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的故事·
2022-12-17 作者: (美)房龙(Van Loon
一 人类与家园
我们可以对人类作一个大胆的假设:倘若我们都有6英尺高,1.5英尺宽,1英尺厚(很多人还达不到这样的标准),那么,将全世界的人装在一起(当时世界人口有20亿人——译者注),如同装沙丁鱼一般,只需一个长宽高各半英里的硕大集装箱即可。这个假设听上去似乎荒谬绝伦,但计算一下,就会发现这个答案很确切。
北美洲的科罗拉多大峡谷是自然界鬼斧神工的杰作,它由智者之手在沉静中创造而成。我们可以挑选它来作为人类最后的长眠之地。它的景色是那样壮观迷人,为了防止人类因惊诧其美景而扭断脖子,我们巧妙地把那个挤满人的巨型集装箱安放在低矮的悬崖边上,让一条极其乖巧的德国小猎狗用它那棕色的小软鼻轻轻地推了一下那个集装箱。于是,这个塞满人类的巨型箱就一路跌跌撞撞,并伴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从山崖一直滚到谷底。随后传来一声轰然巨响,一片巨大的浪花飞溅起来,人类就投入了科罗拉多河的怀抱之中。不久,一切又回归平静。
地球很快就将落入科罗拉多河中的人类遗忘了,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任凭阴晴圆缺,大峡谷依然还是原来的样子。
而在这个神奇的宇宙中,地球仍沿着它原有的轨道运行着。
星际间人类的亲朋好友们,以及其他星球上的天文学家,即使天天观测宇宙,也难以发现地球上的这一变化。
一百年后,人类的那个巨大宫殿周围可能已经爬满了绿色植物,它就是人类存在的唯一证明。
此时,人类的故事就到了尽头。
我知道,把目空一切的人类贬低到如此渺小的程度,许多人会因为触及到人类的尊严而愤恨不已,并对此产生憎恶之感。
很明显,我与这些人看问题的角度是不同的。人类的身体十分娇弱,数量也很少,但是换一个角度来看,人类的确有许多值得夸耀的地方。因为这些娇弱的少数,在短短的时间内成为了地球的主宰。
不错,如果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人类,充其量只是一群哺乳动物——卑下低微,且孤立无援。人类自诞生之日开始,四周就有数不清的其他物种。在优胜劣汰的自然界中,它们比人类更适应环境。
人类有许多形态各异的邻居,这些邻居中有100英尺长像小火车一样的庞然大物,有披着像中世纪骑士盔甲的外壳、好吃懒做的家伙,还有长着像圆锯那样锐利的牙齿的猛兽。还有一些生物,人类无法用肉眼观看到,但繁殖速度却令人震惊。实在应该感谢它们的天敌,是它们的天敌用同样惊人的速度消灭了它们。否则,用不了一年,这些生物就将在人类的地球上称王称霸。很明显,在任何自然条件下,人类的邻居们都能顽强地生存下来,即使是面对寒冷的高峰、浩瀚的大海,它们从未退缩。与这些生命力极强的邻居相比,人类就自惭形秽了。人类只能生活在最适合的环境中,只能在高山与大海间那块温暖的陆地上选择栖身之地。
有权威研究证明,有些昆虫能在石油中愉快地玩耍,有些昆虫能生活在悬殊极大的温差下,而处于同样的环境中,人类在几分钟内就会死亡。更奇特的是,有一种令人厌恶的棕色小甲虫(它们总在人类的书柜中忙碌奔波,仿佛很酷爱文学),它们即使缺胳膊少腿,也依然能生活得很自在。但换作人类的话,就是一根刺扎入他的一只脚趾,都有可能令他行动不便,更有甚者,还会久病不起。因此,人类自出生之日起就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残酷的宇宙里,为了免遭灭亡之灾,为了存活下来,就必须坚持不懈地进行斗争。
在冷酷的现代人看来,当年祖先们脱离树枝、手杖的支撑开始用后肢学习走路时,其姿态一定很滑稽。但是,正是由于这笨拙的动作,人类才得以迈向辉煌灿烂的文明社会。
那些昔日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凭借自身的蛮横粗暴和卑鄙狡猾占领着地球上两亿平方千米的大陆和海洋,现在它们的命运又是如何呢?
