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已解鎖地點：紅冷杉谷地、奧蘭多雪域、比寧寧爾火域

  下個目的地：禁忌荒原。

  出發時間：午夜】

  這片被稱作禁忌荒原的地方似乎也不大富裕。

  清晨艾米推開門後就得到了這樣的第一印象：外面稀稀拉拉有幾條街道, 串聯著岌岌可危的房屋，人煙遠處是荒蕪的苔蘚荒原。

  「說一句鳥不拉屎都不為過。」艾米看著外面的荒涼有些發愁。

  正說話著，一隻幻骨墨鴉飛過, 在她面前的街道上不偏不斜掉落了一滴白色的東西。

  艾米：……

  諾比利斯：……

  艾米搖搖頭, 從懷裡掏了一對兔子耳朵給少年：「不想惹麻煩就戴上這個。」

  這份來自商城售賣的兔耳朵製作極其高明，毛茸茸的白色兔耳, 還能隨著風吹草動自己轉動, 逼真而靈動，一點都看不出來是假的。

  少年：……

  「有了這份兔耳朵別人都會以為你是魔獸。」艾米苦口婆心勸導叛逆員工, 「就說你是兔子精。」

  看少年的臉色不虞後艾米又換了個口吻：「為了你我可是忍辱負重, 萬一系統以為我有什麼不良愛好怎麼辦？萬一你又被抓走怎麼辦？」

  可是不管她說什麼少年死活不帶。

  艾米只好歎了口氣，進系統又選了一個貴一點的石頭面具給少年套在臉上：「好貴，比兔子耳朵貴了10銀幣！」10銀幣啊，要她接待100個客人才能賺回來！

  「我會賺回來的。」少年似乎看透了艾米的心思, 像她保證。

  石頭人倒很高興：「你跟我有點像。」

  兩個人站在那裡，真的好像是一對兄弟。

  接下來解決的是做什麼食物出售的問題，既然禁忌荒原這麼貧窮，那就做一些好吃不貴的小吃來售賣, 力求吸引到更多客戶。

  沒想到剛一開業就迎來了本地的市政官。

  市政官是個年輕人，不, 年輕的巨魔。

  藍色的皮膚，頎長的四肢, 明亮的雙眼, 爽朗笑容, 開門見山自我介紹：「你好, 我是本地的市政官。」

  前面面對幾位統治者的經歷讓艾米立刻惴惴不安起來：是非法經營了嗎？還是選址不當？還是收留了人類？

  諾比利斯不動聲色向前一步：「請問有什麼事嗎？」

  沒想到對方一臉笑容：「歡迎您的餐廳進駐此地。」

  艾米鬆了口氣, 遞上一杯花茶。

  少年順手接過茶杯遞給市政官：「留在這裡用午餐吧？」

  市政官倒不推辭：「好。」

  艾米瞪大眼睛：我知道你小子想盡快招攬顧客好平賬, 但對方是統管這塊區域的市政官啊，對他敬而遠之就好，拉攏來萬一他整出個什麼蛾子怎麼辦？
  不過諾比利斯衝她微微點頭，似乎在示意一切都有他來負責。

  他雖然年紀不大又有點中二，但總給人一種沉穩的可靠感，艾米放下心來。

  年輕的市政官本人對餐廳內所有的東西都持有一種近乎天真的熱忱，一會抽出餐桌上的紅玫瑰看看花瓶裡的水，一會翻翻餐桌布，一會大口喝免費的水果茶並爆發出真摯的讚美。

  在得知龍之餐廳只能停留三天後市政官還面露惋惜：「我們這塊荒原沒有植物，也沒有大的商戶，唯一的收入來自過往客商的經營稅。」

  原來他這麼熱情是因為想要多收一點稅收，倒是一位為民著想的好官員。

  艾米放下偏見給他端了一份小吃拼盤：「嘗嘗，裡面有石屏包漿豆腐，有墨西哥卷Taco、粢飯糕、江西瓦罐湯。」

  市政官還沒見過這麼大一份菜式，先小小表達了一下震驚：「好多。」

  「這些都是各地小吃。」每份其實份量不太多，為的就是能照顧到食客想面面俱到的心理。

  最先注意的是一個迷你小爐子，裡面還燃著炭火，爐子上的鐵架擺著一排包漿豆腐，小小的，隨著火焰的灼烤包漿豆腐不斷發出「嗶嗶啵啵」的炸裂聲，原本平坦的肚子慢慢鼓起，一個個變得圓鼓鼓的，散發出淡淡的豆香。

