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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2024-01-07 作者: 一夕风月
  第一百零五章
  石洞内并没有下雨。

  但入了夜,雨幕千丝万缕,笼罩了整片森林。

  楚韶看着那些透明的珠串沾湿萧瑾的乌发,从发梢淌至发尾,沿着下颔滴落。

  砸在浸血的衣袍间,将那具靠在石壁上的身躯,衬得格外清瘦孱弱。

  看着这一幕,楚韶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来此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找到萧瑾。

  萧瑾刚才喊了她的名字,说明萧瑾只需要她,她已经赢了。

  只不过,明明赢了。

  但看着这样的萧瑾,楚韶也没有生出胜者的愉悦感。

  因为此时此刻,萧瑾看她的眼神,不同于往常的任何一刹那。

  那是一种很遥远,甚至有些难以形容的眼神。

  就好像,萧瑾离自己很远,其实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即便如此,楚韶看着那张被雨水沾湿的面容,仍是收回剑,一步步向萧瑾走了过去。

  直到踏足狼群尸首堆积而成的血泊,踩过鲜红的血印,站到了萧瑾的面前。

  楚韶才发现,原来在这一刻,她和萧瑾其实是一样的。

  一样的浑身染血,被水珠浸湿了发丝和眼眸。

  一样面色苍白,形容狼狈。

  这样的相似,让楚韶的唇畔稍稍增添了几分笑意。

  只不过很浅,看起来还有些凉薄。

  因为她看见了萧瑾手臂上正在淌血的伤口,以及那一截破损的衣摆。

  楚韶蹲下.身,在唐翎和白筝的注视下,轻轻揽过萧瑾的腰身。

  如同打捞起溺水之人,她的动作极尽温柔,将对方抱了起来。

  指节上沾满了鲜血和冰凉的雨水,楚韶垂下眼睫,嗓音在雨中显得有些渺远:“都是妾身不好。”

  她的言语轻柔,极具蛊惑性:“妾身不该恋战,让殿下待在此处受冻受苦。妾身应该早些带您回去的。”

  但站在一旁的白筝,却听出了楚韶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当时在悬崖之上,白筝躲在树丛后。

  无意间窥见了楚韶执起剑,将那些黑衣人一剑封喉、鲜血泼洒的场面。

  起初,白筝浑身发凉,本是打算藏在树丛后,屏住呼吸一直不出来的。

  然后她发现楚韶蹙起眉,正在凝视着萦绕在崖底的雾。

  似乎在思考,该怎样从崖顶跳下去,才能平稳地降落至崖底。

  刚生出这样的想法,白筝顿时就觉得有些荒谬。

  悬崖百丈,燕王妃怎会如此愚蠢,竟然想从山崖上跳下去。

  一定是错觉。

  结果,还没等白筝自嘲完。

  便见楚韶将一具尸体抛下了悬崖,似乎想根据落地的回音,推测出大概的高度。

  待到听见那道极为轻微的回声时,楚韶将眉峰皱得更紧了。

  见到这幅情景,白筝有些怔愣。

  不过她看着楚韶紧锁的眉峰,觉得对方就算真有此心,恐怕也会碍于悬崖的高度,知难而退吧。

  然而楚韶向来不懂,什么叫做知难而退。

  莫说是悬崖了,就算面前摆着刀山火海,估计她也会不信邪,踩着刀尖走上去。

  虽然白筝来得晚,并没有听见黑衣人和楚韶的对话,也不明白楚韶为什么要跳下悬崖。

  但一想到对方是萧瑾倾心之人,她还是忍不住出声道:“王妃娘娘,您乃千金之躯,何故要跳下这山崖?更何况,燕王殿下若是知道您坠入悬崖,也会难过的。”

  听见前半截,楚韶似乎不为所动,仍在认真地寻找着最为合适的角度。

  待到白筝说完了,她才缓缓转过身,唇边扬起柔和的笑意:“白姑娘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很喜欢。只不过,我还是要下去看看。”

  白筝看着楚韶身上那件被鲜血染红的衣袍,问道:“为何?”

