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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想你

2024-01-07 作者: 白日上楼
  第一百零八章 想你
  (我本来打算跟她作战到底的。)
  沈妍今天提前下了班。

  她很久没有这样早地下班, 甚至回这个家,开车入库的时候发现,苏黎竟然也同时开车回来。

  银灰色迈巴赫在夕阳下发出金钱的冷光。

  沈妍以前很喜欢这样的细节,不过在最近, 她突然觉得这些细节不太能打动她了。

  两夫妻隔着车窗, 对视了那么一眼,而后将车停入惯常的车位。

  关车门时, 苏黎走了过来, 右手拎着他的鳄皮公文包, 左手上陀飞轮腕表显示出他良好的品味。

  不过以沈妍敏锐的观察力,还是发觉苏黎在回来前精心地做了造型, 喷了香水。

  以外界的眼光看, 这人确实很有魅力。

  男人的魅力,沉淀在他越发儒雅温和的气质里, 也确实值得那些小姑娘趋之若鹜, 当一回养在外面观赏的花。

  苏黎也在观察沈妍。

  他当然也发觉,和自己”生活”了许久的妻子在回来前, 精心地做了头发, 连耳边的珍珠耳饰都是完全配合身上的channel套装。

  优雅,端庄。

  整个人都透着金钱假惺惺的气味。

  两人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声招呼,而后不约而同地出了车库。

  车库一排排的豪车,两条车道,两人明明并肩走在一块,说话却廖落得连两个路人都不如。

  苏黎知道, 要和自己的妻子聊别的, 通常话不投机;若是聊投资、聊生意, 却是能源源不绝的。

  不过今天他没心情。

  派去汀市接女儿的飞机已经出发, 想必再过两个小时,就能接到人回来。

  妻子身边的李秘一向是很得力的。

  想来女儿也不会拒绝他。

  想起自己娇软软又格外任性的女儿,苏黎心就忍不住发软。

  人年纪大了,性格好像就变软和了。

  据说这是变老的征兆。

  苏黎不太喜欢这样的征兆,可却也无法抵挡,从前对后代缺失的耐心和情感,最近好像突然有了冒头的趋势。

  另外,新闻里那个长得一张小白脸的男人…

  苏黎眉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他那张被外面女人称”儒雅谦和”的脸这时才显示几分年纪来

  可也只有几分。

  承袭自上一辈的优良基因,加之保养得宜,那张脸如果说是三十出头,完全不会有人提出异议。”你说…要是星星执意和那臭小子在一块,怎么办?”

  在即将走出车库时,苏黎觉得,可以放下一点架子,和自己这冷酷女强人一样的妻子达成攻守同盟。

  谁知他那冷酷的妻子完全没搭理他,只轻蔑地看他一眼:“你觉得你女儿会听你的?”

  换成普通的父亲,必然要说一声:“我她爸,她凭什么不听我的?”

  苏黎却只是叹息了声,那声音带着做作的腔调似的:“对啊,她凭什么听一个被抓奸的爹。”

