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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2024-01-07 作者: 一枕
  第五十六章

  《自由之声》瀚海星分社。

  大部分电子产品设施,在赛博星黑客手里都是能随意摆弄的玩具,毕竟赛博星的信息科技力,称得上世界顶尖,甚至会有许多黑诊所帮忙给义体植入自动破解程序。

  没费什么功夫,门锁就被蔚照打开,顺便提醒了他们一句。

  “这里设置了好多拦截和警报,虽然我已经全部关掉了,但你们还是要多留意一下。”

  麦穗“嗯”了一声,一边道谢,一边环顾四周。

  房间内确实乱得不成样子,明显被人翻动搜查过。

  他们两人会比赫尔德渔业的人更觉棘手,因为他们连目标也不明确,只能凭感觉摸索。

  时间紧张。

  仅仅一个小时,蔚照再次发来消息。

  “街区监控显示有人来了,快到报社了。”

  一群烦人的杂碎。

  少年黑眉锐利压下,轻轻啧了一声。

  麦穗这边也没什么收获。

  这位分社主编大概是智者夫人的厨。

  屋里有许多关于柳芭生平的书籍,大部分新闻稿也是歌颂其人美心善。

  不过最后那篇没写完的稿子,却是关于反抗军如何从温和发声变成武装反抗的。

  最后一句话断在了“梅洛尼准备再次和平谈判时,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麦穗视线落在“和平谈判”几个字上。

  瞧这新闻稿的意思,反抗军倒是挺无辜一般。

  没填完的坑真是让人抓心挠肺。

  不过想想也是,赫尔德渔业的人已经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想要再翻出有用的东西,一个小时很难办到。

  李序已经放下文件:“走了。”

  “嗯。”

  少年任务执行得多,有经验,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观察了撤离路线。

  麦穗随着他前往小阳台,即将跳进院子时,突然回头看了看。

  普普通通的茶水间。

  有点旧的咖啡机,烧黑的水壶,还有用来储存冷饮的贴了不少印花的冰箱。

  指甲盖大小的印花,对于冰箱贴来说,未免有点小了。

  不对……

  麦穗突然开口。

  “这些印花,得带走。”

  她想返回,李序却先一步行动:“知道了。”

  他连思考都没思考,利落得像进入索敌状态的猫。

  ——反正他的小Alpha总是正确的。

  麦穗愣了愣。

  她是想让李序先走,自己收集完了和他汇合的。

  既然这样,她也没有耽误,快速翻入院子——门口已经响起动静,一个人行动总比两个人行动隐匿些。

  更何况这个人是李序。

  果然。

  没过太长时间,野猫便悄无声息出了来。

  麦穗松了口气,匆匆返回宿舍,还没坐下,便将印花拿了出来。

  “看见材料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

  作为机甲师,对这一块总归是敏[gǎn]一些。

  “不是模造纸、铜版纸、镭射纸……更像是牛皮纸,这东西防水能力不强,谁会把它用在茶水间的冰箱上。”

  她说着,将厚厚的纸片对向灯光。

  强光穿破纤维,被遮掩的东西再也无所遁形。

  一枚小小的单片机,只有针孔大小。

  麦穗平平道:“然后我想到了纪念广场的某个摊贩。”

  那个每次都会宣传“智者夫人最爱”,却生意冷清门可罗雀的留声便利贴摊位。

  李序聪明,一点就明白。

  也摸了一枚把玩:“这东西要怎么打开?”

  “不知道。”小姑娘摇摇头,“谢学长可能知道,我去问问。”

  谢知危果然知道。

  帮她打开留声器后,也没离开,留下来一起听里面的线索。

  然而没想到的是,里面传出的声音却不是分社那位男主编。

  而是个女人。

  在电流下有些失真,伴随着沙沙沙的响动,像是博物馆里某种叫“磁带”的古代发明,但依然难掩温婉动听。

  “是智者夫人。”谢知危皱起眉。

  麦穗看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回来。

  劣质的单片机在努力转达记录下的声音。

  “今天在纪念广场遇见了谢太太,因为赫尔德家的竞争,有些受打击的样子,我能为她做点什么?”

