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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晋|江首发防盗

2024-01-07 作者: 予檀
  第五十一章 晋|江首发防盗

  ◎“践踏我。”◎
  扶窈抵在屏风上, 退无可退。

  金质冷冰冰的触感爬遍脊背,如同她的脑海里一样,都在交替着火冰二重天。

  防备, 警惕,惊愕……

  以至于神女殿下甚至忘记了说出到唇边的那句“滚出去”, 也并没有抽出剑与面前的人一战了之。

  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与混乱。

  她习惯了在自己的地盘上掌握主动权, 无论是什么意外, 都能够从容不迫地应对。

  但,还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扶窈久违地感受到几分不知所措。

  阙渡一句接着一句,她还险些有点没反应过来。

  过了半晌,才抬头迎上那双染上血色的黑眸,慢吞吞地道:“可你不是之前跟我说, 你已经有心悦的女子……”

  阙渡滞了一滞, 垂下眸子,缓缓道:“真好,至少你还记得我说的话。”

  他唇边的弧度试图向上提一提, 却犹如被千钧压住, 挤不出任何笑意。

  只能反复喃喃着“真好”两个字。

  像是多说几次,就能自己骗过自己。

  但其实并没有任何成效。

  越说,脸上那强装出来的平和就生出更多裂缝。

  泄露出无边的寒气。

  掀起眼皮, 重新看向扶窈时, 眼底已经浮起了一片猩红。

  声音也跟着泛着一点血腥味,嘶哑得甚至有些难听:

  “大小姐,你到现在都不明白我说的那个女子是谁, 是不愿意相信, 还是根本就……不在意?”

  扶窈并没有回答他。

  但问出来时, 大魔头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

  阙渡知道,神女殿下对情感十分陌生与迟钝。

  但他自认掩饰得不算好。

  只要扶窈留心,就一定能发现那些蛛丝马迹。

  只要她稍微多在乎那么一丁点,就一定能猜到真相。

  可她没有。

  没有一丝一毫地关心过他那些少年的情意,拙劣的掩饰。

  还有无时无刻不投在她身上的目光。

  这么多年,这么久以来,只有他一个人被那些爱与恨困囿折磨——

  而扶窈从来没有在乎过。

  连一眼都没有施舍。

  蚌亲手撬开了自己的壳,忍着粉身碎骨的痛楚,取出耗尽毕生心血,最宝贵的,唯一的珍珠。

  历经险阻,排除万难。

  试图献到那个人手里。

  他不想要别的,只想要那个人知道,他已经为了她倾尽所有。

  最后,却只得到了轻飘飘的一声惊呼。

  ——诶,那原来不是一粒沙子啊。

  这么一句。

  竟比曾经所有的羞辱都要刻骨。

  面前的少女轻轻一顿,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我有很多事要做要想,没有空去揣测你那些反复无常的心思。”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阙渡急匆匆地解释。

  说完之后,又跟哑了一样,张口,半个音节都吐露不出。

  良久后,才低低地道:
  “是我的错。”

  “都是我之前没有好好告诉你,才会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伸手,试图与她十指相扣。

  随后身边场景一变,两人就来到了天梯边上。

  这里是九重天与炼狱的交界之处,气息紊乱。

  往下望时,偶尔还能瞥见几团试图窜上来的黑气,不过,全都打在结界上,转眼灰飞烟灭,掀不起任何风浪。

  阙渡看着那些熟悉的场景,作声:“你在这里,杀过我一回。”

  或许,杀这个字眼不够准确。

  他没有死。

  但镇压在炼狱最底下如此之久,其实跟死没有什么区别。

  扶窈偏过头,并不避讳当年的种种:“我当然记得,不需要你再专门带我故地重游,提醒我一遍。”

  阙渡似乎没有听见她说的话,继续叙述着:“我还为了你,在天梯上死过无数次。”

  他说得那么随意。

  血淋淋的过往讲出来,却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错一样。

  “我那时候,不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你历的一次劫难,也不知道,你的魂魄已经早早地回到了真身之中。”

  “大小姐,我找了你……”他突然停顿了一下,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喉咙更加干涩发紧,“很久、很久。”

  凡间那十载,终日缟素,梦不见她,却也无法去见她在冰髓里的样子。

  每一天都是循环往复。

  寻找复活她的办法,然后失败。

  仿佛度日如年一般漫长。

  至于进入鬼道,徘徊在往生海里的日子,更是久到几乎数不清。

  扶窈恍然:“所以当初那个以鬼身登上天梯的——”