  市政官小心用叉子叉起一個，送進嘴裡。

  滋味不錯。

  市政官不由得宣佈：「這道菜是我最喜歡吃的一道菜。」

  「現在說這個還有點早。」艾米笑瞇瞇給他續一杯水果茶，「再嘗嘗其他的。」

  墨西哥卷捲上有肉有菜，像一道小舟，要全送進嘴巴裡可不容易呢。

  不過這可難不倒身形高大的巨魔，市政官張大了嘴巴，一口就連餡兒帶面卷都送進了嘴裡。

  先是嘗到辛辣的辣椒滋味，然後是豐潤可口的肉醬，裡面摻雜著的洋蔥和香菜讓這道菜並不是那麼膩。

  不錯，這時候真的覺得很難界定哪道小吃更好吃，巨魔艱難思考了一下：「這兩道菜是我吃過最好吃的兩道菜。」

  想了想，又補充道：「截至目前。」還有兩道菜沒吃呢，而且就目前的情形來看他可能真的會見一個愛一個。

  市政官正在用餐，忽的住了勺子。

  艾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外，有群巨魔小孩眼巴巴看著市政官用餐，一邊還嚥下了口水。

  「進來吧。」巨魔市政官揮揮手，隨後向艾米解釋，「他們要點什麼都上菜，掛在我賬上。」

  一群巨魔小孩進了餐廳，雖然挨挨擠擠卻很有禮貌，規規矩矩坐在椅子上並不吵鬧。

  他們選擇了打包，艾米就用乾淨的蒲葉和紙碗將各種小吃包好。

  巨魔小孩們禮貌沖艾米點點頭：「多謝。」

  「您就是太善良了。」店內後進來一對巨魔母子，巨魔媽媽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沖市政官說，「這些孤兒哪裡救濟得過來？」

  「能救濟幾個就是幾個。這本來應該是我們的工作。」市政官不以為然，又長歎一聲，「可惜沒錢啊，等我們有錢了就建造一座福利院。」

  還真是個負責任又善良的年輕官員啊。艾米不由得對他生出幾份敬意：「他們這些菜都不收錢了，就當我請客。」

  她說完後別說是市政官，就連石頭人和少年都停了手裡做的活計，直勾勾看著她，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要知道龍老闆可是錙銖必較的性格，怎麼忽然改了性格？

  「都看什麼？好好幹活。」艾米笑著罵他們，溫柔地又多打包了幾份，遞給小巨魔們。

  她彎下腰摸摸他們的頭：「姐姐以前也是孤兒，走過來就過去了。」

  石頭人和少年楞在原地。老闆居然是孤兒？
  小巨魔們張大了嘴巴，隨後點點頭：「好。」

  目送他們離開後艾米笑瞇瞇去招呼巨魔母子，諾比利斯看著她的背影，眼中神色不明。

  從見到龍老闆的第一天起她就樂觀而元氣滿滿，甚至還有多餘的善意分享給身邊的石頭人和諾比利斯。

  這讓少年理所當然認為龍老闆一定出自一個和睦和充滿愛意的成長環境，有和藹的雙親、有溫暖的家人，這些美好滋養了她，養成了她對人善意的習慣。

  誰知道她居然是個孤兒？
  諾比利斯很瞭解孤兒院，也有好孤兒院，但不是每個孤兒院都充滿了溫暖善意的，有的充滿了陰鬱。

  這倒不是他給孤兒院潑污水，就連人家父母嚇唬不聽話小孩時都會說「再不聽話就送你去孤兒院」。

  艾米在那裡長大，一定很辛苦吧？
  石頭人倒在琢磨別的，過一會他小心翼翼探過頭來低聲問諾比利斯：「龍也需要孤兒院嗎？」即使是幼年龍也具有極強的戰鬥力，基本可以在魔界橫著走，落地就能脫離母體好好生活，沒聽說過需要撫養的幼龍啊？
  諾比利斯沒搭理他。