  楚韶微笑着说:“因为在她为我难过之前,我得先找到她。”

  一时之间,白筝没明白楚韶的意思。

  待到她反应过来时,脸色已经变得煞白。而站在面前的楚韶,也再度向悬崖边走去了。

  白筝只能努力平复心绪,才能用冷静的语气,对那道背影喊出:“王妃娘娘,民女知道通往烟山崖底的一条小路。”

  看见楚韶顿住了脚步,她补充道:“请王妃娘娘相信民女,那条小道是山庄到崖底最近的路,很快就能到。”

  此时此刻,白筝看着楚韶在雨中抱起了萧瑾。

  若说心底没有半分失落,半分不甘,肯定是假的。

  但即便如此,她也做不了什么。

  毕竟从很多年前,燕王出征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已经变得很远、无可挽回了。

  相较于白筝的失落,唐翎抬起手捂着流血的伤口,眼角微微抽搐,更多的则是惊讶。

  王妃抱王爷。

  也是头一回见。

  若是叫京中那些人听了去,说书先生怕是能讲上好几个月。

  唐翎和白筝各怀心思,却也只能站在原地,任由细雨模糊了二人的背影,逐渐远去。

  待到二人走后。

  白筝伸出手,接住一滴雨水:“看来雨要停了。”

  唐翎看着这片幽暗无光的森林,摇摇头,微笑道:“雨今天停了,明天说不定还会下。”

  “世事难测,总是始料未及。”

  楚韶将萧瑾抱回了山庄。

  一路上,二人交流不多,没说什么话。

  只不过回到庄子里的那一刻,众人还是炸开了锅。

  以上官逊为首,皆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两人。

  当然,看的主要是萧瑾,而不是楚韶。

  最终还是叶绝歌先反应过来,咳了一声之后,便对萧瑾行礼道:“王爷,属下已经在山崖下找到了白术。虽然他现下尚在昏迷中,但是并无性命之忧。”

  萧瑾知道系统附加的光环作用,于是稍稍放下心,颔首道:“寻良医为他诊治,让他好好养伤。”

  这句话本没有任何怪异之处。

  只不过窝在楚韶的怀里,脸色又白得像纸一样,便显得身份像是调转了似的。

  叶绝歌也是这么认为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感觉王妃才是燕王,而王爷则是燕王妃。

  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只在颅内留存了片刻。

  之后,叶绝歌就扯着同样目瞪口呆的上官逊和叶夙雨,把门x掩上,匆匆离去了。

  只不过,上官逊的声音依然透过木门传了进来:“叶统领,你们王府平日里究竟是由谁在做主?依敝人看,燕王府多少有些阴盛阳衰,主次颠倒了。”

  “嘿,只是问问而已,您别走这么快啊……”

  萧瑾听得真切,心里倒是没什么想法。

  看着手臂上经过处理的伤口,方才石洞里的一幕幕,似乎又浮现在了眼前。

  杀沈琅时,萧瑾其实是不怕的。

  因为于她而言,沈琅杀了她要保护的人,本就该死了。

  坠下悬崖,狼群来袭时,萧瑾也不怕。

  毕竟她和系统是一体的,她死了,系统多半也讨不到好。

  但在那支冷箭贯穿了宁皇后的胸口时,萧瑾看着对方苍老枯槁的面容,还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感到有些害怕。

