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2024-01-07 作者: 蒙霄
第四十六章
顾斌很郁闷。
他怀着一颗沸腾的、想干出一番事业的心来到驻地, 没想到第一天在食堂的迎新宴上就被人不大不小地下了面子。
偏偏这个气还只能一直憋着,因为他不知道该冲谁发火。
这也就算了,好不容易要开展工作, 刘团长却把他交给了周义。
周义每天都带着顾斌下连队, 同时也会跟他说一些工作上的事。倒是忙得团团转。
可顾斌被一个和自己同级别的人带领着, 干着干那的,这让一直高高在上的他哪里受得了?
而且,这几天驻地就流传一个谣言, 说顾斌是周义带着的,以后周副团说不定就是顾斌的领导。
这话渐渐传到顾斌耳朵里,他心里自然不舒服。
礼拜天回到家, 顾斌和父亲谈起这事。
父亲凝眉思索一会儿,问:“你说, 他叫周义?”
顾斌点点头。
顾父想了一会儿, 只想到一位军中高官姓周。可那人已经快退休,没听说有个孙子当兵的。
除此之外,也没啥姓周的人让他忌惮了。
“别在意, 你就好好地在那里忍着, 过个一年半载,我自然找机会把你调走。
顾斌其实现在就想走。
他非常后悔接受父亲的建议来驻地。
这穷乡僻壤的, 有啥待头?
可冲动过后, 顾斌还是得从省城坐两个多小时的车,去驻地继续上班。
幸亏这趟回省城,还有陈琳安抚他。
想起陈琳,顾斌又是舒服又是纠结。
舒服的是身体, 纠结的是心理。
他越来越觉得, 陈琳配不上自己。可她太会伺候人了。昨天晚上折腾一晚上, 给顾斌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有些花样,顾斌都不知道陈琳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今天早晨起来,顾斌还有些意犹未尽。
“斌哥,要不咱们就赶紧结婚吧,这样我可以随军,以后天天伺候你,天天让你这么舒服。”
坐在父亲派来送他的小轿车上,顾斌脑海里回荡着陈琳说的话。
结婚?
结婚是不可能的!
陈琳配不上他。
小轿车距离驻地大院还有几百米的时候,顾斌让司机停下。
“就停这里,我自己走进去。”
顾斌并不排斥让驻地的人知道自己是有背景的人,而且,他还有意无意地在平时说话聊天的时候释放这种信息。
然而,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太高调,否则反而显得肤浅和适得其反。
顾斌下车,一转身,突然就明白了自己为啥越来越不喜欢陈琳了。
距离他大概五六十米的路边,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正往驻地大院的方向走。
女人白肤红.唇,乌黑大波浪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她走路多好看啊!
袅袅婷婷的。
顾斌一时挪不开眼睛。
但下一瞬,他就觉得有一道凌厉的目光远远地投射过来。
这下子,刻意忽略也不行了。
顾斌只好挤出一丝笑容,对那道凌厉视线的主人点点头,“周副团。”
周义正好也走到了顾斌跟前,两人距离有四五步的样子。周义目光沉沉看了顾斌几秒钟,这才淡淡开口,“顾副团这是回家去了?”
顾斌点点头,“对,回去看了看。”
“这里太偏远了,就请父亲派车送了下。”
顾斌其实可以确定周义看到了小轿车。
可他就要想这么提一下。
提一下还不算,他还眼含深意地朝林悦悦看去。
林悦悦:“顾副团,你是自己不会坐大巴车吗?”
“不会的话,周义可以教你。”
林悦悦声音清脆,眼神似乎带着一些天真。仿佛她只是随意问问。
周义翘起嘴角,笑着看自己小媳妇。
再转回头来,周义的眼神已经不复刚才的凌厉。
“顾副团,我媳妇说得没错,如果你哪里不懂不会,完全可以来办公室找我。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顾斌……
你咋找到这么好的媳妇的,这个能教我不?
顾斌黑着脸走了,周义在林悦悦脑袋上揉了揉。
“哎呀不要,我刚弄好的发型。”
林悦悦抗议道。
也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毛病,总是爱揉她的脑袋。出来是特意用宽齿木梳整理好的发型,又被他弄乱了。
周义笑,再次握住林悦悦的手。
“哪天带你去省城,再烫一次。”
林悦悦瞪他,“哪有老烫头的?发质都不好了。”
周义不懂。
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两人于是又说起下个礼拜天的计划。
“不烫头,那你想去做什么?”
