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2024-01-07 作者: 凉果
第九十八章
大晚上被送到河溪医院急诊室的, 大都是附近的村民,有更远一点的村子,则是采取就近原则,把人送到小镇卫生院或者市里的医院去。
因此, 虽然这段时间来河溪医院就医的患者人数剧增, 但相比其他部门科室, 急诊科就显得清闲多了。此时临近晚上十点, 急诊室虽然灯火通明,却人影寥寥。
易然和易妈在易四婶的带领下, 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明亮宽敞的门诊大厅, 直接来到嘈杂喧闹的留观室。
一进门,就见里面躺了八九个衣衫不整的醉汉,他们有的睡得人事不省,有的大着舌头说胡话,有的扒拉着输液伸缩杆不放,护士小姐姐正给这个醉鬼输液醒酒呢,结果他反手把输液伸缩杆拔起来,当做话筒似的凑到嘴边, 尽情高歌……
整个留观室醉态百出,群魔乱舞。
除了那几个酒鬼,金老头和唐逸也在, 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外表高大英俊。他们一见易然出现,就马上打招呼。
“易丫头。”
“小老板你来了?”
那个医生脸上立马扬起热切的笑容, 也跟着唐逸喊人:“小老板好。”
易然:“???”
她多看了这个医生一眼, 随即恍然。哦,原来他也是个非人类!
于是她一边绕过正蹲在病床边含糊不清说着什么的大伯, 一边匆匆朝这三人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此时易爸正乱七八糟地瘫在最角落的病床上,满脸通红,一直在说些‘好喝,干’之类的话,直到易妈和易然走到他跟前,他仍然反应不过来。
易妈看到易爸这个醉得一塌糊涂的模样,气得直接上手拧了拧他腰间的软肉:“我叫你喝!”
“哎哟。”易爸痛叫一声,还没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呢,嘴里就开始蹦出求饶的话来,熟练得好似演练过上百次一样,“就这一次,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易妈好气又好笑,又拧了他一把:“回回都这么说,回回都不长记性。”
被这么三拧两不拧的,易爸似乎清醒了一些,飘忽迷茫的视线落在易妈的身上,目光发愣,随即注意力又被走过来帮他输液的护士吸引了,他看了看帮他输液的护士一眼,又瞅了瞅易妈,突然咧嘴一笑。
“兄、兄弟,你、你来了?来,一起坐、坐下跟我喝酒。”说着,他指了指护士,又指了指输液瓶,大着舌头道,“护士,给我兄弟多来几瓶,全、全算我账上。”
易妈:“……”
易然:“……”
护士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给易爸扎针一边忍笑道:“大叔,这是药液可不是酒,可不兴乱喝啊。”
说话间,她三两下就帮易爸扎好针,调节了药液滴速,嘱咐了易妈几句话,然后就走了。
待护士一离开,易妈狠狠瞪了易爸一眼:“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人都认不清了。”说着,她嫌弃道,“酒量不行还偏爱逞能,这下喝得烂醉,丢人丢到医院里来了!还兄弟呢,瞧瞧你那熊样!”
“谁、谁喝多了?我没、没醉!”易爸正想用手撑着身体坐起来,却被易妈一把镇压住了,“不许动,手上还有针头呢!”
“我、我不动!”易爸反抗不了,只能往易妈那个方向挪动身体,然后神秘兮兮凑近她,自以为说悄悄话其实超大声道,“我、我跟你说,我看、看到一只非常巨大的猫了,她的尾巴特别粗,就跟家里大扫帚一样,可大了。”
“不、不是大猫,是狐狸,一只长着三条尾巴的大狐狸!”隔壁病床上的易四叔猛地抬头反驳,醉醺醺道。
易大伯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咕哝道:“不是狐狸,是一个巨大的大、大猫。”
“是大狐狸,就是大狐狸!”田大东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迷迷糊糊道。
易四婶:“……”
易妈:“……”
易四婶直接一巴掌糊在易四叔脸上:“狐狸你个头!才灌了几碗马尿就醉成这个鬼样子,一直嚷嚷着狐狸,哪来的狐狸?我看你是醉糊涂了吧!”
