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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2024-01-07 作者: 一夕风月
  第四十四章

  萧瑾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琉璃瓦从顶部一路铺到尾端。

  再往下看,便是台上由绛紫和纯白交织而成的夕颜。那样的景象很美,像是色彩瑰丽,流泻而下的瀑布。

  眼前的一切,如同绘卷般徐徐展开。

  隐约还能瞧见荡在天边的云,以及被雾色笼罩的房檐。

  耳畔传来数道尖锐的惊呼声:“三殿下,您这是……您站在屋檐上头作甚,这也太危险了!”

  然后萧瑾才意识到,自己大概做了一个关于原主的梦。

  而她此时所看到的视角,应该是原主本人的记忆。

  少女的嗓音很好听,冷冽之中带着些许稚气:“本殿在看山。”

  底下的人,却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我的好殿下!您别站这么高……待会儿要是您出了什么事,奴才们实在担待不起啊!”

  少女笑了一声,朗声道:“你们不知道,站在这上头能看到很远的山脉,还有那些薄薄的白云……喂,你们一定没爬上去看过那边的风景吧?也是,你们觉得待在皇宫里就是最好的。”

  宫人们急得要命。

  即便费尽口舌,少女依然站在屋檐上,丝毫没有想下来的意思。

  这时萧瑾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很散漫,但却透露出了威严。

  “宫墙之外还有无数道宫墙,翻过山脉之后还有无数座高山。你站在屋檐上,所见的终究也只是京城,京城之外的东西你知道吗,又见过吗?”

  少女沉默片刻,而后轻快地笑了一声:“姑姑,我没见过,但我知道等我下来之后,您会干什么。”

  萧霜看着站在屋檐上的少女,微笑着问:“噢?你真的知道本殿想干什么吗?”

  少女点点头:“您会罚我抄书,抄一百遍一千遍,抄不完永远不许我出宫。”

  “猜对了,瑾儿实在聪明。”

  少女笑道:“姑姑谬赞。”

  萧霜的脸上依然带着笑,语气却变得漠然起来:“所以,萧瑾……赶快给本殿滚下来!”

  萧瑾是被骂醒的。

  做个梦也要背锅被骂,她是真的很冤。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首先是确认自己现在如今身在何方。

  萧瑾的脑袋很昏沉,撑着手坐起身,发现底下的布料算不上柔软,应该是极普通的布料。

  瞬间反应过来,这地方应该是苏檀的药铺。

  果不其然,萧瑾一抬头,便瞧见了正在喂鹦鹉的苏檀。

  苏檀的手指抚过白鹦鹉的羽毛,她拿着银匙舀饲料,丝毫没注意到躺在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

  待到听见萧瑾的声音,苏檀才顿住动作,抬起头。

  瞧见萧瑾紧皱的眉峰,也不知苏檀想起了什么,言语里充满了极为罕见的和善:“已经是酉时了。”

  萧瑾刚醒,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酉时到底该换算成几点。

  还没等她换算完,屋外的帘便被人轻轻掀开,于是萧瑾的注意力全被那只手给吸引住了。

  晕倒之前发生的种种事,瞬间涌现在了萧瑾的脑海里。

  此时萧瑾身上合欢散的药效倒是消失了,不过她的尴尬并没有。

  尴尬让她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导致萧瑾只是瞟了一眼布帘,便垂下眸,佯装未曾看见的模样。

  毕竟她也不知道,晕倒之后,自己又做了什么事。

  岂料,进门的并不是楚韶,而是刚刚在屋外煎药的张管事。

  见萧瑾醒了过来,张管事几乎喜极而泣,喊道:“王爷,您昏迷了这么些时辰,如今总算是醒了,您这一晕,着实是把老奴给吓坏了……”

  这时候萧瑾才抬起头,瞥了老张一眼,轻咳一声:“怎么不见王妃?”

  张管事愣了愣,环顾四周,疑惑地自言自语:“奇怪,王妃娘娘刚刚还在这儿守着王爷,老奴只是去煎了个药,怎么人就不见了。”

  萧瑾看着屋内燃的蜡烛,突然想起酉时的区间,似乎刚好是晚上七点到九点。

  于是问老张:“既是酉时,莫非昭阳姑姑的生辰宴已经开始了?”

  张管事笑道:“王爷真会说笑,宫里的宴会早就结束了。”

  萧瑾:“……”

  沉默片刻,再问:“所以本王错过了昭阳姑姑的生辰宴?”