林悦悦说还想去公园。
林悦悦想了想,觉得还是想去省城逛公园。
“其他就算了,我喜欢公园里的花。”
林悦悦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又回到了公园里,她和周义牵手走在公园里的小路上,两边是盛开的月季花。
各色都有,红的黄的粉红的。
“就为了看月季花?”
周义问道,神色有点古怪。
“对啊,就是为了看月季花。”
林悦悦回答得理直气壮。
为了看月季花,去一趟省城,来回得四五个小时。若是面对旁人,林悦悦可能还会掂量掂量,可面对的是周义,她就不想那么多了。
反正就是想去省城,想看月季花。
周义轻笑,“那不用去了。”
“为什么不用去啊?”
林悦悦明显有点不高兴,红艳艳的嘴巴嘟起来。
周义暂时不能说,他想给林悦悦一个惊喜。
可他并不善于哄女孩子,于是支支吾吾半天,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让自己小媳妇能接受的理由。
林悦悦更不高兴了。
“你就是嫌麻烦,不想带我去。”
“不是,悦悦,不是这样的。”
周义连连摆手,皮肤微黑的脸上显出红晕——急的。
“那是为什么?”
林悦悦斜睨他。
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控诉。
周义受不了,他又不能说,于是直接逃跑,说给林悦悦做饭去。
不过,这饭到底是没做成。
顾巧珍来了,送来一碗炖排骨土豆,还有一盘炒菠菜。周义便去食堂打了两个馒头,和一饭盒鸡蛋汤。
这顿饭有菜有肉有汤,很丰盛了。
吃饭的时候,林悦悦显得有点沉默。
周义问她好吃不好吃,她说好吃。答完这一句,便再也没有二话。
周义以为她还在为去公园的事儿生气,不由得小心翼翼起来,给林悦悦夹了一块炖肉,说:“这块比较瘦,给你吃。巧珍嫂子的手艺真的不错。”
提到巧珍嫂子,林悦悦就又有点吃不下。
这几天,她都没去找顾巧珍。
好几次升起过去的念头,林悦悦就忍不住想起来,那天自己和顾巧珍的对话,然后就打消了去找对方的念头。
没想到顾巧珍却在今天送了好吃的过来。
这固然是因为顾巧珍并不觉得劝说林悦悦生孩子有什么不对,但从另外一个侧面也能说明:顾巧珍还真的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
林悦悦就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神经过敏。
她想了想,直接问周义,“如果我以后都不生孩子,你怎么想?”
周义筷子都不带停的,说:“不生不生呗,我听你的。”
林悦悦愣了一下,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不管周义的想法以后会不会变,但林悦悦相信,此时的周义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
她放下碗筷,倾身过去。
周义不明所以,一脸懵地看着林悦悦。
“傻子!”
林悦悦低低嘟囔一句,印上他的嘴唇。
周义懵了。
除过晚上拉灯以后,这还是林悦悦第一次对他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
他突然就明白了,为啥一开始的时候林悦悦不懂闭眼了。
不是不懂,是反应不过来。
他现在就是。
林悦悦也察觉到了,脸略微抬起,看着周义。
他的神色是少有的迷茫,浓黑的眉毛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渴望。
他的眼睛里似有千言万语,动作却像个傻子。
刚才吃饭的碗和筷子还拿在手上。
林悦悦直起身子。
“你,”
周义喊了一个字,便不说话了。
林悦悦笑起来,冲他眨眨眼睛,“放心,还没完呢。”
她绕开桌子,走到他面前。
把碗和筷子从他的手里拿开,放桌子最远的角落里,以免一会儿被碰翻。
周义愣愣地看着她动作,好像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林悦悦揽住他的脖颈,坐到他腿上,再一次低头。
“闭眼。”
林悦悦的声音响起来,没有平时的清脆,反而带着些沙哑。
也正因为这沙哑,让她的嗓音具有一种别样的诱.惑。
周义如奉纶音,乖乖地闭上眼睛。
软软的,温热的。
轻轻的碰触,不仅不能止渴,反而让周义记起了她的味道。
不,说记起,并不准确。
她的滋味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工作忙的时候,这滋味被压制下去。但只要见到她,这滋味就会在他的唇齿之间萦绕。
以前每次都是周义主动,这一回,她这样……
心里的渴望太盛,又要一种莫名的激动和兴奋。
周义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臂,紧紧地揽住她。
“别动。”
林悦悦命令道,把他的两条胳膊扒拉开。
周义也就很顺从地,放开了她。
他闭着眼睛,触感和听觉都更加灵敏。
她在做什么?