  巨魔母子很快就品嚐到了好吃的小吃。

  金燦燦的粢飯糕擺成一排，散發出好聞的糯米香氣，這種香氣能讓人想起金黃的麥田、晴朗的秋空、高遠的藍天，在陰鬱天氣裡一下就振作起來。      金色的脆皮裡面碎裂，發出「卡嚓卡嚓」的聲音。

  小姑娘一下就喜歡上了這種滋味。

  再裡面則是糯糯的軟軟的，□飯的鮮美透出、滲染整個口腔。

  外脆又糯，埋頭就吃了三個。

  做媽媽的板起臉，勸阻她：「德科拉絲桑碧思麗娜湖邇蒙德斯！」

  小女孩很聽話放下了第三個粢飯糕。

  原來全天下的家長都是一樣，都會在表達警告時大喊孩子的全名以示警告。

  只不過在穿越前的人類世界，全名也就兩三個字「李小婷」、「張三」，聽上去言簡意賅，火藥味十足。

  而到了西幻世界，像「德科拉絲桑碧思麗娜湖邇蒙德斯」這麼長的名字都念完後似乎震懾力也降低了，倒不如一句「別逼我在外面扇你」有震懾力。

  艾米胡思亂想，將手裡一罐江西瓦罐湯遞過去：「喝點好消化的湯。」

  這道菜的容器又不同，是一個拳頭高的小瓦罐，小女孩好奇，湊過去看看。

  小小的瓦罐裡麵湯水清澈，倒映出她的影子。

  小女孩拿起勺子好奇舀了舀，裡面的海帶和排骨塊慢慢浮動起來，散發出熱騰騰的暖意。

  原來還是熱得呢。

  她媽媽接過勺子，舀起一勺，小心餵給她：「小心燙。」

  小女孩乖乖喝了一口。

  哇這湯水雖然清澈，可是湯裡的滋味卻絲毫不是清湯寡水：

  小排骨在漫長的燉煮中將鮮味都滲透進了湯裡，再加上海帶特有的鮮味物質，整個舌尖觸及到的每一塊都是鮮美。

  喝下去之後整個人暖洋洋的，從胃裡舒坦起來。

  小女孩眼前一亮，忍不住又喝了好幾口。不過又像想起了什麼一樣，住口看了看她媽媽的臉色。

  她媽媽注意到了，覺得好笑：「剛才不讓你多吃粢飯糕是怕不好消化，過一會你就嚷嚷肚子疼，又不是不讓你吃飯。」

  小女孩放心了，繼續喝瓦罐湯。

  她喝了幾口湯不過癮，又撈起裡面的湯料開吃：

  先吃一塊排骨，上面的肉都已經鬆了，用牙齒輕輕一扯就全部掉了下來。

  送進嘴裡咀嚼自然是肉香滿口，細嫩好吃。吃完肉還能嚼脆骨，雪白的脆骨在小女孩牙齒咬合間「卡嚓卡嚓」碎裂。

  她很喜歡這家餐廳：「媽媽，晚餐我們還來？帶著爸爸一起。」

  過一會店裡就又絡繹不絕進來了顧客，各個在門口探頭探腦：「老闆，聽說這裡很好吃？」

  艾米忙招呼他們坐下請他們點菜，交談中才知道巨魔小孩們拿了艾米送的食物之後就去向城裡的人們宣揚這裡有家好吃又便宜的餐廳。

  在禁忌荒原「便宜」是很吸引人的宣傳詞。龍之餐廳裡面有四個菜，足夠兩個食量小的巨魔吃，一共才20銅幣，分攤到每個人頭上也只有10銅幣。

  10銅幣一道午餐的確讓人心動。

  很多食客就在價格的誘惑下選擇坐了下來，等到菜式上來之後才發現這四道菜各有各的好吃，包漿豆腐暖意融融，墨西哥卷葷素搭配、粢飯糕外脆內糯、瓦罐湯則鮮美甘甜。

  等吃完之後有不少食客選擇了：「老闆，打包一份。」

  10銅幣打包回去給家裡人吃，算下來真是極其優惠的一餐呢。

  即使艾米早就備好了每道菜的原料，仍舊和兩位店員忙得團團轉，等到午餐高峰期過後艾米才有機會能夠坐在椅子上鬆口氣。

