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正文完结
2024-01-07 作者: 一夕风月
第一百七十五章 正文完结
萧瑾看到了年幼的楚韶。
还是从前模样,坐在院子里,练习着吹笛。
她待在楚韶身边,却看到了楚韶旁侧的另一道幻影。想来,是自己从前遁入记忆碎片时,呈现出的透明体。
身上一会儿有血味,一会儿又带着酒气和薄荷香。
从前的自己离开记忆碎片后,年幼的楚韶放下笛,眉眼间带着笑意:
“你又走了,下次,又是何时才会来呢?”
楚韶闻到了那股清淡淡的薄荷香,还感受到了一双温柔的手。
其间似乎有血的腥味,但很好闻,她格外依恋。
所以之后蛊毒缠身时,楚韶躺在床上,感受着血淌过腕间的黏腻温热,忽然间觉得很迷人。
就好像那个人,正待在自己身边一样。
如果这样,就能够体会到被那个人一直陪伴的感觉。承受这份血和痛楚,似乎都变得有意义起来了。
但好可惜,自己要快死了。
那个人,依然却没有来。
楚韶徘徊在死亡边缘,嘴唇涌出鲜血,突然间觉得很难受。
比蛊毒发作时蔓延全身的痛楚,更让她难以忍受。
那是一种怎样的恨,又是一种怎样的爱?
爱,又是什么。
然后,神明降临在她身边。
用淡漠的眼神注视着她,说着:“我予你轮回和永生。”
博爱的神明拯救了她。
然后,将她置于地狱,不理不睬,不闻不问。
楚韶活了下来。
永生的诅咒,让百种蛊毒无法侵蚀她的神智,却逐渐在清醒中沉沦,重复着日复一日的麻木。
她活着,她看到容怜怀里抱着把剑,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宫门。
楚韶不知道母妃要去干什么,她只是听见飘荡在皇宫里的雅乐,伴随着青铜编钟敲响的钟声,想来整个元夕宫宴,都充满了年味。
皇子公主们应该正站在殿上,手牵着手,唱起那一首她记不住曲调的歌谣。
楚韶就这样往前走,期待能够听见清脆的歌声,那个人能在歌谣声中来到她身边,听她吹一首长相思。
然后,她顿住了脚步。
因为眼前,雪地上,正有一群着鲜衣的少年,围住一个满头白发的疯女人。
那个疯女人,是她的母妃,容怜。
少年们的残忍源于天真无知,他们从容怜手里夺过无名剑,围成一团,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容怜,笑着说:“太丑了,这老嬷嬷丑死了。”
“把她杀了,别让她再出来吓人了!”
楚韶站在远处,本想对那些少年说,她不是老嬷嬷,而是我曾经生得很美的母妃。
但那些少年已经将天真无知付诸于行动了。
像是在纯白缎子上泼着染料,他们一边把剑往容怜身上砍,一边举起剑,戏耍着容怜:“拿不到,你拿不到。”
等到楚韶从鲜血中回过神时,满头白发的女人,已经倒在了雪地上。
她的脸被划花了,数道狰狞开裂的伤痕,她向来骄傲,如何能接受自己以这样的姿态死去。
于是容怜的最后一个动作,就是将满面的血和剑痕,埋进干净的雪里。
楚韶走过去,到了容怜的尸体跟前,蹲下,伸出手,触碰着那一片烙了银蓝色花瓣的刺青。
温热柔情的鲜血,触感黏腻,一片溼潤。
远处宫殿,传来孩童天真烂漫的歌声。
她好像无知觉地流下了眼泪,砸在容怜纹了花瓣的血色肩膀上,依稀还能看见水珠滚过肌肤,流下的一道痕。
那是什么,真是乏味的东西。
楚韶从容怜带血的肩膀里,抽出了无名剑。
将剑锋对准脖颈,本想割一圈,自刎,又实在舍不下陪伴了自己千万次的那个人。
所以楚韶活了下去。
尧国国破后,她被一顶喜轿送进了四皇子府。
那位俊美如紫薇的皇子看着她,唇间勾起笑,说出来的话语,却极毒:“太子不要的货色,硬塞给本殿,父皇对本殿,如今可真是越发好了。”
“萧瑾征伐尧国,就带回来你这么个人,而且还断送了自己的命。真是,蠢得要死。”
新婚之夜,楚韶聆听了四皇子的教诲,意识到夫妻间的相处,大抵就是这样无聊。
她睡在柴房里,偶尔也去睡马厩。
他们看一匹马,和看她的眼神,是一样的。
宫里的淑妃和昭华,盯住楚韶的眼神,也很凉。只因那日天降大雨,燕王的棺椁,从尧一路抬回了齐。
昭阳长公主在白马寺自尽。太子婉拒了皇帝的赐婚,理由是:“燕王丧期未过,儿臣不愿娶。”