她是怎么同时做到的?
周义战栗着,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从来不知道,被服务是这样舒服的。
有什么在他的脑子里炸开,周义忍不住闷哼一声。
“舒服吗?”
小媳妇的声音就在耳边,似在蛊惑。
“嗯。”
舒服,特别舒服。
林悦悦站起来,脸上是得逞的笑,笑得那样肆无忌惮。
周义睁着眼睛,看着她。
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下一秒,只听林悦悦一声惊叫,“啊,周义!”
她整个人腾空而起,继而被放在床铺上。
眼前是周义黑沉沉的眼眸。
林悦悦:“你,你做什么?”
周义:“做你刚才对我做的事。”
林悦悦:倒也不用如此知恩图报。
“我累。”
林悦悦撒娇。
周义已经开始忙碌起来,回答她的话是抽空的。
“我知道,所以你不用出力。”
这一.夜,林悦悦不知道自己是咋过的。
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晕乎。
而晕乎不是因为困。
她也困,可没法睡。
也不想睡。
最后一次,周义终于放过她。
林悦悦几乎是一秒钟之内就睡着了。就这,她居然有工夫告诫自己:以后不要轻易招惹周义,这个人——是真的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悦悦就被什么声音吵醒。
睁开眼睛一看,周义正在穿背心。
他背对着她,后背的肌肉完全展现在她眼前,随着他的动作,那肌肉走向更加分明。
真好看啊,林悦悦想。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的后背居然能这么好看的。
于是,周义转身,就看到自己的小媳妇躺在床铺上,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过来。脸上似乎有迷醉之色。
周义自信心瞬间爆棚,问道:“好看吗?”
“好看。”
林悦悦老老实实地回答。
周义走近了些,凑到林悦悦跟前,说:“好看,你可以再看看。”
这人,也太!
林悦悦就想啊,周义怎么一开始的时候不太一样了呢?
见她懵懵的、脸颊透红的样子,周义不禁轻笑。
他往后退两步,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的小媳妇心安似的。
“我去刷牙洗脸,你再睡会。”
过了一会儿,周义端着脸盆和牙具回来,见自己小媳妇并没睡着,反而坐起身来了。
她穿了一件周义的背心,有些大,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露出优美的脖颈和锁骨和锁骨处的——
一点红痕。
周义伸手轻轻地在那红痕上抚一下,“没用什么力气的,怎么这样明显。”
林悦悦也跟着周义的视线往下看。
红痕的位置巧妙,她恰好就看不到。
林悦悦昨天太舒服了,以至于整个过程都是晕晕乎乎的。
不过,她完全可以确定,周义不会用力给她没用力气。
其实,除了每次最后时刻,他无法控制地会冲那么几下,其余时间他都是很轻柔的。
更别说在她身上留痕迹了。
“我也觉得你没用力呢,真有痕迹了?”
周义没解释,给林悦悦拿来镜子。
从镜子里,林悦悦看到了那点红痕。
还真的挺明显的。
在她白皙如玉的肌肤上,它像一点盛开的红梅。
肌肤上传来粗糙的触感,是周义的手指。
“下回不这样了。”
周义心疼道。
他想到一个好办法,给她“小红花”,只是现在还没法实施。
林悦悦嗯了一声,没太在意。
离开宿舍以前,周义说自己中午不回来了,让林悦悦自己去食堂吃饭。
林悦悦点点头,心里还是有点诧异。
自从结婚以后,除了周义出任务那一回,其余的时间,两个人都是一起吃饭的。
除了早晨那一顿,因为周义走得早,林悦悦起得晚,所以不能一起吃。其余两顿,无论周义多忙,都会回宿舍来找林悦悦一起。
有时候是周义从食堂带回来,有时候是他回来自己做。
像今天这样,让林悦悦一个吃饭,还是第一回 。
难道是有什么紧急任务吗?