  諾比利斯遞過來一杯水。

  藍莓和樹莓果醬被水沖開，散發出莓果特有的清新香氣。

  艾米詫異看了諾比利斯一眼，這是她最喜歡喝的水。只不過因為沖泡起來太麻煩了所以大部分時間她都只是喝白水。

  不知道諾比利斯是怎麼發現的？還是巧合？

  少年神色倒淡淡，也拿了一杯白水坐在她對面有一搭沒一搭喝著。

  午後的風從長滿苔蘚的荒原那裡吹來，刺莖科類植物，磚紅色裸露的沙土上面帚石南和羊茅草發出「沙沙」的響聲。

  「可以跟我講講你的童年嗎？」諾比利斯忽然張口。

  哎？艾米看了下少年，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臉色有些慎重。

  NPC也想瞭解人類世界嗎？仿生人會夢見電子羊嗎？

  艾米想了想還是認真回答他：「我不是龍，我在來這裡之前是人。」

  少年臉上沒有太多意外。

  艾米繼續說：「我是個孤兒，從有記憶起就在孤兒院了，不過也沒那麼文藝作品裡那麼慘了，不過老師們和保育員們都很忙，一個人要兼顧好多孩子，有的孩子還有特殊需求，因此顧不上我們每一個人。」

  「有吃有喝有玩具，不過我喜歡爬上幼兒園後院核桃樹低矮的枝杈。」

  「偷看食堂廚師們做飯？」

  艾米：？
  「啊是我理解錯誤。」諾比利斯解釋，「我先入為主認為像你這種大廚一定很小就展露出了做飯的天賦。」

  「不是，是看書。」

  書籍裡是孤兒院裡生活的她從未見過的遠方。

  「看書累了我就爬上最高的枝杈，撥開樹葉，看遠方

  。」

  諾比利斯沉默了，他似乎看見有個小女孩趴在樹杈，如饑似渴看著遠方的世界。

  近處是孤兒院的低矮宿舍、食堂，圍牆，圍牆外面的照相館、公路、理發館。再遠處城市的邊緣是連綿起伏的群山，群山和天空交界的地方是溫柔的淡藍。

  那裡有時候有雲，有時候什麼都沒有。

  「我那時候就想，我要離開孤兒院，去很遠很遠的地方。」艾米輕輕說。

  她很快遇到一個難得的選拔機會，一位大廚想要資助一個孩子，大廚自己是個孤兒就想資助一個孤兒。她挑中了艾米。

  「師父供我讀書，教授我廚藝，再後來我侍奉她養老送終。後來我開設了自己的餐廳，漸漸在上海、倫敦、紐約幾個城市開設了連鎖店。」

  她每天的日子很忙碌，要保證每家店的出品、要提防同行的惡意競爭、要應付當地的管理部門。餘下的時間還要開發新菜品，尋找新食材。

  「然後我就無意中來了這裡。」艾米梳理了一下自己的人生，總結了一下，「其實我已經很幸運了。」

  沒有遇到黑心孤兒院，被人領養、順利長大沒有心理問題、穿越後還能用老本行繼續謀生。

  「那你想回去嗎？」

  這問題讓艾米喝水的手頓了一下，隨後她認認真真回答：「倒也沒有區別，我反倒在這裡遇到的溫暖多一點。」

  嘰嘰喳喳的食屍鬼、木訥的石頭人、面冷心熱的少年、形形色色的食客，這裡的一切似乎都要比穿越前的世界更有溫度。

  「嗯。」少年沒有意外她的回答，他起身，「想回去的話告訴我。」

  告訴你又怎麼樣呢？難得你小子能突破位面送走我嗎？艾米好笑搖搖頭，喝完最後一口藍莓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