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一场变故

  第七十章 一场变故

  被敖煜拉着手牵回山时, 云昭红着脸一头钻进了屋里。

  敖煜唇角一翘，眼中是说不出的暖意。

  白泽和兔子们从灵田回来时，就看见敖煜一副满面春风的模样, 思忖着怎么去山脚杀点妖物都能整得人浑身像是开满了小花，亮得让人眼瞎。

  他走上前去, 忽然止住脚步皱眉：“你遇见什么玩意了？一股子恶灵气味, 难闻死了！”

  白泽是天地间喜欢纯净之气的神兽，对深渊的气息格外敏[gǎn]。

  他打量了敖煜一圈，眼中的竖瞳还未完全退散，不知道是和什么级别的恶灵交过手。

  “是烛绥。”

  “什么！”

  敖煜的声音很平静，听在白泽耳边却如惊雷炸响。

  深渊恶灵妖邪众多，烛绥是最难缠的邪祟，与敖煜交手数次, 在最后一战中两人都受了重伤，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快就恢复了。

  白泽的脸色沉了下来，烛绥能找上门, 恐怕不止是挑衅这么简单, 他以放大人心恶念为乐, 吸食恶念为力量，深渊那破地方恐怕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你是不是想去深渊……”白泽猜测道, 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敖煜点头, 但还是多解释了一句：“我会做好准备再去，不用担心, 我没打算把命留在那里。”

  白泽有些惊诧地看向他, 啧啧称奇：“真不敢相信这种惜命的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放在以前, 你肯定会……”他回忆一下, 把脸色拉得阴沉, 学着敖煜过去的语气压低声音道，“别管我，驻守深渊本是我职责所在。”

  白泽越想越好笑，学上瘾般对着好奇探头的崽子们继续模仿，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敖煜微微眯起的眼睛。

  “砰！”

  一道法咒丢下，院内白光闪过，逼逼叨叨的白泽眨眼睛被变成了一只肥肥的小白鸭。

  “嘎嘎嘎？”白泽震惊。

  敖煜收回手，转身就往暖泉去，丝毫不理会白泽的崩溃声。

  白泽焦急地想要解开禁制，却发现自己灵力在敖煜之下，一时半会还解不开，急得原地团团转。

  忽然，觉得阴影将头顶覆盖，白泽摆动着身子回头，发现两只猫崽伏低了身子，圆溜溜的猫眼亮得可怕。

  “嘎嘎嘎！”白泽扑腾起翅膀撒腿就怕，猫崽们得了趣味紧跟其后，一时间院中热闹十足。

  云昭在房里擦干了头发，听见庭院里闹个不停，便好奇推门出去。

  雨已经停了，但温度似乎又压低了几分，阴沉沉的天空给整座山都笼上一层淡灰的幕布。

  庭院里，乌木和落雪竖起尾巴，乐颠颠地用爪子勾着一只肥肥的白鸭。

  急得鸭子嘴里“嘎嘎嘎”的叫个不停，扑腾着翅膀左摇右晃地在院子里乱跑。

  乐凰蹲坐在树枝上看得起劲，丢了颗甜果子给对面屋檐下的敖箐。

  云昭走到敖箐身边，好奇问道：“哪里来的鸭子？”

  敖箐三两口将果子啃完，回道：“是白泽，兄长丢了个法咒，再过一个时辰就能恢复。”

  云昭失笑，爱莫能助地冲白泽摊手：“那就再坚持一个时辰吧。”

  这家伙不知道怎么又惹到了小龙，变成鸭子也好，让两只好动的猫崽多闹腾，免得半夜跑酷。

  云昭去厨房把草莓味的气泡水交给兔子们，让它们帮忙摆到庭院里方便玩累的崽子们喝。

  近来天气越来越冷，得做点暖和的吃食才行呢。

  他去地窖把存放的羊肉提了两块出来，切块焯水，伴了些简单的香料放进锅里清炖。

  窗外寒风朔朔，锅里的热汤咕噜咕噜翻滚，驱散了几分凉意。

  这时，有小兔子小跑过来，喊道：“大人，院子里来人了！”

  “嗯？”

  云昭让兔子们帮忙看着火候，自己洗了手出去，猜测莫不是白玉和司无尘从狼族带人回来了？
  谁知他刚走出门，看见来人，有些意外的怔在原地。

  庭院里，敖箐恭敬地垂首立在一边，站在小童身边的是那位海域尊贵的龙主。

  龙主也瞧见了云昭，朝他点头道：“有一阵不见了，玉鸣山比我想得还要漂亮。”