可也没听说周义要出去啊。
这件事弄得林悦悦心神不宁的,吃完了周义给留的煮鸡蛋和小米粥,林悦悦出门打算到处转转,散散心。
这一走,就走到了去南门的那条小路上。
这条路,前几天送舅舅舅妈离开以后,周义牵着她走过。
小石子路走起来很舒服,林悦悦的目光很随意地四处看。
这一看,她就看出来不同寻常之处。
石子路的左手边原本是一片空地,光秃秃的,啥都没有种。
现在那里放着一堆树苗,或者不是树苗,比树苗矮。
林悦悦认不出是什么。
四五个战士在那里干活,都穿着军绿背心。
有人扶着树苗,有人刨坑,有人往里坑里栽树苗。
这种的是什么呀?
这个念头在林悦悦脑子里划过,她也没有在意。
林悦悦漫步走到南门,绕着招待所转了一圈,觉得心情好了些,这才往回走。
路过原来那块空地的时候,发现那几个战士还在那里忙碌。
而且小苗多了些,应该是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又拉了些过来。
林悦悦刚走到宿舍门口,就听有人在背后喊她。
林悦悦回头一看,是顾巧珍。
“巧珍嫂子。”
林悦悦笑眯眯地打招呼。
顾巧珍手里拎着个竹篮子,亲热地挽住林悦悦的胳膊,“你咋这几天都没去我家?把嫂子忘了?”
林悦悦:“这两天有点犯懒,哪里都不想去。”
“怪不得呢。我说你咋不来了。小宝还念叨你呢!”
顾巧珍说着,挽住林悦悦的手臂往楼洞门走。
林悦悦有些抗拒。
可顾巧珍太热情了,她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好跟着往楼道里头走。
林悦悦有点尴尬。
自从上次顾巧珍催促她赶紧生孩子之后,林悦悦就觉得,自己和顾巧珍的关系像是蒙上了一层纱。
人还是那个人,也一样热心善良,可林悦悦就是觉得,两人没有以前那么亲密了。
所以,这几天,她刻意没去找顾巧珍。
顾巧珍性格大大咧咧,又一直把林悦悦当妹妹看,也就没在意对方的异常。只以为林悦悦说真的是身子懒。
身子懒么,难道是……
顾巧珍拉着林悦悦回到宿舍,仔细看后者的脸色,看半天也没看出来啥。
倒是给林悦悦看懵了。
“巧珍嫂子,你在看什么?”
顾巧珍:“看看你是不是有了。”
“有什么了?”
林悦悦问完,自己也反应过来。
她忙摇头,“不可能的,巧珍嫂子你别多想了。”
顾巧珍:“怎么不可能?你这么年轻,正是好生养的时候,周义不是也没问题吗?”
林悦悦不知道该怎么和顾巧珍说。
不是所有有生育能力的男女,都会选择第一时间生孩子。几十年后,甚至有一辈子不要孩子的。那叫丁克。
林悦悦有心把这些新思想、新名词告诉顾巧珍,可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顾巧珍不会理解的。
“悦悦,我觉得很有可能,要不让周义带你去趟卫生院,检查检查?我跟你说,这第一胎,必须得好好养护,以后才能顺利地怀二胎……“
“嫂子!”
林悦悦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顾巧珍的话。
她抬起头,眼前是顾巧珍略带惊讶的脸。
“巧珍嫂子,”
林悦悦吸一口气,似乎借此就能克制自己心中的烦躁,“我暂时不打算要孩子,我们这段时间都在用计生用品。”
啥?
顾巧珍的眼睛慢慢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悦悦。
哪里有不想要孩子的?
即便是暂时,也该奇怪的了。
“周围的人结了婚,哪个不是紧锣密鼓地要孩子?有的还要生两个、三个呢!悦悦,你这可不行啊!”