  那一刻,她感觉死亡无比真实。

  就在身边,也就在眼前。

  萧瑾对宁皇后并没有怜悯或者好感,她只是觉得有点冷。

  夜雨冰凉,身躯和心魂亦如此。

  并不是因为害怕,才觉得冷。

  而是因为这样的心绪无人可说,也无以言说,才会觉得孤单。

  所以当萧瑾看见楚韶时,不得不承认,心底的确生出了一丝欣喜。

  毕竟楚韶是她在这里最熟悉,也是最信任的人。

  正如叶绝歌所言,楚韶没有背叛她的立场。

  而且楚韶很天真,天真得近乎残忍。

  但也正因如此,当萧瑾看见楚韶提起剑,唇角含着笑意,挥袖之间便要制造一场新的杀戮时。

  她愣了愣,终于明白了。

  原来她的确是异类。这个世界的人,并不能理解她的感受,也无法用相同的思维进行思考。

  眼见劝阻楚韶无效。

  萧瑾沮丧到了极点,甚至萌生出了摆烂想法。

  就算楚韶把唐翎杀了,又能怎样。

  反正这个世界都已经这么离谱了,也不差这一点。

  毁灭吧,狗血世界。

  然而在楚韶的剑招已经快到无影无形,出手也越发狠辣之时,萧瑾看着那道被大雨淋湿的血色背影,终究还是没忍住。

  她喊了一声,韶儿。

  她说,我想回家了。

  喊完之后,萧瑾就后悔了。

  因为丢人。

  萧瑾觉得很惭愧,也很丢人。

  毕竟上一秒,她还在网抑云,控诉这个狗血世界,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下一秒,她就像被遗弃被雨淋湿的狗一样,对着楚韶乞尾摇怜,可怜巴巴地说我想回家,你不要不管我好不好。

  萧瑾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没缓过来,还是觉得很窒息,很要命。

  系统将一切看在眼里,差点笑出了声。

  果然,在单身二十年的女人眼里,完全没有撒娇这个认知。

  对于母单花来说,撒娇等于下跪。

  服软?不存在的。

  太恐怖了,简直比要命还要命。

  就这样,萧瑾完全沉浸在了自我打脸的羞耻感里,沮丧到一路走来,都没跟楚韶说一句话。

  只是以摆烂的姿态,窝在对方的怀里。

  窝着窝着,甚至觉得就这么抱着,躺平摆烂似乎也挺不错。

  所以当楚韶抱着萧瑾,像是摆放布偶娃娃一样,将她轻轻放下时,萧瑾还有些不适应。

  不适应脱离这样的柔软与温暖。

  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萧瑾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便走了神。待到回过神时,却发现楚韶已经在解自己的衣襟了。

  ?

  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人,萧瑾不仅在公屏上缓缓打出了问号,而且也把疑惑的表情写在了脸上:“王妃,你这是在干什么?”

  楚韶坐在床边,已经替萧瑾解下了溼潤的玉带,声音无比温柔:“殿下,您的衣服被雨淋湿了,妾身来帮您换。”

  萧瑾沉默许久,才缓声说:“不碍事。”

  楚韶摇摇头:“不换上干净的衣物,殿下若是染上了风寒,妾身心里也会不好受。”

  每当楚韶有求于萧瑾时,一口一个殿下,说得比念唱词还要婉转动听。

  只不过事关重大,萧瑾终究还是想给自己留几分脸面。

  于是作挣扎,试图岔开话题:“我若是染上风寒,王妃心里会如何不好受?”

  其实,楚韶并不知道什么叫做心里好受,什么又叫做不好受。

  她只知道,曾经感到愉悦的时候,她会想用鲜血来让这份欣悦变得更真实。

  不够愉悦的时候,也是如此。

  但现在,有些不一样了。

  心生欢喜时,萧瑾常常在她身侧。心生不喜时,若与萧瑾说上两三句话,再凄凉的景象,似乎也会变得繁盛起来。

  思及此处,楚韶看着萧瑾的眼睛,轻声说:“殿下若是病了,妾身会觉得有些心慌,便想找出世上最好的名医,让殿下痊愈。”

  萧瑾禁不住笑了一声,又问:“倘若天下的大夫都不见踪影,王妃又该如何排遣心悸之感?”

  “九州四海,妾身总会寻到的。”

  萧瑾:“若是寻到之后,却发现大夫都死绝了,王妃岂不是此生都无法心安。”

  楚韶的唇畔扬起了微笑,对萧瑾摇摇头:“不。大夫们若是死了,妾身也会想办法让他们活过来。”

  萧瑾有些好奇:“活过来?王妃是想求神仙,还是想求恶鬼。”

  “都可以。”楚韶笑容柔和,说得十分轻巧,“只要能达到目的,妾身不会在乎到底是求神,还是求鬼。”

  萧瑾点点头。

  不得不说,在这一方面,楚韶还是和她很像的。

  只不过说起这茬事,萧瑾又想到了沈倾城所说的那些话,不由得对楚韶说:“有时候不择手段,其实也未必能得偿所愿。”

  于是,萧瑾简单地叙述了一遍沈倾城所讲的故事。

  没想到楚韶听完之后,却弯起唇角,无可抑制地笑了起来:“殿下,她果真如此讲?”

