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食屍鬼們夜晚都會聚集在各自的小棚子下休憩。

  等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到艾爾澤眼睛時，
  他睜開眼忽然發現隔壁窩棚裡兄弟艾澤爾不見了蹤影。

  艾米和食屍鬼們站在窩棚前仔細觀察：
  茅草覆蓋著的棚子下耬斗葉鋪成的床鋪上只有食屍鬼形的印子。

  顯然昨夜艾澤爾失蹤前還在床鋪上休息過片刻。

  事實也的確如此。

  艾爾澤回憶著：「我看著弟弟躺下後才去睡的。」

  食屍鬼們的腳印呈現出如貓一樣的花瓣狀。

  而谷地昨夜下過小雨土地溼潤，因此能看清楚艾澤爾的窩棚前再沒有第二種腳印。

  營地裡也並沒有留下多餘的腳印。

  既沒有出窩棚，又沒有第三者闖入營地。

  那是去哪兒了呢？
  有食屍鬼想來想去忽得看了艾米一眼。

  雖然立刻被它的同伴啐了回去，可還是漸漸有狐疑的聲音嘀咕：「我們的營地從未進過外人……」

  一道道目光漸漸在艾米臉上掃視。

  艾米面色不變，可心裡卻漸漸揪了起來。

  她在孤兒院長大成年後自己做生意，每個人生階段都遇到不少冰冷的眼神。

  懷疑、冷眼、疏遠，幾乎伴隨著她人生中的每一步。

  那麼……

  這些食屍鬼也是一樣嗎？

  食屍鬼長老骨杖一杵地面：「誰也不許懷疑食屍鬼的朋友！」

  食屍鬼們也一個兩個點頭讚許：「艾米不是那種龍！」

  「艾米幫我們搬運過笨重的木材，不是壞龍！」

  「它要是想殺我們在沼澤遇到我們時就能動手，為什麼還要等好幾天？」艾爾澤激動地揮舞著手臂。

  春日的風吹動冰川。

  經年不散的積雪終於有了一絲縫隙——

  艾米攥著的龍爪輕輕鬆開。

  喉嚨莫名湧上一絲說不上的澀意。

  她咳嗽了一聲：「多謝。」

  長老微微點點頭。

  就示意食屍鬼巫醫燃起松果搜尋同伴蹤跡。

  頭頂的紅冷杉高大筆挺直入雲霄。

  食屍鬼巫醫攀爬而上。

  很快就摘下來帶著淺紫羽翼的棕紅色衫果放入火堆開始燃燒。

  食屍鬼們都圍著火堆虔誠等待巫醫施法。

  艾米卻看向了紅冷杉。

  這些紅冷杉非常高非常高，能到兩百英尺。

  它們的根系也扎入地面。

  樹根很粗，隆起與地面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有的食屍鬼巢穴就駐紮在隆起的樹根下。