  这就有些无耻的坦荡了。

  当然这一面,也只给他明面上的妻子看到。

  作为苏城集团的CEO,他必须有文化有涵养,有积蓄有沉淀,做个像苏城集团招牌一样可靠的男人。

  所以,他那些与儒雅温和完全不相关的无赖无耻多情软弱,也只能由他钢铁一样的妻子看到。

  沈妍最讨厌的就是他这种人。

  一个男人,没有男人的担当,不去征服事业,偏偏去征服女人,在红粉堆里打滚,做个多情软弱的浪荡子,实在叫人看不起。

  不过,也正因如此,当初公公才会选中她,要一个离苏家还差了一截的覃家女儿做儿媳。

  后来更是做到了公司的实际掌控者,她这位丈夫,则在公公去世后,高兴而快乐地当起了吉祥物。

  沈妍乐得如此。

  她一向不觉得女人就该弱于男人,可惜这个世界还是男本位主义,讲传统道德,家中财富似乎合该由男人继承,哪怕这个男人手段软弱、本事极差。

  所以,嫁给苏黎没什么不好。

  她能在公司做事,拥有掌事权利,而苏黎这男人,没用是没用了点,可好歹有个优点:他不会像这世界许多无用男人一样,既要妻子能干,又要妻子柔顺。

  他甚至乐得享受这强硬妻子带来的安逸。

  不过,趁着苏黎迫不及待甩手家中那摊事,她还是趁机与他签定了份协议

  协议很简单,只有两个要求。

  一是不能离婚。

  这条是苏黎提出的,因为生怕损失妻子这样”强壮”的好手来替他掌舵。

  二是苏黎不能在外搞出私生子。

  这条是沈妍提出的。

  她要求,将来两人在苏城集团的股份,将全部传予苏靥星。

  苏黎快乐地签了。

  至于沈妍自己,在历经千辛万苦生下苏靥星后,便再不打算做这样丝毫没有经济产出的事儿
  幸运的是,当时殷殷期待有个儿孙继承家业的公公已经不在。

  虽然这样说,有些不大礼貌。

  但沈妍确实为此松了口气。

  她对女人怀孕生子之事毫无兴趣,与执掌家业、在事业上冲锋比起来,前者实在无聊寡淡。

  仅有一个后代,自然要好好培养。

  也因此,沈妍与他那不靠谱的爹约法三章。

  要求在苏靥星面前,必须扮演一个合格的父母形象,家庭和睦、夫妻恩爱。

  谁知这样简单的要求,苏黎竟也办不好,直接被星星在外抓了个正着,那被温柔乡蛊惑了的大脑连掩饰善后都不会,顺着人设强硬地丢下几句话,就落荒而逃。

  沈妍接到电话时,正在看私家侦探传过来的资料。

  对着照片上那笑得明媚的苏靥星和陆野,以及那侦探的一句话:“两人似乎吵架了”。

  她突然改了主意。

  恩爱父母既然已经演不下去,不如换个角色。

  让她那过于软弱的女儿,接受世界的真实吧。

  沈妍绷着的脸,让苏黎看了个正着。

  他当然知道,他这能力强悍心智坚硬的妻子必定又在心里骂她。

  不过他死猪不怕开水烫,还道:“后来你改变了对你女儿的教育,说要让她明白成人世界的肮脏,不准她为情所累。”你教育出来了吗。”

  他喋喋不休:“还逼得星星离家出走,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回过家,来看我这可怜的老父亲……”

  沈妍对着他,当然也不会端高贵冷艳那一套,只骂了一句:“假惺惺。你如果真想女儿,怎么不放下你那堆莺莺燕燕,跑去看她?”

  苏黎闻言,摸摸鼻子,悻悻一笑。

  这时他又觉得自己年纪小了。

  小嘛,就还是得玩儿,就跟他爹说的一样,肩膀太瘦弱,怎么扛得起一个小孩的重量。

  苏黎还记得苏靥星刚出生那天、他第一次抱她时,手上那沉甸甸软绵绵的分量。

  他当时就吓坏了。

  苏黎不爱往自己轻盈地人生,增添哪怕一点超支的分量。

  一个哭哭啼啼只会吃喝拉撒的小孩尤其如此。

  不过嘴上却是不能承认的。

  苏黎也道:“沈总这么疼爱女儿,怎么也不放下你的生意,跑去看一看她?这么多场演唱会,你去过一次吗。”

  连苏黎自己都去过一次呢。

  虽然是为了陪刚成年的小女友。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出了车库,绕过草坪和花圃,到了别墅的台阶。

  台阶上,管家恭敬地等着,沈妍问他:“房间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都是小姐用习惯的东西。”

  管家弯着腰。”那就好。”

  沈妍经过管家,苏黎问她:“李秘书有说星星具体什么时间到?”

  沈妍没答话,管家却毕恭毕敬地回答了他:“李秘书打电话来,说才到小姐那,如要说服小姐,恐怕需要晚一些。”星星会回来的。”

  自家的女儿沈妍还是了解的,在大多数不跟她犟着的时候,还是很乖很听话的。”若小姐不拖延,飞机大约在十一点到。”

  沈妍点头:“准备些吃的。”是,”管家说了句,”那夫人和先生现在可需要用餐?”

  沈妍拒绝:“不必,我等星星回来一起吃。”

  管家的眼神又到旁边的苏黎那。

  苏黎大喇喇摆手:“我跟她一起,还有,泓叔,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先生,像小时候那样叫我小黎就行。”是的,先生。”

  苏黎:“……”

  *
  几人说着话,便进了客厅。

  沈妍将手里的包递给迎上来之人,而后走到客厅沙发,坐了下来。

  她今天未带任何公文回来,此时只是安静地坐着,难得清静地看着客厅的装饰。

  之后,又看地面。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天然的浅黄色细纹如同一只只特意雕琢的金色小鱼,与头上的穹顶有种回应的易趣。

  她竟然盯着那画壁看了许久,有种奇妙的感觉。

  没有生意,没有合约。

  就这样静静呆着,生命似乎突然被拓了广度,心也跟着安静下来。

  难得这样…静心。

  苏黎有些不习惯。

  她问自己,是不是老了。

  借着茶几的镜面,能隐约看见妆容精致的一张脸。

  不过,她心底却浮起另一张脸。

  要更柔一些,蜜一些。

  常带着娇憨,后来,娇憨不见了。

  便只剩下倔。

  像头驴似的。

  她突然笑了笑,连自己都没发觉。

  苏黎坐过来时诧异地看她一眼,说了句:“天上掉钻石了?”