  萧瑾微怔,以为楚韶是在怀疑叙述的真实性,故而淡淡地点了点头:“作茧自缚罢了。”

  楚韶笑道:“她的确是作茧自缚,只是某些地方,还是有些不尽然。”

  “当年楚裕意欲惩处容妃时,传闻皇后宁氏言辞恳切,声泪俱下,不惜在殿外跪了一夜,也要为容妃求情。”

  “而且国师南锦未曾持有绝愁蛊,宁皇后体内的蛊,多半是她自己服用的。脸上的伤痕,也是南锦凯旋后,楚裕为了推卸责任,将宁皇后的脸刮花了,将罪过都归咎在她一人身上。”

  听了楚韶的话,萧瑾略有些懵:“那她为何不辩解?”

  楚韶温柔地看着萧瑾:“殿下,她为何要辩解?”

  “一切本就是沈倾城一手策划的,只不过临了之时,她想撂子后悔,却已无挽回的余地。与其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后悔了,不如装成落子无悔的模样,至少在这一点上,她没有输。”

  萧瑾本来难以接受这样的脑回路,但从楚韶嘴里说出来,她竟然莫名觉得还有些道理。

  片刻后,察觉到自己可能被洗脑了,瞬间又清醒了过来:“可她已经满盘皆输,又怎么会赢?”

  楚韶笑了笑:“她知道自己赢不了,所以还不如抹去自己懦弱后悔的部分,起码在世人眼里,她坏得彻底,不至于太过难堪。”

  “……”

  萧瑾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道一句牛逼罢了。

  转念一想,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毕竟在输赢面前,尊严的确更为重要。

  只不过,还是不理解罢了。

  幸好萧瑾也不想理解沈倾城,仅仅只是忘不了对方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她将这些话揣了一路,此时讲给了楚韶:“沈倾城死前,曾对本王说过一些话。”

  楚韶注意到了,萧瑾将自称从“我”变成了“本王”。

  知道对方有意讲给她听,于是她也就洗耳恭听了:“王爷请讲。”

  萧瑾稍稍提及了左玺的下落,而后对楚韶说:“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事。”

  对于左玺在苏檀的手上,楚韶似乎并不意外,也不怎么感兴趣,只是笑着问:“还有何事?”

  萧瑾看着楚韶,缓声说:“在唐翎射杀沈倾城之前,她对本王说,昭阳长公主之所以想杀她,是因为她知道了关于昭阳姑姑的一些秘密。而后她神情古怪,又对本王说……”

  “燕王,萧霜的秘密与你有关。”

  室内一片寂静。

  楚韶揣摩着这句话,最终莞尔一笑:“王爷认为,沈倾城的话是否可信?”

  萧瑾想起了老祖宗说过的那句话,于是淡声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那么王爷觉得,沈倾城说的是哪件事?”

  萧瑾坦诚地说:“不知道。当时沈倾城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然后唐翎就出现了。”

  这时候,楚韶听出了萧瑾的意思,笑道:“所以王爷您认为,唐翎杀沈x倾城,是得了昭阳长公主的授意。”

  “而在沈倾城和您说话时,唐翎十分凑巧地射杀了她,则是心虚的佐证,更能证明沈倾城的话为真,故而唐翎才会出手杀她。”

  萧瑾点点头:“正是如此。”

  实际上,萧瑾觉得沈倾城的话为真,还来自于屡试不爽的定律。

  反派死前说的话,多半都是肺腑之言。

  并且由于废话过多,主角听着听着,通常可以完成极限反杀。

  如果不是废话,而是有用的信息。那么其他反派就会突然出现杀死她,让主角只得到一半的消息。

  虽然萧瑾并不觉得,她自己是主角。

  但她好歹也是主角名义上的盟友,肯定也被划分为女主一党了。

  萧瑾相信,通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她多少还是得知了些大人物的秘密,以及帮助楚韶称帝的道具。

  眼下万事俱备,就看楚韶有没有当皇帝的上进心了。

  思及此处,萧瑾正准备试探性问一句,王妃如今可曾回心转意否?可想称帝否?
  谁知刚转过头,就发现楚韶的手指已经搁在了自己的衣襟上。

  楚韶的指节白净纤长,却像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一般,时时刻刻都想替萧瑾把衣服给换了。

