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等等、万一有一点可能,她们还有以后。
2024-01-06 作者: 林檎十茱
第五十一章 等等、万一有一点可能,她们还有以后。
晚间课过后下了一场雨,图书馆外边雨丝纷纷扬扬,偶有凉风袭过,有点像南方的雨,沁的人五脏六腑都是甜丝丝的。容汀接到陈白媛的电话,招呼她赶快下楼。
她回了个好。
陈达家距离这边还有一定距离,她决定暂时住在她家时,父女俩很高兴,那段时间陈达正好不在,托她帮陈白媛补习一下功课。
陈达本来给她安排了司机,后来她坐了两天就不让司机跟了,自己坐公交来回也算方便。
只是这两天陈达回来了,每天下午接到陈白媛以后总要顺路再接上她。
被迫被照顾,此刻她才有了一丝给别人添麻烦的感觉。
更加犹豫自己突然跑出来是不是正确的,那天晚上被拒绝时她哭得要死要活,第二天不到5点就醒了,心里是巨大的空洞失落,怎么都填不满。
光是想到和冉酒待在一个屋子里,却要如同陌路人,就觉得窒息,她临时给陈白媛打了电话问能不能住在她家。
她跑出来时那么冲动,简直像规划时漏洞百出的离家出走,叛逆的热血还是在身体里短暂地涌动了一阵,又渐渐归于失落和平息。
这天以后,前两周的课就结束了,她们这学期课少,后两周专业课老师还请假了,她们班就这么处于一种半放假状态,何况接下来就是国庆节,已经有不少同学买了票趁着这个空档想出去玩。
而她算了一下,国庆节过后租期就到了,在想出解决方案前她决定暂时当个缩头乌龟。
由于外边下雨,图书馆里边显得更加静谧,旁边的人蹙着眉,只有翻书的沙沙声音,陈白媛还在催促她快点下去。
容汀出了馆,雨幕映衬中,她正好手持一把黑伞,简直像江南画里走出来的人。
旁边的陈白媛一蹦三跳的拉着她走,“快点快点,要不我爸以为我又偷懒了。”她撅着嘴蛮不情愿,“每次你来晚,我爸总是把锅全推在我身上。”
两个人路过稻香村的时候,陈白媛看到那些炸物走不动了,眼珠子都放光,粘糊糊的喊了一嗓子表姐。
容汀立刻会意,向里边要了几个肉串。
两个人站在屋檐下边等的时候,又往里靠了靠,看着屋檐上积蓄的水滴砸落,溅出一个小小的水窝。
容汀的神思飘忽。
前不久这样看雨时,她们还在教九被困住,冉酒还发着烧,软绵绵地搭在她身上,她们肌肤相贴,呼吸交错。
已经有一周过去,却显得物是人非了。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最近的聊天记录,有一条没一条的看着,企图从冉酒零零碎碎的语言中看出她的态度。
她明知抱有虚无的期待是不对的,因为很有可能会落空。
可是脑子里的天秤却还是让她往那一侧倾倒,或许,万一有一点可能。
她们还有以后。
陈白媛拿到了肉串,高高兴兴地蹦到她旁边,余光一下就扫到她屏幕,惊天动地的“卧槽”了一声。
容汀连忙手忙脚乱地挡屏幕,陈白媛却兴奋地拔她的手,“哇,刚才是谁的大长腿啊,真的逆天了。”
她有点躲闪不及,被陈边缘扒拉开手指,屏幕上还是冉酒给她发的那张图。
灯光昏黄,冉酒两条腿闲适地搭在茶几上,由于穿着黑色铅笔裤,正好能凸显修长的腿线,一只胖乎乎的布偶猫正卧在她的脚上,像个毛茸茸的暖脚垫子。
陈白媛还在叽叽喳喳,“这是哪儿的图片啊?按这腿的长度,怎么也得是180以上的大高个吧?姐,你也有墙头了?”
她迅速收回手机,庆幸冉酒没有露脸,庆幸只有图片,庆幸陈白媛看不到备注。
她更不知道,她把这张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陈白媛还要看,被她轻轻推开了。陈白媛撅了撅嘴,仿佛知道自己被嫌弃了,一时窥不清容汀眼里边复杂的情绪。
小孩子移开目光:“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很好看,身材也绝了。”
容汀突然开口,“是我的室友。”
陈白媛愣了一下,这次一听容汀说要在她家住几天,她当时太过高兴,只知道咋咋呼呼喊叫欢迎,现在回想,她当时的心情似乎很不好。
何况容汀的租期还没到,偶尔缺东少西,还得跑回去拿东西。
“表姐,你怎么不在那里住着了?”陈白媛心大,又什么都没看出来:“我看你室友挺好的啊,你俩有矛盾了?”
“没有,只是租期快到了。”容汀轻描淡写不愿意再多说。
晚上回到家,她照样给陈白媛辅导作业。
陈白媛叫苦不迭:“表姐,你比我爸之前找的家教都要较真很多,咱别这样行吗?”