这些统治者们大部分已经永远地消失在地球上。也许在自然博物馆中,现代人还能通过它们的遗迹感受到其往昔雄霸天下的威风。它们之中也有一部分存活下来,但只能卑躬屈膝,成为人类的家畜,为了孝敬主人,任劳任怨地献上自己的蛋、奶、皮毛以及肌肉,甚至还得代替人类去做一些粗重的力气活儿。另外,还有一些动物则干脆远离人类,在那些人类不愿涉足的地方一代代地繁衍生息。人类认为争夺那些地方不值当,就准许这些动物们暂时生活在那里。
总之,人类只用了2000个世纪(在时间长河中,这只是弹指一挥间)就成为了地球上当仁不让的主宰者。如今,大气和海洋也被纳入人类的版图之中。这样辉煌的成就,只需几亿人类就创造了出来。
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有些夸大事实。实质上,只有一小部分人类才能拥有这种神授理智和考虑自身利益的能力,而其他大部分成员则不能享有这种特权。因此,这一小部分人理所当然地主宰了另外一大部分人,成为他们的主人。虽然大多数被统治的人心中有许多不情愿,但也只得乖乖顺从。
人类的前进是这样一个奇特而反复的过程。无论大家多么努力地争斗,但在芸芸众生中只有一个人能成为真正的先锋。
人类前进的脚步会把自身引向何方呢?这一切都无人知晓。人类继承了祖先的野性,因此,人类之间的自相残杀远比人类对动物或树木更暴虐(这种野性导致人类文明的发展偏离正常轨道)。但往昔4000年的文明之光,还是能引导人类创造出更加美好的未来。
地球上的每一寸土地几乎都留下了人类的足迹,地球上的每一份资源几乎都被人类支配。对于那些洪荒旷野,人类则用自身的睿智、远见和手中的武器来为自己争夺利益。
地球是人类的美丽家园。人类真正的母亲——大自然,她生产出消除人类饥饿的多种食物;她贡献出让人类安居乐业的土石和森林;她奉送出帮助人类抵御气候骤变的亚麻田以及中国的桑蚕编织物。人类的家园多么美好啊!人类享受着大自然的馈赠,一代一代地延续着,只要人类稍微投入一点,就能在未来的日子里获得丰厚的回报。
不过,我们不能忘记,大自然是有法则的。她的法则无情但不失公正,毫无半点商量的余地。
大自然毫无保留地给予了人类一切,同时,人类也必须遵循她的法则,服从她的规定。
每个牧场主都清楚地知道,一块牧场如果只能容纳50头牛,但却喂养了100头,那么定会有一场灾难降临到牧场。同样,在一块土地上,如果只能生活10万人,而现在却居住了100万,那么贫穷和痛苦就会出现在这一地区。而这正是那些掌握人类命运的统治者容易忽略的一个事实。
但是,这并不是人类犯下的众多过错中最严重的。人类仍在以另一种方式违背大自然的法则:在世间一切物种中,唯一仇恨同类生灵的只有人类。狗不食狗,虎也不食虎,即便是最残暴的鬣狗也能与同类和睦相处。可是,人类之间却互相敌对,互相残杀。当今世界,每个国家都把以最快速度侵略他国当做第一要务。
要知道,大自然的首要法则是同类之间和睦相处,友善相待,而人类却明目张胆地对抗这一法则,这不能不令我们担忧。人类可能面临灭绝种族的危机,而人类的生存竞争者此时正虎视眈眈。只要人类不想或无力继续统治这个社会了,那么,就会有千万个候选者伺机打败人类,荣获地球之王的桂冠。其实,由任何一种高级动物,猫、狗或是大象来主宰的星球,都要比战舰和重炮星罗密布的星球更有价值。
由于先辈的蒙昧无知,人类迷失了正确的方向,处于危难的境地。人类的前途在哪里呢?人类如何脱离这悲惨的困境呢?此书尝试着为大家解除困惑,引领人类寻找光明的道路。
这需要时间,也许是上百年。当经历一个循序渐进的自我教育过程后,才可探寻到真正的救亡道路。这时,人类会懂得:在同一个地球上,所有的生物都是朋友。当我们认识地球是人类唯一、共同的家园后,我们才会像火车或轮船上的游客一样,相互尊重,相互关爱,相互团结。我们是居住在同一个星球上的邻居,应当同呼吸共命运,共同创造美好未来。
你可以称我为梦想家,也可称我为幻想家,要不索性称我为白痴。为了让我不再妖言惑众,你也可以叫警察把我带走,或者叫救护车将我送进精神病院。不过,请一定要牢牢记住我的话,请在人类最后的毁灭性灾难到来之时记起我的话。那天,人类必须收起战争的武器,将权力的钥匙奉送给更有资格的统治者。而以下这句话将是人类得救的唯一生机:我们只有一个地球,我们都是朋友,为了人类社会的幸福美满,任何人都应承担起自身的责任。