话落,金老头突然提溜着两只满眼茫然的小猫来到易四婶和易妈面前,举着醉茫茫的小猫讪讪道:“他们可能把我养的小猫当成狐狸了吧。”
唐逸道:“刚才大东叔一直抱着小猫不放手,还说它是小狐狸呢。”
易妈、易四婶:“???”
两人齐齐看向那两只看起来似乎不足一岁的小猫咪,只见一个是小白猫,另一个是狸花猫。两只小猫毛绒绒的,圆滚滚的身体看起来像是小毛团似的,大大的猫瞳雾气氤氲,长得很无害可爱。
这群醉鬼得喝成啥样才把这么小的猫咪当成大猫大狐狸啊?
果然是醉得不轻,眼神都不好使了!
易妈和易四婶两人顿时气得柳眉倒竖,一个伸手又拧了一把易爸腰间的软肉,另一个毫不客气地又甩了一巴掌给易四叔。这一对烂醉如泥的酒鬼兄弟当场哎哎痛叫起来,晕乎乎的脑子早已变成一团浆糊,完全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易然:“……”
她朝旁边的金老头使了一个眼色,随即两人一前一后从留观室出来,唐逸和那个叫做刘清的医生也乖觉地跟在他们俩人身后。
到了外面,易然才问道:“于花花和胡贝贝这两人现出原形了?”
金老头无奈道:“她们一时贪杯,多喝了几杯灵酒,醉态之下没控制住本能当场现了原形出来,被你爸和你大伯他们看了个正着。等我们发现时,就看见狐狸和狸花猫这两妖一屁股坐在田大东和周庆丰两人身上,把他们当做靠垫睡着了。”说着,他摇了摇那两只迷迷糊糊的小猫,“你看看,这两人到现在都还没清醒过来呢。”
“……”易然嘴角抽了抽,“那后续你们处理好了么?”
唐逸连忙点头:“都处理好了。明空散人及时在她们俩身上打了一道法诀,让她们重新变为小猫的模样,除了今晚醉酒的人,再也没有任何人看见她们的原形。现场的所有痕迹我们也全部清理干净了,保证没有残留任何一根猫毛和狐狸毛。”
此时,跟过来的刘清就道:“我刚才帮那几个人检查身体时,也暗中施了法术。让他们以为刚才见到的那一幕只是酒醉之下出现的幻觉,即便他们酒醒,也不会生出疑心。”说到这里,刘清迟疑问道,“在场唯一没有被我施法消除记忆的,就是您的爸爸。您看……?”
易然沉默了一会,轻轻摇头道:“不用。我会看着办。”
闻言,金老头和唐逸俱是一愣。
唐逸错愕问道:“小老板,您不打算瞒着叔叔阿姨了么?”
现代的修仙者们,对于普通人类而言太过神异离奇,是大多数普通人不被允许知道的存在。不管是国家层面上,还是管理局,在这件事上的态度都是一样的。因此像小老板这样背地里悄悄瞒着父母家人的非人类在修仙界并不少见,他们一般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主动告知其家人自己的真实身份的。
易然颔首:“既然我爸都亲眼看见了,那就没必要再瞒着了。”
“普通人类大都心灵比较脆弱,有些人知道真相后可能会因此对非人类产生恐惧害怕的心理。你要是真想坦白,那就慢慢来,免得你爸妈承受不住。”金老头好心提醒道。
“……”易然失笑道,“就我爸妈那样的粗神经,这样的事在他们眼里,可能都不算事吧。”
“那就好!”金老头点头道。
把刚才发生的事全部了解清楚后,易然便重新返回到留观室,而金老头和唐逸两人见这里没他们什么事了,就和易妈她们打了一声招呼,回学校去了。
易然坐会病床边,抬眼打量自家爸,见他还一脸迷迷糊糊的,嘴里一直嚷着猫啊狐狸的,显然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易然:“……”行吧,要坦白,也得等自家爸酒醒了再说。
易四婶刚才打了睡眼惺忪的易四叔几巴掌,觉得心底有些消气了,这才有心情处理剩下的事。她安排文远、文直、文正他们这几个小伙子,让他们把这群刚输完液的醉鬼们挨个送回家。临走时,又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们一定要把人安全送到家里,别半路给撂开手了,否则有你们好果子吃!
