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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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轩简直快要吓死了, 如果可以自己选择晕过去，那么他此刻一定毫不犹豫地让自己晕过去。

  他带来的人不少，而且每个人都身强体壮的, 这一趟就是奔着把人不弄死也要弄到生不如死的想法来的，等他们玩腻了再拍点照片让人传到星网上, 以解心头之气。

  不过是一个Omega，还能翻出他们的手掌心不成？
  但是，但是……这个Omega根本就是个疯子啊！别人是受伤就倒下了, 但她好像受伤没有影响一样，越打越疯。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偏偏想晕又晕不过去。

  叶澄星到的时候考完试的学生们已经将这一片围上了。

  她透过人群的缝隙只能看见满地狼藉, 棍子钢管还有相机散落一地, 地面上的血都分不清谁是谁的，有的已经凝固。

  她焦急地想往前走，紧接着就听周围的人都吸了一口凉气，议论声不绝于耳, 有人高喊着住手和停下。

  “不是说给医院打了电话吗？保安呢, 来个人上去管管啊。”

  “听说都在往这边赶了，不过现在这情况谁敢过去啊, 不要命了吗……”

  “简直是个怪物……”

  明明在场的人不少, 但因为恐惧愣是没一个人敢过去。

  “让一让, 谢谢，我过去一下。”

  围观的人实在是太多，叶澄星艰难地到了靠前一点的位置。

  她喘了口气, 抬起眼, 想找寻黎迦的身影。

  其实只要抬起眼便不用再去找了。

  因为黎迦就在正中央，她手里还拽着一个胖子的衣领, 看向胖子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滩死肉，眼底带着些陌生的冷戾。

  像是感觉到什么，Omega蓦地偏过视线朝人群这边看来。

  周围的人见她偏过来视线，瞬间噤若寒蝉。

  “……姐姐？”

  和叶澄星对上目光的瞬间，黎迦手中的动作一松，近乎仓皇地把那双被染成暗红的手藏在了身后，她上前走了一步，还没开口就见许多人都满脸恐惧地纷纷往后退着，见她还要再往前，有人直接吓得叫了出声，甚至扬起手里拿着的东西挡在身前：“别、别过来，你这个疯子。”

  于是黎迦的脚步又顿住了。

  人群一往后退，叶澄星赶紧抓住机会拨开那些人，她走过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和血渍，径自走向黎迦。

  “小黎！”来得太赶，现在乍一停下来她声音都带了些气喘。

  黎迦垂下眼，突然不是很敢抬起眼对上叶澄星的视线。

  她会在那双向来温柔的眼里看见什么？
  和那些人如出一辙的恐惧，还是厌恶反感，亦或者是……浓厚的失望？一直留在身边当成妹妹般照顾的Omega其实背地里是这种样子，会害怕会失望也是很正常的吧？
  她竭力掩藏着的这些不好的阴暗的一面，在这一刻终究躲无可躲藏无可藏，以一种十分狼狈的姿态直接地摊开在了叶澄星的面前。

  手里之前攥着的碎玻璃还没扔，想到玻璃上沾着的血，黎迦攥得更紧了点。

  她垂下头张了张唇瓣。

  心间涩得发紧，刚刚开口时才发现嗓音都哑得厉害。

  她想说你别怕我别对我失望，但是又说不出口。

  围着的人群传来一些喧哗，似乎是保安来了。

  黎迦自嘲地弯起唇角，双手垂了下来，而下一秒预想中会厌恶离去的人却紧紧抱住了她。

  “对不起，我来晚了。”

  叶澄星牵过黎迦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将被Omega死死攥在掌心中的碎玻璃拿了出来，又心疼又后怕。

  一旁的林轩眼睛肿了，脸上也都是血，他看不见来人，听见这句话还当是对自己说的，立刻蠕动着爬过去够叶澄星的脚腕：“救我救我，好痛，痛死了……那个该死的疯女人……”

  叶澄星看向他伸过来的手，微微动了下`身体，脚用力踩上了林轩伸过来的手：“救你？好啊，既然你和你叔叔感情那么好，就把你送进监狱一起陪着他吧。”

  林轩发出声痛苦的嗬呃声。

  Omega掌心攥着的玻璃碎片被拿了出来，现在掌心没有东西卡着，伤口的流出来的血失去阻碍，蜿蜒着往下流，黎迦看向叶澄星的目光茫然又充满了不解。

  “……你为什么没和他们一样离开。”她低低地问出声。

  医院的车和保安都到了，周围看热闹的人差不多散了个干净。

  叶澄星仔仔细细地看了下黎迦右手的掌心，还有些细碎的玻璃渣卡了进去。

  “什么走？”她牵起她的左手，没听太明白黎迦这句话，“我们先去医院。那些畜生我不会让他们跑了的。”