二 什么是“地理学”
临行前,游客们总会先明确出游的线路和目的地。同样,打开一本书时,读者也应该对自己的阅读方式和阅读目的有所认识。就此书来说,了解“地理学”这个概念就是阅读此书的重中之重。
“地理学”是什么呢?我刚好有一本1912年版的《简明牛津词典》,在第344页它是这样解释的:
地理学就是研究地球的地表形态、结构、自然地物、自然区域和行政区域、物产、气候及人口状况的科学。
节理
节理是由于岩石受力而出现的裂隙,是一种非常典型的地表形态。如果一个地方岩石的节理过多,就会影响大型建筑工程(如水库、大坝等)的安全。
虽然这部作品名为“地理”,但我并不期望它能像地理教科书那样一应俱全。在这本书中,我主要讨论的重点问题是人类的活动,比如人类为了满足家人和自身的生活需要,是如何寻找食物、建筑房屋以及休闲娱乐的?人类为了获得力所能及的幸福和富足,又是如何改造环境来满足自我,或是改造自我来适应环境的?至于地貌、自然区域和行政区域以及结构等问题并不是此书关注的重点。
俗话说“龙生九子,个个不同”,这话很在理。在我们这个地球上,有数以亿计的人类成员,可谓各色人等,形态各异。虽然在把他们塞进装沙丁鱼似的集装箱时,人类是那样的渺小、卑微,但20亿人口,这仍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其中还包含着形形色色的经济、社会和文化特征。在我看来,人文特征是最值得重视的。一座大山,如果尚未进入人类的视野,尚未留下人类的足迹,尚未被人类占领、甚至侵犯之前,它只是座大山而已。
13世纪初,人类横渡大西洋,将一成不变的大西洋变成一座桥梁。它沟通美洲新大陆和欧洲旧大陆,将东西方紧紧地连接在一起,成为一条著名的商道。
数百年来,俄罗斯辽阔的平原安静地等待着第一个不辞辛劳到此耕耘的人,它急切地想将自己富饶的资源贡献出来。但是,假如是日耳曼人或法兰克人,而不是斯拉夫人,在这块平原上犁出第一道垄沟,那么,现在它将别有一番景象。
生活在日本诸岛上的人,不管是日本本土人,还是已绝种的塔斯马尼亚人,谁都无法改变它地震频频这一事实。不过,假如是塔斯马尼亚人生活在此的话,那么这里的6000万人口很可能会遭遇到大饥荒。而英伦诸岛,倘若其主宰者是那不勒斯人或北非的柏柏尔人,而不是好战的北欧人,那么要使这个国家成为一个日不落帝国的核心,统治着全世界六分之一的人口,管制着比本土还大150倍的疆域,简直是痴人说梦。
总而言之,我更注重地理学的人文意义,而不是经济问题,这个现代化生产的时代已给予它太多的含义。
无数经历曾告诉我,无论你如何强调进出口的贸易量、银行存款数额以及煤和石油产量的重要性,读者还是难以记住这些丰富的数据。如果确实需要这些数据,他会亲自去翻阅相关资料(很多统计书中的数据大相径庭)。
这是一本有关人类的地理书,也是一本有关自然环境和历史背景的地理书。
如果篇幅允许,我还会谈到其他方面。
三 地球的特点、规律和状况
古人确信:“地球是一个小小的悬挂在宇宙间的黑色物体。”
严谨地说,地球呈椭圆球状,而不是一个圆球,但与圆球有些相像,只是两极略有些扁平。什么叫做“两极”呢?打个比方,假如用一根毛衣针从橘子或苹果的中间笔直穿过,这个球体的“两极”就是毛衣针穿入和穿出的那两点。地球上的两极也同理,一个在高原的顶端(南极),一个在大海的深处(北极)。
实际上,地球两极部位的“扁平”问题微乎其微,可忽略不计。因为地球两极之间的中轴线长度只比赤道直径短1/300。倘若正好有一个3英尺直径的大地球仪(可在博物馆中看到,但无法从商店买到),我们可以看到,它的赤道直径只比南北中轴线长1/8英寸,除非它的做工异常精良,不然,一般很难觉察出它的差距。
不过,这个差距对于极地探险者和地理学家来说,是绝对不能轻视的,而对于我们来说,只要明白这些就已足够。即使是一颗微尘,它的两极在其自转时也是扁平的。物理老师的实验室中也许就有这套实验设备,去向老师请教吧,否则去南北极进行实地考察,那该有多劳累呀!