楚韶不知道对于这些人来说,燕王到底代表着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时常犯错,被齐宫里的贵人罚跪。跪到膝盖碰出血了,动动腿,又被浇了一身的热茶。
为什么,他们会这样恨自己呢。
后来楚韶明白了,原来是因为他们对燕王毫无缘由抱有喜爱,才会对自己产生无缘由的恨。
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四皇子死了。
楚韶第二次大婚,嫁给了齐国储君萧昱,为的是借他的势力复国。
萧昱没什么特别的地方,看她的眼神,偶尔带着复杂和怅惘,始终以礼相待,极少与她共处一室,待在同一片屋檐下。
对于楚韶而言,萧昱唯一可取之处,大抵是身上常年带着一股清淡淡的薄荷香。
带着薄荷香的太子,即将继位,当上齐国的君王。
正是下雪天,却带着她来到羊角巷,吃起了店铺里刚煮出来的豆花。
把一碗楚韶不喜欢的咸口豆腐脑,放在了面前,顺带着讲起了儿时与燕王的往事。
她名义上的夫君,说着这是燕王从前最喜欢吃的一家店铺,最喜欢逛的一条小巷。
她微笑,应声,眼睛却在盯着灯笼上覆盖的薄雪。
萧昱继续讲。楚韶也不在意,吃完了碗里她厌恶的所有东西。
然后她再次意识到了,她依恋的大抵不是薄荷香,而是记忆中陪伴自己,身上有淡香的那个人。
楚韶复了国,登基后,曾去过一次燕王府。
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想来到这里,走遍整座府邸。
看到仓库里堆积的那百盆枯死了的薄荷,她明白了,萧昱为什么会用那种怅惘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又过了好多年,楚韶躺在床上,感受着死亡快要降临。
她有些期待,是否能够再次看见少时所遇的那个人,以及在床边,浮现出的那位神明。
再次睁开眼,却看见了一群着鲜衣的少年,围住雪地里的白发女人,说出那句话:“太丑了,这老嬷嬷丑死了。”
“把她杀了,别让她再出来吓人了!”
楚韶想起了那位神明说过的话:
“我予你轮回和永生。”
“在得到真正的爱之前,你不会死去。”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神祇。可是,她已经不期待能够得到爱了。
看着那群神采飞扬的鲜衣少年,楚韶突然想起,那时候她的腰间,明明别着母妃赠予的匕首。
当时,自己为什么不将匕首拔出鞘呢。
转瞬间,楚韶恍然大悟。
她当时没有拔出鞘,一定是为了现在吧。
母妃是她的生母,肯定是爱她的。只要救下了母妃,就能够得到爱。她就可以结束生命,愉快地去死了。
楚韶拿着匕首,杀死了眼前的每一位鲜衣少年,她来到容怜身边,撂下匕首,抱起容怜瘦削孱弱的身体。
她正准备对容怜说话,问容怜是不是很爱她。
一柄沾了血的匕首,却穿透了她的心脏。
楚韶怔怔地看着插在胸口上的匕首。
满头白发的容怜,在转瞬间拔出匕首,对准她的胸口,又刺了进去。
楚韶感受不到痛楚,只是问:
“为什么?”
容怜已经快要死去,却抱住她,轻声喊她的名字,对她说:“生不过凌迟而已。”
“死,才是解脱。”
楚韶再次睁开眼,在一间飘荡着白纱幔的床上。
蛊毒没有发作的时候,她假装自己爱上了水缸里的那条金鱼,时常问它:“你爱我吗?”
尽管她都不知道,什么是爱。
之后那条金鱼得了病,死了。她摸着那些青黑色的鳞片,觉得好冷,原来死亡就是这样的温度。
死的滋味,甚至让楚韶热血沸腾,开始期待了。
她把水缸里死去的金鱼,用匕首一刀一刀分解成了碎片。
手上沾满鲜血,又想起了少时陪伴自己的那个人。
那个人,身上沾了死亡的腥味,莫非,她便是死亡本身?
楚韶开始感到庆幸,幸好那条金鱼死了,这样她就可以心安理得,装作自己爱上了它。
在被南锦召来,杀死那太监和皇子之前,她感受着浑身新奇迷人的痛楚,又嗅x到了一股熟悉的薄荷香。
是那个人来了吗?
楚韶决心要好好表现,所以她的心跳很快,剑也很快。
杀死那些看不清面目的人,她在温热的鲜血中,体验到了死一般的极乐。愉悦到,简直快要胜过死亡本身。
温柔恭敬,牵着皇子的老太监,被她杀死了。站在青铜编钟旁的皇子,也死了。
她让他们从爱里解脱,获得了死亡。
楚韶觉得自己太善良。
同时也很紧张,很想问那个人,我表现得还好吗?