  “谢谢。”

  云昭点头，龙主不请自来，自己有些尴尬地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乌木的胆子向来很大，撇下白泽跑到龙主衣摆处嗅嗅，不满地打了个喷嚏：“唔！好大的一股海味！”

  龙主垂眼，看了一圈周围的神兽们，笑道：“你这里的神兽不少。”

  “确实，都是仙人们送来的。”云昭抱起乌木，让他去别处玩。

  云昭问道：“您来玉鸣山有何要事？”

  龙主看向身旁的敖箐，声音倒是很和蔼：“来看看敖箐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敖箐一愣，立马说道：“让龙主挂心了，是我忘了回宫的时间。”

  “罢了，无事。”龙主摆摆手，踱步到石桌边坐下。

  厨房里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飘来庭院，马上就是饭点，云昭想了想还是说道：“那便和我们一起用饭吧，敖煜去了暖泉，待会儿就回来。”

  龙主点头答应：“你去忙吧。”

  云昭一听，见敖箐也朝自己点头，便放心回了厨房继续忙碌。

  灵田里还有不少白菜，新长的豌豆苗也正是鲜嫩的时候，云昭拿了些过来洗干净，全部煮进锅里，又另外打了几种蘸料小碟让兔子们先摆上桌。

  云昭把一大锅煮好的羊肉汤端上桌时，就见刚从暖泉出来的敖煜带着一身水汽站在龙主面前，冷言质问：“你来做什么？”

  “龙主是来看望敖箐的。”云昭解释了一句，把汤放到桌上，扯了扯敖煜袖口。

  他不在意龙主，只是担心若有冲突，会让敖箐为难。

  敖箐如今又变成了才见面时的模样，规矩地立在龙主身边，没有半分和乌木玩闹的鲜活样子。

  “是吗？”

  敖煜坐下`身，狐疑地看了龙主一眼。龙主对他的态度仿佛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地喝着茶。

  身上的禁制到了时间，白泽重新恢复了人形，拿起筷子坐下，打着哈哈缓和气氛：“哎呀，饿死我了，先别说这些，咱们再不开动菜都凉了。”

  敖煜不满地轻啧一声，也牵着云昭落座。

  羊肉汤似乎在天气冷的时候吃味道会更好，白菜清甜，豌豆苗又脆又嫩，裹上了羊肉的油脂相当美味，就连只爱吃肉的乌木玄冥也吃了不少。

  大块的羊肉没有膻味，往红艳艳的油辣子里一滚，伴着米饭又香又辣，不过几口就让身上微微出了汗。

  龙主喝了一口羊肉汤，眯着眼细细品味，满身的寒意都在此刻相融。      他看向敖箐：“我倒是知道你舍不得会海域了。”

  敖箐红着脸点头，碗里多了块云昭夹来的羊肉，当即闷头吃饭。

  敖煜冷嗤：“你也别把你的龙宫看得这般好，他不回去自有他的道理。”

  龙主放下碗筷，其余人立马停下扒饭的动作，小心看向这对不和睦的父子。

  接二连三不留面子的顶撞也没有让龙主发怒，他只是解释：“但在龙宫更有益他的修行，久不回来，我总得要来检查一番他近来是否专心修行。”

  敖煜道：“我自会教导，就不劳龙主亲自跑一趟。”

  敖箐有些惊诧的看向兄长，心底升上的雀跃在对上龙主的眼神时又按捺回去，垂眼用筷子戳戳碗里的吃食。

  “我以为，你不会有这个耐心的。”

  龙主端起碗，又喝了口汤，“不过山中四景比我想得都要好，比起海域的沉闷，这里是个不可多得的居处，有你愿意教导他，我很放心。”

  敖煜眼中闪过一分诧异，敖箐倒是一直低头看不清神色。

  龙主不在意众人在想什么，主动夹起了羊肉，学着其余人的动作放在料碟里蘸蘸送入口中慢嚼。

  饭后，龙主带着敖箐去偏殿，打算检查一番敖箐近来的修炼情况。

  乌木他们同情地看向青衣小童，砸砸嘴趴在软垫里翻肚皮。

  还好空明那老头不会没事就跑来检查自己的修为。

  庭院中，敖煜喝了口茶，看着地上落叶不知在想着什么。

  云昭捧着茶杯暖手，偏头问他：“在想龙主？”

  “嗯。”

