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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六幅画像

2024-01-07 作者: 满襟明月
  第二百七十三章 六幅画像
  覆日掌, 揽月指,皆为造极峰的嫡传绝学,历来是前任峰主亲自传授给后任峰主。除此之外, 其余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绝不可学这两样武功。

  这是造极峰铁打的规矩。

  因此权九寒这句问话,亦是相当于询问方灵轻:

  ——你可想当造极峰下一任峰主?
  这正是方灵轻早就定下的目标, 如今天赐良机,她哪有不愿意的?于是她又立刻跪了下去,拱手行礼, 恭恭敬敬地道:

  “属下愿为峰主效力, 只求峰主指点一下我现在的武功,我想已足够令我受益, 我定能替峰主杀了那李良钦的徒弟。至于本教绝学……若说属下不想学, 那就是谎言欺瞒峰主了,本教上上下下的弟子又有谁不想学这两样武功呢?但属下万万不敢趁着这个时候……”

  这一番话说得足够坦诚, 又知进退。

  权九寒就喜欢这样的手下, 哈哈大笑道:“你父亲独创的那两样武功, 虽不能说差,在当今武林也算是上乘武学,可是若和本教绝学相比, 那便是云泥之别了。”

  “有我的指点,你要靠着你父亲的武功打败李良钦的徒弟,倒不是做不到,但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你是打算在这里待上许多年,待到你青丝变白发吗?”

  “你不必有所顾虑。”他扶起方灵轻道, “我早说过, 在本教, 向来是有才能者便可居于高位。你的武功和头脑, 恐怕不输给本教任何人吧?”

  这是真心话。

  纵然他没被困在这儿,纵然他不须收徒与李良钦的徒弟决斗,他仍是迟早要选择一位传人,为造极峰培养出下一代峰主的。只要方灵轻没有做什么惹怒他的事,那么他所选择的这位继承人十有八九还是方灵轻。

  但假若,今后他发现方灵轻怀有异心,又或者是有什么别的令他不满意的毛病,大不了,在方灵轻赢过李良钦的徒弟以后,他再杀了她不迟。

  反正即使她学会了覆日掌与揽月指,即使有了自己的倾力指点,她依然断断强不过自己。

  方灵轻再次拜谢了权九寒,遂颇为好奇地问道:“敢问峰主,李良钦的徒弟是……?”

  权九寒道:“他有两个徒弟,倒不像他长年隐居,在江湖上有些名气,你必定听过。”

  方灵轻道:“哦?”

  权九寒道:“俞大猷,杜铁镜。”

  尽管若细细想来,权九寒的回答在情理之中,但乍闻此言,方灵轻仍是真的吃了一惊,愣了有片刻。

  权九寒见她眼中透出几分诧异,并不奇怪,只当是她没想到朝廷大将亦是武林中人,正要接着和她谈话,忽听屋外不远处似乎传来了微微响动。他眉头陡然一皱,仿佛一阵黑色飓风便出了屋子。

  原来就在权九寒和方灵轻谈话期间,留家堡的弟子以及谢怜草与晏觅星都不愿在原地干等到,决定去另外旁边几间屋子瞧瞧。他们皆小心翼翼,不但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尽量收着,只见这间石室有床榻屏风,应是卧房;这间石室有书籍笔墨,应是书房;这间石室有锅碗瓢盆,应是厨房。

  一切布置,与普通人家的房屋无异。

  唯有这间石屋十分诡异,屋中不见任何摆设,四周墙壁上居然悬挂了六幅画像。

  其中三幅为男子画像,三幅为女子画像。

  画纸颜色陈旧,显然有些年头。

  留家堡的弟子们刚步入此屋,见状便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声音瞬间传到了权九寒的耳朵里,权九寒循声来到了此处,方灵轻亦是第一眼就看到挂于墙壁上的画像,继而目光停留在中间的一幅女子像上,同样不由得“咦”了一声。

  权九寒道:“很熟悉?”

  能不熟悉吗?造极峰的祠堂里就挂了一幅完全相同的画,方灵轻自幼见惯了的,当然晓得画中之人,正是造极峰的第一任峰主:
  ——商霓雁。

  权九寒道:“据李良钦之言,自他幼时居住于此,这间石屋便是禁地,他师父从不肯让他进的。待他师父死了以后,他才终于忍不住推开了此屋的大门,看见了这六幅画像,但他却也不认识这六个人是谁。”

  直到权九寒被他囚禁在了此处,某日无意中进了此屋,才发现其中一人不就是自家的创派祖师吗?