  沈妍没搭理他。

  苏黎便翘了二郎腿,茶几上拖了盘葡萄剥来吃。

  他剥起葡萄来时,便和平时不大一样了,极为认真细致。

  沈妍不是第一回 见他这样,这人总是如此,正事上一塌糊涂,其余事上却仿佛天赋异禀,不厌其烦。

  就好像这世上除了工作以外的所有事,都能令他感觉到乐趣。

  便连剥葡萄,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似的。

  大约是沈妍看了过久,苏黎误会了,他倒也不吝啬,直接将剥好的一小碟葡萄推过来,笑嘻嘻地:“请沈妍女士吃。”

  剥好的葡萄个个圆溜可爱,水晶似的剔透,极为诱人。

  沈妍却不要,说:“你自己吃好了。”

  苏黎”哦”了一声,也不生气,直接将碟子拖回来,自得其乐地拿了个葡萄往嘴里叼。

  他总能从身边的这些小事儿上找到乐趣。

  门外似乎有声音,苏黎绷得坐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沈妍嘲笑他:“还早呢,不可能是你女儿。”

  苏黎又”哦”了声,点头:“也对,还差好几小时呢。”

  说完,竟然干脆在沙发上躺平。

  这沙发是大圆弧形,他一个大高个在上面还绰绰有余,舒展着身体,极为自在。

  穹顶上,一颗颗绘制精美华丽的星宿隐隐。

  苏黎似想到什么,突然起身,快步走到客厅边,将厅内所有灯都关了。

  一时间,眼前突然暗下来。

  夜还未完全进来,只有隐隐的光。

  方才还混在明亮里不够显眼的星星,此时却在穹顶上一颗颗闪光,当真是一副伟大的艺术。

  苏黎手枕在脑后,哼起了一首英国的民间小调。

  那调懒懒散散的,不太成曲。

  过了会,他才感慨:“加林大师请的很值啊。”

  沈妍没什么艺术细胞。   
  不过她深谙投资。

  这副穹顶确实值钱,等加林大师过世,恐怕要更值钱。

  苏黎嘲她满脑子铜臭,沈妍不在乎。

  她喜欢的是个人资产上那不断增长的数字。

  数字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它严谨,清晰,一是一,二是二,和那永远估不清的艺术不同。

  苏黎却是陶醉于那穹顶。

  加林大师是他请来的。

  在不务正业这一块,他向来很精通,不论是建筑大师、绘画大师,甚至只是一个路边吹口琴的,只要对方吹得好,他便也能蹲下,津津有味地听一天,再勾肩搭背地跟对方去酒吧喝上一晚。

  当然,这只是在国外。

  在国内,他还是怕受影响的,一个集团的CEO,代表着这个集团的稳定,牵连着股权,苏黎再如何不识铜臭,却也晓得不能胡来。

  否则,他长埋地下的老爹恐怕要从棺材板里跳出来打他膝盖。

  也因此,苏黎总喜欢飞国际航班,假装去外边谈事,松快松快。

  沈妍最看不惯他这松松垮垮、毫无个人追求的模样,若非有个这样的爹,她恐怕不会用现在这样的方式养育苏靥星。

  在温情里长大的人总格外软弱。

  就像苏黎,公公去世前都把他当孩子,握着她的手,要她好好扶持他、当好这苏城集团的家。

  而这样的儿子,葬礼过后伤心了几天,就将摊子丢给她,只拿分红。

  为避免苏靥星成为他爹这样,沈妍总是严格要求苏靥星。

  自她生下来,便为她规划周全,怕她过于软弱,甚至还设定了回家次数。

  能执掌一个大企业,必然不能有软弱的心肠,她必须将自己锻炼成钢铁一样硬。

  可偏偏,苏靥星还是继承了她没用爹的一部分基因。

  少时哭哭啼啼,祈求父母温情。

  后来又喜欢上风花雪月的艺术,喜欢音乐。

  不论她如何严令,都不曾更改。

  后来更是去了娱乐圈…

  平时待在一块都觉得不适的两人,竟然就这么一左一右,在客厅里坐了整整四个多小时。

  期间苏黎哼歌吃葡萄,甚至还蹲下来,数大理石地面上有多少条”小游鱼”。

  而沈妍则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端庄得体地坐,身体的姿势用尺子量仿佛都一样,几个小时过去,竟无半分差错。

