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2024-01-07 作者: 一夕风月
第五十章
切磋完之后,沈双双的神情变得很复杂。带着一丝怅然,呆愣着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
最终她提起红缨枪,落寞地走了。
萧瑾本以为,沈双双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谁知道沈双双很有毅力,连着几天都锲而不舍地找上门来,执着于跟楚韶打架。
二人每每交手时,选的都是隐蔽僻静的地方,打得让人眼花缭乱。
萧瑾坐在轮椅上看着,一边默默学习着招式,一边紧盯着楚韶的动作,生怕楚韶一开心,一失手,就把沈双双杀了助兴。
显然,楚韶并没有和沈双双打斗的欲望。每次切磋都是速战速决,甚至吝惜于多出一招。
只是如此反复,似乎没完没了。
楚韶再度挑飞沈双双的枪,脸上的笑容已经平静到略显恐怖了。
偏偏沈双双还一脸崇拜地望着楚韶,眉眼间尽是羞涩与钦佩:“王妃姐姐的剑法真是厉害,只是不知道姐姐究竟师从何门,双双好生好奇,改日定要去讨教一番。”
萧瑾沉默了。
好家伙,连“姐姐”都叫上了,真会套近乎。
在萧瑾看来,楚韶看似平静地站在庭院里,其实已经走神走到九霄云外去了,怕是根本就没听清沈双双到底在说什么。
唇边的笑容都懒得摆出,俨然一副送客的架势。
许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楚韶才回过神来,对着沈双双一笑:“如果我告诉你,明天你就会不来了吗?”
“王妃姐姐,您,这……”
沈双双很伤心,似是没想到楚韶会这么说。
实际上,楚韶很为难。
因为她每天不仅要克制住杀意,还要保证不能“失手”杀掉沈双双,的确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
往常楚韶并不会觉得有什么。让她不快的人,杀了便杀了,本无伤大雅。
只是,如今出现了一个让她感到十分愉悦的人。
这意味着,自己不能轻易得罪沈尚书的女儿,因为沈双双活着是个麻烦,死了却会成为更大的麻烦。
换句话说,这个麻烦如果死了,可能会让萧瑾觉得困扰。
不过,其实就算沈双双的死会给萧瑾造成困扰,本来跟楚韶也没什么关系。甚至,她以前觉得萧瑾死了,定会更为乖顺,任由自己摆布。
只是楚韶现在发现,自己似乎更喜欢鲜活的,显然不那么乖顺的萧瑾。
她更希望萧瑾活着。
在一切结束之前,楚韶希望萧瑾能够安然无恙,好好活着。
待到最后兑现誓言的时候,自己就能很温柔地带走萧瑾之前所承诺的全部东西了。
那将会最令人心神振奋的馈赠。
一想到这里,楚韶的唇边弯起了微笑,连带着收剑入鞘的动作,都有些颤唞。
因为这意味着,到时候萧瑾依然是她的。
这是最重要的。
沈双双并不知晓楚韶的心理活动,但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明显想赶自己走。
她的内心十分受伤。
然而最为受伤的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受伤。
沈双双看看楚韶,再看看坐在轮椅上的萧瑾,最后咬咬牙,提起枪落寞地走了。
只是在离开之前,却被一道冷冽的声音给叫住了:“且慢。”
沈双双转身望向萧瑾。
萧瑾也看着沈双双:“沈姑娘,近来和王妃切磋一事,本王希望你莫要大肆宣扬。”
沈双双愣了愣,本想回怼一句“本姑娘为何要大肆宣扬”?
然而对上萧瑾幽深的眼神,沈双双突然明白了什么,于是哼了一声:“知道了。”
【恭喜玩家,沈双双好感度 10】
萧瑾:“……”
她刚刚即兴模仿了网文主角眯眼看人的行为。
目的则是为了通过如刀的眼神震慑住沈双双,增加一些气势,好让她不要到处乱说,轻易泄露楚韶习武的秘密。
谁知这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扫过去,不仅没让沈双双感到恐惧,居然还迷之加了好感度。
属于是有点看不懂了。
沈双双提着红缨枪,边走边想,也不知道萧瑾的心肺究竟是何时长出来的,现在居然也会为别人考虑了。
这样看来,萧瑾好像也并非浑身都是缺点。
甚至沈双双还生出了一个恐怖的念头:难道楚韶真的能改变萧瑾?