容汀垂着睫,还在认真地给她订正每一个步骤,或许别人说的很对,她就是较真。
住了别人的家,总要付出相应劳动才能心安。
于她而言,感情这样的事情,更没有凑合可言,也不会模糊界限。
可是看着陈白媛哀哀可怜的眼神,她还是忍不住松口了,“等把这两页练习册做完,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
陈白远举起双臂“耶”了一声,充满干劲地写题,写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容汀给她订正完。
陈白媛已经跑到一旁打开了直播,她此时一听到声音就大致知道是谁的,拿了本书,躲在另一个角落。
陈白媛有些讶异,“表姐,你不爱听也不能这么嫌弃吧。”
容汀听着里边油腻又强凹深情人设的声音,说了声:“聒噪。”
陈伯远有些无语的挠了挠后脑勺,好像确实有点儿。
容汀乘胜追击:“听了这么吵的声音,你晚上能睡着吗?”
陈白媛觉得有道理,乖乖换了个直播间,这个就安静了许多。
容汀听到直播间的女声,手抖了一下,却佯装淡定的拿着书,可是看了没几行看不下去了,立马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陈白媛抬起头,“表姐,还是cv哦,你不嫌吵啦。”
容汀摇头,“没关系,我听一会儿。”
直播间里分明是冉酒的声音,她这回又是个人直播,正在唱一首很悲伤的英文歌曲,唱的评论区都快emo了。
陈白媛捧着下巴:“好奇怪哦,酒徒现在直播还是不露脸。”
容汀反问:“露脸很好吗?”
陈白媛挠挠下巴:“对于我们来说是这样吧,好看的cv露脸是个福利,再说他们也便于吸粉。”
容汀忽然无奈地笑了一下,“万一她们吸引到不喜欢的人怎么办?”
陈白媛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她说:“像明星啊,cv这些公众人物,总会吸引一些不好的粉丝吧,比如私生饭,比如黑粉,狂热粉,这些不是很正常嘛,她们吃这口饭,也应该有应对这些麻烦的能力吧。”
听着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容汀又苦笑,或许冉酒现在也很苦恼,想着该怎么应付她这个棘手的麻烦吧。
听着直播间的声音,她似乎置身于夜晚催生的成分不明的迷雾中,这场拉锯战越持久,她心里越不安,拿出手机看了看日期。
陈白媛偏过头,以为她在发消息,“姐,你在干嘛?”
“看日历。”
“为什么要看日历啊?”
她关掉手机,“倒计时。”
陈白媛哈哈哈哈笑了几声,“我爸都和我说了,你们学校提前两周放假,加上国庆能休20多天,这就是无耻的大学生活吗?”
容汀嘴角扬起个浅淡的笑:“你说是就是吧。”
旁边的人突然扑腾了一下,陈白媛激动地站起来,“我靠,今天这粉丝太猛了吧?”
容汀见她一副炸了的样,“怎么了?”
她的ipad正连着充电线,她直接把电源拔下去,拿着屏幕窜到她旁边,“有人表白了!”
容汀听到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不爽,然而想一想,平时她听冉酒直播时,她被人表白也不是件新鲜事。
毕竟,她那么出彩,那么耀眼。
陈白媛还在碎碎叨叨:“你看,就是这个人直接刷了快20万块钱的礼物,我靠有钱啊,连我都不敢这么造。”
容汀凝神看着屏幕上反复弹出来橙红色的数字。
乘以10。
乘以100
乘以1000。
那个昵称为“为酒当鸽”的人很快就挤在了礼物排行榜的第一名。伴随着高额的礼物,则是以句句令人肉麻的表白。
【酒姐姐好美呀。】
【姐姐看我一眼呗!】
【酒崽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陈白媛此时无异于一个看热闹的孩童,啃着手指趴在一旁,“太牛了吧,看性别标识应该是个小妹妹,酒徒会怎么回应?”
“这波操作换我我也愣,听了霆大人那么多场,礼物从来都没超过1万,酒徒牛掰!”
“不过酒徒似乎不是弯的啊,她这么做八成会被拒绝吧。”陈白媛也有点胆战心惊了,有些担心接下来的趋势。
容汀也一瞬不动地盯着直播间,冉酒的声音停了,应是还挂着机,但是半天都没有回复。
或许在和工作室的人商量对策。
她问陈白媛:“你觉得她做错了吗?”
陈白媛愣怔地啊了一声,“什么?她有钱的话愿意砸就砸呗,喜欢能有什么错呢,这都什么时代了。”
她对容汀这说法有点纳闷:“为什么要说人家错了耶,可能只是表达的方式有点惊悚吧。”
容汀没回答,想起她倔强地和冉酒对峙那一夜。
她努力地从以往生活中剥茧抽丝寻找痕迹,证明冉酒是在意她的,可是这样做会不会只是她一厢情愿。
就像这个拼命投礼物的粉丝,或许感动的只是自己。
她也曾问冉酒,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可是那个曾经说她很好,做什么都不会错的人。说她错了。
“靠!”陈白媛大骂一声,拍了下床,“我爸又给我断网!”