  敖煜点头，往云昭身边靠了点，贴上青年身上温热，才呼出口气低声道：“近来深渊不稳，烛绥的那些动作一定被他察觉，我以为他是来劝我回去带兵征讨的。”

  “没想到他什么都没提呢。”云昭揽着小龙的臂弯和他贴贴。

  他猜测道：“可能是念着你已经为族里做了不少事，心里过意不去了吧！”

  敖煜皱了皱眉：“他才不会，老不死的脸皮怪厚的。”

  云昭听着小龙这样评价那位龙主，不由失笑：“你不是也想去深渊解决烛绥吗？晚点和他商量一番，我们一起陪你去。”

  “我们？”敖煜疑惑地看过来。

  “我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找烛绥，深渊妖物这么多，谁知道他会不会耍什么阴招。”

  云昭扳着手指给他数：“花神白泽，还有白玉和司无尘，噢对了，衔月夫人也一定会出力帮忙。”

  敖煜失笑：“你倒是会喊帮手。”

  “嘿嘿……”云昭靠在他肩头蹭蹭，“我就是怕出岔子，总要保险些才行。到时候我也在岛上等你，你解决完烛绥就走，余下的那些就让龙主自己派人驻守吧。”

  “嗯。”

  敖煜听着青年的计划，轻声答应了下来。

  他们坐在一起看着天空逐渐被夜色侵染，云昭心里是说不尽的开心，他还有好多事都没做。

  等到小龙完全恢复，自己的任务也完成了，到时候就可以带着崽子们一起去灵虚各种看看，如果能再搜罗些小神兽就更妙啦！
  云昭乐呵呵地畅想着，这时，小黑兔晃着长耳朵过来说道：“大人，花神又送了果子过来。”

  “那正好，你们去切个果盘，让大家都来尝尝。”

  云昭对敖煜说道，“我去叫声龙主和敖箐吧，检查课业想来也差不多了。”

  说完，就摸摸小龙的脑袋起身过去。

  偏殿隐蔽，多了不少古树花丛，是个静谧的住处。

  云昭沿着长廊走去，快行至门口时，却听见了龙主的质问声，熟悉的语调没有半分感情。

  “我交代你的事，你可有好好去办？”

  云昭一愣，微微蹙眉，收敛了身上的气息定在原地。

  屋里的气压低得可怕，敖箐垂眼站在龙主面前，手指忍不住攥住了衣袍。

  龙主看了一眼面前的孩子，压低了眉眼。敖煜重伤后，四海不能没有继承人，好在龙族里还有一只天生神格的青龙能够培养。

  虽神力天赋不如敖煜，但胜在听话稳重，向来是被四海看重的龙君。

  如今，竟也开始不安分了起来。

  龙主淡声道：“当初说过，让你来玉鸣山，一是探清山中情况，二则缓和敖煜与海域的关系。敖箐，你似乎忘了该向我回禀这些进度了。”

  敖箐抿了抿嘴，他一直知道龙主的打算，正要回禀时，颤唞的手指碰触的腰间悬挂的小贝壳。

  是云昭给自己系上的……

  “龙主……”

  青衣小童的声音发颤，还是撩起衣摆跪了下去，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我做不到……”

  龙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敖箐抬头，头一次大着胆子直视龙主：“兄长与云昭真心待我，我做不出任何违背他们意愿的事。”

  “所以你要背叛我，背叛整个龙域吗？”

  龙主蹲下`身，拨弄了两下敖箐额间散落的碎发，“深渊之口已经开始扩张，劝说敖煜回四海刻不容缓。”

  敖箐咬牙道：“您急着让他回去，是想让兄长如从前一般带兵驻守，还是要用灵树把他变成彻底压制深渊的封印！”

  此言一出，殿中一时间静得可怕。

  龙主沉下脸道：“你很聪明。”

  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肯定，敖箐苍白着脸惨笑：“您真是个够狠心的父亲，居然舍得这么对兄长。”

  “够了！”

  龙主气急，扬手将小童掀翻在地，狼狈地撞倒了青玉屏风。

  他略一抬眼，就对上了映在窗前的人影。

  龙主眉头紧蹙，径直推门而出，与来不及躲避的云昭对个正着。

  云昭不可置信地退后一步，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冰冷的手抬起将他一把搂住。

  他浑身发冷，侧身抬眼看去，瞥见了敖煜绷紧的下颚线。

  不知何时跟来的敖煜正一言不发地注视着面前同样沉默的龙主。

  汹涌不稳地气息将四周的空气压得极低，仿佛沙滩潮水褪去后露出的尖锐沙石，刺得让人满心发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