林悦悦心想:还两个三个,再过几年,进入80年,计划生育严格得好,一家只能生一个。
现在她一个都不想生。
“巧珍嫂子,我还想再轻松几年。”
林悦悦放缓了语气,软软地说道。
顾巧珍却没有因为她的态度而软化,反而拔高了声音,“再轻松几年?悦悦,你虽说是驻地里最年轻的军嫂,可女人最光鲜的也就那几年。还是抓紧生孩子比较好。”
“嫂子,女人最美好的时光应该用来享受生活,怎么能浪费在生孩子上头呢?”
“你这是什么话!我跟你说,悦悦,这嫂子必须得劝你……”
接下来,顾巧珍说了一箩筐的话,里里外外地,把事情给林悦悦分析了个遍。
林悦悦人是在跟前,但思绪已经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她想:还是几十年后好,那时人们的接受能力更高,除非是骨肉至亲,否则不会伸手管别人夫妻生不生孩子。
这样一想,林悦悦又觉得有点愧疚。
几乎是从她到驻地那一天开始,顾巧珍就像个知心大姐姐,一直都在尽可能地帮助她,照顾她。
难道,就这样放弃这段友情吗?
林悦悦不想。
她上前一步,握住顾巧珍的手,“嫂子,你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大概半个小时以后,顾巧珍一脸迷茫地离开了。
她手拎着个空篮子,无意识地走着,显然,刚才林悦悦的一番话颠覆了她的认知。
回到家里,刘团长也回来了,正逗儿子小宝玩呢。
小宝拿着水枪,对准爸爸,“不许动!”
刘团长不动了,配合地做出害怕的表情。
小宝很满意。
“举起手来。”
刘团长举起手来。
小宝:“爸爸,你举手的姿势不对,你得弯着腰。”
刘团长:“不行!我根正苗红的军人,不能弯腰。”
小宝不干了,“爸爸一点不好玩。”
刘团长无奈哄道:“是是,爸爸不好玩。等回头让你.妈给你生个小弟弟,让小弟弟陪你玩!”
小宝知道什么是小弟弟,隔壁叔叔家就有两个孩子。他们总是一起玩。
高兴了就带小宝,不高兴了,就不搭理小宝。反正那哥俩彼此就是对方的玩伴。
小宝可羡慕了。
听见爸爸的话,小宝也兴奋地跳起来,“好呀好呀,让妈妈生小弟弟!”
恰好这是顾巧珍进院子,把父子两的后半段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林悦悦刚才的话在脑子里闪过,顾巧珍脱口而出,“生什么生?不生。生孩子对女人是一种消耗,谁要谁生去,反正我不生!”
说完,也不搭理爷俩,挎着个空篮子进屋去了。
刘团长和小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个人都是一脸懵。
*
上午十一点多,林悦悦没有等到周义。
她自己拿着饭盒去了食堂。
这会儿还没到下班的点儿,食堂里除了炊事班的人之外,只有几个穿军装的人在打饭。
林悦悦一进来,就立刻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几个打饭的军人,包括玻璃柜台后面炊事班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朝这边看过来。
炊事班长从后头跑出来,“林同志,你想吃点啥?”
林悦悦大眼睛眨巴两下,问:“这里还能点菜?”
炊事班长有些尴尬,摇摇头,说不能。
林悦悦更不解了,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炊事班长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刚说错了。林同志,我帮你打菜吧。”
虽然上次吃烧烤的时候,他被周义那么冷冰冰地对待过,但现在周义不是没在嘛。
总拦不住他为心目中的女神服务吧!
过了几分钟,林悦悦小心翼翼地拿着饭盒往宿舍走。
她走得很慢,拿着饭盒生怕洒了。主要是炊事班班长给她装太多了,差点连饭盒盖都盖不住。
回到宿舍,林悦悦惊讶地发现,周义居然回来了,而且,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其实他神色一直都那样,若是换一个人,定然发现不了他的异常。可林悦悦发现了。
周义的眉头皱着,很轻微,但林悦悦看到了。
“你不是说今天不回来吗?”