  黎迦的视线落到她们相牵的手上。

  叶澄星的手本来很干净，但是因为牵着她的手，现在上面也被染上了污血。

  那痕迹刺眼又突兀，是本不该出现在上面的痕迹。

  黎迦抿了抿唇，声音很轻：“手太脏了，姐姐别牵着我了，放开吧。”

  不要牵着她了。

  最好和那些人一样，用害怕的目光看着她，然后跑掉。

  唯有这样可能才可以将她甩开，不然只会被她牢牢缠上，从生到死都再不能分开。      她往回抽了下手，却没抽出来，反倒被牵得更紧了些。

  黎迦一怔，然后慢半拍地抬起眼。

  叶澄星对上她的视线，弯起眼睛，用干净的掌心揉了下黎迦的头发，嗓音很柔和：“说什么呢。”

  从到这里之后便是如此，她所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她牵着她的手，平和又坚定，也压根就没想过放开。

  顿了顿，黎迦哑声道：“我以为姐姐会害怕会失望，觉得我是个怪物……”

  就像刚刚那些人一样。

  十来个人对上一个，起先大多数人都会同情那一个人，但如果到最后那十个人全失去了还手之力，超出所能接受的熵值，他们又都会因此感到恐惧。

  尤其是再加上亲眼看到那些场面的冲击力。

  叶澄星听着黎迦没什么波澜的话，心里越发酸涩。

  也是她没考虑周全，林阙进去了，他的侄子竟然直接带人截了黎迦。

  她现在是真的把那几个畜生挫骨扬灰的想法都有了。

  没有人会天生这样认为自己，只是别人说多了，所以习以为常了。

  习以为常地出现什么事先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哪怕不是自己的过错。

  “……我以为，姐姐会讨厌我。”

  黎迦说完后垂下眼，看着她们相牵的手，没再出声。

  叶澄星注意到Omega脸上也被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血渍，便抬起指尖捧着她的脸把那些痕迹拭干净了：“我们小黎是个很勇敢的女孩子，哪怕是小怪物，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怪物，无论什么样子的你都是你，我都不会讨厌。”

  “自保有什么错，小黎真的很厉害，但是下次不要这样打了，”叶澄星说了几个打起来很痛可以让人失去抵抗能力又不会受太重伤的位置，“而且你之前还攥着碎玻璃，手多疼啊。”

  没想到她最终说出来的话会是这些，黎迦的视线从相牵的手上移到了叶澄星的身上。

  那些蛰伏在心底的想法经过短暂的停顿后瞬间翻涌得更加厉害。

  隐瞒叶澄星的事情其实有很多，她始终担忧着恐惧着，认为叶澄星如果发现她截然相反的一面便一定会离开，所以想将自己所有不好的一面都伪装起来，她不知道怎样才能将她留下，又不想用叶澄星会讨厌的方法。

  但是现在她突然觉得如果是面前这个人，就算真的见到她最不堪的一面可能也不会离开。

  黎迦长久地看着叶澄星，突然喃喃道：“姐姐，你会永远在我身边的吧。”

  听见黎迦的声音，叶澄星对上她的目光。

  她没有忽视Omega口中提到的“永远”。

  永远这个承诺太重，处于时间下的变数也实在是太多。

  在刚到这个世界没多久的那段时间，她其实经常思念，她的家不在这个世界，她也想要回去过。

  但这一刻，她也是真的觉得就留在这里吧，留在黎迦身边。

  她的家庭氛围很好，她有很多朋友，她收到过很多善意和喜欢。

  她的身边有很多很多爱。

  可是，这个世界的黎迦现在只有一个叶澄星，起码这一刻是这样的。

  所以……她会在她的身边陪伴她，直到她不再需要她为止。

  于是顿了顿，叶澄星开口温声答道：“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一直在。”

  黎迦注意到了叶澄星回答前的停顿，但是这并不重要。

  她听见叶澄星这样说只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可以获得属于她的永远，因为——

  “我会永远需要姐姐的。”她望向叶澄星，目光专注，眸底氤氲出些许叶澄星没看明白的神情，脸颊上也染上层淡淡的薄樱色。

  “那么，姐姐就可以永远在我身边。”

  这么说完，她将叶澄星的手也牵得更紧了些。

  Alpha手上本来没染上血污的位置也被刻意蹭上。

  叶澄星觉得黎迦这句话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她想了想，如果前提条件是这样的话，这句话在逻辑上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便点点头，安抚道：“我会陪在你身边。”

  “好啊，那姐姐一定要说到做到。”黎迦弯起眼睛。

  心中翻腾着的觊觎想法几乎化为实质，贪婪地想要将面前的人彻底裹挟其中。

  她不是没让她别再管着她，也不是没让她放手。

  她已经给过她不止一次这种选择的机会了，是叶澄星没走。

  是她选择留在她身边的。

  她也真真正正地相信了，相信她不会走。

  所以作为被相信的代价，请一定说到做到，千万千万……不要离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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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