众所周知,地球是一颗行星(planet)。希腊人发明了“planet”这个词,他们很早就观测到(或自认为观测到)。在神秘的宇宙中,有些星体在不停地运转,而有些星体则静止不动。他们称运动的星体为“行星”(planet),或“流浪星”(wanderer);称静止的星体为“恒星”(fixed star)。当时还只能用肉眼观测星体,因此,希腊人不能观察到恒星的运行。而“星星”(star)这个词,它的来源已经无法证实了,可能与梵语中的“撒、播、点缀”等词根相关:繁星点缀天空,好像是播撒在天空中的小火苗。多么美妙的比喻啊!
地球围绕太阳公转,吸纳着太阳的光和热。地球获得的这些光和热,只是太阳自身的一小部分。太阳表面的温度有6000摄氏度,而太阳系全部行星的体积总和还不到太阳体积的1/700。可见,地球不必为享受这点恩惠而惶惶不安了。
古人认为,地球是整个宇宙的中心,它是一小块干燥的陆地,周围全是深邃的海洋,就像穆罕默德的木棺和断线的风筝一样,全部悬浮在空中。当时,有几个大胆的先知们(古希腊的天文学家和数学家,也是第一批不经教士批准就自己思考问题的人)对这种论断表示怀疑。经过几个世纪的艰辛探寻后,先驱们得出了结论:人类踩在脚下的这块土地,是一个圆球体,而不是扁平的圆盘;它不停地围绕着太阳运转,而不是孤立静止地悬挂在空中,更不是宇宙的中心。
他们还认为,相对于静止的恒星,那些运转的星星也是行星,它们并不以地球为中心运转,而是和地球一样共同以太阳为中心运转。它们与地球共属于太阳系,恒守着相同的运行规律(人类的日常作息就取决于这种规律,比如何时起床、何时睡觉),沿着各自的轨道运转,稍有偏差,就有灭亡的危险。
罗马帝国的最后200年内,知识分子接受了这一假说,因为它有理有据,足以使人信服。不过,至4世纪初教会掌管国家权力后,人们就不敢再相信这种思想了。假如谁胆敢断言地球是圆的,他将遭到杀身之祸。但是,我们并不能谴责教会,因为,当时那些早期皈依基督教的信徒们都出身于最愚昧的社会阶层,他们早就被灌输了这样的思想:世界末日即将到来,那时,耶稣为了子民将重返受难地,审判人世间的善恶。这被基督徒们当做至高无上的唯一真理。如果真有耶稣重返人间的话,那么其他事情就是不真实的了,我们的大地就会顺理成章地像教会说的是扁平的,否则,耶稣必须降临两次,一次在西半球,一次在东半球。倘若真是这样,那就荒谬绝伦且冒犯神灵了。那么,地球就绝对不是圆的。
在近千年中,教会把地球描绘成一个扁平的圆盘、整个宇宙的中心,费尽心机地将这种思想灌输给他们忠实的信徒。其实,此时一些修道院中的学者和新兴城市中的天文学家们并没放弃对古希腊地圆学说的追求,只是不敢公开谈论地圆学说。他们很清楚,倘若毫无顾忌地议论它的话,不但会扰乱上千万的愚昧民众们的安宁生活,而且也于事无补。
后来,基督教徒们渐渐地认同了地圆学说。15世纪末,整个社会基本上都接受了它。这一学说是从古至今大量观测的结果:
第一,当人们在一座大山或一条大船的附近时,人们最先看到的是它的顶端,随后才是它的全体。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第二,无论人们置身何地,他的视线范围都是圆形的。在看大海或大地时,他的视线总是平行移动的,只有当人们在升起的热气球中或高塔之上时,视野才会宽广很多,圆形的范围也就扩大了。假使地球是圆的,人们就会置身于一个椭圆的视野中心;假使地球是方的或是三角形的,那么人们看到的地平线也应当是方形或三角形的。
第三,当月偏食出现时,月亮上地球的投影也是圆形的。圆形的投影只能由圆形的物体产生。
第四,成千上万的星体都是圆球体,为何只有地球是宇宙中的一个例外呢?