薄荷香,却消散。
楚韶的紧张感也消失了。
又觉得这一切,实在无聊。
那个人根本不爱她,根本不想陪着她。
那她,该怎么去死。
如果陪伴了自己千万次的那个人,都不爱她。又有谁,还会爱她。
楚韶拾起地上的血剑,贯穿了自己的心脏。
鲜血喷溅,她死不了。
楚韶登上昆仑山。悬崖百丈,她跳下去,骨头摔得粉碎,还是死不了。
拿刀砍,用火烧。
她依然活着。
楚韶茫然了,到底要怎样,她才能死呢。
后来楚韶失去了所有期待。无论是爱,还是死,再无法动摇她半分。
她活在这世上,随意走动,随意发笑,随意杀人。
她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忘记了世上曾经出现过神明,给予了自己永生的诅咒。
楚韶反倒开始感激这一切了。
如果不是遇到了那位博爱的神明,她如何能够意识到,自己少时忘不掉的执念,想要得到的爱,竟是这样无用的东西。
楚韶轮回了多少世,待在记忆里的萧瑾,就泪流满面了多少次。
偶一日,楚韶又当上了女帝。
坐在金光闪闪的宝座上,看着那些年轻的舞女伴着一曲长相思,翩然起舞。
她把玩着短剑,随意在手腕上刻字。
血从字里行间冒出,格外诗意。
长相思弹完,血字干涸。
楚韶写在腕间的词,也失去了温度。
她抬起眼,却发现满殿的人正垂着头,跪倒在地。
唯有一位穿红衣的舞女,如烈焰般决绝,跑着,向她飞奔来。想来大抵是某位训练有素的刺客,神态较之于先前,大不相同。
楚韶已经很久没遇见刺客了,握住了刻字的短刃,眉眼间浮起笑。
却没有想到,那舞女会向她奔来,颤唞着抱住她,抬起冰凉的手,捧住她同样冰凉的脸。
那人声音沙哑,似有哭意。
她一遍遍地说:“我爱你。”
“我爱你。”
“韶儿,陛下。”
“我爱你。”
萧瑾的意志太强烈,甚至突破秩序,附在了那舞女身上。
她太想告诉楚韶,抱住楚韶了。
甚至没有发现,一截刀尖,正穿胸而过,从心口冒出。
萧瑾低下头,看着攥住短刃柄端的那几根指,熟悉的手型,熟悉的模样。
抬眼,对上了楚韶微微垂下的瞳目,她的眼睛里,似乎有笑。
“什么是爱?”
“那种东西,我不需要。”
“你,滚吧。”
由于意志遭到了重创,过了好久,萧瑾才重新醒转过来。
这次她看到的,是明净的琉璃殿。
光线照进来,轻薄柔和。像是那日昆仑山头,缓缓下坠的雪。
萧瑾步入殿内,又见到了那张熟悉容颜。
这一世的楚韶格外安静,站在殿上,注视着桌案上的光。
画师提笔轻描,桌案上晃出了影。
楚韶定睛看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妥,微微蹙眉。
画师也跟着蹙眉:“九殿下,微臣奉旨为您作画。您为何,不笑一笑呢?”
楚韶没有回答画师的话。
她越过飘洒在琉璃殿的光,平视前方。
即便,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
楚韶眉眼微弯,却温柔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是你。”
“你终于来看我了。”
“我好爱你。”
“你也会爱我吗?”
萧瑾说不出话,因为她双腿颤唞,正跪在地上。还没开口,就已经有水珠,从眼睛里掉了下来。
一滴滴坠入阳光,虽然透亮,却看不见。
唯有楚韶的笑意分明,无视了画师面上的惊讶,轻声说着:
“好了,其实刚刚那些话,都是骗你的。”
“我不会爱人,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爱。”
“你快走吧。”
萧瑾离开了。
不是因为楚韶在赶她走,她离开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她,已经看完了楚韶的每一世。
现在,她要去找楚韶了。
去找楚韶之前,萧瑾问3.0:“尧国公主的画像,为什么会从宫廷里流出,传到民间?”
3.0打开控制面板,定格在萧瑾转身离开的瞬间。
画面里,楚韶走了过去。
她找到那幅画像,把它从装有公主皇子画像的册子里抽出,夹进民间绘像,那一本纸薄间。
“你好久没来找我,但你既然还愿意过来,那么我再信你一次。”
“我就在这里等你。”
“我等你来找我,赐予我死亡。”
看到这里,3.0关闭了控制面板。
指着那一处重建起来的世界,对萧瑾说:“她就在那里。”
“不过里面的时间流速很快,你不能犹豫,多作停留。”
“我没有太多权限,只能帮你一次,给你一次机会。见到她,你就能变成实体。”
“执行官就要来了,你快走吧。”
萧瑾点点头。
走之前,望了3.0一眼:“你替我开了权限,之后,你还会存在吗?”