林悦悦特意没问他为啥不高兴,反而说起这个。
他早晨说中午不回来,却没有说原因,这让林悦悦心里有点不舒服。
原本还猜测他是不是有任务,不方便说。可他又回来了,说明没有任务要做。
周义嗯一声,说:“回来看看你。”
他额头上都是汗,这又让林悦悦觉得奇怪,不过,她也没多问。拿起一个馒头来吃。
周义拿毛巾擦一把脸上的汗,回过身来,看着林悦悦。
林悦悦刚咬了一口馒头,见他这样,只好掰一半递过去。
周义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又放下,说:“悦悦,你家里来点电话了。”
嗯?
林悦悦抬头看着他,莫非刚才他皱眉就是为了这个?
原来是这样。
林悦悦就说么,周义这么一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竟然会为了什么而发愁。果然是是因为她。
她是独一无二的。
林悦悦噗嗤一声笑出来。
周义原本还忐忑,担心林悦悦听见这个消息,会郁闷或者烦恼。
现在见她笑了,周义的心情也放轻松了。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拿起馒头继续吃。
今天的菜还挺好的,有韭菜炒鸡蛋,和白菜炖肉。这个季节没有白菜,估计是去年冬天存下的。
经过八九个月的储藏,白菜的水分散发出去,经过长时间的炖煮,反而会更入味儿。
里面还放了冻豆腐。
冻豆腐也好吃。
细密的空洞里吸满汤汁,咬一口,往嘴里冒汁水。
林悦悦给周义夹一块肉,再夹一块冻豆腐。
“两个一起吃,特别香,你尝尝?”
周义便听话地一起吃了,果然好吃。
再就一口馒头,神仙的日子。
林悦悦道:“是宋桂花打来的?”
周义点点头,“说是那个男人要和她离婚。”
上次,宋桂花被周义送走,回去以后多方打听,还给驻地这边来过电话。大概是打听到了周义和林悦悦已经领证,知道自己闺女嫁个军官,以后的好日子算是稳了。
所以,宋桂花有了困难,这才想着给周义打电话。
林悦悦是这么猜测的,不过按照她对宋桂花的了解,事情的真相差不多是这样。
原身在宋桂花眼里,就是大海里的一块浮木。
每当需要帮助,需要有人牺牲的时候,宋桂花都会想起原身。
林悦悦可不想被利用。
“离婚就离婚吧,跟我也没多大关系。”
周义点点头,不再说话。
果然,他还是很了解自己媳妇的。
在电话里,他给宋桂花的回答和林悦悦说的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回来的路上,周义还想着该怎么和媳妇说,才不会影响媳妇的心情。
现在看来,也许是他多虑了。
林悦悦咬一口馒头,就一口炖肉,别提多香了。
周义也觉得香,而且,今天饭菜给的特别多。
其实驻地对大家一直挺大方的,这一点也会体现在食堂打饭上。打饭的人绝对不会人吃饭的人吃不饱。
可今天,这菜也太多了。
周义刚才就注意到了,打菜的人如果不是怕汤汁会洒出来,估计能给饭盒盖个菜帽子。
他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今天是炊事班长给你打的菜?”
林悦悦点点头,“对啊,你怎么知道?”
周义脸黑了。
周义吃完饭,就说要走。
林悦悦觉得奇怪,“你怎么今天不睡午觉了?”
周义嗯一声,没有解释。
倒是在走之前把碗给洗了。
这人到底在做什么?神神秘秘的。
如果从一开始周义就是这样,林悦悦还不会觉得有啥。可这一个多月以来,周义对他从无隐瞒,林悦悦已经习惯他对自己是完全透明的。
现在周义突然这样,林悦悦难免多想。
她想着想着,居然就睡不着了。
原本好好的午睡时间,林悦悦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身体有点累,脑子却很清醒。
后来,她干脆不睡了。
她下了床铺,走出宿舍楼,在大院里信步走。可大院里的景色都看腻了,林悦悦于是出了大院,往山上走。
上次,周义说不让她上山。
林悦悦也因为崴了脚,再也没来过。
可今天她想上山。
周义不是有事瞒着她吗?
那她也不会听他的话。
林悦悦走到山脚下,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腿就是迈不出去。
周义担忧的脸一直在她的脑海里萦绕。
他发现她崴脚那担忧害怕的神情,那紧紧搂着她不放的手臂……
这一切,都让林悦悦迈不开腿。
“讨厌,这人真讨厌!”