第五,当年麦哲伦船队由东往西航行了许久,最终回到了初驶地。无独有偶,库克船长也有同样的经历,他的船队自西向东航行,最后也回到了出发地。
此外,沿着北极方向行走,我们会发现那些熟识的星座(古代的黄道十二宫星座)在地平线上陆陆续续地消失了,而沿着赤道方向行走时,则会发现这些星座又会越来越高。
这些事实都无懈可击地证明了:人类生活的地球是一个圆球体。
我能列举出大量的科学数字来证明这一观点,但是对我们这些普通人而言,这实在是没有必要。比如,光的行驶速度是18.6万英里/秒,顷刻间,它已围绕地球转了7圈。太阳光照到地球只需8分钟,木星的光就更短了,才3分钟。但离太阳系最近的恒星(比邻星)的光抵达地球需要4年零3个月,像目前在航海业中占举足轻重地位的北极星的光,则需要40年才能到达地球。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想象这个距离有多远,想象一光年有多长,想象一束光线在一年中行走的路程,或者还可以想象365×24×60×60×186000英里是个什么概念。这些数字会把许多人弄得稀里糊涂,索性就不去理它。
以大家都熟悉的火车来举例吧:
如果一列普通旅游火车日夜不歇地开动着,需要行走260天才能到达月亮,而到达太阳就需更多的时日了。假使这列火车从现在(1932年——译者注)出发,抵达太阳时已是2232年,需要整整300年。这还算不上什么,倘若要到达海王星,则需8300年。但这比起抵达太阳系外最近的恒星来说真是小巫见大巫了,因为火车到达此地需要开7500万年,而要抵达北极星,则需7亿年呢!真是太漫长了。以人类平均寿命70年为标准,7亿年代表人类要经过子子孙孙1000万代后,火车才能达到目的地。
目前讨论的仅仅是我们能观测到的宇宙的一角。早在伽利略时期,天文学家就采用了一种非常简单的器材观察太空,获得了许多重大发现。与那时相比,现在的望远镜已改良了许多,但还存在许多不理想的地方,也许要把望远镜的镜头再扩大1000倍,我们才能在天文学上获得更显著的进步。因此,我们谈论到的宇宙只是“人类用肉眼或借助其他工具观测到的宇宙十分微小的一部分”。至于其他部分,那个尚未发现的世界,人类根本一无所知,甚至不敢妄加猜测。
在茫茫的星际中,地球有两个闺中密友——太阳和月亮,它们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人类的生活。以24小时为一轮,太阳为地球上的一半生灵带去一次光和热。离地球最近的月亮,则使大海出现一种奇特的景观,一种被人类称为“潮汐”的自然现象。
从体积上看,月亮明显小于太阳(假如把太阳比喻为一个直径3英尺的球,那么地球则是一粒蚕豆,而月亮就好比一个针尖了)。但是,由于月亮离地球更近一些,月亮对地球的引力要远远大于太阳。
我们知道,纸上的铁末会随着一块吸铁石的运动而运动,同理,地球有3/4的表面积是海洋,海水也会伴随着以地球为中心运转的月亮而产生“潮汐”现象。如果地球全部是由固体物质组成的,那么月亮的引力就不易被察觉了。
月亮强大的引力,深深吸引了一条宽达几百英里的玉带,它日夜向前奔腾着,从不停息。当它来到海湾或港口时,就像一只凶猛的动物突然被缚,它会显得狂躁不安,也会掀起二三十英尺甚至40英尺的巨浪。航行在此处的船是极其危险的。当太阳和月亮恰巧在地球的同一方向时,海水受到的引力十分强大,此时“大潮”就会出现。这种大潮可能还会给当地带来一次小洪灾。
地球被一层氮气和氧气环绕着,“空气”是由它们的混合体构成的大气层,厚度将近300英里。空气与地球紧密联系着,互不分离,就像橙皮包裹橙肉,一起运行。
有一个瑞士教授大概在一年前(1931年——译者注),乘坐着一只特殊构造的热气球,飞到了10英里的高空中。这是人类的一次伟大壮举,人类第一次进入了大气层。但是,还有厚达290英里的大气层静静地等待着人类去探索。
