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快跑, 快跑啊！
  跑了一个是一个，不要都折在这里。

  这样想的时候，林悦悦似乎忘记了, 她自己是怎么放弃逃跑, 转回来选择和小姑娘一起的。

  事到如今, 林悦悦想自己的运气也是没谁了。既然如此，她暂时先蛰伏，两孩子能跑掉就行。

  刚才, 小宝跑了，如果小姑娘也能跑掉，她也算是功德圆满。

  至少, 她救了两个孩子。

  哪里知道，小姑娘会错了意。

  她瞅准机会, 猛地推了一下女人。

  女人哎呀一声, 往旁边一趔趄，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

  本来，一个几十岁女孩子的力气有限, 可女人现在觉得胜券在握, 一时大意，中了招。

  说时迟, 那时快, 林悦悦在女人发出惊叫的同时，往后狠狠踢去。

  “啊！”

  又是一声惊叫，还是女人的。

  踢中了。

  林悦悦心头一喜，顾不得别的, 拉着小姑娘转身就跑。

  “快, 快！这回要跑稳一点。”

  林悦悦叮嘱道。

  小姑娘：”嗯, 姐姐放心。”

  她急促地呼吸着，觉得两条腿踩在风火轮上。

  她必须要跑得快，跑得稳，不能摔倒，不能掉队。

  刚才就是她拖后腿了，否则姐姐早就跑掉了。

  然而，自己的感觉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一回事。

  小姑娘以为自己跑得很快，其实并没有。她用尽了全力，还是要被追上了。

  过了没几分钟，身后的脚步响起来，比她们频率快。

  林悦悦的心提起来。

  看来，这个女人的体力要比她们好啊。

  她使劲跑，一手拉着小姑娘。后者被带着跑。

  两个人都累得呼哧呼哧喘气，可是谁都没有放弃。

  但有的事情，不是你努力，就能超过别人的。比如说跑步。

  和天赋有关，也和后天锻炼有关。

  女人整日东奔西走，体力早就被锻炼出来了，根本不是林悦悦和小姑娘能比的。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踢踢踏踏，像最后判决前的钟声。

  “哈，我看你们还往哪里跑！”

  声音仿佛从林悦悦的后脑勺发出来的，她心里一紧，也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她拉着小姑娘猛力往前一窜，直窜出去两三米远。

  身后的女人骂了句脏话。

  林悦悦快速松口气，下一秒这口气又被提起来。

  两个人继续往前跑。

  可两个柔弱女孩子，到底体力有限。

  这一回，林悦悦感到了真正的筋疲力尽。

  小姑娘也坚持不住了，喘气越来越大声。

  “姐姐，你跑吧，别管我。”

  小姑娘挣扎着，要把手从林悦悦的手里脱开。

  林悦悦：“别动！”

  她紧紧攥住了小姑娘的手。

  后面的人再一次追上来，这一回，似乎带着一股狂怒。有什么东西呼啸而来，林悦悦正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背心处被砸了一下，她闷哼一声，往前踉跄。电光石火之间，她松开了小姑娘的手。

  “跑，快跑！”

  林悦悦这回是真的没有力气了，说话像蚊子哼哼。

  小姑娘哭出来，“姐姐，要跑一起跑！”

  下一秒，小姑娘的肩膀就被人捏住，女人得意的笑声响起来。

  “行了，别费劲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林悦悦往前扑了几步，本来要跑的，此时见小姑娘被抓，她闭了闭眼睛。

  让她丢下这孩子一个人，她做不出来。

  林悦悦站住了。

  女人更得意了。

  “你不是公安吗，啧啧！”

  啧啧声里，是显而易见的鄙夷。

  林悦悦转身，呼哧呼哧喘气，说了句什么。

  女人：“你说啥？”

  林悦悦吸一口气，声音大了一点，“正因为是公安，所以我才不能自己跑。这下子，你该相信我了吧？”

  女人目瞪口呆。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

  不管眼前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姑娘是什么身份，反正现在落在她手里了。而且，这姑娘太狡猾，坏主意一个一个的。

  女人捡起手电筒。

  手电筒质量不错，刚被甩出去，居然没坏。

  女人打手电筒照了一下，捡起一根木棍，举起来，朝林悦悦的腿弯砸过去。

  “我打断你的腿，看你还跑不跑。”

  “姐姐！”

  小姑娘的惊叫声，木棍裹挟着风的呼啸声，惊惧的感觉，期待和希望。这些个混杂在一起，向林悦悦袭来。

  林悦悦往后躲，可已经来不及了。

  木棍已经砸过来，距离她的腿弯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完了，要残废。

  林悦悦想。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周义，我要残废了，你得给我治病。

  在电光石火之间，在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林悦悦的脑子里居然闪出这么一个念头。

  ——不疼。

  甚至没有声音。

  时间似乎停顿住了，周围寂静一片。      林悦悦悄悄地睁开眼睛。

  然后，她瞪大了眼睛。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捏住女人的胳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女人惊叫一声，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人，挣扎几下，压根挣扎不动。她晃了几下手电筒，试图照突然出现那人的脸。