林悦悦嘴里嘟囔着,到底是转身回了。
但她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宿舍,好像这样就能表明自己是在抗议了。
她又一次走到石子路上,目光自然而然地往原先空地那边看。
战士们还在干活,多半天的劳动卓有成效,灌木都被栽好了,估计也就剩下些收尾工作。
林悦悦原本只是随意看看,待看到其中一个人身影的时候,她的目光凝住了。
这人身形无比熟悉,林悦悦盯着看了半天,那人似有所动,回过头来。
他看待了林悦悦,便跟身边的人说了一声,快步往这边走来。
林悦悦瞪大眼睛,看着来人。
“周义,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点,他应该在办公室才对啊。
周义工作很忙。
林悦悦有一次特意来办公室瞧他,他也只是最开始的时候和她说了句话,便一直埋头处理工作。
林悦悦在那里呆了不到半个钟头,就有四五个干事进来,有的拿着文件,有的没有,都是来找周义汇报工作的。
他们汇报的时候,周义就仔细听着,微微凝着的眉头表示他有多专注。
偶尔有工夫往林悦悦这边看一眼,也只是一眼,便离开回过头,继续工作。
林悦悦发现,自己的存在反而对周义是一种扰乱,也就走了。临走的时候,她没有跟他打招呼,怕他分心。
就因为这,周义那天中午回去,还略带委屈地跟林悦悦嘟囔了两句。
这么一个大忙人,不好好在办公室呆着,怎么有工夫来这里?
难道,他和自己一样,也是来看种花的?
周义走到林悦悦跟前,说:“这里太阳大,我带你回去。”
他说话的同时,转了个半个圈,正好挡住了林悦悦的视线。
他个子高,身材健壮,这下子,林悦悦一点儿都看不到灌木那里了。
林悦悦就抬头看周义,“快傍晚了,你确定太阳大?”
周义语塞。
他张了张嘴,最后啥都没说出来,只是牵着林悦悦的手回宿舍了。
林悦悦不高兴。
周义能明显地感觉到这一点。
在外面的时候,他的小媳妇还在克制着,回到宿舍,她不克制了。小脸绷着,径直坐到床铺上,看都不看周义。
周义有点慌。
别人都说周义性情稳重,即便有一颗炸弹在他面前炸开,他也只会冷静躲避,心跳都不会加速。
周义知道,别人这么说是有点夸张了。
可他的定力确实比一般人强。
然而,一切的定力在林悦悦面前都会土崩瓦解。
她笑,他想跟着笑。
她若是不高兴,周义觉得自己整个天空都是灰色的。
而且,他觉得心疼。
“悦悦,我其实……”
周义刚要坦白,就被林悦悦打断。
“你有事瞒着我!”
她愤愤地说着,脸始终面对着墙壁,好像那墙壁上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的目光。
时近黄昏,陈家一片冰冷气氛。
房门大敞着,陈军已经不知去向。
地上纷乱散落着碗碟的碎片——是刚才陈军砸的。
宋桂花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想不明白素来温文尔雅的男人,怎么会突然变成那么暴躁。
陈琳离开了下乡的地方,据说是跟着一个男人走了。
陈军接到电话的时候,陈琳早就不见了。
陈军回来就跟宋桂花闹腾,说都是她养的好女儿!
说如果当初林悦悦代替陈琳下乡,陈琳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也不会为了摆脱痛苦而轻易地跟男人跑。
宋桂花委屈啊,哭着说:“我不是去找林悦悦,让她去下乡了吗?”
提起这事来,陈军就跟炸了毛似的,把桌子上放的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碟都摔了。
碎瓷片飞了一地,其中一片还反弹起来,差点飞到宋桂花的眼睛里。
如果不是她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恐怕现在都瞎了。
然后,陈军就摔门走了。
昨天,陈军得知陈琳不见,就说要和她离婚。
宋桂花这才想起来,自己有个嫁给了军官的女儿。
于是,给驻地打电话,接电话的正是她女婿。
可女婿语气冷冰冰的,说什么“那是你的事情,和悦悦没关系”。
听听,这叫什么话!
不行,林悦悦是她亲闺女。
天底下哪里有亲闺女不管亲娘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