容汀凑过去一看,直播屏幕果然卡了,上边的小圆圈转动着,可是左上角的网络早就显示关闭状态了。
所以这个时候发生的小插曲,容汀似乎无法知道后续了,她也有点可惜。
本来还在想,不知道冉酒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楼底下传来陈达的喊声,“陈白媛,我给你把网掐了!赶紧写完作业睡觉!”
陈白媛闻声差点就要砸门了,然而知道跟他爸对着干也没什么好下场,气急败坏地把自己摔在床上,委委屈屈:“我明明作业都写完了,连直播都不给我看,活着的尊严何在?”
“明天肯定又要把我困在家里,呜呜呜。”
容汀暂时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转而安慰她。
好在小孩的小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陈白媛哼了一声,将ipad重新插回去充电,“又不是以后看不成直播了,大不了明天我去超话吃瓜也可以。”
她看到旁边发呆的容汀,忽然问:“表姐,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
容汀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朋友?”
陈白媛拍了下床,神情颇有些认真:“就你上回和我说的,你朋友喜欢的女生跑了,煮熟的鸭子飞了。”
好在灯光昏暗,遮住了容汀脸颊上的一抹绯红。她咳嗽了两声,“就那样吧。”
“什么那样啊,到底怎么样啊?”
容汀惋惜地叹了口气,“关系还是很僵。”
“那你的朋友是追没追到手啊?”
容汀苦笑了一下,“我想是没追到手。”
“啊?”陈白媛露出遗憾的表情,“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如果再追不到手的话,她们俩以后连朋友都没的做了。”
容汀听得心里凉凉,就那么一瞬想过很多事情,做了很多决定。
她忽然回头认真地问陈白媛:“你明天休息吗?”
陈白媛苦恼:“休息啊,不过我爸肯定要把我困在家学习的。”
容汀静静地抛出一个巨大诱惑:“要不要明天帮我一起收拾下屋子?我怕东西拿不走。”
她愣了下:“这么快的吗,你租期不是还没到吗,要不再等等?”
容汀也不多说,又问:“去不去?”
陈白媛一下子敲定,“去!总比在家好。”
第二天,两个人趁陈达走了以后才跑出来。
容汀拿着钥匙站在门口,前两次都巧妙错过了,可是这次万一冉酒在家怎么办。
她喉咙里仍旧是淡淡的腥甜,那把钥匙插进门锁以后,往左边转了两圈畅通无阻。
知道冉酒又不在家,她心中的石头微微落地,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倒是陈白媛从她肩头探出个脑袋,“姐,你怎么和做贼似的。”
容汀叮嘱她进了家别乱跑,自己去收拾东西。
她的卧室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除了一些搬家都不方便拿的物件,书籍、衣服、生活用品这两天慢慢转移到了陈白媛家。
留下的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装花束的水瓶,她之前买的的集装箱,还有一个装杂物的抽屉,折叠衣柜,这些她也不打算带走了。
陈白媛跑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收拾床褥了。
“哇,你是真的不打算住了。”陈白媛帮着她把床单被被罩扯下来装好,“可是用不用和你室友说一声诶。”
容汀淡淡地应了声不用。
她看到桌子上还有些东西,正要去拿,被容汀止住了。
“那些东西别碰,不重要。”容汀最后看了眼卧室,“走吧。”
前边司机开着车,两人在后边有一句没一句闲谈。
“你们放假这么长时间,有什么打算吗?”
容汀茫然地看着窗外,“我有点担心外公外婆,想再回去看看。”
她的票已经提前定好了,明天就能出发。
陈白媛调低了座椅仰躺着,“真羡慕你,每天学得我快累死了,回去种稻田也不错。”
容汀嗤笑一声,“就你这小身板,还是在家好好学习吧。”
陈白媛立马撸起袖子给她看肌肉,“小瞧我了吧,本人每次越野赛都是第一名的。”
旁边的小孩年轻,又充满憧憬,浑身都是蓬勃向上的朝气。
又幸运,又乐观。
还有很多个爱她的人,也有她爱的人。
容汀有点羡慕。她笑着把她的胳膊推回去,“行吧,你厉害。”
陈白媛又有点儿黏她,“姐,你突然走了我还真受不了,就我爸那脾气,啧啧,难搞啊。”
“多听话,你爸总不会害你的。”容汀的声线有点低。
陈白媛余光瞟到她,发现她正垂着头看手机,页面展示着一个粉色的的日历,上边已经有五天被圈了红圈。
“表姐,你怎么总是看日历啊?”
容汀关掉了屏幕,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看看。”
顺便等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