“我们保证不会!”易文远他们信誓旦旦道。
直到晚上十一点半,留观室就只剩下易爸和易三叔、易四叔三人,他们输了药液之后,倒是清醒了几分,能认出人了。只是三人脚下飘浮得很,走路一点也不稳当,要是让他们自己走回去,恐怕不知道会栽到哪个水沟里去。
因此易四婶让易文远把他爸背回去后,又指挥道:“文直、文正,先把你二伯送回家,待会你们再回来一趟,搀你爸回去。”
易文正和易文正两兄弟立即应了一声。
易然连忙道:“不用了四婶,我背我爸回去吧。”
不待易四婶答话,易妈立马道:“背什么背啊!你爸重得跟头牛似的,你能背得动么?”
易爸也慢半拍摇头,含糊道:“向来只有爸爸背闺女,哪有闺女背爸爸,我、我自己走回去,不用你、你们管。”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走去。
就在这时,门外就传来一道清朗悦耳的声音。
“伯父,让我来背你吧。”
声落人现,几人顺着声音看去,就见谢知松带着一身凉意匆匆从外面走进来,三两步就来到易爸面前,直接伸手扶住他摇摇晃晃的身体。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易然一眼,见她面色如常,心里顿时放心了。然后对着易妈笑道:“伯母,我力气大,我背伯父回去吧。”
说完,他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转身弯下腰,把易爸轻松背起,接着又向易四婶打招呼道:“婶子,我们先走一步了。”
易四婶:“……嗯?!好好好,你们先走吧。”
说完,她眼睁睁看着谢院长对自家那两小子微微点头,然后大步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叫上二嫂和然然。
“伯母,然然,我们走吧。”
直到他们一行四人的身影消失在留观室的门口,易四婶这才回过味来,眼里有了了悟。
哎哟,原来谢院长喜欢然然啊!她怎么现在才发现,怪不得谢知松不当局长了,反而跑来村里当院长,敢情是为了然然来的啊!
此时另一边,谢知松将易爸送到家后,也没留下来喝口茶,便要告辞回去,他挺拔修长的背影很快没入漆黑的夜色里,转眼不见了踪影。
易妈收回目光,把手里的茶水端给一直嚷嚷着口渴的易爸,然后打量自家闺女的神色:“你刚才怎么不去送送知松那孩子啊?”
易然:“???”
她莫名其妙道:“就那么几步路,我去送什么啊?”
易妈:“……”她仔细想了想,蓦地发现,这么多年来,自己好像从来没见过闺女喜欢过什么人,就连毕业后,也是整天忙着工作,很少见她提及异性。
易妈惊奇地看了一眼自家闺女,然然该不会还没开窍吧?!
“妈,你看我干什么?”易然被看得一脸莫名。
“咳,没什么。”易妈清了清嗓子,“我是刚好想起,前两天你大伯母来找我聊天,听她的意思,好像是想托人给雅雅介绍男朋友,让她去相亲。”
“相亲?”易然眨了眨眼,“大堂姐长得那么好看,工作又体面,想追她的人多了去了。大伯母着什么急啊!”
“怎么不急?!过了年,雅雅就三十一岁了,你大伯母为了这事,这段时间跑前跑后的,急得心里都冒火了。可我瞧着,雅雅这孩子不怎么乐意,最近放假都不回家了,只待在L市。”
“大堂姐不乐意就不乐意呗,她一个人也挺好的,大伯母干嘛非得逼她嫁人?”易然一脸不以为然,说完这才反应过来,警惕问,“妈,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难不成你也想让我去相亲?”
