里做个笔录吧,你这种见义勇为的事件值得表扬。最近社区正好有个宣传专题,是关于弘扬社会正能量的……”

  “用不着。”裴晏行轻勾着唇,变回以往那副懒散不羁的样子,从兜里掏出他的军官证,“保护人民群众,应该的。”

  顿了顿,眉心稍拧了下,又说:“宣传就算了,以后你们出警可别这么慢,今天如果我不在,那女孩儿危险了。”

  “是。”民警抬起手,朝他认真严肃地敬了个礼。

  这边,余笙结束转播,帮季延川收好摄像机,正要转头离开的时候,突然被叫住:“余大记者,这么巧啊。”

  季延川一直在鼓捣摄像机,这才发现裴晏行,“哟”了一声:“是挺巧的,你就光看得见余大记者是吧?”

  裴晏行朝他使了个眼色:“你今天不是相亲吗?”

  “谁说我相亲?”季延川皱皱眉,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嘴角一扬,“哦,我今天是得相亲,来不及了,先走了啊。”

  季延川匆匆背上摄像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离开。

  裴晏行凌乱的衬衫这会儿已经拉扯整齐,只不过头发还汗湿着,烈日炎炎,发梢被阳光染成金黄色,眼底也泛着色泽温暖的光:“快到点了,吃饭去?”

  余笙攥着背包带子:“我还有事……”

  “天大的事儿也得吃饭。”裴晏行手放在她的背包上,轻轻把人往停车场推。

  一阵风吹来,余笙闻见他手上淡淡的铁锈味。

  是刚才紧抓着天台栏杆留下的。

  惊险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她心神晃荡着,乖乖被他塞进副驾驶。

  车是一辆崭新的沃尔沃XC60,银色车身,低调奢华的内饰几乎一尘不染,中控屏的膜都还没撕。

  他这是在北城新买的车?

  余笙收回目光,也压下心底的好奇,淡声说:“随便吃点凑合一下就好了,我得去台里写今天的直播汇报。”

  “平时吃饭都凑合?”他发动车子,回头瞥她一眼,“怪不得这么瘦。”

  余笙反驳道:“瘦一点上镜好看。”

  “谁说的?”裴晏行不以为然,“身上都没几两肉,哪好看了?白骨精似的,抱着也不舒服。”

  余笙脸一热,瞪他:“你说什么呢?”

  男人胳膊肘搭着车窗轻笑了声:“胡说八道,对不起啊。”

  忘了这姑娘跟他玩失忆呢。

  亲都亲过了,装不认识。

  车停在红绿灯前,裴晏行转头看她:“那家粤菜离你们电视台不远,吃完送你过去。”

  余笙低着头:“哦。”

  裴晏行慵懒地侧着头,盯了一会儿她泛红的耳垂,听见后面车辆催促的喇叭声,才依依不舍地转回去,将车子驶出路口。

  爸妈生活很节约,电视台应酬的饭局也有规格限制,所以余笙很少会来这种环境优雅的高档餐厅。

  也就顾屿松高中毕业那个暑假,带着她吃遍全北城的高档餐厅,后来顾屿松进大学便像进牢房,难得再有机会享受。

  余笙看了眼菜单上离谱的价格,便放下来,对裴晏行说:“你点吧,我都可以。”

  裴晏行把菜单上有大拇指的推荐菜都点了一遍。

  余笙瞥他:“这么多能吃完吗?”

  裴晏行拿起桌上用纸巾叠的玫瑰花,散漫地勾着唇:“吃不完打包当零食。”

  “……”余笙嘴角微微一抽。

  这里一道菜动辄几百,从他眼里却看不出半点对价格的敬畏,仿佛只是街边苍蝇馆子里再普通不过的一顿饭。

  稍显凌乱的发型,过于简单的衣着,在餐厅奢华装修和高雅的气氛里也丝毫不显得违和。   
  有的人,单一张脸,就让人觉得很贵。

  余笙心里唏嘘着造物主的不公平,从兜里掏出响了一下的手机。

  是徐瑶的微信:【这是你今天报道的新闻现场吧?】

  徐瑶发来一段视频,是从某个短视频平台转发的,余笙点进去一看,发布时间不到一小时,点赞量已经破十万。评论区都是激动的叫声。

  【长这么帅还见义勇为!太棒了吧!】

  【评论区有人认识吗?小哥哥单身否?】

  【姐妹们我在现场,真人比视频还帅!救人的时候超惊险的!悄悄透露一句,是个军哥哥!我看见他拿军官证了!】

  【呜呜呜果然帅的都上交国家了!】

  【我只关心他是不是单身!】

  余笙撇了撇嘴,把视频转发给主角。

  对面手机也响了一下。

  裴晏行拿起来,疑惑地看向她。

  余笙躲开视线,埋头喝茶,用余光瞥见他点开屏幕。

  手机里传来现场嘈杂的声音,她揉揉耳朵,裴晏行便把音量关小。

  过了一会儿,她收到一条新的微信。

  一张截图,顶着和某人微信一样头像的账号,在视频下回复了一句:【谢谢大家,有心上人了。】

  时间就在刚刚。

  眼睛好似被烫了一下,余笙赶紧把截图关掉,手机塞进兜里,若无其事地用双手捧起杯子:“怎么还没来?我好饿。”

