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2024-01-07 作者: 蒙霄
第二十八章
从卫生院回宿舍的时候, 林悦悦还是被周义抱着走的。
她不愿意,难为情。
可她的抗议对周义来说太微弱了,后者不由分说地抱起她, 她压根就挣扎不掉。
于是, 林悦悦只好妥协。
这一回, 她干脆把自己的整个脑袋都埋进周义的胸口,好像这样儿就能忽略别人好奇的目光似的。
就这么着,林悦悦感觉到周义上楼, 听到他开门,然后,自己就被放在床铺上。
“好了, 小鸵鸟,可以露头了。”
周义醇厚的声音中饱含愉悦。
他说这话的时候, 一只手臂还揽着林悦悦的后背。
一直到, 林悦悦听见提醒,从他怀里钻出来,他才收回手臂。
身前娇软倏然离开, 周义觉得空空荡荡的。
林悦悦:“你才是鸵鸟。”
周义:“好, 我是,我是鸵鸟。”
他一叠连声地重复着, 十分好脾气的样子。
周义摆放好枕头, 扶着林悦悦躺下,这才回身倒杯水,拿了药给林悦悦吃。
这药是刚才女大夫给开的,口服用于消炎。
也开了涂抹的药膏, 刚才女大夫已经给林悦悦涂上了。
林悦悦于是又被周义扶着起来, 接过药片放在嘴里, 周义瞅准时间递上水杯。
林悦悦喝了一口,嗯,水温刚刚好。
她接连又喝了好几口。
“是不是苦?”
周义问道。
其实,不太苦。药片外面裹着一层糖衣。
可面对着周义关切的眼神,林悦悦否认的话拐了个弯,在喉咙里转了一圈,说出口就成了:“嗯,苦。”
好像是为了配合自己的话,让自己的话更可信似的,林悦悦的小脸皱成一团。
看来是真的苦。
周义忙拉开抽屉,取出个什么来。
林悦悦一看,是前些天买的奶糖。
那天嫂子们带着孩子来,她给几个孩子每人一小把,还剩下几块。
周义剥开糖纸,把奶糖送到林悦悦唇边。
“来,含着,就不苦了。”
他眉眼温柔,跟哄孩子似的。
实际上,林悦悦在此时此刻,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孩子。
七八岁,哦不,或者只有四五岁的孩子。
闹腾着,说药太苦。
然后,有人给了她一颗糖。
心里某个角落隐秘的需求被满足,林悦悦眼眶有些发热,却笑起来。
她张口,含.住那颗糖。
然后,舌头一卷,把整个糖卷入嘴里。
粉红的调皮的,软软的……
这是一个具象。
让周义想起来,自己是在什么情景下,被人叫走突然出任务的。
他心里腾地一下子,窜起一股火苗来。
伸手就要去揽住她。
然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周义的大手凭空转向,往上,伸向了林悦悦的头顶。
像以前许多次一样,他的手在她的头顶揉了揉,“喝了药,就休息会吧。”
她的脚还崴着呢,做旁的事不合适。
林悦悦不知道,在短短几秒钟时间,周义心里已经进行过一番天人交战。
她也觉得有点累。
于是,在周义的帮扶之下,躺在床铺上。
人虽然躺下了,林悦悦却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周义。
看他在屋子里收拾,把药什么的放在抽屉里,又给她杯子里加水。
看他拿着脸盆出去,片刻回来,把脸盆放架子上。
涮了毛巾走到她跟前来。
“来,擦把脸,能舒服些。”
刚才林悦悦就觉得脸上黏腻腻的,很不舒服。也难怪,天气热,她本就流了汗,刚才在山上又哭过一场。
汗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能不黏腻嘛!
若是脚好着,林悦悦肯定要洗把脸的。
可她脚崴了,下不了地。
原以为自己只能忍受着不舒服,没想到周义这样细心,居然连这个都想到了。
他用眼神询问。
林悦悦点点头。
周义拿着毛巾,给林悦悦擦脸。他的动作特别轻柔,好像自己擦的什么稀世珍品一般。
林悦悦也就乖乖地让他擦。
周义的动作虽然轻柔,但却很利落。
也就半分钟的时间,林悦悦的脸就被擦干净,她顿时觉得一阵清爽。
“好了,可以了。”
她低低地说。
周义这才发现,毛巾还停留在林悦悦的脸上,而毛巾的这一侧,是自己的手。
即便是隔着东西,他的手也能感觉到她脸的触感,那样软嫩滑腻。
鬼使神差地,周义问:“我出去这几天,你想我吗?”
