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艾米先睜開了眼睛。

  一片寂靜。

  林子裡不知名的昆蟲在低低吟叫, 那頭來傷害她的龍已經蕩然無存，原來躺著的地方只剩下了壓彎的草葉。

  諾比利斯不見了。

  *
  艾米茫然回到了餐廳，但是諾比利斯也不在那裡, 只有那個粗陋的燒火凳, 現在變成了一塊石碑。

  完整的，光滑的, 嶄新的石碑。

  石碑面被打磨得光滑而冰涼, 艾米能清晰看見自己的倒影，上面還刻著「時間之神」的名字。石碑的背面則用古文刻著他們的故事。

  但是諾比利斯不見了。

  兩位店員急急忙忙過來：「老闆？」

  他們剛才看見了老闆出門去救治小龍, 隨後小龍就從身後拿出了武器, 兩人急呼出聲，下一瞬他們就看見了諾比利斯上前擋在了老闆前面，隨後和小龍一起消失了。

  再之後就看見老闆茫然走了進來。

  艾米看了看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是邪神, 我，一直都是，只是現在恢復了記憶。剛才諾比利斯救了我，他, 消失了。」最後幾個字像是卡在了嗓子裡一樣，怎麼都說不出口。

  「那諾比利斯呢？」貝拉立刻反應過來, 「他是誰？」

  「諾比利斯其實是時間之神。」艾米頭越垂越低。

  一切都有蛛絲馬跡，不是嗎？
  她的名字艾米是「被愛著的」, 而諾比利斯意思是「最尊貴的。」, 宇宙之間最尊貴的不是邪惡, 而是時間。

  而艾米一直是被深愛著的。

  在她流浪在孤兒院之間, 在人群裡碰壁, 在魔界膽戰心驚時, 從來沒有想過，原來她一直都是被人深深愛著的。

  **
  似乎有一萬個巧合讓他們重新相遇。

  以前她以為是巧合，她正好學會了廚藝，正好要尋找食材，正好踏入了那座沼澤摘下了那朵洋薊。又巧合遇到了石碑，喚醒了他。那個石碑上面的文字並不是給諾比利斯歌功頌德，而是他親手刻下的和她的故事。