  “是下界我的残魂。”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再遮掩的必要。

  大魔头供认不讳:“我找遍了凡尘鬼界,没有找到你,不愿意承认你死了,就侥幸地想,也许你会在九重天。”

  所以,那只穷途末路的厉鬼,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天梯。

  被杀了一遍又一遍。

  一次都没有想过放弃或者回头。

  每一次死去又苏醒的时候,脑子里剩下的最后一个念头,都只是再见她一面。

  他当时麻木得忘记了痛楚。

  现在回想起来,也就丝毫不记得那时候到底有多疼。

  那么多次死亡,重复无数次,都不如没有在九重天上找到她的那一瞬刻骨铭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扶窈不可能听不懂他的意思。

  他心悦的,费劲千辛万苦想要找到的女子——

  就是她。

  但就算清晰意识到这一点,少女还是有许多疑问解不开。

  “为什么?”

  她努力回忆起下界种种,仍然没有找出任何跟情爱相关的痕迹。

  “如果缘起于我死前那句谎言,但我把那药草的毒渡给你,你应该知道,我是在骗你的……”

  “我当然知道。”

  扶窈明显一怔。

  “我不是因为那句话,才要把你找回来。”

  男人的语调毫无波澜。

  字眼里流泻出来的情绪,却浓烈得让人心惊。

  “只是到了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就算你曾经屡屡欺骗愚弄我,从不悔改,我也仍然还是舍不得。”

  “还是想要……永远都跟你在一起。”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说着说着,又牵动唇角,笑了出来,眉眼里也跟着薄冰融化。

  “他们都说,这种感情,或许可以叫做——”

  “爱。”

  语毕,扶窈相扣的那只手又开始试图挣脱他。

  阙渡下意识握紧了一些。

  察觉到好像用的力气有点过重,他喉结一滚,匆匆地道歉,声音一下子变得如同做错事的孩子,还不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情:“……大小姐,我刚才是不是弄疼你了?”

  “……”扶窈好像终于回过了神来,别开脸,“我只是不想要跟你谈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爱又如何,恨又如何。”

  “我们最初也曾经在伪装成妖的时候十分要好过,难道影响了你欺骗我,和我背叛你吗?”

  提起昔日纠缠,神女殿下的言语之间没有表露丝毫怨怼。

  她不是在翻旧账,只是单纯地提醒大魔头,不要忘记那些前车之鉴。   
  下界如果要修无情道飞升,最后一步需要杀妻弑夫。

  普通神仙历劫时,也常有叫做情劫的一关。

  渡不过,轻则陷入瓶颈,一辈子无法再有进展,重则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便是最纵情纵|欲的魔族,也讲究张弛有度,不会永远放任自己被小情小爱所耽。

  还将困于情窦执念的人视为入了魔障,最为鄙夷不过。

  上界本来就不应该像下界那样,有那么多爱恨情仇。

  阙渡望着她冷静无情的眉眼。

  强行咽下那些不断涌上来的血,已经快要分不清血里是腥味多一些,还是酸苦多一些。

  他分明已经把自己的真心都剖给扶窈看,把刀都递到了扶窈手边。

  她对他的示好不屑一顾也不要紧。

  当她拿着刀刺过来时,不就可以顺便看到他的真心了吗?
  可就算做到这种地步。

  她还是不会看一眼。

  还是把他……弃如敝履。

  阙渡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勉强找回正常的声线,沙哑着反驳扶窈:“绝不是虚无缥缈的。”

