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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

2024-01-07 作者: 缠枝葡萄
  第二十八章 ◇

  ◎拜佛◎
  说是病了, 知虞便连香殊苑的大门都不曾迈出一步。

  惶惶然的情绪萦绕在心头,心中却想不到丝毫属于她的退路。

  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便在沈欲面前节节败退。

  过往做下的一些努力, 好似也都变成潜伏在暗处的危险,不知哪日便落到他手里又成了桩新的把柄。

  她要装病,男人也一副怜惜口吻, 大度地让她先养好身体。

  好似也只有养好她这幅娇腻的身子, 才好应对后面一些更为肆意的磋磨。

  抱着拖延时间的念头,知虞起初只想着法子装娇扮弱。

  可当天夜里便来了几个面貌周正的仆婢,是沈欲派来照顾她病体之人。

  屋里的角角落落都要放置熏笼,膳食也都要可口健康。

  就连沐浴的事宜, 也都要亲自照顾。

  知虞一日不沐浴身子自己都受不了,是以也只得由着她们亲手服侍。

  褪去繁杂的衣物,露出底下一副白腻如雪。

  身上有些未消的痕迹,在雪肤上就像是盛开的点点红梅。

  落在旁人眼中知虞自觉羞耻,可这些仆婢们都面无表情, 显然都受过了极好的调丨教。

  在沐浴清爽后替她擦拭干净身体,却还拿来了专门的膏脂, 一圈一圈涂抹至她身上的每一处。

  “这里不必……”

  稍稍抬手遮掩住胸口, 阻了粉衣婢子同样要细腻涂抹的位置。

  可对方却柔声道:“夫人怕是有所不知, 如今天气正是干燥,若不仔细以膏脂护养,那些粗皮的人倒也无所谓,但如夫人这般细嫩的身子一旦干燥蜕皮是会疼痒难止的……”

  见目光纯情的美人什么都不明白,那婢子又微微一笑, 温声道:“就算是那枝子上嫣红的花也需要雨水滋润, 方能常艳, 夫人年纪轻,自然不懂,只需交由奴婢们细细呵护便是。”

  软话硬话都有,毫无置喙的余地好似也在告诉知虞,这一切都是主人的吩咐,是她完全都违抗不得的命令。

  按摩的手法揉化膏脂并不难受,反而该很是舒服。

  一些久经人事的正房夫人私底下很喜欢,只会恣情恣意地打开身体,任由旁人细腻服侍。

  可知虞这样的少女哪里能领会其中乐趣?
  她活像是上刑般在美人榻上让她们顺着寸寸肌肤擦完了香膏,接着却又要擦拭另一盒药。

  “劳烦夫人将膝盖分开,不然奴婢们不好帮夫人抹药。”

  似乎怕震慑不了这位娇柔的美人,话顿了顿复又强调,“这也是郎君的意思。”

  这也是郎君的意思……

  让她膝盖分开、上药。

  知虞指尖掐得发紧。

  她并没有受伤。

  只是靠近腿根的位置有处青色的指痕……

  一看,便知晓当时那人下手有多失控。

  就像是要保养一只精致昂贵的花瓶,一点点伤痕都不可以留下。

  可知虞不是花瓶,是个会呼吸会颤唞的人。

  如果是沈欲在她面前叫她做这些羞耻的动作,她决不会答应。

  可换成了这些婢女来替代成他的口,他的手,美人颤着眼睫,脑袋里根本想不到那么深、那么复杂。

  反而会被这些人一点一点地哄骗着,潜意识中便接受了自己被人这样对待。

  婢女们的指腹柔软,动作也更加细致。

  服侍完后,又默然退下,隔天便会再度出现。

  那样服帖周到的照顾,不仅不能让人放松,反而愈发感受到悬在后颈上的刀。

  锋利冰冷的一面对准着颈后,不知到什么时候就要猛地掉落下来。

  几日下来,知虞终于有些受不住。

  让她们去告诉沈欲,她好了。

  病好了,就意味着该将正经的事情都交代得清楚仔细。

  本就逃不开的事情索性也不再拖延。

  知虞同那些婢女说完后,隔天便想一口气儿睡到晌午再起身面对那些烦心的事。

  但不曾想,沈欲不紧不慢地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后,在清晨早朝结束后就找上了她的房门。