随后她摇了摇头,不可能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是夜,楚韶正在房中练字。
虽然她觉得大多数事情都很无趣,但每天仍会练字,或者练练剑,用来打发时间。
忘了是多久以前了,楚韶每天在屋子里坐着,总觉得其他皇子公主们能够自由练字狩猎,应该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现在想来,楚韶蹙起眉,甚至有些记不清当时的感受。
她待在燕王府享受着闲暇时光,垂下眸,瞧着宣纸上的墨字,却觉得有些无聊。
因为没有可写的诗,也没有可作的画。
顿住笔,楚韶思考了许久,最终缓缓展开眉。再度提起狼毫时,笔尖落下了两个字。
纸上字迹,与她周身的气质大不相同。
笔画宛如刀裁,收笔时飘逸落拓,入木三分,像是要将那名字凿进纸里。
如果房中此时站着大尧的官员,一定会惊讶于楚韶的笔迹和字体。因为字里行间,竟是像极了尧国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奸臣。
写了几张之后,楚韶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蹙起眉,疑惑地看着纸上的“萧瑾”二字。
虽然如今写出了和国师相仿的字迹,她的心中也不会生出半分波澜。
但是用国师教给她的字,写出萧瑾的名字,楚韶还是觉得有些反感,甚至厌恶。
像是亵渎了萧瑾的名字。
于是将几张宣纸揉成一团,拿起烛台,让纸团一点点被火舌吞噬。
然后,楚韶温和地笑了笑,轻声对门外说:“苏大夫,您准备在门口站多久呢?”
苏檀想到了楚韶能够发现自己。
但却没想到,对方的武功竟然高到了如此地步,这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于是只得打开门,走了进去。
步入房中,苏檀发现楚韶正在烧什么东西。
她没有询问这件事情,只是将手中的绷带和药包放下,恭敬地对楚韶说:“王妃娘娘,这是最后一帖药,用完这些之后,燕王殿下应该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自从萧瑾中了合欢散,便寻了个由头将苏檀接进了燕王府。
萧瑾的本意,是想让苏檀帮忙看一看原主的腿疾,顺便招揽一下这x个行走的急救包。
谁知连苏檀看了萧瑾的腿疾,都摇摇头说治不好,那萧瑾也就没抱什么太大的希望了。
不过仍然将苏檀留在了王府里,扯的借口是伤势未愈,需要再服几帖药。
无人知晓萧瑾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都觉得她别有深意。
故而燕王府上下都对苏檀极为友善,以宾客之礼相待。甚至就连进入燕王妃的院子,也并未阻拦。
楚韶烧完纸团,用丝帕轻轻裹住了桌子上的灰烬。
“既然苏大夫手上拿着给王爷的药,那么为何要交给我,而不是王爷呢?”
说到这里,又抬起手,指了指苏檀未曾放下的另一块药包:“另外,我也有些好奇。不知苏大夫的这一帖药,又是为谁准备的。”苏檀默了片刻,淡青色的衣袖颤了颤,随后将药包放在了楚韶面前:“这一帖药,是给您的。”
楚韶脸上挂着笑:“给我的药?”
苏檀点点头。
楚韶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不由得笑出了声:“可是,病入膏肓的,是苏大夫您啊。”
瞬间,苏檀的面色变得苍白起来。
楚韶笑望着苏檀:“您送了一帖药给我,但您却救不了您自己。”
“说来有些好笑,大尧的神医尚且不能自医,又如何治得好别人呢?”
王府内院。
萧瑾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心情十分复杂。
事情还要从她拿到信的那一刻说起。方才守备军将一封信交给了自己,宣称是那位头领亲笔所书。
萧瑾郑重地收好了信,拆开以后,却只见着了一行字:
绝歌这就回京。
看见这句话,萧瑾沉默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位叫做绝歌的头领,此时不应该正在前线随军打仗吗?
怎么还能说回来就回来的。
虽然萧瑾并不是很清楚,两地之间具体相隔多远。
但既然这信寄了一两天,自己才收到回信,想必这位头领就算迅速打完仗,也得几月之后才会归京了。
萧瑾心里是这么想的。
结果没想到,自己正在书房里看书,一团黑影就蓦地破窗而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那人重重地将额头抵上了地板,低声说:“属下来迟,还望王爷恕罪!”
“……”
看着跪在地上的黑影,萧瑾勉强能够观察到女子略显消瘦的身形,还有那几道显然无法平复的呼吸。
刚见面就磕响头,这是什么奇怪的问候方式?
萧瑾正准备让绝歌起身,恍惚间却听见了一道奇怪的声音。
很轻,但好像有人在哭。
垂眸望向地板上的那几滴溼潤,再看看绝歌微微颤唞的身体,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萧瑾瞬间就想明白了一切。
如果说,绝歌是在很久以前就被原主派去了前线打仗。
古代交通不便,消息传得没这么快。那么,绝歌应该也是刚刚得知原主双腿尽废,而且还患上了重病。
所以才会这么迅速地回京。
瞧着女子肩头微颤,跪在地上压低声音抽泣的模样,萧瑾揉上额角,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她的确没想到,像原主脾性这么古怪的人,居然还会拥有如此忠心的下属。
也更没想到,取“绝歌”这种名字的人,不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而是一位性情中人。
本来以为原主的管事是个拥有道具的老司机,就已经够奇葩了,结果……守备军头领还是个哭包?
燕王府真是群英荟萃,人才辈出。
萧瑾觉得难办,非常难办。
看着跪在地上的绝歌,很想说出些许劝慰的话。只不过话到嘴边,却显得有些无奈:“绝歌,你哭什么,本王还没死。”
“你现在看见的是本王,不是本王的牌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