“不是。”易妈翻了翻白眼,“我还不知道你么?真要让你去相亲,你指不定当场就给我尥蹶子了,我吃饱了撑的找罪受啊?”
说着,易妈忍不住哼了一声,“你们这些年轻人,总说什么热爱单身,喜欢自由的,个个都不愿意结婚。妈也知道,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你们年轻人的追求也不一样了。所以我和你爸也没打算催你找对象,将来也不会逼你结婚,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怎么开心就怎么过,一切都随你的意愿来。”
易然眼睛一亮:“妈,你说的是真的?”不用被催婚,真是太好了!
“真的!”易妈点了点她的额头:“虽说我和你爸私底下是这么想的,但我们也希望将来能有人一直陪着你,照顾你。所以啊,你要是心里有喜欢的人,不管他的条件怎么样,只要人品过关,爸妈都不会反对。”说完,她问易然,“你跟妈说实话,你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
一听‘喜欢’二字,不知怎的,易然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谢知松的脸,她怔了一瞬。
咦,自己怎么会想起他啊?
回过神来,易然摇了摇头:“没有。”
闻言,易妈有些失望,但还是有点不死心问道:“那知松呢?你不喜欢他么?”
“谢知松?”易然诧异道,“妈你怎么会问起他啊?”
“因为他喜欢你啊。”易妈打量了一眼易然,细看她的神情,“妈看得出来,他满心满眼都是你,你对他就没有一点点好感么?”
易然一愣,谢知松喜欢她?
易妈看向易然,见她一脸空白,神情迷茫,就知道她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就了然道:“知松那孩子,为人细心周到,做事又稳妥,这两年越见稳重了。我瞧着他人很不错,一看就是个会疼人的。”说完,她觑了一眼易然的神色,试探道:“若不然,你试着和他处处看?”
“……”易然控诉自家妈,“妈,你刚才还说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呢!现在又说这话,这不是催我找对象又是什么?!”
“胡说,我没有!”易妈立马否认道,“我只是给你提一点小小的建议而已。”说到这里,她不由叹了口气,“我们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打算由着你。但偶尔,我和你爸心里也会担心,等将来我们都走了,就只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那该怎么办?我们在的时候,你渴了饿了,爸妈还能给你端水做饭,陪你吃三餐。你要是回来晚了,爸妈给你留灯,听你说些话。”
易妈抚了抚易然的脸:“要是我们都走了,谁来照顾你啊?”
易然一脸认真:“妈,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就在这时,不知何时突然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易爸开口了,声音沙哑。
“我知道。”
易然回头望去:“爸?”
“我知道你能照顾好自己。毕竟,我闺女的本事似乎大得很呢。所以——”头发乱糟糟的易爸脸上尤带着三分醉意,眼神却非常清醒,“闺女,你跟爸老实交代!胡老师和小于到底是什么人?她们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大狐狸和大狸花猫?你之前说给国家帮忙了?到底帮了什么忙?让国家对你处处优容?”
易妈:“???”
“你这人乱七八糟的在说些什么呢?什么狐狸啊猫的,那么久了,你怎么还醉着呢?”易妈气道,“回头我就把闺女酿的酒全送人,看你还怎么喝?!”
“我没醉,现在脑子清醒得很。”易爸虎着脸,“我问闺女话呢,你别打岔!”
易妈很少看见易爸露出这样的神情,心里一惊,她惊疑不定的目光在易爸和易然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满脸茫然。
易然见状直接拉了个小凳子过来,端端正正坐在易爸和易妈面前。
“胡贝贝是狐狸妖,于花花是猫妖,她们都是非人类。”顿了顿,她又道,“我也是非人类。至于给国家帮忙,其实是我之前给国家秘密基地布了一个时间阵法,这个阵法对我国科学家们的实验研究非常重要……”
易爸:“!!!”
易妈:“!!!”
