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砍二十刀
2024-01-07 作者: 桃花烤翅
第二十章 、砍二十刀
突如其来的状况叫白岑懵了懵。
揽月这个名字极近温柔,但显然这位揽月仙尊的脾气跟这个名字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白岑观望一番。
几位长老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们这几个内门弟子也是茫然地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乖觉地选择跟着长老们一起低头。
从神情来看,似乎这些弟子也不认得揽月仙尊这号人物。
揽月仙尊倒是没再说什么,一双凤眼冷冷横了这几个仙尊,随即略一挑眉,抬步走上台阶。
路过几位长老的时候,他们纷纷避让,给她留了一条路出来。
揽月仙尊终于走到了终点,在主位坐了下来。
白岑有点吃惊,不太明白为何他能坐在属于宗主的位置。
叶弄池却早就料到了一般,飘在空中还惬意翘起了二郎腿,仿佛陷在这个紧张的气氛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
他没有解释的意思,白岑也只能收了视线。
她悄悄转头,对上了景芍的眼神。
景芍冲她挤挤眼睛:怎么回事?
白岑皱了皱鼻子:不知道啊。
两人茫然对视一眼,就听落座主位的揽月仙尊开口了。
“都别闲着了,该干嘛干嘛。”
这话一出,原本被按了暂停键的几位长老这才纷纷动了起来,恭恭敬敬地依次落座。
对于揽月仙尊坐在主位这一点,他们竟然没有一点不满,习以为常一样。
揽月仙尊身形小小一个,在宽大的主座更显瘦弱。
她丝毫不觉得这位置有何特别,甚至往座里歪了歪,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随即指了指白岑。
“你到我身边来。”
白岑像是上课突然被点名的学生一样,茫然地抬了头,两人的眼神撞上,揽月仙尊又指了指自己旁边。
“既然要入我门下,当然要与我在一处。”
叶弄池来了精神,短手一挥,指挥交通一样:“快去快去,俯视他们!”
白岑:……
叶弄池这模样,竟然比她还兴奋。
白岑觉得怪异,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做出违背的事来,毕恭毕敬地行了礼之后,在周围若有似无的视线下,就上了高台,站在了揽月仙尊身旁。
揽月仙尊满意了。
“继续吧。”
看得出来,她的话极有威信,邬方长老得了应允,略一行礼,站出来继续主持大局。
“景芍,你愿拜入何人门下?”
景芍还在美滋滋看热闹,乍一被点到名字吓得一抖,冷静下来后上前一步,毕恭毕敬道:
“弟子想拜入承印长老门下!”
叶弄池大概是飘累了,也可能是白岑现在位处高位,他就算不自己飘着也能俯视着人,这会儿又懒洋洋地落在了白岑肩膀上。
“承印是左边第三个,炼器疯子,你看他这会儿一言不发好像很严肃,实际魂早就飘走了,脑子里想的都是他府上那几个炉灶。”
白岑依言看去,很快就看到了承印长老。
他的面容倒是严肃,只是有了叶弄池的话在先,白岑总觉得他眼神飘忽,似乎真的没在意殿上发生的事。
被景芍这么一点名,他好像刚反应过来,顿了一下才点头:“嗯,可。”
说罢,就再没了言语,眼神再次涣散,又是刚才那副麻木的样子。
白岑甚至怀疑,他可能都不知景芍叫他是在拜师。
殿上无人有异议,景芍的师父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裴镜月:“弟子对于符咒只是知些皮毛,若玉璟长老能指点一二,弟子感激不尽。”
“哟呵。”叶弄池一乐:“他倒是会选。玉璟是难得的极具天赋的符修,不过对于弟子也是极为严苛,若是拜在她门下,那倒有这小子苦头吃了。”
有没有苦头不好说,不过玉璟也是个话少的,浅略看了裴镜月的资质,倒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成了对师徒。
接下来的弟子白岑都不认得,当然也没心思关心,到了白纤竹的时候,白岑才勉强打了些精神。
却不料,白纤竹竟又出了幺蛾子。
“弟子想拜入灵淮峰。”
这话一出,反应最大的不是各位长老,而是景芍。
她掏了掏耳朵:“……啊?”
景芍一个吸气,后退了一步,上下看了看白纤竹,连连拒绝:“我是不会要你这样的师妹的!”