  那么另外五人呢?
  方灵轻不经意间转过头,望见了在场所有人——无论是留家堡的弟子们,抑或是渺宇观的谢怜草与晏觅星——他们脸上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方灵轻的心中登时浮现出一个念头。

  却在这时,逼仄的石室骤然间似有风云涌动,只见权九寒一个挥手,在场诸人均觉一股大力撞上自己的胸口,不禁都摔倒在了地上,他面色再度变得阴沉无比,厉声道:
  “谁让你们乱跑的!”

  不待这些人说话,他森冷的目光先是一扫谢怜草与晏觅星,旋即盯住了方灵轻,嘴唇未动,内功传音,传到了方灵轻的耳朵:

  “如你所说,留家堡的人还有些作用,我可以让他们多活些日子,但你的手下这般不懂规矩,究竟你是亲自动手杀了他们,还是让我来杀?”

  方灵轻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太阳穴甚至感觉到了几分疼痛。

  方灵轻明白这是一种惩罚。

  惩罚她的“手下”不听命令,肆意妄为。

  适才权九寒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总让方灵轻心里发毛,这时她见他恢复了他一贯的残暴性子,反而定下了心,道:“峰主可曾想过,这座石洞的出口或许不止那道石门?”

  权九寒道:“哦?”

  方灵轻侧首看了谢怜草一眼,道:“峰主大概还不知道,这孩子虽年幼,但对机关术的造诣极深,我们今日能够进入这座石洞,有幸见到峰主您,乃是她的功劳。如果这座石洞真的还有别的出口,恐怕唯有她能发现破解这里的机关。”

  权九寒听罢思索了一阵,视线在谢怜草的身上打量,道:“是吗?”

  方灵轻道:“待会儿,峰主不妨看一看她造的机关。”

  权九寒在此地待了这么多年,的确总觉得这座石洞应该藏着什么秘密。

  那么接下来,一方面,他依然将覆日掌与揽月指教给方灵轻,另一方面,就让这个孩子寻找机关出口。

  两手准备,倒是良策。   
  只是不知李良钦现如今到了什么地方,又会在何时回来?
  红艳艳的火焰已将柴木烧了一半,危兰又去添了些柴,李良钦的故事正好讲到了最后。

  “我本是打算到造极峰打探打探那名猎户的消息,然则下山不久,就听说了武林之中发生的一件大事,又恰巧在路上遇到许多留家堡的弟子,暗中跟着他们到了此地,却没想到……”

  他又一次仰天长笑。

  直到笑够以后,他才看向危兰疑惑的眼神,问道:“你之前就问,我为什么要笑,是吗?”

  危兰道:“前辈是想到了什么欢喜的事了?。”

  李良钦颔首道:“那你可猜得出来是什么欢喜的事?”

  危兰道:“请恕晚辈愚钝。”

  李良钦道:“无论侠道盟如今弊端何其之多,当年创建侠道联合盟的那五位侠客,能在乱世之中拼尽全力,不惜己身,也要为天下苍生求一个太平,倒的的确确是大英雄大豪杰。”

  危兰不知他怎么突然提到这个话题,但颇为赞同他此言,便点了点头。

  百年之后的侠道盟会变成什么样子,当时又有谁能够预料得到?然而他们五人昔年在大乱之世所立下的功勋,开创的太平,哪怕又过了千百年,一切烟消风流云散,这亦是不可磨灭的。

  李良钦道:“我年少之时,常听师父称赞他们五人,也总是遗憾不能够早生两百年,与豪杰相交。直到后来渐渐明白,庙堂也好,民间也罢,再或是这江湖武林,人杰其实代代皆有,何必非得思慕古人?”

  危兰听到这儿,愣了一下,忽明白他言外之意,连忙道:“前辈谬赞,危兰愧不敢当。”

  继而,她倏地心念一动,不解地问道:“前辈刚才说……您的师父常常称赞他们五人?”