大气、地表和海洋在同一个实验室中形成了多种气候,产生了风、雷雨、暴风雪、洪水等。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打扰人类平静的生活,因此,在这里应当对其好好讨论一番。
最能影响气候(climate)变化的三要素是土壤温度、盛行风和空气湿度。“climate”原指“地表的倾斜度”。这是因为古希腊人发现离极点越近,地球表面倾斜的现象就越严重,温度和湿度的差异也越明显。后来,“climate”的内涵随时间的推移而发生了变化,由先前特指某一地区的气候情况而衍生到表示任一地区的气候状况。
我们如今提到一个国家或地区的“气候”时,是指这一国家或地区一年的平均天气情况。
现在先谈谈神奇的风(wind)。风在人类发展的过程中有显著的作用。美洲大陆的发现就少不了热带海洋信风的推动,否则要实现这一宏伟理想估计得等到蒸汽船发明的那一天;加利福尼亚和地中海沿岸各国今日的繁华,就离不开湿润和风的作用,否则它也会像其东部和北部邻国一样贫穷落后。就连地球上最伟岸的高峰变成平原,也是风的力量。风乍起,那些随风而起的沙石就像一张巨大的砂纸,耗尽上百万年的时间,就能将耸入云端的山峰夷为平地。
风是一股回旋的气流,它由一个地方前行到另一地方。“wind”本意就指“蜿蜒、盘旋、迂回”地前行。为什么风是以这种奇特的方式流动的呢?因为空气的温度越高,它的体重就会越轻。有些地方的空气温度较高,轻于其他地方的空气,就会不停地向上流动。这股热空气不断上升,其下方会出现一个真空地带,此时,一股冷空气就会伺机而入,占领这一真空地带。古希腊人在2000年前就提出“大自然不喜欢真空”的观点,其实,空气也像水和人类一样讨厌真空。
只要点燃一只火炉,就可在房间内制造热空气了。而太阳就好比是浩瀚宇宙中的一只火炉,分享其热量的行星就像那间温暖的房间。因此,离“火炉”最近的赤道地区是地球上最炎热的地方,离“火炉”最远的南北两极则是地球上最寒冷的地方。
“火炉”导致了房间内的空气强烈震动,形成一种环形气流。热空气不断向上运动,一直升到“天花板”(大气层的顶部),此刻,它离“火炉”也越来越远了,因此温度也在不停地下降。这股冷空气就会越来越沉重,它又会向下运动回到地面。冷空气越靠近地面,离“火炉”也就越近,此时,它的温度又将升高,再次向上运动。就这样循环流动着,直到“火炉”没有了热量。就在“火炉”燃烧时,“房间的墙壁”上已经摄取了大量水分,维持着“房间”的湿度,但是,保温的时间长短主要取决于“墙壁”所用的材质。
地球上,养育人类的大地则是这道“墙壁”。干燥的沙石吸热快,散热也快,而潮湿的沼泽却不然。因此,日落之后,沙漠很快就会天寒地冻,而森林依旧温暖宜人。
水是名不虚传的储热池。因此,近海和岛屿地区的气候要比内陆地区更温暖、更匀和一些。
世人皆知,夏季要比冬季的温度高很多。因为,夏天太阳供热的时间要比冬天长,且夏日的阳光更灼热些。这只是其中一个因素,还有其他因素的影响。比如,冬日里,用小电热器提高浴室的温度,电热器摆放的角度十分重要,它决定着浴室温度的高低。太阳也同理,热带地区的阳光基本上是直射地面的。就像在非洲森林或是南美荒原上,100英里宽的阳光能均衡直射在范围为100英里的地面上,而且竭尽所能地放射出热量,毫无浪费。但在两极地区,那又是另一番情形。阳光是斜射在两极地区的地面上的。假如有一束100英里宽的阳光,那么它将覆盖200英里宽的地面。因此,两极地区接受的阳光强度就大大打了折扣。这就好比有12个房间需要供热,但仅有够6个房间使用的暖炉,效果肯定不尽如人意。
看上去,太阳的工作十分简单,不过是供热而已。事实上,它还有更为繁琐的工作——使地球的大气层保持恒温。这项任务由地球自己完成,而太阳只是间接给予帮助。