  往樹根上搭整塊苔蘚茅草就能形成一個天然的窩棚。

  艾澤爾的窩棚就在其中。

  看著紅杉木艾米心裡忽得升起一股奇怪的預感。

  她躡手躡腳走到了剛才聚集的地方。

  再仔細查看——

  果然在它的窩棚裡撿到了一絲深紫色的羽翼。

  她緊張咳嗽一聲，拿著羽翼走出了窩棚：「這是什麼？」

  食屍鬼們的目光齊齊轉了過來。

  很快就從詫異中醒悟了過來：「是枯骨禿鷲！」

  只從食屍鬼們灰敗的眼神中就能立刻明白這是它們的天敵。

  而它抓走艾澤爾的過程也很快被揭曉了：
  這棵紅冷杉是谷地最高的一棵。

  那只枯骨禿鷲肯定在上面歇腳，捎帶著掠走了樹下熟睡的艾澤爾。

  谷底裡已經有食屍鬼開始哭泣。

  還有食屍鬼嚇得瑟瑟發抖。

  食屍鬼長老卻有些疑惑：「枯骨禿鷲一貫只在充滿瘴氣的暗鴉秘林出沒，為什麼會出現在乾燥的谷底？」

  它們族群為了躲避天敵築巢時都會選擇遠離的暗鴉秘林。

  卻沒想到還是難逃一劫。

  「枯骨禿鷲不能立刻就吃掉獵物，它們是枯骨，只能吸取獵物的恐懼為食。直到獵物被活活嚇死或者餓死才會死去。「艾爾澤忽然站出來，很是激動，「我要去暗鴉秘林救我弟弟！」

  艾米也站了出來。

  這兩兄弟幫助她出了沼澤，她當然不能坐視不理：「我陪它去！」

  她知道食屍鬼膽小又話癆，常藏在乾淨又乾燥的谷地裡撿屍體吃，並不會主動去殺害人和魔物。

  讓這樣的艾爾澤去救人，不亞於羊入虎口。

  長老斟酌。

  最後還是蹙著眉同意了：「暗鴉秘林迷霧纏繞，食屍鬼走不出去，可龍焰卻能吹散迷霧，或許能幫你走進去。」

  兩人稍微修整了一下行裝便朝著暗鴉秘林出發。

  翻閱了兩座山，跨越了兩座谷地。

  終於在黎明再次降臨前到了這片被暗綠和深紫瘴氣籠罩的森林。

  艾米努力嚥了嚥口水，想起長老和巫醫的叮囑：枯骨禿鷲並不是血肉之軀，而是由死去魔物的屍骨化成，它們捕捉獵物後會咬獵物一口讓毒液注入獵物體內，這種毒液會加深獵物的感管。

  原本只有一分恐懼在這時會變成十分恐懼。

  而恐懼、驚恐都是枯骨禿鷲的食物。

  它們吸食著這些情緒為生，從而綿延自己的生存。

  而要從它們手下逃命也很簡單：它們在白天視覺會下降，這時候只要保持冷靜便不能讓它們察覺。

  「現在是白天。」艾米在心裡默念，「只要按照長老提供的地圖潛入它們巢穴救出艾澤爾，再一起離開。」

  話是這麼說，可站在邊緣瞧一瞧就覺恐怖。

  處處籠罩著黑色的迷霧。

  隱約可見黑暗裡有巨大如磨盤的禿鷲腦袋緩慢飄動，詭異而奇特，低低的叫聲讓人後背發毛。

  顯然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枯骨禿鷲。

  艾爾澤只看了一眼就心驚膽戰：「龍老闆，我，我只要聽到那種魔音就不由自主的腿顫。」

  這可不行。

  枯骨禿鷲雖然在白天視覺下降，可是還能憑借本能捕捉到它們的恐懼。      這樣很容易發現它們這兩個潛入者。

  艾米想了想，閉上腦海進入了商城。

  過一會她手裡出現了兩個閃爍著銀色光澤的小玩意兒，末端還各自拖著兩個蝸牛形狀的東西：「把這個塞進耳朵。」

  艾爾澤好奇將銀色蝸牛塞進了耳朵：「這是什麼法器？」

  艾米有些無奈告訴它：「這叫MP3和耳機，是一種能播放音樂堵塞耳朵的法器。」

  她自己則撥動起手裡的MP3。

  還好有初始電量，還有音樂。

  艾米小心翼翼把兩個人的耳機都鏈接上了音樂。

  艾爾澤忽然就被裡面傳來的聲音嚇得跳了一跳，但很快就適應了：「這玩意兒還挺好使。」

  食屍鬼們平時唯一接觸過的音樂就是巫醫和長老們在祭祀時吟唱的魔曲。

  至多在邊境線上聽人類吟遊詩人撥弄過琴弦，
  卻從未聽過這麼奇妙的玩意兒。

  裡面播放著流暢的樂曲，在耳邊舒緩奏過。

  讓人想起月光下的歌謠。

  一龍一鬼就此戴著藍牙耳機躡手躡腳進了暗鴉秘林。

  一隻隻巨大如磨盤的枯骨禿鷲面無表情在林中盤旋著飛翔，並未發現闖入者。

  艾爾澤擅長尋路，很快就尋到了它們的老巢——一處巨大的杉樹。

  而丟失的艾澤爾就被頭朝下倒吊在其中一棵樹枝上，面色蒼白，顯然已經被啄了一口注射進了毒液。

  艾米這時候開始慶幸起自己巨大的龍形。

  她只要踮起腳抬起尾巴，就能將艾澤爾從樹枝上勾下來。

  好在他還在昏迷中，並未產生恐懼。

  周圍的參天大樹不知道已經矗立了多少年，到處覆蓋著厚厚的苔蘚。

  艾米小心翼翼抬起尾巴，終於勾到了艾澤爾的衣角。

  很好——

  她緊張得不敢多呼吸一口，將艾澤爾輕輕捲起。

  隨後預備將它送到自己背上——

  可就在這時，安靜的林中忽然響起了古怪的歌聲！

  是艾爾澤。

  它耳朵裡堵著耳機，神色陶醉。

  隨後唱起了歌，伴隨著誇張的搖頭擺腦。

  身後掀起了巨大的風。

  枯骨禿鷲垂天雲般的羽翼在頭頂緩慢閃現。

  蒼白的眼球咕嚕嚕轉動著，就往她們這裡飛來。

  艾米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顧不得發不出聲響的前提，尾巴一勾就將艾澤爾重重甩到了自己背上。