  “等一下。”裴晏行笑着起身离开,很快,端着一个小碟子回来,里面放着一些点心。

  余笙脑子里还回荡着刚刚那个截图,直到对面的人轻笑出声,懒懒靠在座椅上,手指弹出去,把小碟子推向她面前:“不是饿了吗?垫垫。”

  余笙镇定下情绪,伸手去拿了个甜甜圈。

  吃完这个甜甜圈时,第一道菜正好上来,后面陆续都上得很快。

  这里果真比她在北城吃过的大部分粤菜都更地道。只不过这个价格,这辈子可能也就来一回。

  裴晏行救人的新闻反响很不错,各大平台的相关话题流量都爆了,电视台官博这两天也飞速涨粉。

  周一去上班时,余笙被潘鑫磊叫到办公室。

  “余记者,我这里有个初步想法,如果能联系到那个救人的军官,给他来一期访谈,是不是能再带一波热度?”潘鑫磊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我可看了,网上那些小姑娘对他很感兴趣。”

  余笙刚要发表意见,潘鑫磊没给她机会,继续开口:“你也知道,现在传统媒体生存困难,但电视台不能不做,咱们每个月的收视率评比,还是会影响到大家的工资和奖金,如果这次做成了,我们组的半年奖就有希望了。”

  “可是潘组。”余笙为难地笑了笑,“据我了解,现役军人是不能随便接受电视访谈的,像这种情况,是不是得和他们单位联系才行?”

  潘鑫磊轻描淡写地瞥她一眼:“那你就去联系嘛。”

  余笙有点无语地说:“潘组,这件事我觉得希望不大,我们之前并没有和军方联络过,相关人脉资源都没有,而且我们组也没做过类似的话题,缺乏经验……”

  “希望不大,你就去想办法。”潘鑫磊有些不耐烦了,手指敲敲桌子,强势拍板,“任务给到你,该怎么做是你的事,我叫你来不是跟我讨价还价的。”

  顿了顿,还加码道:“做不好这个月奖金扣光。”

  “……”余笙在心底骂了句你大爷,公报私仇的臭流氓,嗓音却低下去,“我知道了,您还有别的事吗?”

  潘鑫磊甩甩手:“出去吧。”

  “好的。”

  余笙回到工位,把笔记本往桌面上一扔,气呼呼地坐下来。

  徐瑶把椅子滑到她旁边,悄声问:“怎么了?潘组找你做什么?”

  余笙叹了一声:“他居然让我给那个救人的军官做专访。”

  “他开玩笑的吧?咱们组又没做过军事专题,连军队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你上哪找人去?”徐瑶瞪大眼睛,“这分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他故意的吧。”

  “人倒是能找到。”余笙抬抬眼皮,“我生日那天,你还记得吗?”

  “你是说——”徐瑶仿佛突然想起来什么,拿起手机,把抓拍的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彻底看清屏幕上那张脸,“我去,原来是他,我之前都没发现,真是年纪大了啊对帅哥都脸盲,不行不行……”她赶紧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

  “别花痴了你。”余笙戳戳她肩膀,下巴朝组长办公室的方向撇了撇,“我跟你说,以后千万得夹着尾巴做人,这姓潘的蔫儿坏,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徐瑶一脸同情地望向她:“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暂时应该死不了。”余笙把椅子滑到最前面,上半身抵在桌沿,打开电脑开始一周的工作。

  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才终于做好心理建设,给裴晏行发了条微信:【你在做什么?】

  那边回给她一张照片,三菜一汤:【吃饭,你呢?】

  余笙:【我也……】

  裴晏行:【怎么吞吞吐吐的?】

  【有事找我?】

  余笙:【嗯,是有点。】

  她把筷子放下来,认真地两手敲字:【是这样的,我们电视台想邀请你做个访谈。】

  打完她摇了摇头,删掉,再重新打:【你最近有空吗?】

  磨蹭半天还没发出去,倒是对方的信息先过来:【刚接了个电话。】

  余笙立刻删掉原先的,回复他:【哦,那你说完了吗?】

  裴晏行:【没什么要紧的。】

  【最近总有电视台打电话找我采访,我都拒绝了。】

  【你还没说你什么事。】

  余笙一颗心往下沉了沉,刚酝酿好的说辞全都化为泡沫。

  以她从高中起对裴晏行的了解,他就是个不太喜欢在严肃场合抛头露面的人。

  他成绩优异,全面发展,是老师同学眼中公认的最优秀的学生,却从没出现在演讲的主席台上。

  看着他刚才发过来的那几句话,余笙重重地叹了口气,正想跟他说没什么,屏幕左下突然出现一行字,仿佛带着这人惯有的轻松和慵懒:

  【怎么,你不会也想采访我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