白纤竹额角跳了跳,隐忍下来,没有回话。
邬方长老身形一晃,闭了闭眼。
怪了,太怪了。
要么没有幺蛾子,要么就一来来俩。
还都姓白。
邬方觉得她的长老生涯可能要断在这里了。
叶弄池更是直接,声音里满满都是不解:“她没事吧?”
灵淮峰收不收徒连他都掌控不了,更何况若是景芍说的不错,那更是早就不收徒了,这个白纤竹倒是敢说。
敢说归敢说,内门长老倒是没几个人吃她这一套,故此话她这话说出来也只引了人发笑。
“灵淮峰早已不再收徒,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白纤竹咬了咬唇,唇上留下细细的咬痕。
“弟子虽是剑修,但对丹修极为向往,还请各位长老……”
“好了。”
说这话的是揽月仙尊,她是直接盖棺定论了。
“灵淮峰的事不归我们管,你若真是决心已定,便把这个内门弟子的名额让给旁人,你自己上灵淮峰求去。”
这话是相当不客气,白纤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最后也只能认了下来。
“是弟子莽撞,请仙尊恕罪。”
白岑没忍住多看了白纤竹两眼。
难怪她能叫那么多人趋之若鹜,当真是神秘。
她是何时对丹修感兴趣?她怎么不知道?
不过……先前在她院落时遇到的诡异幻术,莫非也同这有关?
白岑都有点拿捏不准她要做什么了。
最终她被分到柳耳门下,便是一开始那位女长老。
不过柳耳看她时面露不善,白纤竹的修炼生涯怕是不会太好过。
通过内门选拔的本就没几人,很快就都分配到了各位长老门下,揽月仙尊伸了个懒腰,大概是坐得久了,她有点没精神。
“走吧。”
众人恭送的目光下,白岑跟着揽月仙尊离开了大殿。
在白岑的注视下,揽月仙尊祭出命剑,轻飘飘地站了上去。
随即腾空而起,眨眼间消失了身影。
留在原地的白岑:??
这个状况,哪里是傻眼两个字能形容。
什么情况。
人就这么飞走了?
她呢??
叶弄池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直接笑出了声,身子都忍不住蜷缩起来,成了个大白团子。
“哈哈哈!你的新师父看起来是把你忘了!”
白岑满脸无语。
还真是把她忘了。
其他长老也陆续出来,外面早有自家弟子在候着,面对这些新鲜的师弟师妹,师兄师姐们一个个都是脸挂亲切,把小师妹师弟接到剑上,带着他们一同回山门。
这就显得白岑孤零零的,更加尴尬。
不一会儿,景芍也出来了,看到白岑还在原地,不由好奇起来。
“白岑?你在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
总不能说是她师父把她忘了吧。
她师父承印长老也听到了她的话,闻言看了过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空荡荡的身后,向来麻木的脸上有了一点了然。
“揽月仙尊向来行踪不定,既然你选择拜入她门下,而她也认同了你,那……”
他话没说完,留了个悬念叫白岑自己品。
“多谢长老指点。”
叶弄池直接补全了他的后半句话。
“那你就忍着吧,哈哈哈哈!”
他倒是看热闹看得开心。
白岑捉摸着,迟早有一天她要让烧火棍发挥出它真正的作用。
去烧火房烧火。
大概是揽月仙尊行至一半终于觉得自己剑上有点轻,好似少了什么,没等白岑想出来怎么办,她终于折返回来。
看到白岑的瞬间,她拍了下脑门儿。
“我就说怎么忘了点什么,你怎么没叫我?”
白岑心道那也得你给我机会叫你才行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影就没了,这跟谁说理去。
揽月扫了一眼周围,发现人家都有师兄师姐带,这才有点愧疚,轻咳了一声:“咱们峰人少,你只有两个师兄,一个死了,一个不如死了,所以只能为师带你回去了。”
说罢,她操着命剑向下飞了些许。
“上来。”
“快去快去。”叶弄池又一次兴奋起来:“这剑名为霜寒剑,上一次赚一次。”
嘱咐完白岑还不算完,他从白岑肩膀上跳了下去,落在剑上还蹦跶了两下。
“快来!脚感不错!”