这也就是山峰之巅为什么会那么寒气逼人的原因。当阳光透过大气层照射大地时,地表首先会储存好太阳的热量,再将它们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而阳光并不直接对大气层产生影响。因此,越高的地方,获得的热量就越少,山峰之巅必然是白雪覆盖了。倘若阳光直接对大气层产生加热作用,那么就不能在山顶上观赏雪景了。
我们继续来谈论这个问题的难点。大气层下方空气承受的压力要大于上方空气,因为空气中包含了许多物质,且有重量,它并不是真“空”。要把一片叶子或是一朵花弄扁,最简单的方法是将它夹在书页里。为了让这片叶子或是这朵花更迅速地成为扁平状,你会再在这本书上压上20本书。与此相同,人类也受到了空气的压力。空气每平方英寸有15磅的压力,如果人体内没有相同压强的空气,我们就会被大气压扁。一般来说,每个人承受的压力大概有3万磅。你可以想象一下这3万磅的重量,倘若你想做个比较的话,不妨去尝试着举起一辆小货车。
气象学是一门研究大气现象来为人类服务的科学。气象学有今日瞩目的成就,与托里拆利的贡献是分不开的。托里拆利是伽利略的学生。他曾说过,大气压是在不断变化的。17世纪初期,他发明了气压表,这是一种可以随时测量气压的仪器。气压表一经发明,便立即投放市场,人们纷纷拿它来做实验。此后人们发现,海拔每升高900英尺,气压就下降1英寸。其后又有许多新发现,这些都为气象学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一些地理学家和物理学家对气压与盛行风的关系产生了怀疑。几个世纪以来,他们一直在搜集数据,观察研究,终于找到了二者之间的内在联系。研究发现,在地球表面上,有些地区的气压要高于海平面平均气压,而有些地区的气压要低于海平面平均气压。这样就形成了高气压区和低气压区。当气流从高气压区流向低气压区时,风就形成了,它的速度和强度都取决于高低两个气压区的对比度。一些暴风、飓风就是由于高气压区的气压很高,而低气压区的气压很低,两者相差悬殊而产生的。
假如没有雨水的滋润,动植物就难以健康生长。风不仅促使地球大气不停循环,维持良好的通风,它还有另一项重要使命,那就是给人类家园送来雨水。
雨、雪、冰雹是由部分水蒸气冷却而产生的。海洋、内陆湖泊和大陆雪原的水蒸发后,在空中变成水蒸气,这些水蒸气就跟随热空气一起向上运行,当它的温度不断下降后,便凝结起来降落在地面上。
一个地区的风基本能决定此地的降水量。如果沿海地区与内陆被一道山脉隔开(常见地貌),当风前行到山区时被迫抬高(高山地区气压较低),比海平面越高,它的温度就会越低,这些附着在空气中的水蒸气遇冷就会变成雨或雪降临到地表。因此,沿海地区往往很潮湿。当风前行到山的另一面时,它就是毫无水分的干风了。
热带地区的降水很丰富。因为此地区的地表储存了大量热量,它能使空气升得很高,水蒸气在高空冷却而凝结,于是形成暴雨降落地表。赤道地区同样也拥有四季,在这里太阳并不只是直射,它有时偏南,有时偏北。此处总有一半时间是暴雨连连,而另一半时间却是干旱燥热的。
最可怜的地方,就是被寒冷地区流向温暖地区的气流控制着的地区。在这里,10年内很难见到一两次降雨。因为,当风从寒冷地区吹向温暖地区时,虽然增强了吸水力,但空中的水蒸气不会冷却形成降雨。久而久之,这些地区就变成了干燥的沙漠。
风和雨的具体情况在后文中还会继续谈论,我们现在说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地球自身的状况以及其岩石地壳。
有关地球内部的构造,众说纷纭。到目前为止,尚未有一种确切说法。
天那么高,人类曾到达哪里呢?地这么深,人类曾进入哪里呢?还是先看看下面的一些事实吧。