接下来,易然向他们两人详细解释了什么是非人类,什么是时间阵法,后山的桃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等等,统统和盘托出,没有一丝隐瞒。
易爸和易妈都听得神情恍惚了,一时只觉得自家闺女说的话仿佛天方夜谭似的,如此光怪陆离,简直让人完全无法想象。
待他们全部消化完易然所说的话后,挂在客厅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缓缓指向四点,外面公鸡打鸣声此起彼伏,偶尔还夹杂着清脆鸟叫,充满勃勃生机。
显然,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
“你是说?你现在是非人类了?”易妈难以置信问道,“闺女你、你怎么突然变、变成非人类了?”
易然想了想,缓缓道:“我之前不小心误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那个世界的地域比我们这里还要广阔,无边无际,有很多修仙者、魔修、妖怪,和我们这里很不一样。我在里面呆了很久很久,直到我终于找到了回家的办法,这才成功脱离了那个世界。”说着,易然又补充道,“那个空间和我们这里的世界时间流逝不一样,所以你们都没发现我离开了。”
易爸蓦地想起:“就是三年前端午节前后,我和你妈给你打电话,怎么打都没人接的那几天?”
他一直记得,那段时间他和孩子她妈一直都联系不上自家闺女,心里急得火急火燎的,恨不得立马搭车赶去L市看看。要不是那天闺女及时打电话过来,他们两人早就已经上车了。
易然点点头:“嗯。”
话落,易爸眼眶立马红了,眼底有泪光闪动。
那个世界到处都是妖魔鬼怪,肯定非常混乱危险。而自家闺女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却突然落入这么一个要命的地方。易爸不用问,就知道她当时的处境有多艰难了。
易妈紧紧抓着易然的手:“你在那个世界待了多长的时间?”
“大概几千年吧。时间过得太久,我有些记不清了。”
“那你——”易妈声音颤唞着,“怕不怕?”
“一开始有点怕,后来我就不怕了。”易然反手握住易妈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妈,我没事。”
她见爸妈俱是一脸难过与心疼,于是半真半假道:“我当时一心想找到回家的办法,就整天待在宗门的藏书阁里看书,很少去外面乱逛,所以很安全。”
一心想找办法回家是真的,但却不是在宗门的藏书阁,而是在各大秘境里,那些日子,易然几乎可称得上是上天入地了。无论是凶险万分的魔境还是波云诡谲的鲛人海域,她也都只身闯过,从未有过退缩之意。
听了她的话,易爸和易妈顿时信以为真,心底的情绪这才稍稍平复过来。
易妈偷偷抹了抹眼角,开始赶易然:“好了好了,现在都已经凌晨四点半了。既然你已经全部说完了,那就去睡觉吧。我和你爸想在这里多坐一会,自个缓缓。”
“……好吧。我这就上楼。”易然妥协道。
待易然走后,易爸和易妈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久久不语。他们静默着,一直坐到了早上七点钟,这才回房睡觉。
暗中关注的易然见此悄悄松了一口气。
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易爸和易妈终于完全缓过来了。
那几天,不管是河溪村的非人类,还是桃林的众人,都被易爸和易妈用诡异的眼神盯视着,仿佛在看什么新奇物种一样。
在这样奇怪的目光下,除了一如既往淡定的谢知松外,其他非人类都非常紧张,生怕易爸和易妈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叫破他们的身份。
不过好在易爸和易妈都不是什么不经事的小年轻,心里知道轻重,虽然盯着他们的时间长了一些,视线古怪了些,倒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
易妈私底下还和易然八卦道:“狐狸精果然都长得非常好看,怪不得电视上的纣王都被九尾妖狐妲己迷得晕头转向呢。”
“……”易然也小声道,“妲己是胡贝贝亲妈。”
易妈:“!!!”