  其實不是巧合，他用自己的法力去收集艾米的靈魂碎片，在這一次選擇了用自己的生命換取艾米。

  最後時刻他沒有再說話，但艾米讀懂了他的眼神：他的眼神很欣慰，慶幸這次是他消失。

  艾米哭了起來。

  他最後說的話肯定不是沒有意義的，
  21克，洋薊，為什麼說洋薊是他的全部？
  她忽的想起了什麼，衝進了廚房。

  貝拉跟石頭人小聲嘀咕：「老闆肯定是受到了刺激。」但他們還是選擇了主動幫老闆，畢竟當人在失去至親時有各種過激的反應都是正常的，並不攔著艾米。

  「洋薊！洋薊！」艾米一邊念叨著，一邊從商城兌換出了無數洋薊。

  廚房裡堆成了洋薊堆。

  洋薊花萼層層，艾米一層一層剝下，看著花托出神。

  是要剝開嗎？
  她忽然想起了什麼，又進入了系統，在系統背後一層層尋找。

  終於在商城的編碼後面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諾比利斯。

  他閉著眼睛，漂浮在虛空裡，像是睡著了一樣。

  時間不會消失，也無法被困住，即使消失，也只是困住了他的幻影罷了。

  艾米淚眼盈眶（正文完）

  *
  番外：

  一望無盡的苔蘚荒原裡，阿加莎和吉姆兩人正騎著驢慢慢前進。

  吉姆擦了一把汗:「還有多少黑麵包？」

  阿加莎翻開裝麵包的麻布袋子，一臉沮喪：「沒了。」

  不過她很快就振作起來：「說不定我們能遇見龍之餐廳呢。」

  龍之餐廳是三界最出名的餐廳。

  它的分店遍佈三界，總店卻總是神出鬼沒，誰也不知道它接下來會出現在哪裡。

  那些終年漂泊在野地的旅人們口口相傳，在荒野中漫步興許能遇到豪華氣派的龍之餐廳，走進去後就有個笑吟吟的龍老闆端上熱氣騰騰的奶油蘑菇湯。

  可是他們走了一天也沒有遇見龍之餐廳，只有無盡的苔原。

  烏鴉嘎嘎叫著，飛過枯枝，還有巨大的貓頭鷹站在樹枝，一動不動打量著她，臉盤子活像時鐘那麼大，黃色的眼睛瞪得茶杯一樣大。

  吉姆嚇得提心吊膽，一路試圖說服阿加莎：「要不，我們回去吧？」

  「我才不回去呢，好不容易出來冒險。」阿加莎不以為然，「要回你自己回去。」

  吉姆縮縮脖子：「那我跟著你。」

  又累又困的時候，他們終於看見前方出現了一個小木屋，木屋透出好看的橙色燈光，讓人覺得很溫暖。

  「是龍之餐廳嗎？」吉姆興奮得眼珠子瞪大。

  阿加莎仔細打量了一下木屋周圍，搖搖頭：「不是。」既沒有龍之餐廳的招牌，木屋裡掌勺的也不是龍，而是個普通的男人背影。

  不過現在又累又餓，去買口吃的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阿加莎和吉姆進了木屋。

  「歡迎光臨。」一個笑瞇瞇的女侍者迎上來，「今天店裡有犛牛夾板肉、羊肉切片和苜蓿細長面。」

  聽見這些菜式都要流口水，阿加莎從錢袋裡拿出銅錢：「來兩份套餐。」

  女侍者點點頭，收過了銅錢，高高興興沖廚房裡的男廚師說：「兩份！」

  「好。」她背後的男廚師轉過頭來，寵溺看著她，「你倒水小心燙到手。」

  他轉過頭來那一剎那阿加莎心臟猛地一跳。

  這個人好英俊。

  他明明只是穿著再普通不過的廚師制服，可是熨燙得平整毫無一絲褶皺，整個人都似乎閃爍著柔光一樣。看向女侍者的眼裡更是充滿了愛意。

  原來是一家夫妻店啊。

  在長滿苔蘚與歐石楠的荒原上，與心愛的人開一家餐廳，在暮色將至時關上房門，溫溫柔柔點一盞橙黃的燈，應該很浪漫吧？

  阿加莎這麼想著，很快菜餚就上了桌。

  犛牛夾板肉是一盤子菱形的雞蛋餅。雞蛋餅中間夾著犛牛肉餡，油煎的焦黃皮上面淋了湯汁，更加醬香十足。咬開酥脆的油炸雞蛋皮，露出裡面花椒香氣的犛牛肉餡，豐滿多汁。

  羊肉切片成薄片，對著光線能看見犛牛肉好看的紋路，吃起來薄而富有嚼勁，最關鍵的是帶著淡淡的羊肉香氣。      苜蓿細長面則是手工切面，放在酸湯裡，上面蓋一層嫩苜蓿和肉餡炒制的哨子。

  阿加莎和吉姆沒有吃過這樣的飲食：「這是什麼？這麼好吃？」

  女招待很耐心:\"這是我家鄉的美食。\"
  真的很好吃呢，少年和少女吃完了美食，喝著女侍者贈送的蘋果酒，聊起了天。

  少年總是嚮往著遠方，那裡有愛情、貪婪、犯罪、嫉妒，讓人心旌蕩漾，他們說起了龍之餐廳：

  關於他們的傳說數不勝數，有人說他們平息了戰爭讓三界重獲和平，有人說他們還教會魔獸們利用齊腰高的蓖麻，做衣服、麻布墊子一切避寒的物件。有人說他們發現了深淵裡沉睡的魔物，降服了藏身冰川深處的隕石怪物，還曾在迷霧森林裡打敗了鹿角獸獠牙巨怪，讓不受歡迎的獠牙巨怪拿著美食便當去上課成為萬人迷；幫助弱肉強食部落裡只能分配到最下等肉食的血色魔獸，幫他們製作出上好的美食贏得比賽。

  男廚師已經洗完了碗，回到了壁爐前。

  他端著玻璃酒杯，沉聲補充少年們的疑問：「那頭山羊的頭顱被諾比利斯割走了，墮落薩滿沉迷於邪術，獻祭了無數生命，他的頭顱可以製作成神奇的法器。三界也有很多神秘的法寶，有的能加速傷口癒合，有的能抵擋佩戴者受到的傷害，有的能幫助隱身，墮落薩滿的頭顱正好用作製造一盞不懼風雨無法被熄滅隨時會亮起的燈。」

  「哇！」吉姆有些驚訝，「那麼厲害的頭顱，為什麼只是製造一盞燈？」他還當會製造出什麼傳世武器或者起死回生的法器呢。

  「因為他愛的姑娘時常懶得開燈啊。」男廚師看著壁爐那頭的女侍者，唇角含著笑意。

  「那人魚公主呢？」阿加莎更喜歡人魚公主的故事。

  「她終於解開了靈魂深處的束縛，選擇了與王子成為朋友，統治著自己的王國。」女侍者喝了一口蘋果酒，「不過最近她好像想要吞併王子的國度呢……」

  「還有無法走路的小王子呢？他後來起來走路了嗎？」吉姆想起那個一直被關在塔樓裡的小王子就覺得佚□很心疼他，「還有沼澤森林裡的食屍鬼們。他們還好嗎？」

  「小王子很健康，出了遠門旅行，現在以占卜師的身份周遊列國呢。」艾米忍住臉上的笑意。

  「占卜師？」

  「是啊。」

  他從艾米這裡借走了一本《糊弄學大全》，然後留下紙條就離家出走了。據說他跟看上去志向高遠的說他生不逢時，跟窩囊的說他終會被人賞識。跟迫不及待問姻緣的說他必然有一天能收穫真愛。