白岑沉默着看着他,又一次没了言语。
他这个模样,真的叫她有点脚痒,很想踩点什么。
揽月也不知是有意无意,见到白岑没动,控制着命剑晃了晃。
“还不上来?”
突如其来的晃动叫叶弄池脚下一滑,差点就从剑上摔了下来,还好眼疾手快,吧唧一下黏在了剑上,这才避免了凄惨结局。
活该!
白岑猛地咳嗽起来,差点就没控制住破口而出的笑意。
“咳咳咳咳……是,多谢师尊。”
说罢,她小心翼翼地上了剑。
虽说现在还不高,但这是第一次双脚离地,白岑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下一瞬间,这个有点紧张就变成了相当紧张。
‘离弦之箭’这个词,竟然不是个形容词,而是个写实动词。
揽月竟然一言未发,‘唰’地就操控着寒霜剑飞了起来!
白岑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抓紧揽月的衣摆。
坐过山车都没这么刺激。
揽月哈哈一笑:“吓到你了?抓紧了!”
叶弄池早就飘了起来,这会儿正艰难地抓着揽月的衣带,白岑艰难地用余光一瞧,他整个团都被吹得有些发散,甚至连轮廓都失去了,外扩被晕开,像被晕开的白色水墨画。
他的声音更是缥缈:“这婆娘竟然不开护体灵气就飞——!!”
话被风吹得很散,白岑也听得七扭八歪,压根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揽月倒是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坏了,忘了你受不住了。”
语罢,白岑只觉得周遭一清,风声虽还在,却不再吹到她分毫。
叶弄池也终于从空中飘了下来,轨迹虚浮地落回了白岑肩上,声音也极其虚弱,几乎能与先前受伤时相媲美。
“我看她是故意的。”
白岑也猜出来了,大概是她这种修为低的,御剑时总要有点防护措施。
而揽月仙尊显然是忘了。
“看看脚下。”
揽月仙尊道:“左右无事,我带你转转。”
说罢,原本笔直的飞行路线又是一转。
“这边是榆延峰,承印的地界儿,你那个小朋友就是在此处。”
“这边是思过崖,犯了大错要来这里反思的。”
“这里是金礼峰。”
“那边是……”
随着揽月的介绍,飞羽宗内门如画卷一般在白岑面前展开。
虽说之前她总是听人说飞羽宗如何如何,但旁人口中所叙哪里有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飞羽宗山头安桌丐片惘址60元打包扣九二肆零贰八舞二⑤众多,郁郁葱葱的树林,深不见底的湖泊,巍峨陡峭的断崖,白岑觉得自己确实是赚了。
放在别的时候,如果想看到这种美景,那是要付门票的。
大概是照顾到白岑头一次见到飞羽宗全貌,命剑的飞行速度降了下来,中途有人见到揽月仙尊,皆是远远行礼,揽月离去后,旁人才再次离去。
她在内门的地位仿佛已经不是‘高’能形容的了,这已经是尊贵了。
白岑想一想,总归往后两人就是师徒了,而且看来这个徒弟还具有唯一性,有什么事不如就直接问了。
白岑想了想,试探问道:“师尊,他们为何如此敬重您?”
“嗯?”
揽月侧了侧耳,显得有些惊讶。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来拜我为师?”
白岑不好意思笑了笑。
揽月倒也没放在心上,随意道:“因为我是宗主的师父,大家都给我几分薄面。”
“什咳咳咳咳?!”
来不及肃然起敬,白岑只觉震惊,随后被呛了一嘴的风,猛烈咳嗽起来。
偏偏揽月还觉得刺激不够,含笑看了一眼白岑后继续补充:“哦,我还是开山老祖的师父。”
白岑:?!
这份震惊已经不能用吃惊形容了,白岑甚至说不出话。
她呆呆地张着嘴,艰难理解现在的状况。
所以说开山祖师和如今宗主师承一人,就是面前的揽月仙尊。
等等,那她岂不是和老祖宗主师出同门?!
难怪当时那几个长老反应那么大,还问她配不配,现在她也想问自己配不配了。
被揽月仙尊收做徒弟,那岂不是说她和如今的宗主是平辈了?
甚至开山祖师是她的师兄。
平步青云来得太突然,白岑差点被这个消息砸懵。
既然揽月仙尊能教出两个宗主徒弟,那应该也能教出第三个吧……?