  彼时知虞都并未起榻。

  甫一睁开惺忪困倦的雾眸便瞧见男人好整以暇地坐在椅上喝着早茶。

  那位置不偏不倚恰好对着她的床榻,似乎一早上便已经将她翻来覆去的几个凌乱睡姿打量的一清二楚。

  睡意霎时被惊得无影无踪。

  知虞撑起手臂,察觉身上衣物妥当,这才缓了几分紧绷。

  只是四下竟无一人通报和提醒。

  对方的进出毫无阻碍同时也提醒了知虞另一件明晃晃的事实——

  他是她的丈夫。

  他想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这里都可以。

  僵着思绪还没想好要如何应对,忽然察觉到异样的视线徐徐落下,知虞忙就将眼睛又阖上。

  沉寂的屋里发生了轻微响动。

  先是茶盏清脆落在桌面的声音,再是轻微步伐缓慢靠近。

  架子上的粉色裙子挑在男人骨节分明的指尖。

  接着被丢在了少女的枕畔。

  等了她几乎一上午,沈欲也是一副饶有耐性的模样。

  “再不穿衣,出门就要迟了。”

  他等了她半晌,竟是要带她出门?

  知虞见他已经察觉自己醒来,装也装得不像,只好又睁开了雾濛的睡眼。

  “是要去哪儿……”

  初初醒来时嗓音微微沙哑,故作不解地询问。

  “你觉得……”

  沈欲倚在帐子旁,低头俯望着她,缓缓启唇的瞬间便掐灭了她心怀的一丝希望。

  “哪里才是审问犯人的最好地方?”

  知虞:“……”

  那……自然是他的刑房。

  他想将她带去他的刑房不成……

  知虞再不聪明也知道,在那里走过一遭的人,再出来时,身上焉能还有一块好皮?
  便是杖责,都是要将袍子撩起,将裤子扯下来,露出光溜的腚来打。

  真到了那儿,便是真的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自尊可言……

  纵使提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听到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仍是止不住的紧张起来。

  “我不想去……”

  光是想想,那样的地方都难以接受。

  “薄然……”   
  美人的嗓音愈发得轻,唤沈欲时仿佛就将他的字亲昵的含在唇齿间,像是有只细嫩的手贴在人心口轻轻撩弄。

  可实际上,她的眼角又开始泛红,掩在心口的手指轻轻打颤。

  因为一些足以预知到的恐惧,而提前开始害怕。

  “我们有话在这里说不好嘛……”

  语气不由带上了一丝央求的意味,似想要得到最后些许的宽恕。

  沈欲瞥了眼她轻轻捉住自己衣摆的手指,情绪不辨道:“在这里问,手段自然又不同了……”

  “你确定吗?”

  刑房里有趁手可用的工具。

  不听话时可以用鞭子或轻或重,抽丨打在她的腿上,细腰上,每一处疼起来都会是不同的滋味。

  再不然,那烧红的烙铁也时常用来恐吓罪犯,越是敏丨感细嫩的位置,便越是经不起磋磨。

  他会比刽子手都残忍,想不给人痛快的法子,多的是。

  在隐秘里的帐帘下,衣服都没穿几件的柔弱美人……

  叫他在这处连个趁手工具都没有的香闺软枕上。

  得用上什么手段才能让她害怕到一声接着一声哀求,只为了叫他饶过她呢?
  知虞忽然间一个寒颤,虽没能立刻明白过来他话中的深意,但也知晓,今日怕是无论如何也要给他一个交代。

  “我……我穿便是……”

  她不敢考验他的耐心,生怕再拖延下去,他连穿裙子的机会都不会给她。

  勉强地穿戴整齐,被迫坐上了马车。

  这一路上,知虞的心肝都好似跟着路途一块上下颠簸不止,茫茫然不知该着落在何处。

  “那扮作哑巴的婆子似乎也曾与旁人提到过夫人……”

  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又在知虞的身上叠加了一层嫌疑。

  “婆子的话不可信……”

  美人撕扯着手里帕子,语气缓缓道:“她从一开始就装哑巴,可见她不是正经人……”

  即便为自己勉强地辩解几句,可知虞仍旧觉得无力的很。

  现下的她只怕与那落在砧板上的鱼儿都没有太大区别。

  直到马车抵达,知虞下车才发觉沈欲带她来的地方是寺庙,而非黑洞洞令人心骇的刑房。

  空灵肃穆的大殿中,四周都供奉着不同的神佛。

  里面出来一位主持似与沈欲有所相交,亲自接待了他与知虞。

  那主持略显老态,神情很是慈蔼,“郎君今日来,可是有所求?”