  萧瑾实在没想到,她只是简单地去接了个人,结果没想到不仅中招了,而且连大腿举办的生日晚会也没来得及参加。

  更别说调查春山空疑案,还有之前约好的带楚韶去拜见萧霜了。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张管事点了点头,笑呵呵地解释道:“不过王爷不必担心,奴才先前已遣人告知过昭阳殿下,说是王爷您身体抱恙,无法赴宴,也将王府备好的贺礼送过去了。”

  听完对方的话,萧瑾平静地说:“早上面见姑姑时,本王尚且生龙活虎。到了晚上突然身体抱恙,你觉得,姑姑会信吗?”

  苏檀站在一旁,憋笑憋得艰难。

  张管事愣了愣,而后一拍脑袋,笑道:“王爷说的极是,不过王爷也无需担心,因为不止王爷一人没能到场,其实四殿下那边……也未曾进宫赴宴。”

  萧瑾并不觉得稀奇。

  老四都被她打成这样了,如果还有脸面去赴宴,那她真是打心底里敬佩对方。

  听完老张的话,萧瑾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等等,你刚刚说晚宴早就结束了?”

  张管事答道:“回王爷的话,已经结束半个时辰了。”

  萧瑾沉默了。

  而后垂下眸,看着自己胳膊上缠的那条绷带。

  缠得极好,最后打的那个结也漂亮。和上次楚韶给她包扎时的手法一模一样。

  晚宴结束,楚韶却恰好不见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萧瑾抬起手指,抚过绷带上的血迹,叹道:“今晚的京城,恐怕不会太平。”

  今夜,京城无风无雪。

  据说由于宫宴缺席了两个重要的人,故而这场宴会散得不太愉快。

  皇子府的下人坐在院子里,迎着天幕上微弱的星光,小声议论着贵人们的事。

  “我听说啊,当时陛下正在麟德殿为昭阳殿下举办生辰宴,看到宫宴布置得极好,本来龙颜大悦。结果一瞧见燕王空缺的位置,询问过后,脸色就变得不太好看了。”

  一人附和道:“岂止是陛下不悦,听说那太监带着贺礼,宣称燕王殿下`身体抱恙时,淑妃娘娘的表情都变了。”

  “如今谁不知道燕王为了去找燕王妃,走到淑妃娘娘的殿门口都能掉头折返,六宫众人早已将此事传遍了……”

  “若说只是燕王作怪倒也罢了,刚好我们殿下又被燕王那x疯子给打了,也没能参加成宴会。可想而知,陛下的脸上有多挂不住。”

  “陛下的脸面挂不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昭阳殿下势大,太子又常常干涉政事,加上燕王也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儿,也就只有我们殿下时常在陛下面前尽孝,能为陛下分忧。”

  另一人瞧着说出此话的人,笑骂道:“四殿下又没在这里,你拍马屁给谁听呢!要我说,若不是太子殿下赴了宴,只怕陛下和昭阳殿下都得动怒。”

  那人啧道:“动怒又如何!动怒才好,这样也正好让陛下知道燕王有多残暴……我们殿下是何等尊贵的人,燕王那样的身份,若不是被昭阳殿下护着,岂能嚣张到今日……”

  院内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楚韶坐在高墙之上,起初听得兴味盎然,唇边也含着微笑。

  只是听到最后,发现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说辞,未免就有些厌倦了。

  星光渐趋黯淡,楚韶身着夜行衣,与京城的夜色融为一体。此时她隐匿在巨大的树影背后,根本无人注意到,墙头多了一抹纤瘦的背影。

  就算注意到了,估计也会不以为意。

  毕竟那里只是坐着楚韶,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楚韶也并没有准备太多东西,只是带上了母妃留给她的匕首,以及临时起意从药铺顺走的两条绷带。

  东西很少,但也足够报答他们了。

  夜已深了。

  楚韶坐在墙头,听着树叶摇晃声,以及巡夜人打梆子的震响。晚风拂动青丝,她遥望着远处亮起的灯盏。

  随意一数,足足有十二盏。

  一群人提着灯笼往这边走来,为首那人面上留着须髯,边走边骂。

  “你们吃饱了撑的!外面都打更了,还待在院子里嚷嚷着干什么,扰了殿下清梦,看你们怎么担待得起!”

  为首之人训斥着院里的仆从,骂声在院内回荡。

  即便如此,也无人敢出言反驳他。

  因为面前的人是皇子府的管事,和他作对,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不过最重要的是,王管事还是穆贵妃娘娘的远房亲戚,即便他们心里有一万个不服气,也没胆子得罪皇宫里的贵妃。

  故而仆从们皆是低眉顺眼地听着训,无人吱声。

  夜色撩人,泼在京城各处的宫殿上,柔软得像是价值千金的丝绸。打梆子的震响也越发急促,一下接一下,连敲数声。

  天色沉下去,想来已至戍时。

  楚韶的笑容依然柔和。

  只是望着站在院子里唾沫横飞的王管事,嘴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终于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