  在被領主抓走時還振振有詞：「希望本來就是人類最珍貴的東西，我借此賺一點錢也沒有什麼不好。」讓他父親頭疼不已。

  治好了厭食症之後他並沒有因此變成一個德智體健全的孩子，反而長歪了在神棍的路上一去不復返了呢。

  艾米搖搖頭。不過老國王現在應該更願意這個健康的問題少年，也不願兒子變得病懨懨了吧？
  「食屍鬼們嘛，他們開了一家滷肉店。」

  上次去沼澤森林，它們看到艾米很高興，營地還燃著好聞的滷肉香氣：「我們現在靠做滷肉維生」

  艾爾澤耳朵裡還塞著那個耳機，現在它已經是小有名氣的游吟詩人，耳機裡的歌聲給了它靈感，讓他開始譜曲作詞。

  艾米同時也獲得了自由幻化為龍形和人形的機會，能夠根據自己的需求化為龍形，做龍做久了，還是很喜歡這種碾壓一切的感覺，特別是在治安不好亂糟糟的街市大搖大擺化為龍形很有安全感。

  外面下起了雪。

  荒原上有騎著地獄奶牛的骷髏召喚師帶著滿身風雪走過，他的奶牛張開嘴巴「呼」一下就噴出一小團火，把他衣袖燒了個洞。雪花落了一地。

  「下雪，外面地滑。」女侍者要起身，男廚師卻按下了她的胳膊，他打了個響指，外面立刻有「沙沙」的聲音響起。

  「是小石頭屑鋪在地面上，就不會滑到。」女侍者看到了少年少女的疑惑，給他們講解。

  原來是這樣。

  阿加莎舒服伸了個懶腰：「老闆，我們的目的地是禁忌荒原。聽說那座城池被稱為禁忌荒原，到底有什麼禁忌啊？」

  艾米忍住笑：「應該有它的獨到之處吧。」

  吉姆搖搖頭：「老闆，我們要去歷險，聽說龍之餐廳的廚師是稀奇的噴火龍，是嗎？」

  「說不定運氣好還能見到邪神呢。」阿加莎一臉嚮往。他們生活在和平的內陸，即使人魔之戰的戰火也沒來得及燒到家鄉。對三界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艾米笑瞇瞇吸溜一口果子酒：「要看你們運氣怎麼樣了。對了，你們的驢呢？」

  阿加莎和吉姆打了個激靈，這才想起剛才進餐廳時沒有拴驢。

  出去一看，茫茫大雪，哪裡還有驢的影子？
  「啊！怎麼辦？這驢還是我偷偷牽走家裡的。」吉姆摀住臉，絕望嗚咽一聲。

  他們被游吟詩人嘴裡的史詩所吸引，熱血沸騰想要建功立業，卻沒想到才出門一周就遇到了難題。

  「好像你們的驢回家了，要不你們回家看看？」女侍者忽然出聲了。

  她的聲音又溫柔又甜美，讓阿加莎忍不住訴說心聲：「我出來了一直吃不好睡不好，沒有麵包了，只剩下一點錢，現在驢又丟了。」外面荒原下起了雪，沒有驢，他們走不遠。

  「我好想回家……」吉姆嗚咽一聲。

  女侍者溫柔哄他們：「在火爐前睡一覺吧，明天早上就到家了。」

  她的聲音柔柔的，像是有魔力，少年和少女頭一點一點，漸漸睡著了。

  看他們睡著，艾米搖搖頭，起身上樓。

  「為什麼要扼制少年勇士的勇氣？」諾比利斯溫和問她。

  「在我心裡他們都還是孩子呢。一會就把他們送回家裡。」艾米毫不猶豫，「就讓他們長大了再出去也不晚。」

  「可是——」

  「再說了。」艾米擠擠眼，「他們不是已經見到了噴火龍和邪神了嗎？好多在魔界遊歷多年的勇士都沒有的機緣呢。」

  諾比利斯笑了起來。

  他攬過艾米的肩膀，用胳膊溫柔擁著她，一起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飛雪：「下一個地點，去哪裡呢？」

  作者有話說：

  完結啦，下一本《我在燕京賣珠寶》珠寶大師逄舒雲穿越到了燕京一家小戶女身上。

  爺爺是個敗家子，變賣了祖傳銀鋪還要將她賣為婢女。

  絳舒雲伸手：「且慢！」

  她鼓動父母分了家後決定重操舊業。

  於是燕京就多了個珠寶娘子：「本店上新金嵌緬甸紅寶領約、祖母綠耳環、粉藍寶鈿口、琥珀髮簪、金鑲珍珠翡翠戒指。」

  「便宜些的有銅鍍金鑲石榴石粉盒、流雲紋銀包銅紫水晶髮釵、青金石臂環、翠榴石步搖。」

  「如果還嫌貴，我們有合成的人工寶石！」

  靠著賣珠寶，她贖回了銀鋪，成了宮廷將作監的供貨商，還開起了燕京最大的銀樓！
  我們的口號是：「務必讓大明女子各個珠光寶氣。」

  顧嘉年第一次見絳舒雲時她一臉煤灰，正在算計自己親叔。

  後來她帶著百人請願，言辭懇切：「將軍，哪怕不為了南洋寶石海運也不可廢！」

  再後來她笑吟吟打趣：「將軍不買點珠寶送心上人嗎？」

  顧嘉年沒說話，看了看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