听到这里,叶弄池不满意了:“挂名而已,开山老祖是自学成才。”
震惊之下白岑哪里能听得进他说的话,她失了言语,一边吸气一边试图理解。
揽月仙尊倒是善解人意,也没催促她,只是随意说了句:“我还以为你一开始就要拜我是因为知道我的身份呢,原来也是误打误撞?”
白岑把下巴合上,支支吾吾说了个‘嗯’。
“也是缘分。”揽月继续驱剑:“我嫌麻烦,早叫了他们不要随意议论我的事,你竟然能找过来,还恰好被我碰上。凭着这份缘分,我也该收下你。”
原来如此。
白岑松了口气。
她刚刚还琢磨,这么个厉害又低调的人,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收自己为徒,原来是信了‘缘分’两个字。
她这样想,却不妨叶弄池冷不丁开口。
“你听她胡说,一定是因为她又行动快过脑子,没等反应过来就答应了,又不好拒绝。”
白岑正要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见揽月驱剑骤降,白岑一抖,叶弄池更是失了重心直直往上飘,还是白岑捞了一把把他捞在掌心,这才没叫他飞得太远。
揽月淡然道:“马上就要回青麓崖了,我们飞低一点。”
青麓崖就是他们所在的地方,这话合情合理,叶弄池却不干了。
他举着差点被吹散的手愤愤不平:“你问她!问她是不是故意的!我差点就没了!”
白岑轻咳一声,把他往手心拢了拢。
雾气这东西,拢一拢总会有的,不会没。
叶弄池气得直拍白岑的手,最终也是没什么办法,只能气哼哼地作罢。
揽月说得不错,话音落下没多久,两人一雾就到了青麓崖。
飞了这么久,白岑双脚落地的时候还有点飘忽,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双脚离地这种事,果然非常人能适应。
青麓崖看着很大,但白岑落地时却发现两人落在的庭院却是不符合飞羽宗风格的朴素。
青麓崖多竹林,两人的院子也基本都是竹子所造,前后三间房,素雅非常。
难得的是院里种的也都是些寻常花草,看得出主人是个极有闲情逸致的人。
不过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大能住处。
大抵是飞得有点久,揽月落地时也有些喘,脸上比方才也苍白不少,甚至踉跄了一下。
见状,白岑连忙扶了一把,有些担心。
“师尊?没事吧。”
揽月缓了缓,终于缓过来后不太在意地挥了挥手。
“没事,人老了,总会有点体力不济。”
从她的叙述来看,能教出宗主和先祖,她的年纪一定不会是看起来这样年轻。
但她顶着这样一张俏丽的脸蛋,说着自己‘老了’的话,总叫人有点无法接受。
这违和感未免太强了。
白岑一时间面色古怪,揽月见了却是一乐,马上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是不是在奇怪我的年纪?今儿就给你上第一课,修真界可不能凭脸认年纪。”
白岑微妙地点头。
揽月却话风一转:“不过呢,却是可以凭借样貌来认资质。看着年轻却修为高的,这都是天才。至于那些一把年纪,修为却普通的,就是人间庸才了。”
刚开始白岑还认真听,但越听越觉得奇怪。
这话的语气,这话的内容。
怎么有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偏偏叶弄池这时也飘了起来,连连点头。
之后他和揽月更是异口同声:“所以我/为师的资质自然是极高的。”
语罢,两人都不觉得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均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看着白岑。
白岑的面色更古怪了,好半天才从嗓子眼挤出来个音来。
“……嗯。”
破案了。
熟悉的根源找到了。
“好了,你住左边那间,之前没想收徒弟,房间也没收拾,你自己收拾一下吧。”
“好。”
白岑应下后,揽月打了个哈欠:“我累了,先睡一会儿,你收拾好就自己玩会儿吧,另一间是厨房,饿了就自己去弄点吃的。”
说罢她摆摆手,当真就回了屋子。
眼见她关了门,白岑提着的那口气才终于松了下来,拎着行李进了自己的房间。
揽月倒是真的没有夸张,这房子的确……没收拾。
虽然摆设都还在,但上面留了厚厚的灰,推开门的瞬间灰尘乱飞,白岑一呼吸,差点被呛得晕了过去。
白岑退出来,把包裹,特别是包里的花盆小心翼翼地放在门口。
她可以受这种委屈,但她的灵植不能。
白岑闭着眼深深呼吸了一口,随后憋了气,再次冲了进去。
战斗的号角已然吹响!