  而借着手电筒的光，林悦悦看清楚了男人的脸。

  周义。

  林悦悦张了张嘴，什么都没喊出来。

  人在太过激动的时候，喉咙是不听使唤的。

  现在的林悦悦就是这种情况。

  周义嗯了一声，说：”对，是我，我来了，我在。”

  他听到了，他居然听到了！
  此时此刻，林悦悦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心灵感应这一说。

  她什么都顾不得，猛地扑进周义怀里。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呜呜呜——”

  林悦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个怀抱太温暖了，太安全了。

  有人在轻拍她的后背，说话声轻柔低醇，“我来了，没事了。好悦悦，我在的，没事了，你安全了。”

  林悦悦嚎啕大哭。

  周义紧紧地搂着小媳妇，眼眶发热，鼻子发酸。他弯腰低头，把脑袋伏在林悦悦的肩窝里。

  有人走过来，押走了女人，周义的另一只手自由了，便似乎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搂住了林悦悦的后背。

  他搂得那样紧，林悦悦有点喘不上气。

  可她没提，就那么任由他搂着，她也搂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很久，又仿佛是一瞬间。

  林悦悦听到有人叫她，“仙女姐姐，仙女姐姐！”

  同时，有什么在拉扯她的胳膊，轻轻地，一下又一下。

  林悦悦醒过神，从这个温暖而安全的怀抱中挣扎出来。这怀抱的主人很不情愿，手臂还是紧紧地搂着她。

  林悦悦行动困难，上身只能进行很微小的动作。

  可她没有提醒手臂的主人。

  她舍不得。

  林悦悦就这么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转头，往下看。

  果然，如同她刚才期待的那样，触目所及是小孩子圆圆的脸。

  这孩子脸上都是灰尘，头发乱蓬蓬，脸颊上是一道又一道的污渍——那是汗水和着尘土形成的污渍，应该还有泪水。

  “仙女姐姐，是小宝找到周叔叔的，小宝棒不棒？”

  “棒！很棒！”

  林悦悦的眼泪掉下来。

  东方出现第一缕晨曦的时候，林悦悦和小宝、以及那个小姑娘，坐上了回驻地的车。

  这是一辆吉普车，里面空间不算小。

  林悦悦坐在中间，一边一个孩子。左边是小宝，右边是那个小姑娘。

  两个孩子紧紧地依偎着她，小宝更是把两条小胳膊分别绕到林悦悦前面和后面，抱着她。

  刚才，周叔叔就是这么搂着仙女姐姐的。

  小宝看了看自己的两条胳膊，发现自己做不到周叔叔那样。

  他胳膊太短了。

  可小宝会长大的，要快快长大。

  小姑娘也挨着林悦悦，但她到底是大了些。虽然很想像小宝那样，搂着林悦悦，可到底是不太好意思。

  她的手臂动了动。

  然后，一条温暖的胳膊轻柔搂住她。

  小姑娘转头，看到了林悦悦带笑的双眼。

  “睡会吧，你累了。”

  这声音如此轻柔，像妈妈哄她睡觉的声音。

  小姑娘心里松下来，眼皮越来越沉重。

  啪嗒一下，她闭上了眼睛，进入梦乡。

  小宝也累了，睡着了。

  两个孩子都安静下来，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林悦悦含笑看了他们一会儿，继而抬头。

  然后，她就笑不出来了：后视镜里，周义的脸黑如锅底。

  *
  驻地门口。

  吉普车刚停下，还没挺稳，就有人从外面拉开后座车门。

  “小宝！你可回来了！”

  一个人影扑进来，一把搂住小宝。

  小宝本来还睡着，此时被这声音惊醒，他吓一跳。再一看，小宝就惊喜地喊“妈妈！”“

  “哎哎，妈妈在这里呢，对不起，小宝，妈妈不离开，小宝乖。我的孩子！”

  顾巧珍语无伦次说着毫无逻辑的话，泪水滂沱而出。

  林悦悦鼻子发酸，有什么热热的东西要从眼睛里喷涌而出。

  她忙回头，看向自己的另一边。

  小姑娘也醒了，正好奇地打量着顾巧珍和小宝。

  林悦悦摸摸她的脑袋，问：“你的家人在哪里？一会儿帮你联系，让他们来接你。”

  半个小时以后，林悦悦看着眼前三辆黑色红旗轿车，以及走下来的四个身着中山装的男人，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萌萌，这是你家里——人？”

  苏萌萌摇摇头，林悦悦松一口气。

  然后，她就听到这个被她救下的小姑娘说话了，“他们是便衣，专门负责我的安全的。”

  林悦悦……

  便衣，负责安全。

  她犹疑不定地看着苏萌萌，“所以你家到底是干啥的？”

  苏萌萌眨眨眼睛，一脸俏皮，“姐姐，我是谁不重要，你要记住，我是你救下的人。”

  小姑娘伸出两根手指头，说：“两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