  苏黎嘲笑她绷着。

  沈妍嘲讽他混子。

  当飞机巨大的轰鸣声在耳边响起时,苏黎下意识便跳起来,跑到客厅边,将灯重新开起来。

  花了大价钱造出的辉煌灯火一下子充盈在这客厅里。

  客厅像突然被点燃,从黑暗走入人间。

  苏黎又跑回沙发,正襟危坐在那,他要是摆样子还是很能唬人的,姿态间充满了上层人士的优雅和气派。

  就这一点,沈妍还是佩服的。

  大概所有的差生都有一门独门绝技,苏黎的独门绝技,就是他会装,这么多年没穿帮、形象维持得这样好,就得益于他这一份浑然天成的演技。

  如若去混娱乐圈,恐怕也能混上饭吃。

  不过想来,这份苦这位老少爷恐怕是不肯吃的。

  他只爱吃喝玩乐。

  门口传来鞋跟轻轻扣底的声音,这声音苏黎与沈妍都熟悉。

  小时像欢快的鹿,人也像欢快的鹿,见到他们会奔过来,扑到他们怀里。

  后来大一些了,却羞涩了,不再像小鹿,是迟迟疑疑的,却也还会甘甜地叫一声”爸妈”。

  等再大一些,就没羞涩了,也没热情如火或羞涩怯懦的拥抱,只剩下生冷疏离的”爸”妈”。

  ”爸。”妈。”

  这样两声,传入耳朵。

  苏黎难得老父亲心情上身,心想:

  果真生疏。

  抬头,却见窈窕纤细的小姑娘端着一张笑脸对他们,不过那笑没进眼睛里要真进眼睛里,那双漂亮的眼睛就要弯成月牙儿了。

  他正正好地端详着自家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一边想时光不等人,他大概真有些老了,一边说:“回来啦。”

  还拍拍旁边的沙发:“坐。”

  苏靥星就坐过来。

  真丝裸荷色裙子在坐下时上去一点,露出腿上交错纵横的红印,还有脖子、胳膊小,像个可怜兮兮又被人不小心碰碎的瓷器。

  苏黎和沈妍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过了会,沈妍率先起身:“走,去吃饭吧。”家里给你备了饭。”

  沙发上的姑娘微垂的颈抬起,娇美的脸上难得露出怔愣,身体却已经诚实地站起,跟了上去。

  苏靥星向来无法拒绝家中留饭。

  哪怕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此时进食会破坏她节食的需求。

  三人去了餐厅。

  餐桌上已经被摆上了丰盛的菜肴。

  一盘盘都冒着热气,分明是掐准了时间准备的。

  营养充分,菜色清淡。

  厅里其他人都退下去了,只剩下他们三人。”坐下吃吧。”

  沈妍发话。

  她在家中向来说一不二,苏靥星和苏黎闻言,都乖乖拿起筷子。

  一时间客厅那只剩下安静。

  良好的礼仪,要求碗筷羹碟不会碰撞发出声音,更不允许吃饭聊天。

  所以除了轻微的一些声响,整个餐厅几乎鸦雀无声。

  一场饭就在无声里结束。

  不过,苏靥星到底是小鸟胃,哪怕努力,也未吃下多少,沈妍看她纤细的胳膊与腿,皱了皱眉,不过她到底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叫何婶来收拾桌子。

  带着围裙的厨娘过来,苏靥星又被沈妍喊去办公室。

  苏黎只在客厅坐着,对她摆出一副”你去吧”的慈父嘴脸。

  苏靥星也不指望他。

  她这父亲,虽说人人称赞他儒雅温和,做人雅致,可实际上家里教育是全权听沈妍的,她有时去找他求情,他也只会摸摸她脑袋,给她剥一碟葡萄,或一碟松子,然后说:“囡囡啊,家里事,咱都听得妈妈的,啊。”

  办公室里。

  沈妍优雅的chanel套裙,珍珠耳钉,坐在庄华的办公桌后,整个人有种端肃的高贵。

  苏靥星进去时,她在翻一叠资料。

  苏靥星站定:“你找我。”

  沈妍这才抬起头来,她眯着眼,注视着自己这已经从团团小女儿变成大人的孩子,许久未说话。

  苏靥星站得笔挺,脚下的毛绒拖并未给她增添哪怕一丝柔软。

  总被粉丝夸柔蜜的眼眸,此时也并未见蜜,只有不散的紧绷。

  沈妍叹一口气,丢过去一叠资料。”你又和陆野在一起了?”