  身边的场景,不知何时,已经从天梯边,变到了魔宫。

  准确说,这里是他的寝殿。

  整个宫殿里笼罩着幻术。

  陈设跟他们最初住在一起的那个院落一模一样。

  里三层外三层。

  她睡在那巨大的雕花木床上。

  他在一屏之隔的地方,临时布置了一个简陋的地铺。

  连细节都没有任何出入。

  ——她随手放在桌案上摊开的话本,吃了一半还冒着热气的点心碟,因为所有抽屉都被琳琅满目的首饰,所以面上又摆了四五个小柜子的梳妆台。

  只要是阙渡能记得的,都全部搬了上去。

  任何人步入其中,都会至少有一刻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

  好像这里并不是炼狱第九重之下冷寂的魔宫。

  而真的是哪个凡间少女的寝房。

  那个少女暂时有事不在,可处处都是她刚刚留下的痕迹。

  想必她很快就会回来。

  阙渡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扶窈的表情。

  明知道那上面不可能流露出半分他想要的、渴求的情绪。

  明明已经经历过那么多次希望落空。

  却仍然保留有最后一丝丝异想天开。

  他很想要……她可怜他一下。

  哪怕像可怜一只流离失所的猫狗一样都行。

  他很想、很想,大小姐摸着他的脸,轻轻地关心他一句,随便说什么。

  然而少女打量完四周,脸上全部都是愕然。

  过了片刻,她才从这极尽逼真的幻术中抽离了出来。

  重新看向他时,已经恢复了理智。

  眼底浓烈惊愕散去,只剩下审视和疏远。

  迎上她的目光,阙渡也从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中清醒了过来。

  他做得太过了。

  或许的确不那么讨人喜欢。

  还让人嫌恶与害怕。

  可大魔头生下来就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人喜欢。

  没有人教过他。

  在此之前,他也从来没有需要学会这一项技能的时候。

  以至于,如今,他只能照猫画虎地,像献宝一样,竭尽所能拿出所有自己能给出来的东西。

  放到扶窈眼下,任由她挑挑练练。

  祈祷她能在这其中,看上任何一个。

  他望见那桌案上随意摆放的请柬,忽地又想起之前的失约。

  怕她因此给他记上一笔,连忙解释:“我最初没有理会你的请柬,是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想要一直待在这里的幻境中。”

  扶窈:“后来是想要用涅槃之术来复活‘我’,才接受了邀请?”

  阙渡点头。

  又隔空拿过那瓶倒在桌案的丹药,倒在扶窈掌心中。

  依照神女殿下的修为,自然可以轻易分辨出这几颗丹药的效果与副作用。

  她手指轻轻收拢,感受着丹药的成分,蹙起眉,有些不可置信,又确认了几番,才敢肯定。

  看向他时,眼底忍不住泛起一阵阵涟漪:“阙渡,你炼出来这种东西……不会真准备吃吧?”

  吃下去,再配合上一些阵法。

  就是永堕虚妄,魔障缠身。

  再也不会清醒过来。

  一身修为,也全化作了这幻术的养料。

  他颔首,又平静地补充:“如果没有知道你就是神女,也没有希望再复活你的话。”

  扶窈扇了扇睫毛,缓了几炷香的时间,才由衷地脱口而出:“……我是没有料到,你作为一族之尊,会做这么得不偿失的事情。”

  阙渡却不这么认为。

  得不偿失吗?
  那是他当时唯一一个能再见到她的机会。

  怎么会不值得。

  这般可笑的念头,他甚至都不敢说给她听。

  而另一边,感叹完那一句,扶窈便不说话了。

  视线低垂,轻皱着眉,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不过,她没有一走了之。

  这至少说明,他对她还是有价值的。

  ——对阙渡来讲,已经就足够了。

  “你想一想,那些向你献媚的男人,就算加起来,能有我修为强盛吗,有我地位尊贵吗,能像我现在一样自轻自贱吗?”

  舍弃那些无关紧要又没有什么用处的人。

  换他一个。

  明明很划算的。

  他们两个人待在一起就足够了。

  扶窈想要两界议和,魔界臣服也好,想要他用人身或者龙身取悦她、逗她开心,为她解闷也好。

  无论是于公于私的事情,他都可以做到。

  扶窈的任何要求,他也都可以满足。

  不需要存在第三个多余的人。

  阙渡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扶窈会不答应。

  只能抛下所有的尊严与脸面,穷追不舍地问她:
  “神女殿下,我的把柄就在你手里,你当真就没有一点利用之心?”

  扶窈脑子着实有一点混乱。

  分析着对策,最后却搅成一团。

  正出神地想着,手里却突然被塞了一根冰凉坚韧的链子。

  愣了一下,顺着看上去。

  这根长链,正好和阙渡颈间那条项圈相连。

  如同他曾经被她从不夜都买回来时,被迫戴上的那个灵器。

  那个时候,大魔头想方设法,甚至有一刻几乎要杀了她,也要试图逃脱被人桎梏的命运。

  如今却打碎了一身的傲骨,低下头,心甘情愿地重新戴上。

  甚至好像还期待着她使用这根锁链,把他关起来,从此他们就能寸步不离。

  “只要你不要再去见他们,让我留在你身边,我能给出任何我现在有的,和能争取到的东西。”

  阙渡直勾勾地望着她。

  脸侧映着那根锁链泛起的冷光,显得那般纯粹,又毫无防备。

  一字一字,认真说出来的,既是承诺,也像引诱。

  “大小姐,我可以继续做你的奴隶,也可以任由你再一次利用、欺骗,甚至是——”

  “践踏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