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炫耀

  第五十八章 炫耀
  许晓娇和周萍香对视一眼, 在省城，同时认识她们两个的人，谁啊。

  两人诧异回头, 却看见了让她们谁都没想到的人。

  竟然是王桂月。

  王桂月和以前一点也不一样了, 她烫了时下最流行的泡面头，脸上涂着粉, 透着些不自然的白，穿着一件喇叭裤配着衬衫，是当下最摩登的打扮。

  见真的是许晓娇和周萍香，王桂月更兴奋了。

  “真的是你们, 我刚看见你们的背影，就觉得是, 没想到真的是啊, 萍香, 我知道你在这里上大学，我还想着过几天去看你呢，晓娇, 你怎么也来省城了？你后来也考大学了？”

  一看到她, 许晓娇眼里闪过嫌恶，想到当初在梅林村, 王婶子歇斯底里的哭声和王二宝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根本不想搭理王桂月。

  宋卫平对她更是没有好印象，甚至拉着许晓娇后退了一步。

  王桂月察觉到宋卫平的动作，再看许晓娇的脸色，整个人一顿。

  她脸上立即就有了戚戚哀哀的神色。

  “晓娇, 你是不是还嫌弃我当初的选择, 我也是被逼无奈, 我……”

  许晓娇冷哼一声，“你有话别和我说。”

  王桂月一噎，无奈看向周萍香，“萍香。”

  她和周萍香两人当了那么多年的舍友，对周萍香的性格非常了解，果然，她一做出受伤的表情，周萍香就有些受不住了。

  周萍香拉住许晓娇的手，“晓娇，你别生气，说不定，桂月真有苦衷。”

  王桂月就上前一步，“我是真有苦衷，晓娇，你相信我，我那时候不辞而别，也是有原因的。”

  她拉住周萍香的手，“这样吧，我对象在那边买东西呢，一会就过来，我请你们吃个饭，顺便把事情好好给你们说一说，好不好。”

  许晓娇不想同意，可王桂月拉着周萍香手一摇摆，周萍香就犹豫了。

  她靠近许晓娇，“晓娇，说不定桂月真有苦衷，要不，咱们就听听她说什么吧。”

  许晓娇才不信她有什么苦衷，她瞪一眼周萍香，“你还是这么烂好心，那前因后果我都告诉你了，你说说她能有什么苦衷。”

  周萍香看一眼等在一旁的王桂月，“毕竟也当了那么多年的知青队友，当初我上大学的时候，都说了以后再见面，一定亲如姐妹的，现在见到了，也不能话也不说几句就走，你就当陪我吧。”

  许晓娇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王桂月当初那么明显的动机，周萍香这傻丫头还信她，“好，那我就留陪你，我倒要听听她能说出什么花来，也让你死心。”

  周萍香就朝王桂月看过去，“那桂月，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王桂月顿时喜出望外，“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不会拒绝的，这顿一定要让我请客，我对象这就出来了。”

  正说着，一个个子不高的男同志从人群里钻出来，王桂月朝他摆了摆手，“老陈，这里。”

  那男人到了跟前，王桂月就挎着他的胳膊，对许晓娇他们介绍，“这是我对象，陈有金，老陈，这几个就是我给你说过的，我的知青队友，许晓娇和周萍香。”

  陈有金微微发福，一副笑呵呵的模样，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王桂月，听到她的话，也很给面子的应和，“正好给你买的糖炒栗子，一起吃，大家还没吃饭吧，走，一起吃个饭，桂月一直给我说，她当知青的时候可苦了，幸亏你们两个照顾她，今天我请客，就当谢谢你们了。”

  许晓娇和宋卫平对视一眼，王桂月的对象，意外的是个实在人。

  王桂月接过糖炒栗子，嗔怪一声，“都说了不用买，你偏偏跑过去排队给我买，浪费钱。”

  说着，她隐晦看了一眼许晓娇和周萍香，热情笑开，“来来来，咱们大家都吃。”

  既然周萍香说了要一起吃饭，许晓娇也不再拒绝，众人跟着陈有金进了一家饭馆，听着他大手笔点了许多菜。

  周萍香有些过意不去，她也看出来了，不说王桂月怎么样，陈有金人都不错，“不用这么破费，我们就是好久不见，一起聊聊就行。”

  陈有金刚想说话，王桂月就先回答了，“不算啥，不算啥，我们老陈就是这么个热心肠，他现在自己做点小生意，我们手里有几个钱，萍香，你们还是大学生，还不挣钱，晓娇也是，乡下来钱的地方也少，这顿都好好吃，以前没吃过的东西，都尝尝。”