  苏靥星看着那雪花片一样丢到面前的资料,还有照片。

  照片上,自她和陆野重逢开始,到现在,甚至那日他们出去过夜的照片都有。”你派人跟踪我。”

  她用肯定的语气。

  母女之间,竟然落到要动用私家侦探的地步。”我都是为了你好。”沈妍侧过脸去,过了会,又重新看向她,面庞映在窗外的影子里,像一座冰冷的雕塑。”你太小,还不知道选择的重要性。陆野这样的人,你觉得你能拥有多久?他要演戏,总会有更年轻更漂亮的出现,就像这次的慕小姐……”

  苏靥星犟在那。

  她不愿听。

  她眼前总浮现那一片黑暗里朝她纵身一跃的青年,浮现他被雨和泥弄脏了的脸,以及他眼里的赤诚。

  他待她似生命。

  她如何能不信他?
  苏靥星不愿听,便往外走。

  谁知她这一举动,竟似惹恼了沈妍,她喊了声:“苏靥星!你敢走!”

  苏靥星哪里不敢,她是别人指东都还要犟着走西的人,哪里会理沈妍的话,脚步顿了顿,就继续往前。

  沈妍更怒,随手拿起一物,砸了过去。

  苏靥星听到身后呼呼的风声,下意识回头看去,额头却是一痛。

  一样东西砸到她额角。

  热烘烘的,火辣辣的。

  她下意识摸了摸额头,又看在地面转了几圈的钢笔。

  通身圆润的万宝龙笔,这样一砸,竟然连笔帽都还未拖。

  苏靥星庆幸,砸到自己的不是笔尖,否则,可要破相了。

  沈妍却僵在那,被粉底粉饰得格外优雅从容的脸竟然有种苍白。

  苏靥星翘唇一笑:“妈,这么多年,你涵养还没修复到家啊。”

  说完,她便一颔首:“我回去了。”

  沈妍在后面,嘴唇动了动,似要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靥星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还是原来模样。

  五年未见,里面的装饰一点未变。

  她三个大行李箱也被提了上来,一字排开靠着墙。

  苏靥星没去理,直接趴到床上。

  趴着趴着,又觉心烦,翻了个个。

  她情愿去和黑粉对喷一万年,也不愿意和沈妍对峙哪怕一秒。

  这令她身心俱疲。

  苏靥星看着天花板上的木偶纹,突然前所未有地想陆野。

  她想他。

  想扑倒他怀里。

  想他抱她,从他身上汲取力量。

  哪怕只有一点,也能令她的今天变得斑斓一点儿…

  突然,门被”笃笃笃”敲响了。

  苏靥星昂起头问:“谁啊。”

  外面没声音。

  她心中奇怪,便趿拉着鞋过去,门一开,发现竟然是沈妍,人站在外,手里还格外生疏地拎着个医药箱。

  苏靥星以为自己看错了。

  沈妍却已经将医药箱给她,嘴里道:“我问过医生了,蓝色瓶子里的是消炎药,记得吃…药水在另一个格子里,是黄色,用前摇一摇匀…”

  连叮嘱都格外生疏,像是背课文失败的差生。

  苏靥星怔怔接过箱子。

  后来,在跟陆野打电话时,她突然提到了这一幕:“我觉得我挺没用的,陆野。”

  声音也是恹恹的:“我本来打算跟她作战到底,可当我一抬头,看到她眼角的鱼尾纹,以及小心翼翼掩饰着的道歉时,就忍不住心软了。”她是我妈呀,是无坚不摧的沈妍女士呀…”

  那边陆野沉而雅的声音传过来,带了万分的温柔,说:“我知道,我知道…”

  苏靥星不知道他说什么知道。

  却在对方那句话飘落过来时,忍不住想落泪。

  她想。

  她父母缘确实不算完美。

  可她有这世上最好的陆野。

  最好最好的陆野。

  他总能理解她。

  苏靥星嗅了嗅鼻子,说:“我想你,陆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