  沈欲似笑非笑道:“今日恰逢十五,想带夫人过来一起拜个佛罢了。”

  在男人目光扫过来后,知虞也只好顺着他的话道:“薄然说的是,我也许久没有上过香,是该过来拜拜的。”

  主持闻言微微笑地叫来个小沙弥,指引着知虞去上香、摇签筒。

  在做完这些后,知虞又跪在蒲团上,稍稍得到些许的放松。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法真正的沉下心思来去祈祷些什么。

  满心都是抵在后背的那道幽沉 视线。

  在故作虔诚的跪拜一刻后,知虞要起身时却被人自身后不轻不重地按住了肩。

  于是起来的动作便被迫继续保持着朝佛像跪拜的姿势,身子也瞬间僵住。

  “佛堂重地是不可以说谎。”

  “对佛祖说的每一句话都该是实话……”

  “你说是不是?”

  一个满手腥血,拿惯了鞭子、锁链的人,偏偏要将她带到这样一个庄严明圣之地,对她进行审判。

  男人缓缓俯下丨身,一绺乌发犹如凉蛇般,毫无温度地滑落在美人洁白的颈窝处,惹得她一个颤栗。

  沈欲意味不明道:“对着佛祖说,你永远不会骗我。”

  殿内的各座佛像知虞甚至都认不全,其中有面容慈爱、端庄严肃,也有狰狞之貌。

  她不信鬼神,可进入这样的地方,却由不得她不心生忌惮。

  “我……”

  她有些说不出口。

  可那阴凉的吐息就在耳畔,似踩着她绷紧的神经寸寸试探。

  指尖掐住裙摆上的花纹,在心虚到极致的情况下,声音近乎发颤地顺着男人的意思说出。

  “我永远都不会欺骗薄然……”

  下巴被人轻轻托起。

  被迫仰起的脑袋,将藏着心事的琉璃眼眸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对方黑寂的审视之下。

  沉沉的打量,亦是审判颇为重要的一个环节。

  仿佛只要从她的脸上、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端倪,手执生杀予夺之权的主人便可以顷刻间变脸,用轻描淡写的阴鸷语气改写罪人的命运。

  细腻柔白的颈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曲线优美的天鹅。

  似无暇晶莹美玉,纯白不染。

  那张愈发靡丽的脸蛋亦是配得上这般赞誉。

  指背反手划过她鬓角的冷汗,语气宛若怜悯轻叹,“真可怜……”

  嘴里说着可怜,可那双近乎冷漠的眼中还从未对谁生出过分毫怜爱。

  “郎君,那婆子找回来了。”

  殿外的白寂一得到了消息动向,便立马前来汇报。

  “可是对方要足量的钱财才肯开口。”

  大抵是在知虞这里尝到了甜头,当这些权宦人家的钱是流水一般。

  只要敢张口要,便可以得到。

  知虞听得心口一阵阵跳动。

  在察觉覆在身上颇为压迫的气息渐渐远离自己时,她顾不上犹豫又自己主动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沈欲瞬时顿住,垂眸望着她。

  “我在佛祖面前说过了……”

  她说过了……

  他就不能再相信那个婆子的话了。

  沈欲幽沉的视线在她紧紧握住自己的手上掠过。

  “那便放了。”

  在美人眼角要坠出晶莹前,男人语气不可捉摸地缓缓启唇,“不许她往后再回京城半步。”

  白寂口中应承下来,转身的同时瞥见知虞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眼底不由掠过一丝冷嘲。

  夫人,可真是单纯……

  接下来,只怕又要有好戏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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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