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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

2024-01-07 作者: 缠枝葡萄
  第七十四章 ◇

  ◎“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也不知打什么时候开始, 这偏僻又平静的庵堂忽然就不那么平静了。

  三天两头便有人过来,宛尘看在眼中却并不干预。

  这日又一个冷面少年找了过来。

  知虞见到来人, 心里不由感到意外。

  是白寂。

  他往日都跟随在沈欲身边, 今日怎么会突然主动找到她。

  知虞只当沈欲那边出了什么意外,却不曾想,白寂告诉她:“郎君醒了。”

  知虞闻言不由疑惑, 既然人已经醒来该是件好事, 为何对方反而是这幅表情?

  “但郎君仍然不肯服药。”

  白寂继续又说:“知小姐,我们郎君会这样,你是不是应该负些责任?”

  这责任追究到她头上,知虞心头蓦地一紧。

  “若没有你, 沈姑娘也不会离开,至今都未寻回。”

  在白寂看来,她过去一门心思针对沈蓁,好不容易将沈蓁给挤兑跑了,偏偏又不珍惜郎君。

  这样的女人真真是可恶可恨至极。

  知虞诧异, “你们还在找沈姑娘吗?”

  她从不知道这件事情。

  毕竟沈欲鲜少与她说到沈蓁的事情。

  而知虞也本能地认为沈蓁作为女主,在男主心里地位必然是在所有女子之上的。

  自然也在知虞之上。

  所以他不会与她提到沈蓁, 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白寂发觉她似乎对此在意, 只冷声道:“总之, 沈姑娘在找到之前,你永远都欠郎君的。”

  知虞无言以对。

  在这方面,也的确是她理亏。

  沈欲命定的 原配女主,都是因她的缘故才离开的。

  她只是有些意外,原来他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沈蓁。

  因着一些亏欠的心思, 知虞也毫无选择地被白寂给带去了沈欲的府邸上。

  在进去之前, 白寂说道:“你不是很有办法吗?郎君昏迷的时候都能让他喝药, 想来,他醒来后,你也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她有没有本事,白寂并不在意。

  他只是觉得,如果将她送到沈欲面前,也许沈欲会解气一些。

  “让郎君喝药,亦或是让他发泄出来,想来知小姐应当是懂得。”

  至于她会不会被千刀万剐,那就看郎君的意思了。

  知虞只默默地听他说完,她站在那房门口,心里也早早做好了准备。

  毕竟从上次回去后,她便已经一直在给自己做了各种心理准备。

  会有今日要与沈欲正面相对的情景,不也是早就预想好了的吗?
  纵使心里有无数个想要回避的念头,可最终知虞心想,自己总是要等来这一日的。

  现下他虚弱,也许还肯听进去一些解释。

  往后他大权在握,就未必是她能接近得了的。

  知虞在门前自然又是一番心理建设,之后想清楚了便径直推门进屋。

  沈欲醒来后,便在榻上一张小几上似乎在翻阅书信,抬起眼皮看到是她。

  男人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久违之后,他的眼中并无惊喜,脸色也无疑是冷的。

  知虞被他注视着,身影也很僵。

  她似乎想要走上前去,对方却言简意赅地开了口。

  “出去——”

  知虞脚下蓦地顿住。

  自尊心告诉她,这时候应当立马转身,退出屋去。

  可是……听说他已经两日没有喝药了。

  而且,她总是要找机会与他说清楚的。

  心念及此,她便只能垂下眼睫,硬着头皮上前几步,在旁边的一张椅上拘谨地坐了下来。

  沈欲盯着她,黑眸幽沉沉地。

  期间有人进出送水换茶,亦或是替沈欲换药,知虞看在眼里,也不敢多看。

  直到婢子终于送来熬好的汤药,要喂药时,便听见主子照例淡声吩咐,“放在那里。”

  今日过来轮值的婢子是阿蓝,她自不像其他婢子,听见这样的话后便默然后退。

  许是在府里待的久,心里也难免生出些想要劝说的念头。

  “大夫也说主子身体如今损耗得厉害,若不好好调养,往后落下什么病症也不值当……”