  “约翰又一次无视了我,也许没有任何人可以接受一个比他年纪还要小一半的继母,真想和他谈谈。”

  “梅洛尼叫人送来信,说他们只是想要平等的权力,我很想帮他们,可我没法,我很抱歉。”

  前面都是大同小异的内容。

  没什么参考价值。

  因为柳芭说得多,做得少。

  她就是一个典型的,被遮住双眼,关进无忧无虑笼子里的家庭主妇。

  不需要她学识高明,只需要她相夫教子。不需要她插手工作,只需要她洗手作羹汤。不需要她眼界太高了解世界,只需要她围着自己家庭打转就好。

  但是到了第七枚,里面的内容突然变了。

  “今天,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我听到他和约翰的对话,他们、他们将虫兽引到了赛博星,意图杀掉两个孩子。约翰说,这次一定能得手,我猜,他们不是第一次动手。”

  麦穗突然坐直了身子,警惕度拉到了最高。

  听见了留声器里,破碎到几不可闻的抽气和呜咽。

  女人在颤唞恐惧。

  显然她听到的,不止她表达出来的这么多。

  还有什么可怕到让她连提都不敢提。

  到底是什么?
  麦穗飞快地思考,倒是谢知危皱眉扫了扫旁边两人。

  新年那天,他不在赛博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这两人,也许有线索。

  柳芭没有再说话,连留声器都忘了关,惊恐地喘熄了许久。

  第八枚开始,她声音发生了变化。

  “我从新闻里看到伊甸星驶向赛博星的星舰遭到了3S级虫兽的袭击,我知道,是他们父子俩动的手。”

  “时间越近,扎卡里的‘预感’就会越清晰,目标也会越明确。但这次好像出了点问题,菲尼克斯的那个孩子,他找到了,但帝国军校的那个孩子,他始终没找到。”

  “我问他,仅仅因为不知真假的‘预感’,就要对两个无辜的生命痛下杀手吗?他大发雷霆,第一次打了我。”

  从害怕,到迷茫,到冷静。

  最后一枚留声器里,她的声音则很坚定。

  “今天是2月7日晚,我决定公开扎卡里父子的恶行。”

  “一直以来,我想做很多事,但都没能做。因为我依附他活着,我不能发出和他不一样的声音。”

  “那天他对我动手后,我总在想,我获得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却失去了作为人的权力,不敢说话、不敢反抗,这值得吗?别人给予的衣食无忧,会因为一点裂痕就粉碎,与其为了这点泡沫唯唯诺诺,不如靠自己堂堂正正地活着。”

  “我要把他们所做的一切,昭告天下。”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室内沉默得一根针落下去也能听见。   
  2月7日……

  也就是柳芭去世的那天。

  那杀掉她的人?

  海水平静的涌动,答案呼之欲出。

  许久后,谢知危才说。

  “反抗军头领梅洛尼,和智者夫人有些交情,她们曾经是主仆。”

  怪不得。

  麦穗缓慢地点头。

  怪不得众人对梅洛尼毒杀了柳芭一事,并无质疑。

  因为梅洛尼有机会,也有动机。

  怪不得《自由之声》分社主编,作为柳芭的死忠,却写了帮反抗军说话的新闻稿。

  怪不得……

  麦穗突然抬起头:“反抗军是什么时候开始武装反抗的?”

  谢知危脸色难看:“智者夫人去世后。”

  柳芭的死,是海底城战争的导火索。

  居民们认为那是反抗军对他们宣战的信号,而反抗军却对扎卡里的栽赃感到愤怒,“毒杀柳芭”这口锅也让他们失去了和平谈判的权力,不得不拿起武器走上激进路线。

  谢知危轻轻叹了口气。

  回来打个比赛却搞出这么多事,真是让人头秃。

  李序抬手拨了拨,手指漂亮,点住其中一枚,侧眸看来。

  “新年第一天被虫兽袭击的菲尼克斯学生?”