两个时辰后,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白岑擦了擦额间的汗,神清气爽。
叶弄池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这会儿她收拾完了,他也出现了。看到崭新的房间,叶弄池也发出一声惊叹:“不错啊。”
那是。
白岑骄傲地扬了扬头。
花费这么长时间,总要有点成果。
白岑把包裹打开,小心翼翼地把花盆放到了桌上。
灵植翠绿欲滴,只是迟迟不见结花苞,白岑干着急,恨不得把进度条安到它头上。
根据经验来说,夕夕种树虽然费劲,但总能种出点好东西来,希望这个系统也是这样。
这事急不来,白岑叹一口气,也只能顺其自然。
见到叶弄池好奇地飘来飘去,白岑倒是有话说了,一脸严肃地坐在了桌前。
“叶弄池。”
叶弄池浑身一抖。
白岑几乎没这么连名带姓地叫过她,他下意识觉得事情不对。
他缓缓回头,就对上了白岑半眯着的严肃的眼。
白岑的瞳孔黑眼仁很大,她这么一眯着,更像是被黑瞳占据了整个瞳孔,无端多了些诡异。
叶弄池斟酌着飘了过去,扯着灵植的叶子挡住自己,给自己壮壮胆。
“怎么?”
“你不要紧张。”白岑道:“就是想问问你关于揽月仙尊的事情。”
“这个啊。”
叶弄池放松下来,人也从灵植飘了下来,端坐在桌子另一面。
“她不是都说了吗?她如今虽是实力不济,但也比旁人强上许多。我想着这世间除了我之外,也就她能教一教你了。”
白岑差点气笑了。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之前没跟我说,在殿上突然弄那么一出,万一出了什么变故,你叫我如何自处?”
这话是白岑早就想说了,她早就发现,叶弄池这个人可谓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典范,常常没有任何预兆就做一些事。
虽说最后都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但是再来这么几次,白岑觉得自己的心脏迟早承受不住。
前面都是小打小闹,倒还好说,今天这个可不能姑息。
若是一个没弄好,或者是揽月仙尊当时没出现,搞不好她就要被安个大不敬的名头被逐出去。
“这个啊。”叶弄池显然没当回事,对于白岑的愤怒他还十分不解。
“我既然敢说,自然是有办法叫她收你。”
他这浑不在意的模样叫白岑气不打一处来。
“哦?你有什么办法,直接袒露身份吗?开山祖师?”
白岑冷嘲热讽一番,偏偏叶弄池还是没听出来,自然而然点头:
“差不多吧,可以透露一些……嗯?”
说到一半,他整个人愣住,再抬头时仿佛被放了慢动作。
“……你怎么知道?”
他倒是没有装傻,听到白岑这么问直接就承认了。
白岑微微一笑:“我又不傻。”
叶弄池也不知道是太过傲气还是觉得她真傻,虽说是没有直言身份,但所言所行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白岑要真看不出来,那就真是个傻子了。
先前不说,只是因为她无意探寻旁人秘密,但今日气氛到这儿了,她觉得也是时候拆穿了。
被直接道明了身份,叶弄池却丝毫不慌,甚至极为自然地伸了个懒腰。
“也对,天底下如此惊才绝艳的,哪里会出来第二个人呢?”
白岑额间青筋直跳,真的很想泯灭人性欺师灭祖。
“总之,以后要我做什么要提前说,不要突然发号施令。”
“好吧好吧。”
叶弄池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甚至还有点委屈。
“那如果是突发状况怎么办?”
“突发状况另当别论。”
叶弄池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全当应允。
白岑深深呼吸两瞬。
这就是儿子叛逆的感觉吧。
“对了,揽月师尊的修为……?”