自从知道非人类的存在后,易妈又添了一个新爱好,就是特别喜欢听易然说起那些非人类们过往的经历。易然也乐意满足自家妈的八卦欲,她拣一些大家都知道的小事说出来。每当这时,易爸总会在一边作出不感兴趣的神情,一边偷偷竖起耳朵听她们娘俩闲聊,最后被易妈抓住了还嘴硬,死不承认他偷听。
听得多了,易爸和易妈对村里的非人类们渐渐有所了解,也知道了世界上大多数普通人都不知道的事,心里觉得惊奇之余,倒也没觉得有多害怕,反而与非人类们来往更加频繁了。
于花花、胡贝贝等非人类对易爸和易妈一向不设防,没多久就不小心漏了口风,让他们两人知道了易然去年‘出国’其实是闭关修炼的事实真相,也知道了易然出关后的‘惊人之举’。
两人有些不敢相信,那个令非人类们推崇至备,以一己之力歼灭所有境外非人类的修仙界第一大佬,就是自家闺女?
他们怎么就不信呢!
“真的。”于花花信誓旦旦道,“要不是小老板,我那天就回不来了。”
胡贝贝在一边补充道:“花花当时差点被吸血鬼们吸干血了,幸好小老板及时赶到,要不然她哪里还有命在啊。”
提到那天的情形,金老头至今还心有余悸:“不止于花花,应该说我们大部分人都被吸血鬼当做移动的血库了。它们一边吸我们的血一边围攻场上还有战斗力的同伴,实在可恶!”
非人类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向易爸和易妈描述那天岛上的惨烈场景,又给两人灌了一耳朵易然当时如何厉害又如何震慑外国军舰的英雄事迹,把两人说得震惊不已。
他们嘴里说的那个人,真的是自家那懒蛋闺女么?
没错,懒蛋!这是来自爹妈对亲生闺女的精准吐槽。
因为自打把事情全部摊开后,易然就开始在家里放飞自我了,类似洗碗、拖地这样的家务,凡是能施法术解决的,她是再也不肯亲自动手了。直接当着易爸和易妈的面正大光明的掐诀施洁净术。施法完了之后,又冲着他们俩人无辜一笑,脸上满是得意。
易爸:“……”
易妈:“……”
总之,这段时间易爸和易妈两人,他们每天接收到的信息量比他们过去半辈子加起来的还要多,这种感觉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样,每天都是不同的风景。
新奇过后,两人的大脑回归清醒,开始担忧起易然的未来。
“你可以活得很久很久,爸妈却不能永远陪着你。等将来我们都走了,你一个人该怎么办啊?”易爸神情复杂地看着易然,叹息道,“爸爸只要一想到这里,心里就放心不下。”
自家闺女将永远年轻美貌,但身边的人却一个个故去,这样的打击对她来说,不可谓不重。易爸了解易然,知道她即便性格再如何刚硬,但在面对亲朋好友逝去时,怎么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易妈拥住易然:“然然,不管你将来会选择谁,无论那个人是不是知松,妈妈都希望有人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当然,这只是我们的一点想法。”易爸站在一边,温和地注视易然,“我们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够一直幸福快乐地活着。所以无论将来你选择哪种生活方式,爸妈都不干涉,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
易然眼眶微红:“爸妈,谢谢你们。”
“我闺女一定要永远开心啊!”易爸摸了摸易然的头发,满脸慈爱。
“我会的。”
易然把脸埋在易妈的肩上,垂眸看向地板上他们一家三口互相偎依的阳光照影,嘴角微弯,目光满是暖意。这一幕场景瞬间被定格在时光长河,被易然珍藏在脑海最深处,直到永远……
今年的时间过得很快,待易然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打坐修炼,彻底将金丹期初期的境界稳固后,恍然惊觉又到年底了。
这一年,来河溪村附近旅游的游客数量又创了新高,还多了不少海外游客。L市的旅游公司甚至为此开辟了一条新的旅游线路,有专人带团去河溪村观光游览,行程总共五天六夜,涉及多个小村子,观光的重点放在十里坡和河溪村上。
这条旅游路线一经推出,立即受到游客们的热烈欢迎。于是,前往河溪村旅游的游客更多了,十里坡天天人山人海,几乎让人没处下脚了。