  她话里话外隐含炫耀，让陈有金有些不自在，他拉一下王桂月的袖子，摆摆手，“你们别听桂月瞎说，我也就是自己随便跑跑，挣不了几个钱。”

  宋卫平在一旁装高冷，一句话也不说，许晓娇安静喝水，虽然面色还好，可是也不接话。

  马群对王桂月的事情一知半解，王桂月他不关心，不过这个陈有金他看的出来，值得结交，他就顺着陈有金的话说，“现在自己做生意，正是最好的时候，我就羡慕你们这样的，陈老哥，那你最近干什么生意呢，给我介绍介绍。”

  陈有金也看出来宋卫平两口子对自家媳妇好像有些意见，他一时不明白为什么，却也不能现在就问，见马群接话，他自然就着台阶就下。

  他笑呵呵的，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嗨，其实就是瞎折腾，这不是能自由买卖了，我就打听着哪里有新东西，买进来卖到东西紧俏一些的地方，小打小闹的赚点小钱。”

  许晓娇看他一眼，他走的路子，和宋卫平刚开始走的一样。

  马群听得点头，“老哥你有这个魄力，可不是小打小闹了。”

  王桂月立即插嘴，“就是，我就说我们家老陈，太谦虚，就今年上半年，他就足足赚了五百块钱呢，萍香你说，五百块钱，以前咱们当知青的时候，那得半辈子才能赚来吧，我们老陈就是有本事。”

  说起钱来，她整个人容光焕发，“我们这不是一直住在方城，这回来省城啊，也是因为我们老陈听到消息，说这边一个什么国营工厂要搞什么整合，有一批好东西可能要低价出售，这要是能捡漏，这回就赚大发了。”

  马群听完，看宋卫平一眼，他已经知道，宋卫平来这里，也是因为一个国营单位要整合，看来两家为的应该是同一件事了。

  见宋卫平依旧不动声色，马群心里赞一声他真沉得住气。

  陈有金为人低调，王桂月这么说，他有些不自在，“哪有桂月说的那么好，就是撞大运试试罢了。”

  周萍香越听越觉得不是滋味，王二宝她也认识，老实巴交一个人，和王桂月结婚后，一心一意对王桂月好，可王桂月转头就和他离了婚打了孩子，回城另嫁了，现在听着王桂月话里话外的炫耀，对于刚刚她说的有苦衷，她一时又拿不定桂月是不是骗人了。

  周萍香和王桂月挨着坐的，她轻轻碰了碰王桂月的手，“桂月，你不是要给我们解释……”

  “啊，啊，对对，那个老陈，你赶紧去前面看看，饭菜什么时候上来，我都饿了，他们也没吃饭，肯定也饿了。”

  陈有金点头应了一声，“你们先聊，我过去看看。”

  见陈有金出去，王桂月面露哀求，“萍香，我们家老陈就知道我当过知青，别的事情，我还没有告诉他，咱们先吃饭，先吃饭吧，等吃饭完，我再抽个时间告诉你们，好不好，我保证，对你们不说假话。”

  许晓娇已经在心里给王桂月划了叉号，对她这番说辞倒是没什么表示，她对王桂月又没有抱有什么期待。

  周萍香一听，心里的失望就更重了，“我不是想和你一起吃饭，桂月，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叙叙旧，晓娇一直觉得你……”，‘是个白眼狼’这句话她没说，“我就是想让你解释解释，说开了，咱们还是好朋友。”

  王桂月就拉着周萍香的手，又看了一眼许晓娇，言辞诚恳的不行，“我知道，我欠你一个解释，当初不辞而别，也欠晓娇一个解释，可是咱们非要在吃饭的时候说这样的话题吗，咱们就好好吃个饭吧，吃完饭，我保证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们。”

  正说着，陈有金就回来了，王桂月哈哈笑了两声，使劲对着周萍香使了使眼色，见她犹豫点了点头，又心花怒放了，“老陈，怎么样了？”

  陈有金点头，“做着呢，这就来。”

  王桂月笑着应了一声，把糖炒栗子分给大家，招呼大家都吃，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许晓娇虽然不待见她，可是她一向尊重别人的选择，从不说长道短搬弄别人的是非，当初她走了，许晓娇除了气愤一些，今天应该也不会乱说，可周萍香就不一样了，她是个心软的人，这个心软是对着任何人的，自己要是真有苦衷，她会理解，要是没有苦衷，她肯定同情王二宝，说不定就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王桂月心里琢磨，只要稳住这顿饭，之后再分开她们估计也不会见面了，管她们怎么看她呢。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她们看看，自己现在过得有多好。