先前白岑就发现,揽月仙尊似乎修为不高,或者说同她不相上下。
“修为啊。”
叶弄池沉默一瞬,他自然知道白岑的意思。
“我活着的时候她还是大乘期的,如今仅剩金丹修为……”
叶弄池的声音低了下来,脑袋也跟着低落,不知在想什么。
“此事我并不知晓,你若有机会便自己问吧,也算是……替我解惑。”
叶弄池的声音原本是张扬明亮,这会儿却如霜打的茄子一般,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白岑想起,从见到揽月起,叶弄池似乎并没有什么尊敬的意思,但或许是直觉,也或许是细枝末节,她觉得,叶弄池一定是极为喜爱揽月仙尊的。
不然也不会如今这个状况了,还要她来拜入她的门下。
白岑识趣地没有再问。
白岑收拾了许久,加上又和叶弄池谈话,不知不觉间,揽月竟然已经一觉醒来了。
她来到院子的时候白岑正在煮茶,白岑见了她礼貌问了好,揽月却是一怔。
白岑心里泛起不妙的预感。
果然,就见揽月仙尊皱着眉看了她半天,眼里从陌生到了然,最终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是我小徒弟啊!”
不必说,方才的那一瞬间,她一定是忘了刚收了徒弟了。
这个干净的遗忘,同在殿前独自飞走竟然如出一辙。
白岑深吸一口气,总算明白什么叫‘习惯’了。
看来她还有得路要走。
“师尊。”
“嗯。”
揽月指了指厨房。
“你该没有辟谷吧?饿了就去做饭吧。”
说罢,她十分认真地叮嘱:“缸里有条活鱼,要红烧的,多放辣椒。”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米饭煮你自己的就好,为师已经辟谷,不用食米饭,不过茶再煮一壶。”
白岑:……
白岑:?
白岑看向叶弄池,叶弄池一摊手:“怕你饿是借口,实际是她贪吃。”
白岑了然。
原来也不是所有大能都那般不食人间烟火。
她并不抗拒为师父做饭,但问题是,她并不会做饭。
白岑有点为难,直接坦白:“弟子不会做饭。”
“无碍。”
揽月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进去就会了。”
说罢,她一挥手,白岑就被推进了厨房。
看着陌生厨具而格外局促的白岑:?
她两辈子加一起,除了食堂,只吃过外卖。
最大限额的动手,也就是炒了个鸡蛋。
叶弄池倒是咬了牙:“……这个疯婆娘。”
白岑眼巴巴地看着他。
她思忖一下,觉着若按辈分,此时自己应当叫他一声师兄。
“怎么办啊,师兄。”
她这话问得极为真诚,叶弄池却整个人一抖,转过来的时候整个雾气都炸开了。
“不许这么叫我!!”
白岑搞不清他在抗拒什么,只能继续以眼神示意。
白岑找准他大概是眼睛的位置,对视许久,终于,叶弄池败下阵来。
“……我指挥,你做。”
“哇,”白岑惊叹:“我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你真的会。”
“那当然。”叶弄池昂起头:“天才是这样的,而且我最会做的就是红烧鱼了。”
他倒是不谦虚。
白岑顿了顿,又纠正了自己的想法。
谦虚这个词,与叶弄池向来无缘。
他倒也不是完全自夸,有了他的指挥,白岑的确省力不少,不说色香味俱全,至少看上去能吃了。
叶弄池觉得差强人意:“还行吧,有我那么一点点点的神韵。”
他伸出手,比了短短一截。
白岑累得浑身酸痛,没理会他的昏话。
揽月看到这盘鱼愣了片刻,就在白岑以为她不太满意的时候,揽月缓缓执筷,夹了一块鱼肉。
入口之后她的眉睫垂下,白岑看不清里面的神情,只听她的声音闷闷想起。
“我那个死了的徒弟,生时最会做鱼了。”
不必多说,她说的就是叶弄池了。
白岑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叶弄池。
这样说来,她先前似乎说过,平生只收过两个徒弟,一个死了,一个不如死了。
死了的这个是叶弄池,那不如死了的那个……?
白岑抖了一下,不敢深想。
她正要安慰揽月,却见揽月抬起头来,满脸笑意:“死了个旧的,来了个新的,好事儿啊!”
白岑安慰的话噎住。
叶弄池一听,更是直接炸了。
“什么意思,她是什么意思?!”
她围着揽月骂了半天,发现是无用功后又绕回白岑身边:“你快斥责她!这是冷血行为!”
白岑陪着笑,没吭声。
看得出揽月的心情极好,尝了两口鱼后就放下了筷子,脸上还满是笑意:“快些吃吧,吃完后我来摸摸你的底子,明日就开始修炼。”
听到修炼,白岑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师父!”