  她只试着劝说了两句,便听见主子更为冷了下来的嗓音,“退下。”

  阿蓝的话霎时止住,这才不甘不愿地放下了汤药离开。

  她路过知虞身边时,眼神颇为意味深长地看了知虞一眼,随即很快便消失在了房内。

  知虞原就是因沈欲不喝药的缘由被他手底下人叫来。

  如今汤药也端送过来,眼看着就要放凉,终于也坐不住了。

  将心里那些准备了几日的念头翻来覆去地都想了一遍,她走上前去,便跪坐在脚踏上一张软团垫上。

  知虞双手扶在榻侧,抬起白皙的面颊微微仰视着对方,低声道:“我可以解释……”

  沈欲掀起眼睫,余光瞥见了她。

  知虞道:“我其实……是因为知晓了郎君的身世才这样做的。”

  关于系统那部分的内容,她自然不能说。

  但她却可以嫁接到女主身上。

  她掐着指尖,告诉沈欲,实则是她无意中偷听到沈蓁说过的一些话。

  “所以……听见太上皇被接回宫后,又听闻太上皇会说些胡话会提及到郎君,我怕陛下察觉了,会立刻想要你的命。”

  刚好又发生了胡兆的案子,所以她想借机让他被迫离开京城,暂且保住性命……

  这些说辞都能说得过去,唯独她没有及时告诉他这点,却好似一个明晃晃的漏洞。

  这和系统相关,知虞便只能忽略不提,便是他要追问,她也只能编造一些怕他会不同意她的理由来遮掩。

  因此,即便她能给出解释,这些解释最多能消弭一些嫌隙,却并不足以还能支撑着让他们回到从前那样的关系当中。

  沈欲偏过头,眼神沉沉地望着她,似乎对她的这些说辞完全没有任何动容。

  知虞继续道:“清和公主也是知晓的……”

  那时候,她想和清和一起想办法,但她后面的事情便瞒了清和……

  “为何要瞒着她?”

  沈欲冷不丁地说道,“是不是因为知晓清和不会同意你与圣上私底下勾搭在一起?”

  知虞怔住,“那样……也只是为了取得对方的信任……”

  “这么说来,都还是为了我?”

  沈欲给她这些说辞总结出了一个结论。

  平淡而毫无动容的语气,仿佛还裹挟着一丝冷嘲。

  知虞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显然也是为了她自己。

  “不管怎么说,我也让你受到了伤害,我……我更不该背叛你的。”

  知虞道:“所以,我们现如今虽然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夫妻关系,但你身上的伤病与我多少都有关联,我希望郎君可以好……”

  “郎君心里也许对我已经很是讨厌,但郎君的身子若不能早早好起来,如何能让那些得罪过你的人受到惩罚。”

  话虽如此,可男人的眼神也仍旧寡淡的好似一潭死水。

  知虞便端起药,主动舀了一勺,喂到他的唇畔。

  她也不敢强求他喝,只是他若是不高兴,便是将这汤药泼洒在她头上,也许都能发泄出来……

  也许这也是白寂非要她过来的意思。

  知虞眼睫轻颤着,只想叫这桩事情快些过去,也并不在意他会如何发泄。

  可即便做好了准备,还是会怕那微烫的汤水洒在身上刺痛烫伤的滋味。

  可出人意料的是,男人盯了她半晌,却张开了唇,将那勺药缓缓含入了口中。

  她很是意外,在他含住她手上勺子时便怔愣住。

  待那一勺药都吞了干净,她心不在焉地收回手,握住瓷勺无措地搅拌着汤药,眼神不经意间对上他的黑眸,心口都跟着一颤。

  可她顾不得去想旁的,便继续喂了第二口,直到全都喝完。

  虽然心里感到奇怪,但也感到隐隐的庆幸。

  这样,是不是说明,她至少不用和男主结仇了。

  知虞这时发觉他对自己竟然好像没什么敌意。

  再一细想,其实除了私底下很喜欢欺负她。

  他在外时,遇到那些政敌,又或是刑房里的罪犯下手会狠,除此以外,他对大部分人都很是温柔。

  就像现在这样,他好像只是维持着他以往在外人眼中本就极好的性情。

  而如今,知虞自觉自己对他而言,也该是个外人。

  知虞几乎每日都要离开庵堂,行踪不定。

  宗珏派来的那名内侍便又想忍无可忍道:“你每日到处乱跑什么?”