游客大增,有效拉动了当地的经济增长,其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河溪村十里八乡的村民们,无论是开民宿的,还是在十里坡摆摊的,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
用老村民的话来说:“这日子啊,越来越有盼头了。”
村民们的生活一下子变得富足起来了。去年他们还在为孩子的学费、老人的医药费发愁,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过得贫穷困苦。现在的他们,已经不需要为这些小事发愁了,日渐丰盈的钱袋子给了他们充足的底气,让他们在改善生活之余,也有了闲钱修建新房子,给家里添大件买车子了。
其他村子的村民日子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而河溪村的村民们,则越发阔气起来了。
这个说昨天刚在省城花了三百万给自家孩子买了一栋别墅当做婚房。那个说上个月跑了一趟S市,花了九百万买一套四室两厅的房子给孩子安家云云。他们提起买房就跟买菜似的,随随便便就撒出去几百万,这让不小心听到一两句的大桥村的村民羡慕得不行,要是他家也能这么有钱就好了。
而听到这些话的易爷爷则摇了摇头,村里的人现在确实是越来越有钱了,每天不是在地里忙活,就是出去摆摊,没一刻是清闲的。村民们的银行卡数字每天都在变动上涨,每个月进账的收入越来越吓人。
这是一件好事。
但易爷爷觉得,大家的物质财富增长了,但精神文化也得跟上才行,不能一味的只知道赚钱。所以,今晚的河溪村晚会,他打算要好好办,往大了办,一定要比去年办得还要热闹。
为了这事,他甚至在广播上喊话了,让村民们都去办公楼开会。待大家全部到齐,易爷爷坐在讲台上,对着话筒说话了,浑厚苍老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室。
“钱,是挣不完的!你们挣了钱是为了什么,啊?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是为了提高生活质量!那现在呢?你们从年头忙到年尾,一天天忙忙叨叨的,有多长时间没好好休息过了?新年快到了,咱们得把脚步停下,好好享受生活,来年才能更有动力挣钱,大家说是不是?”
易爷爷的发言很有感染力,再加上有不少村民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的,于是他话音刚落,台下的村民们立即热烈响应。
“是!”
易爷爷见此很满意,接着又滔滔不绝的说了很多话,中心思想就是,你们一个二个的,别光顾着挣钱了!把心思赶紧转到咱们村今年的新年晚会上,一定要踊跃报名参加活动,好好过一个热热闹闹的新年。
散会后,易爷爷又找上了易然和易文远,打算让他们俩人和易欣、向大海,再次上台主持今年的新年晚会。
“这次爷爷不让你们打白工,村委早就商议好了。到时每人给你们五千块当做出场费用,礼服也是由村委赞助,不用你们自个掏钱准备了。”易爷爷豪气道。
闻言,易文远顿时惊了。
嚯,看来易爷爷要把今年的晚会办得热热闹闹的决心很坚定啊!连主持人出场费都出来了。
一个晚上挣五千块,这钱挣得真不亏,上哪找这样的好事去啊?反正一回生二回熟嘛,主持人这活,他们有经验。
易文远和易欣、向大海三人一听完,立即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易然见此,也应了。
新年嘛,就要大家一起热闹热闹才对。
易爷爷很满意,但这还不行,为了调动村民们的积极性,他又去找了河溪小学的非人类们,鼓动他们一起报名参加晚会节目。
有他们的加入,今年的晚会一定会办得很成功!
于花花和胡贝贝一听到易爷爷的来意,就一脸兴趣缺缺,想着该怎么委婉拒绝。然而待她们一听到易然是晚会的主持人后,顿时两眼放光,来了精神。
上次小老板当主持人,还拿了三个储物袋出来当做晚会名次奖励,这次小老板也参加,那她会不会也给今年的晚会赞助一些宝贝啊?
于花花迫不及待地冲到易然面前,期期艾艾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看着于花花隐含期待又忐忑不安的神情,易然想了想,拿出一个古朴大气的木盒,一打开,盒子里华光璀璨,险些晃花了于花花的眼睛。
于花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