  当初她是她们三个里最差的那个，周萍香考上了大学，以后是有铁饭碗的人，在梅林村人人羡慕，许晓娇呢，虽然嫁给了种地的宋卫平，可宋卫平对她那么好，她天天什么也不用干还有人伺候，都说她有福气，只有自己，说是嫁了个村支书的儿子，可除了上工的时候能沾点光，后来屁用也没有。

  她不后悔当初和王二宝离婚，也不后悔打了孩子，如果不这么做，她哪有现在的好日子，她们三个人里，现在她排第一个了，上大学下来也是挣钱，周萍香就算找了马群这个大学生当对象，两个人估计也不如陈有金一个人能挣。

  还有许晓娇，她已经知道了，许晓娇根本没有考大学，现在估计也还在乡下种地，这一辈子也就那样了，更是连她一根小手指头都比不上。

  想着想着，王桂月就笑起来，“萍香，晓娇，真是没想到会遇到你们，自打结了婚，我就跟着老陈住在方城了，这头一回出远门，就碰到以前的好朋友，这就像电视里说的，那个有缘千里来相会。”

  她一边说一边碰了碰陈有金，“是吧，老陈，咱家电视机里，演的那电视剧，我记得就是这么说的。”

  王桂月不着痕迹显摆了一下自家如今有电视机的事情，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更加兴奋，她张嘴对许晓娇说，“晓娇，你不知道吧，现在韩光辉和陈雪结婚了，也住在方城呢，你以前在城里的时候，是不是就住在方城来着？”

  说起别人的不幸，她都不用许晓娇回应，“你们是不知道，那个陈雪，实在是不要脸，当初知青能回城的时候，不是结婚的不能回，她就给韩光辉出主意，让他和赵艳艳假离婚，先回城再复婚，赵艳艳傻了吧唧的，一哄一个准，这不，离了婚之后，人韩光辉就不要她了。”

  她越说越起劲，“人韩光辉转头就和陈雪结婚了，你说说赵艳艳图什么，要我说，赵艳艳这样的人，那时候敢抢自己姐……”她想说抢了许晓娇的未婚夫韩光辉，话到嘴边见宋卫平一个眼神扫过来，又止住了。

  “她当初就不正经，活该现在过得差，她啊，现在过得那叫一个惨，回家之后，倒是给安排了工作，可是没一个月就让她嫂子哄着，把工作给她嫂子了，你说她傻不傻，因为结过婚，到现在还嫁不出去呢。”

  “韩光辉和陈雪过的也不好”，她涂了指甲油的手捂着嘴笑，“你们不知道，他们分配的那工作啊，都太差，我听说韩光辉还是和以前一样，在外面勾三搭四，不是个人，他父母嫌他不上进，现在开始偏心他弟弟了，他和陈雪住的房子都是租的，不和我们似的有自己的房子，别说和我们家一样买个电视机自行车了，就是收音机都没有。”

  再次听到韩光辉他们几个人的消息，周萍香一时有些感慨，因为许晓娇的关系，她和这几个人没有多少交集，甚至非常讨厌，听到他们过得不好，她倒也没有拍手称快。

  她看向许晓娇，许晓娇更是毫无波动。

  许晓娇从没想过打听韩光辉几个人的消息，反正她知道，不管那几个人过得是好是差，她都会成为过得最好的那个，成为别人仰望的存在，这不就是最高级的打脸了吗。

  王桂月说了一通，除了周萍香应了几声，许晓娇一直都没说话，王桂月却心里得意，她想，看吧，这是羡慕了吧，其实她说韩光辉几人的事都是顺便，就是为了显摆自己现在的日子过得好。

  菜已经上来了，见许晓娇一直不说话，她倒也不生气，给陈有金夹了几块肉，她就对着许晓娇说上了，“晓娇，你们住在乡下，可能没那么多门路买电器什么的，既然遇上了，我也不夸大，我们老陈因为做点小生意，门路也多，你们有什么想买的，尽管说，可以让老陈给你们搞。”

  陈有金还没来得及问王桂月怎么看着许晓娇两口子兴致不高的样子，听到媳妇这么热心肠，他也跟着笑呵呵点头，“对对对，要是有什么不好弄的东西，我可以帮忙，常见的这些家电都行，就是照相机什么的，那东西紧俏，南方那些大城市才能搞到，我就弄不来了。”

  王桂月作势拍了他一下，“哎呦，照相机那金贵东西，人晓娇他们也用不着啊，咱都买不起”，她转头看许晓娇，一脸笑意，“晓娇，收音机录音机什么的，你想不想买，老陈给联系一下，还能便宜，电视机倒是也行，不过那东西太贵了，我知道乡下地方挣钱难，就不给你们介绍了。”