G527,3.0没有回答萧瑾的问题。
她指了指脚下的方寸之地,说:“我会待在这里,看着你。”
“拜托了,请一定要找到她。”
“请不要让我失望。”
出了混沌之地,萧瑾又能看得见光了。
大雪纷飞,齐国的三殿下生下来就断了气,死在襁褓里。命运的齿轮转动,一切在无形中改变了轨迹。
眼前的情景掠过,飞逝。
萧瑾走得很快,她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少年,她只是一直往前走。
身影拂过一角灵堂。
风华正茂的昭阳长公主,不顾一切,对皇帝展开报复,杀死了他。
微雨淅沥,昭阳怀着永诀之意,赴死之心,垂眼看着那副棺椁。
却有一只雪鹤飞来,把头颅藏进翅膀里。而后又凑上前,伸喙,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腕。
腕骨处的伤痕不再痛了。
昭阳一怔。
伸出手,抚过雪鹤的头顶,突然觉得寺外阳光正好。
释明站在昭阳身侧,捧着问天仪:“我推演过了,二十年后,你会碰见一位故人,她的名字里,带有一个瑾字。”
昭阳看着外面的阳光,点点头:“瑾,真是极好的名字。”
萧瑾在此处停顿了一刻,继续往前走。
路过尧国皇宫,她寻找着楚韶的身影。
瞧见桃花盛绽,容怜持剑,对座上国师说:“今日,我来杀你。”
南锦问:“我等了这么久,你为何今日才来杀我?”
“从前我不杀你,只因生如凌迟,死乃解脱。不愿让你轻松痛快。”
“那现在呢。”
容怜说:“我的剑上染了血,但我的心境没有。”
“既然我放不下仇恨,那便不放下。我心如此,决意以死为归。”
“所以,我今日前来,邀你与我一起,共赴黄泉。”
南锦的眼睛里满是笑。
她回答:“好。”
萧瑾没有在尧国皇宫看见楚韶,便往齐国走。
大道上,一左一右,立着两位负剑之人。
唐羽对身侧之人问东问西,喋喋不休:“长姐,你在那边卧底卧了这么多年,怎么舍得回来了。”
唐翎走着路,微笑道:“昭阳殿下大仇得报,都去白马寺修行了,我还卧什么底。”
“这便不卧了?”
“不卧了,明日我就辞官,去江湖闯一闯。”
“长姐你要去浪迹天涯,那我也辞官,跟你一起去……不过,南锦呢,你不跟着她了?”
唐翎顿住脚步,洒脱一笑:“她回家了。”
春风拂过羊角巷。
萧瑾路过此处,驻足听着茶馆里的喧闹。
坐在方桌边喝茶的叶夙雨放下杯,支起手肘,拐了拐叶绝歌。
指着被那堆江湖刀客围攻的小女侠,笑眯眯地说:“统领啊,我认识那个人。要不,我们去帮帮她?”
阳光正好,信阳满城飘絮。
少女抱住怀里的小女孩,用力托起,让她能够得着柳条垂下的丝绦,仰头喊道:
“雪衣,待会儿也给姐姐做一枚柳环,好不好?”
萧瑾的脚步越来越快,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冬天。
宫宴上,华灯如昼。
新帝萧昱舀着碗里的水豆腐,略显不解,问身侧太监:“这是何物?”
瑞雪飘飘,昭华和白筝抬头去望。
禁军统领白术举杯,对着上司叶绩沉默许久,慢吞吞吐出一句贺词:
“叶大人,愿您年年岁岁,都有今朝。”
叶绩瞥一眼,评价x道:“蹩脚。”
看着这场大雪,萧瑾突然明白,她要找的人,究竟在何方了。
她心跳如擂鼓,穿过每一条明暗曲折的长廊。幻梦回环往复,大雨倾盆,伴着震响。
昆仑大雪纷扬,山神的女儿,以天地为妆。
风吹过,年少的明寻独立于群山之巅,扫完梅花,关上了窗。
飞雪扑在脸上,此刻萧瑾已经分不清何处是幻梦,何处又是归途。她只知道,她此生,只想抓住那一片衣角,相拥依偎,白头到老——
回荡在胸`前的震响,骤然停滞。
萧瑾顿住脚步。
天地苍茫,银杉树轻轻晃落碎雪,白衣女子收起笛,转过身,眉眼温柔,对她一笑。
问道:“殿下,何故不归家?”
梦幻泡影,贪念痴妄,刹那间,烟消云散。
萧瑾没有去管脸上的泪。
她上前,对楚韶说:“我与我妻,此生,生死同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