片刻后,白岑执着一把木剑站在院子。
她虽是摆着姿势,但眼睛一直往揽月身上瞧。
这也不怪她,实在是她手里的藤条太过乍眼。
揽月顺着她的视线一瞧,恍然大悟:“哦,你别在意,我就是习惯了手里握点东西。男孩儿和女孩儿不同,师父不会打你的。”
“凭什么啊!”
这话说出来,叶弄池却是第一个不干了。
他不忿地飞来飞去,白岑眼睛都差点被晃花了。
叶弄池急了,语速都快了许多:“棍棒底下出人才,这是她当年说的,怎么这时候就不作数了!”
看到她着急的样子,白岑大致也猜得出他从前是受得什么待遇了。
虽说是很想气气她,但白岑调出面板,看着静止在‘筑基四层’的进度条,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积极心情,十分诚恳:
“师父,这是我们第一次授课,我觉得还是要正式一点,不如你还是打我吧。”
揽月把弄藤条的手一顿,叶弄池也转头看向她。
两人表达的意思都是同一个:“你确定?”
白岑狠狠点了点头:“我觉得我是适合棍棒教育的,师父,请您鞭策!”
最好是一击之下送她上金丹!
揽月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奇异,大概也是没想到这次收的徒弟竟然如此……与众不同。
这样的要求还是头一次听说。
不过既然徒弟愿意,她还是会接受。
她点点头:“好吧,我先看看你的底子……入门剑法都学会了吗?”
“学会了。”
闻言,白岑起势,摆出被叶弄池纠正过无数次的姿势。
她自觉这不会出问题,下一瞬藤条却狠狠地挥到了她的手上。
白岑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被抽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她嘶了一声,猛地缩回了手,木剑也应声落地。
【叮!】
伴随这阵疼痛,系统音也如期而至。
白岑赌赢了,但也输了。这一藤条带来的伤害竟然比一剑还要大。
她握着自己被抽红的手欲哭无泪:“师父,我改主意了,我觉得我还是不太适合棍棒教育。”
叶弄池幸灾乐祸:“这才对,是个修炼的模样。”
揽月方才那一鞭完全就是下意识,见到白岑要哭不哭的表情,立刻收了藤条,十分愧疚:“你方才的起势姿势叫我想起那个臭小子了,下意识就抽出去了。”
叶弄池也在一边符合:“的确,你身上我的影子太重了,她看错也是正常。不过如果是我的话,刚刚她的藤条已经被我震断了。”
说着,他还有点意犹未尽,似乎回忆什么。
白岑:……
不是很懂一些你们师徒的相处方式。
有了这个预警,揽月干脆把藤条缠在了自己手上,不叫自己有手滑的可能。
接下来的套招倒是顺利许多,揽月对她的基本功也有了一定了解:“虚浮又扎实,临时抱佛脚练的吧?”
白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都被看出来了,师父不愧是师父。
外力看完,接下来还要看内在。
揽月把手放在了她的额间,白岑明显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从揽月指尖溢出,从她的额间开始,蔓延到了她的全身。
按理说身体里流进旁人的灵力该是件可怕的事,偏偏白岑这时并没有觉得不适,甚至觉得……十分温暖。
片刻后,揽月收回了手指,白岑还有些意犹未尽。
“怪事。”
揽月的眉间满是困惑。
“你的招式临时抱佛脚也就算了,怎么灵力也如此虚浮?好似一天堆上来的一样?”
白岑一惊,实在没想到揽月竟然如此敏锐。
她的灵力怎么来的,她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那已经不是一天堆上来的问题了,那是一刀堆上来。
不过这还不算完,没等她想好怎么解释,就见揽月皱着眉,又扔下一枚重磅炸弹。
“而且你识海里,怎么还有道侣契?”
?
道侣契?
白岑茫然起来。
她再没常识也是知道的,这东西就像是修真界的结婚证。
她为什么会有这东西?
她的表情明显就是不知情,揽月一看,出离愤怒了。
她气愤地挥着藤条,抽出了猎猎风声:“你被哪个天杀的混蛋臭小子骗了?!你还这么小他都下得去手?畜生啊!畜生不如啊!我非抽死他不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