  “没有……”

  知虞对着他也只是从容询问,“只是太上皇如今清醒过来,陛下现在还能迎我入宫吗?”

  她这话问出口后,那内侍脸色瞬间僵凝了些许。   
  原本陛下只是想夺人丨妻,现在沈欲变换了身份,陛下再想觊觎,那便要上升到了伦理层面。

  太上皇知道了,只怕不会饶过他。

  恐怕太上皇的有生之年,知虞都别想进宫。

  那时候陛下若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指不定也会将她抛到脑后忘记。

  所以内侍才敢对她态度嚣张起来。

  “知小姐还请稍安勿躁,当下暂时还是不行的。”

  内侍重新摆出了一副笑脸。

  知虞道:“我也知晓陛下如今无暇分神,所以您便歇一歇,就不要传些让陛下烦恼的消息了。”

  “我总归不会有比陛下更好的高枝……”

  说着,便塞了些银子过去。

  那内侍一想也是,拿了那袋银子,自是喜笑颜开。

  “还是您最贴心。”

  今日为了应付这内侍,知虞便耽搁了不少时辰。

  出来的晚了,就瞧见白寂又骑着快马找上了门来。

  他瞧见知虞立马就是一顿冷嘲热讽,“您便是这般贵人多忘事,忘了府上还有个病人要喝药不成?”

  知虞才刚送走了内侍,不曾想对方会因为她迟迟不来而直接找上门,不由微微地尴尬,低声道:“对不起,今日有些事情耽搁了。”

  “我这就收拾一下过去。”

  她说完转身进屋,又觉总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一回事。

  眼看着她与沈欲关系不再那么僵硬,又想着趁现在总该与他将话说开。

  所以今日知虞过去之后,便先同沈欲解释了几句。

  “陛下`身边的内侍今日过去,我才耽搁了一会儿工夫……”

  她说着忽然就想起他那时看见宗珏将她护在身后的模样,心里也不知为何,与他又多嘴解释了一句,“太上皇如今醒来,所以陛下他暂且也不会接我入宫……”

  她解释完,便又服侍他喝药的事项。

  虽然他肯喝药,但事实上,沈欲这几日与她说话都很少。

  今日也如往常,他摩挲着指腹的扳指,仍不应她。

  只待用完了药,知虞才缓缓试探问道:“郎君,我们往后……可以和解吗?”

  沈欲垂眸扫了她一眼,似乎 终于有了开口的兴趣。

  “和解?”

  他的语气好似疑惑,让知虞看向他面上颇为捉摸不透的神情时,眼底亦是跟着微微迷惑,疑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男人问:“你要与我和解,然后呢?”

  知虞更是茫然。

  然后?

  他们之间哪里还需要有什么然后……

  可她显然也不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知晓。

  不管他们往后还会不会有所关联,当着彼此的面,总归不能将话给说得难听。

  她心里隐隐紧绷了些,低声道:“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沈欲似乎将她的话转入腹中思考了一番,语气淡淡地答了个“好啊”。

  听到他答复的瞬间,知虞都还觉得有些不太真切。

  接着便霎时如释重负。

  似乎自打自己身上的任务结束之后,事事都开始变得顺遂起来。

  尤其是得罪男主这件事情……

  她原本还以为他们之间的龃龉需要极漫长的时间才能解开。

  没想到,只短短几日便可以消弭。

  但不管怎么说,这样一来,她往后似乎也就再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知虞难免轻松道:“那过去那些事情我们都忘了,往后再不要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了。”

  沈欲脸上没什么反应。

  他叫来仆人,拿来一小盒金器给她,“就当是你这些时日照顾的酬劳了。”

  知虞自是下意识地拒绝。

  那一盒金子沉甸甸的,一看就分量不浅,未免过于贵重。

  可接着便听沈欲淡淡说道:“那就兑换成银票吧。”