  “咳咳咳。”

  她话音刚落，马群就被呛了一下，连续咳嗽了好几声，见众人都看他，他忙摆摆手，“没事没事，不小心呛了一下。”

  这一会功夫，虽然不明白王桂月以前的性格，他倒是看清了她现在的目的，不就是炫耀吗。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语重心长的对王桂月说，“这个就不用你们操心了，许晓娇家里的东西，比你们家的还全活呢。”

  他掰着手指头算，“我知道的也不全哈，都是许晓娇给萍香写的信里的，什么凤凰牌自行车、上海牌子的大手表、录音机、游戏机、电视机，人家都有啊。”

  他每说一样，王桂月的脸上就僵一下，最后马群给她来了个重击，“哦，就是你们说的那个照相机，人宋卫平也给买了，这不，今天我们还在学校里拍照了呢。”

  “所以啊，实在是不用你们操心。”可别显摆了，马群腹诽。

  陈有金越听越惊讶，他没想到宋卫平这么有本事，“哎呦，宋老弟，你连照相机都能搞到，厉害，厉害！”

  “这不可能！”王桂月断言，“连我们老陈都弄不到，宋卫平就是个种地的，能去哪里弄照相机。”

  马群听她说话，心想我非要噎死你，他又张嘴补充了一句，“哦，还忘了说呢，人家现在也不种地了，在镇上买了大房子，一家人搬进去了，还开店做起了生意。”

  王桂月一时楞了，“这不可能，镇上买房子，那得多少钱，许晓娇嫁的是个泥腿子啊，怎么可能。”

  陈有金见王桂月嘴里的话越说越不像样，忙碰了她一下，替她找补，“能在镇上买房开店，我老陈比不上，比不上。”

  王桂月失神，怎么能比不上，比不上，那这顿饭吃的还有什么意思，那她刚刚说的那些，就都成了笑话。

  她得意炫耀的那些东西，许晓娇都有，甚至她口口声声说自家买不起弄不到的那些，人家也有。

  许晓娇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下冷笑，她已经完全明白了，王桂月为什么非要吃这顿饭，解释她在梅林村的行为是假，想要显摆自己的好日子是真。

  她放下筷子，看周萍香，示意她死心了吗。

  周萍香听到王桂月说‘许晓娇嫁的是个泥腿子’的时候，已经心灰意冷了，她也明白了王桂月的意思。

  周萍香知道这顿饭已经没必要吃下去了，她想放下筷子直接走，可毕竟她从没做过这么不给别人面子的事，一时没有动作。

  场面一时有些冷场，就显得刚进来的一对夫妻声音有些大。

  “这个饭店真大，咱们真在这里吃饭啊？”女同志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接着就是男同志的声音，“以前就带你在镇上国营饭店吃过一次，当时就觉得很好了，我出来这几个月才知道，那个不算啥，你好不容易来一次，肯定带你吃点好的，而且你这都四五个月了，正需要补充营养。”

  听得出来他是个贴心人，女同志的声音就带了甜蜜，“你说我来了，也不知道耽不耽误你上班，你这个工作这么难得，可不能丢了。”

  “不耽误，我不是给你说了，我们最近搞重组呢，活都停了，最近我就是跟着领导搞接待，可轻松了，不忙，再说了，领导说我踏实，工作肯定丢不了，放心吧。”

  那两人絮絮叨叨，坐到了许晓娇他们临近的桌子上。

  两人的声音断断续续，谁也没在意，许晓娇见周萍香还在犹豫，索性直接放下了筷子。

  “这顿饭，就这样吧，我们有事，先走了，谢谢款待。”

  她说着就站起身，在她看来，陈有金确实不错，王桂月人品有问题，可那是人家两口子的事，王桂月的过往，她不会凑上去说，可她也不想再看到王桂月了。

  陈有金知道自己媳妇刚刚的话把人得罪了，他叹口气，王桂月什么都好，就是这张嘴，爱得罪人，平日里就喜欢炫耀自己，贬低别人，这不，又得罪人了。

  他忙起来打圆场，“哎哎，别走别走，桂月的性子你们肯定也知道，她就是嘴上没有把门的，一起当知青不容易，别因为几句话伤了和气。”

  许晓娇对他点点头，“我们确实是有事，以后再聊。”

  她转身，就和邻桌刚坐下的小夫妻对上了视线。

  接着，一个惊喜的声音传过来，“许晓娇？”

  众人听得一愣，纷纷朝声音来源看过去。

  王桂月瞬间白了脸色。

  “王二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