  萧瑾心想,幸好原著是 文学城的小说。

  如果换成其他网站,过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还没解开衣襟。

  但凡换个站点,她现在指定没几件衣服穿了。

  这个时候,就完美地体现了穿进 网文的优越性。

  萧瑾看着楚韶,实在不信对方能解到哪里去。

  最多只能到脖子。

  旁的,恐怕不能再多了,毕竟这是网站的特色。

  萧瑾仗着熟知网站规则,便以为自己稳如老狗,坚若磐石。

  但当楚韶解着萧瑾衣襟上的扣子,不经意间划过脖颈间的肌肤时。

  萧瑾的身体僵了僵,面上显露出了肉眼可见的不自在。

  感受到楚韶指尖的温润触感,僵过之后,她不由得握住楚韶的手腕,佯装淡然地说:“王妃,我……”

  还没等萧瑾说完“我自己来”,楚韶的唇畔便弯起了弧度,轻声问:“一个时辰前,王爷不是还叫妾身韶儿么?”

  韶儿?

  萧瑾沉默了。

  “如今,王爷为何不这样唤妾身了?”

  其实,喊倒是可以喊的。

  只是萧瑾觉得尴尬。

  喊一句韶儿,楚韶可能会开心。

  但萧瑾会尴尬到抠出一座梦幻城堡,脑海里循环起很多年前流行的古早鸭头文学。

  楚韶的发梢还有些微润。

  凑近了讲话时,水珠沿着墨发滴在被褥上,晕出了一片深重的暗花。

  萧瑾有些忍受不了。

  忍受不了这样接近的距离。

  太近了,便会瞧见楚韶含笑的黑眸,以及微微颤动的眼睫。

  烛光洒在上面,很像阳光下湖水泛出的粼粼波光。

  美色着实是杀人的利器。

  萧瑾此时就被杀得片甲不留,甚至讲不出一句狡辩的话,鬼使神差道:“因为这是你的小名,再唤的话,就有些冒犯了。”

  “冒犯?”楚韶弯唇一笑,指尖微动,解开了萧瑾衣襟上的最后一颗扣子。

  随后放低声音,轻柔地说:“说起冒犯,其实妾身还有些失望。”

  萧瑾不明所以:“王妃为何失望?”

  楚韶看着萧瑾,眉梢眼角都挂着笑意:“您从不冒犯妾身,让妾身很是失望。”

  萧瑾陷入了沉默。

  这话,她一个现代人接不了。

  毕竟再接下去,就是过不过审的问题了。

  而且,她还想回家。

  作为一个保守且不想成为渣女的五好青年,萧瑾一旦接受了自己要回家的设定,就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

  既然迟早是要走的。

  对人对己,都不该在这里……再节外生枝,生出许多本就不存在的东西。

  然而,萧瑾也知道。

  有些东西,本就在意料之外。

  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其实在来临之前,人们早已有所预料。

  但守着一处居住已久的避难所,便没有人想逃。

  只有当海水淹没整座城市之时,或许人们才会知道,爱和死亡究竟谁更重要。

  但在此之前,在萧瑾目所能及的眼前,在楚韶的面前,她不知道。

  甚至不是很关心,海水到底会不会淹没自己的避难所。

  反正她的心跳和呼吸,都被楚韶所说出的下一句话给淹没了。

  楚韶伸出手指,抚上了萧瑾的脖颈。

  见萧瑾未曾说话,便觉得对方默许了她的行为,也将生死命脉托付给了她。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楚韶看着面前这张依旧显露冷淡的容颜,不由得笑了笑。

  移动指尖,轻轻划过萧瑾每一寸压抑着颤栗感的肌肤。

  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的隐忍,楚韶的面上浮起了天真而困惑的笑容,轻声问:“殿下,您在犹豫什么?”

  萧瑾静静地看着楚韶,并不作言语。

  但楚韶笑了笑,俯近萧瑾的耳畔,柔声说:“殿下,如果您不能忍受妾身的冒犯……”

  “其实,您可以冒犯妾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