  李良钦道:“是。”

  危兰道:“可是前辈的师父不是从来不曾离开过华蓥山吗?按理说,那些江湖武林传闻,他应该都没听说过,又如何会知晓侠道盟的那五位创建者是什么样的人物?”

  李良钦喟然道:“我也不知道这些谜团是否还有解开的那一日……”稍顿了顿,则继续自己刚才的话题道:“不过,你和侠道盟的那五位创建者,倒还是有所不同的。”

  危兰道:“晚辈本就不敢与那五位英豪比肩。”

  李良钦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们五人都活了数十年之久,有足够的时间,驱胡虏,平天下,整顿江湖武林。你呢……你知道你和方灵轻还有多少时间吗?”

  危兰闻言一震。

  李良钦道:“先前我说,我之所以会前往终南山寻到六合真经,因此巧遇了权九寒,皆是因为先有一人无意中发现了在扬州蜀冈的六合真经,根据铁片上的指示,找到了我在华蓥山的住处。但你还没有问,此人后来如何了?”

  危兰道:“他……后来还是走火入魔了吗?”

  李良钦道:“他是在六年之后走火入魔的,我与权九寒都想了许多法子,仍然始终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他痛苦死去。”

  危兰听罢沉吟了少顷,随即淡淡笑道:“多谢前辈的关心,但我和轻轻是在两年前修练的六合真经,既然我们还有四年时间,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呢?况且……”她秀眉微微挑了挑,接着笑问道:“我想前辈和权九寒合力研究了这么多年的真经,不会没有一点成果吧?晚辈还想请前辈赐教。”

  李良钦道:“我和他倒是破解了一部分真经里的疑难,这之后我会慢慢告诉你。其实……这十年来,我除了和权九寒研究六合真经以外,倒还另创了一套剑法。”

  危兰道:“剑法?”

  李良钦道:“十八般兵器里,你最喜欢的是什么兵器?”

  危兰毫不犹豫地答道:“剑。”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自幼练剑,更是因为剑的气质,最合她的心意。

  李良钦笑道:“我和你一样。可惜,当初我都始终弄不清楚我所学剑法的来历,在真相未查明之前,只得将我所学的剑法弃之不用。那时候我就打算重新创造一套全新的剑法,岂料我当时所思所想的每一招每一式,仍然与荆楚剑法极为相似。”

  “也是因为我练荆楚剑法练了太多年,随手的一个出招动作,都刻在了骨子里,实在是很难改变。没奈何,我只得创造了一套棍法,虽然还是有点剑法的影子,但毕竟和荆楚剑法有些差别了。”

  “我总不能让大猷和铁镜受我的连累,害得他们今后在江湖上也莫名其妙被人围攻追杀。因此我急着创造出那套棍法,乃是为了传授给他们二人。”

  “不过……”他突然站起了身,右手抚上腰间长剑的剑柄,颔下长须在月华下如剑影飘逸,笑道,“十八般兵器,我最爱的也仍是剑。”

  话音刚落,剑光竟在危兰的眼前一亮。李良钦不运内功,不使内力,只随手在沉沉夜色里施展出了一招又一招精妙绝伦的剑术,与荆楚剑法并不相同。

  比荆楚剑法更为神妙,如水云流动于山林之间,看得危兰心驰神往。

  这也难怪,尽管荆楚危门的创派祖师亦是当时江湖里的一流人物——如若不然,他也不可能创建一个世家门派——然则要是和从先秦春秋到如今大明这千百年来的江湖武林的所有高手相比,他在其中就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

  二他创造出来的荆楚剑法,的的确确是了不起的上乘武功,然则要是和这千百年的江湖武林的所有武学秘籍相比,它在其中还算不上绝顶神功。

  直到元末明初,危行歌继任门主,荆楚危门才真正发展壮大,而危行歌的武功,自然要比危门的创派祖师更强上许多,偏偏不知为何,他并无心将本门的剑法加以改进。

  其余四派皆是如此。

  因此侠道盟五大派各自的绝学,其实不如造极峰的绝学覆日掌与揽月指。

  同样不如李良钦费尽十年心血,所创造出的这一套无名剑法。

  约莫两刻钟时间,李良钦在这将第一招到最后一招全部演示了一遍,转身朝着危兰笑了一笑道:

  “你既也爱剑,想要学此剑法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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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