  他的话里没有转圜余地,似乎不愿欠她人情。

  知虞想到这点,心道也许只有自己拿了,沈欲才会觉得银货两讫,彼此互不相欠。

  这样的关系从熟悉渐渐转变为陌生,让她心里很是莫名,但又的确是她所希望的那样。

  “是了,听说第一日也是你来喂我喝药的。”

  沈欲不徐不疾地说道:“我那时昏死过去,旁人都喂不进药,只有你能喂的进,听说你还将旁人都赶出了屋去……”

  “你是如何喂的?”

  要怎么喂药,还不许旁人旁观?

  这喂药的方式是有多见不得光……

  知虞握住仆人递来的银票,手指都微僵了僵。

  她想,按道理这时候不应该再对他撒谎的。

  但……他们才刚说开,她便要告诉他,那时她用了那样逾越关系的亲密方式喂他,无疑是不合适的。

  她只得扯谎道:“我……我就是用手指掰开郎君的唇,撬开郎君的唇齿,才喂进去的。”

  也是因为,她要将他的唇用力掰开,怕其他人误会她想欺负他,才故意支开他们。

  毕竟旁人也不敢轻易冒犯于他,她私底下待他粗鲁些,这个理由也不是不成立。

  沈欲不由地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所以清和那日说我的唇瓣很红,不是被烫到的,而是因为,被你的手指戳过了。”

  知虞连忙同他赔不是,“抱歉……”

  “没关系。”

  沈欲好似极其大度地说道:“不是都解释清楚了吗?”

  “阿虞不仅没害我,反而还帮了我。”

  “而且,唇瓣这样柔软的地方,寻常也不会轻易让外人碰……”

  “手指又揉又抚地戳进去,的确会很容易揉得发红。”

  他望着她道:“这不怪你。”

  知虞坐在椅上,因为他的话,两颊霎时微微涨热。

  明明知道他是顺着自己的话说的。

  可她却无端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画面……

  尤其是过去他每每见到她蹭红的位置,非要给她抹上那些柔腻的膏脂。

  愈是瞧见她羞涩蜷缩,便愈是要故意在她耳畔打趣,咬着她耳朵说些暧昧的言辞,道这样可以再揉一遍……

  她的耳边仿佛也浮起他曾亲密拂过的气息,耳尖跟着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知虞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忽然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尤其是看到他刚喝完药的唇瓣,的确很红,更是目光闪躲。

  难不成,是她对他们过去的事情还不能忘怀?

  所以,他明明说的是他的唇,可她却克制不住自己想得更多?
  她发觉自己不太对,有些坐不住。

  “我……我还要回去替宛尘师太抄写经书……”

  沈欲缓缓道:“那就不留你了。”

  只待对方离开后,沈欲倚在床头,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愈发黑沉。

  指腹上的扳指捏碎在了掌心。

  他冷冷地将碎片拂开,丝毫不介意手上多添的几道伤口。

  白寂这时进来,“清和公主说,过几日去郊外会携带一些友人相聚,想让主子也一起出去走走,知氏这边……”

  后面几日是不是就不用她过来了?

  白寂没有看出沈欲当下要折磨她的意思,便也没有再过多干预。

  但清和公主几乎毫不遮掩对知虞的记恨,如果将知虞带去她的交际圈子里,也许,他们都会很意外。

  沈欲只语气平静道:“不都是误会吗?”

  “既然她都与我解开了,自然也该同清和解开。”

  白寂迟疑,“可知氏她……”

  余下的话,在男人愈发阴翳的黑眸中消了音。

  沈欲不再开口。

  只是看着窗外枝头上几只鸟儿斗嘴的好戏,似乎想到了什么,拳心抵着唇,忽而俊雅至极地笑了笑。

  她不是想和解吗?
  不是想忘记吗?

  可他们曾那般胶着缠腻,彻夜的汗液交融。

  那样的抵死欢愉,可不止他有过,她亦是有。

  而且,还不止一次。

  他倒要看看,她忘得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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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