他的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林悦悦的脸,似乎不想错过任何一点点的表情。
林悦悦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摇了摇头。
“不想。”
她最后这么说道。
巧珍嫂子说了,军人突然出任务是常事,林悦悦不想承认自己对他的想念,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而分心。
可她忘记了,除了言语,人的眼睛也是可以泄露内心的真实想法的。
周义从林悦悦的眼神里看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笑了一下,继而叹口气,很轻。
“我也是。”他带着叹息说。
林悦悦睡着之前,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我摘的那些果子,还得洗一下。”
“嗯,我知道,你安心休息。”
周义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知道眼前男人的靠谱,林悦悦放心地闭上了眼睛,很快睡着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中午。
林悦悦是被饭菜的香味儿给勾醒的。
她坐起身来,四下望一圈,没有看到周义的身影。
“周义?”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并不大。
房门应声而开,高大的男人从门外露出个脑袋来。
“我在水房洗果子呢,一会儿就好。”
“嗯。”
手表就在桌子上,她拿起来看一眼,发现已经十二点半了。
自己这一觉,睡了怕是有两个多小时?
正想着,周义走进来,他拿下洗脸盆架上的毛巾,把手擦干。
这才回转身来,笑着问林悦悦:“睡醒了?”
“嗯,没想到我睡了这么久。”
林悦悦说。
她这么困,一定是晚上没睡好。
而晚上为啥没睡好呢?
周义想,大概是因为自己不在?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既因为林悦悦对自己的惦记而欣喜,同时又有点心疼。
他把电锅里的菜丸子汤盛出来,双手端着放在桌子上,“吃完饭,你再睡会儿,好好补补觉。”
林悦悦:“嗯,这几天还真的是没睡好。”
她就是很随意地那么一说,却正中周义的下怀。
林悦悦就看到,周义的冰山脸上溢出笑容,欢喜藏都藏不住似的。
林悦悦:怎么我睡不好让你这么开心的?
按照林悦悦的嘱咐,周义把洗好的果子晾晒到院子里。
中途还翻了好几回。
也得亏今天是礼拜天,否则他忙得跟什么似的,绝对顾不上这些的。
林悦悦没睡午觉,她怕睡多了,晚上睡不着。
不睡觉,干躺在床上也太过无聊。
于是,林悦悦便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周义就在楼下翻捡果子,他蹲在竹筐前,小心翼翼地,给果子翻面。
有恰好路过的人,见到这情形,忙凑过来。
“这是干啥的?”
周义抬头一看,发现是一个团的战友。
他低下头,继续专心翻果子,一面回答:“我媳妇摘的,洗洗腌制起来。”
战友看看竹筐里的果子,再看看周义。
就挺——违和的。
团里或者说整个驻地,是咋评价周义周副团的?
“训练机器”,不知道疲劳,对训练和工作以外的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
那么问题来了,眼前这位小心翼翼晾晒果子的,到底是谁?
战友好奇得不行,蹲着看了好半天,不经意抬头,就看到二楼窗户里的林悦悦。
“哎,嫂子看你呢!”
战友碰了碰周义的胳膊肘,示意他抬头看。
其实,压根不用他提醒,周义在听到“嫂子”两个字,脑袋就立刻转回,看向上方。
窗户玻璃擦得很干净,于是,林悦悦的面容也就很清晰地,透过玻璃,显现出来。
午后的太阳正盛,照进窗户里去,洒在她的脸颊上。
她整个人像是发着光一般。
长卷发随意地披散在她的肩头,她就那么含笑,望过来。
很多年以后,这一幕还存留在周义的脑海中,成为永久的记忆。
此时此刻,周义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又很自豪。
他想告诉所有人,自己的媳妇有多好看!
同时,他又想把林悦悦藏起来,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让她的美丽只为自己一个人绽放。
一转头,就看到了战友愣怔的眼神。
“哎,你还不走?”
周义黑了脸。
战友吓得一激灵,忙收回目光,心想:那个冰山周义又变回来了。
*
晚上,周义过来抱被子,林悦悦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拉住他的手臂。
周义转头看她,就见小姑娘脸红红的,眼睛里的黑色瞳仁明亮光彩。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说:“地上凉。”
话音刚落,周义原本清明的眼神就转成暗沉。
“你确定吗?”
他像是在等待某种承诺,林悦悦想。
一股压迫感从头顶笼罩下来,林悦悦瑟缩了一下,却没有退缩,反而手下一紧,抓着周义的手更加牢固。
她抬头,勇敢地直视他,轻轻点点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