  “是我。”麦穗承认。

  谢知危诧异的投来视线,浅色睫毛宛如蝶翅。

  麦穗却认认真真点了点头。

  又不是电视剧,线索都这么明确了,还要装傻上演一出兜兜转转找一圈,最后小丑竟是我自己的戏码。

  话说回来,原来不是她运气差,走哪儿哪儿都有事件发生。

  仅仅是因为——那些灾祸,本来就是人为操控来对付她的。

  麦穗捻了下手指。

  不是某个死神小学生附体,真是太好了。

  “既然菲尼克斯的学生指的是你,那智者夫人……”

  谢知危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大概觉得称呼不太应该,改口,“柳小姐说的帝国学生又会是谁呢。”

  没人吭声。

  光脑发出嗡嗡的声音,谢知危打开看了一眼。

  “我得回家一趟,”他思索片刻,“正好回去商量商量,我既然是你们队友,那谢家迟早会被智者拿来开刀。”

  麦穗:“嗯。”

  谢知危起身离开,门一开一合,又恢复了寂静。

  波光粼粼。

  过了许久,麦穗歪歪头:“李序。”

  “在。”

  似乎早就料到她有话要问自己,少年往后靠了靠,惬意地倚着椅背。

  这给了麦穗机会。

  她沉默片刻,爬到他身上,□□坐下,与他面对面,眼睛还有点黑。

  “你为什么没去帝国?”

  很认真的提问。

  之前得到的所有线索都在脑海中飞速展开,露出渐渐清晰的雏形。

  如果智者想要消灭的另一个目标,是李序,那一切都能对应上了。

  ——赫尔德小纨绔口中的少年形象,宣传影片中的97,还有柳芭说的,没能在帝国军校找到这个人。都和李序完全符合。

  “因为我想。”

  少年给她的答案,和给蔚照的一模一样。

  不过却比给蔚照的更长一些。

  “你知道我一向是靠直觉行动。”

  像根据本能做出判断的野生豹猫,在战场也好,在生活也好,会乍然改变路线轨迹。

  实际上心里并没有想太多,只是顺从本能就那样做了,称之为临时起意,也毫不为过。

  “本来确实准备去帝国军校的,但报名那天,直觉应该去菲尼克斯,于是就去了。”

  麦穗点点头。

  确实是猫猫会做的事,快乐就完事了。

  少年抬手揪了揪她脸,有点好笑。

  但即便如此,问题还是很多。

  智者为什么会坚信李序是帝国学生呢?

  他的“预感”到底是怎么个运行原理?
  不管怎么说。

  麦穗心情不美好。

  之前那只破坏了整个星舰的3S虫兽,是朝着李序去的。

  显然他们抱着绝对要杀掉李序的信念。

  如果李序当时真的在那里……

  越想,她目光越沉。

  李序本来是觉得她点头的样子很乖,肉肉的脸颊很乖,随着心意就揪她脸了。

  没想到指间的小不点一副越来越沉重的模样。

  也许这个坐姿不紧紧贴合在一起,会不舒服。

  她没窝到他身上,倒是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不客气地按着他小腹。

  少年玩了她脸颊一会儿,放下手,别开视线。

  “那天。”

  “嗯?”麦穗漫无目的用手碰了碰被他揪过的地方。

  “被你上的那天。”

  李序顿了一下,又看回来,眼里的光像是在漆黑夜幕中燃烧的星月。

  “也是直觉。”

  麦穗一愣。

  少年笑了。

  虽然被人上这种事让他很不爽很不甘心,不过——

  “反正迟早会被你上得神魂颠倒,不如早点给你得了。”

  强大锋锐的少年战士,以O的姿态迎接了她。战场上漂亮的肌骨,机甲幽光下艳丽的花。

  一身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一身无法移开视线的放荡。

  麦穗早就觉得奇怪。

  即使是热潮期也凶烈无比,咬牙忍住所有生理反应,残酷处决所有对手,冷笑着把渴望他的A揍得满地找牙的少年,为什么会轻易让她这个刚分化的小丫头得了手。

  现在终于懂了。

  直觉,本能,所有一切指向短短四个字——

  他一直以来的做事风格。

  随心而为。

  李序歪着头,眼尾微挑,嘴角是细碎弧度。

  “因为我想,所以给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