  隨後扯住了艾爾澤一路狂奔。

  艾爾澤在一臉陶醉中就被艾米扯住狂奔，這時才覺察到不對勁。

  他不敢說話，只使出吃奶的勁頭一個勁兒跟著狂跑。

  枯骨禿鷲扇動著羽翼要捕捉敵人。

  可是艾米的體型也不瘦小，她轉身回吐了一口烈焰。

  烈焰灼灼，燒起了整座森林。

  枯骨禿鷲被烈焰震懾，不敢再追上來。

  一龍兩鬼就這麼出了暗鴉秘林。

  艾爾澤不好意思道歉：「我真的很小聲，哪裡想到聲音這麼大？」

  「沒關係。」艾米搖搖頭，「每個戴耳機唱歌的人都會這麼想。」

  **
  等回到營地時整個食屍鬼部落看到它們一行後都爆發出小小的歡呼。

  艾澤爾被巫醫灌了湯藥後醒了過來，抱住哥哥就開始痛哭。

  而艾爾澤則拿著銀色蝸牛大聲與自己的族群宣揚：「是艾米救了我們！」

  它這一路上已經學會了熟練使用手機播放藍牙耳機，恨不得給每一位族人都演示一遍。

  食屍鬼部落則圍住艾米，左一個「多謝！」右一個「多虧了你！」

  艾米在滿場的歡呼聲中也跟著笑了起來。

  而這回餐廳也給了她新的獎勵：

  【叮咚！額外收穫：獲得30個食屍鬼的感激。

  觸發綁定技能：宿主已經與餐廳綁定，正式成為餐廳的主人，宿主必須經營餐廳至滿級，並且必要修繕餐廳。

  作為回報：餐廳會給宿主提供庇護，待在餐廳裡可以保證宿主的安全，並且在餐廳內用餐的食客不會受到任何魔法和物理攻擊。】

  艾米忽然有了滿滿的安全感。

  雖然她是一頭龍，但在這個魔物肆虐的世界並沒有太多的保命技能。

  但是現在只要待在餐廳裡就可以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

  第二步她在商場兌換了——方便麵！

  雖然她知道自己作為龍根本不需要吃這種東西，但是豬癮犯了沒辦法。

  特別是在經歷了這一番攥緊手心的冒險之後就渴望用垃圾食品撫慰緊張的情緒。

  她小心撕開方便面的包裝將裡面的干蔬菜包撒在了油炸過的麵餅上。

  再將紅油包和干粉包撒下去。

  干粉撒下去時被微風吹起了細細的碎屑。

  艾澤爾聞了聞：「這是什麼？」

  「泡麵。」

  艾米煮好了開水，倒入了方便面中，蓋鍋蓋悶燉。

  片刻功夫，食屍鬼營地已經散發出好聞的泡麵香氣。

  秋天的谷地，赭黃、紅褐落葉散落滿地，遠處的山毛櫸和紅楓的葉子紅黃交錯，被落日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各色各樣的葉子被踩在了腳下，扇形、圓形、橢圓、五角形應有盡有。

  艾米和食屍鬼部落們排排坐在夕陽下，肩並肩坐在一起分享一碗熱氣騰騰的泡麵。

  艾爾澤好容易才放下了手裡的MP3，轉而去戳戳泡麵：「艾米做的？」

  艾米搖搖頭：「這是人類世界的一種食物。」

  艾爾澤夾了一筷子泡麵。

  「吸溜」吃進了嘴裡。

  彈性爽滑的麵條，配合著麻辣鮮香的湯汁，熱氣騰騰中飽含著濃郁的滿足。

  就連上面沾著的干胡蘿蔔末都是那麼恰到好處得好吃。

  它吸了口氣：「天哪，怪不得我媽媽讓我遠離人類，人類真是魔鬼啊，居然能製造出這麼好吃的東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