在一个直径为3英尺的地球仪上,世界最高峰——埃佛勒斯峰(即珠穆朗玛峰)就只有一张纸那么厚,而大洋最深处——菲律宾群岛的东侧(即马里亚纳海沟)就像邮票上的小圆孔。人类既没有到达过埃佛勒斯峰的山顶,也没有探测过大海最深处。即使人类通过热气球和飞行器有幸飞入高空,其高度也就比高峰之巅高一点,人类尚未涉足的大气层还有97%。即使人类深入过海洋,其涉足的还不足太平洋的3%。如果把各大洲的最高峰都塞进大海中,埃佛勒斯峰的峰顶仍在海平面的几千英尺之下。可见,高峰之巅远比不上大海之渊。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人类至今尚无法解答。
现代科学还不能对这些问题作出解释,人类对地壳的历史和未来都毫不知晓。我们没有必要去研究火山,没有必要从它那里探寻地球的内部构造(我们的祖先们曾经这样幻想过),因为火山不是地球内部热物质的喷发口。我有一个令人恶心但却十分恰当的比方,火山就像人体所长的脓肿,虽然已经溃烂流脓,但它只是局部问题,并非身体内部的毛病(受当时科学水平的限制,作者作出了一个错误的判断。事实上,火山是由地球内部的热物质喷发形成的——译者注)。
原本,世界上总共有400座活火山,历经岁月的变迁,有些活火山已不具备原有的活力,成为一些寻常的山峰。现在,活火山大约有320座。
地壳较为活跃的地区一般都在海洋附近,比如岛屿国家日本(权威资料表明,它每天会有4次火山微震,每年约有1447次地震)、马提尼克和喀拉喀托——近来火山爆发最强烈的地区均位于大洋中间地带。可见,大多数的火山都位于沿海地区。
以前人们以为,火山喷发是由于海水沁入地球内部并引发剧烈爆炸,熔浆、蒸汽等高温度物质四处喷射,从而导致灾难的发生。因为海洋附近有很多火山,人们就理所当然地得出了这一结论。可后来,有人发现,在远离海洋的地区也存在着一些危险性很高的活火山。于是,上面的那个结论就理屈词穷了。
人类对于地球的表面,又了解多少呢?以前,人们总是把恒久不变的事物比做“坚如磐石”。而这个比喻在现代科学面前并不成立。现代科学告诉人类,岩石也在日夜不停地成长,时时刻刻地变化着。高山在风雨的打磨下逐渐变矮,每1000年减少3英寸,按此速度,只需要11600年,喜马拉雅山脉就可能不存在了。假使没有这些岩石的自然生长,没有它们顽强的反作用力,所有的山脉早已在地球上消失殆尽了。可见,这种反作用力是多么的强大。
如果要对地表运动有一个更形象的认识,就请拿出6条整洁的手绢,将它们平整地摊在桌面上,再用手由两边向中间缓慢地挤压它们。此时,手绢上会出现许多歪七扭八的褶皱,有的像高耸的山峰,有的像低凹的山谷,有的像层叠的丘陵。这些褶曲就如同地球的地表。地壳是地球的一部分,它一边消耗着热量,一边在神秘的宇宙中高速转动。热量逐渐消失,它也逐渐紧缩,最后褶曲变形,就像一堆受到挤压的手绢。
目前有一种最权威的揣测(只是揣测),地球的直径在其诞生之日起就在逐渐缩小,直到现在大约缩小了30英里。也许你会觉得30英里并不是一段很长的直线距离,但是,不要忘记我们的地球是圆球体。地球表面积是1.9695亿平方英里,倘若它的直径缩小几码,那么一场灾难就将降临到人间了,这场灾难足以毁灭整个人类。
幸运的是,自然界是神奇的,它自始至终都维持着世界的平衡。如果它要使一片海洋枯竭(美国盐湖在迅速干涸,10万年后瑞士康斯坦丁湖也将消失),那么,就会在其他地方创造出一片新的汪洋;如果它要将一段山脉夷为平地(阿尔卑斯山在61300万年后会成为宽广的平原),那么,在其他地方又会创造出一座雄伟的高山(以上的盐湖干涸和山脉消失都是房龙根据它们变化的规律推测的理论性结果——译者注)。虽然事实的确如此,但由于地壳运动变化得很缓慢,而且需要的时间也很长,人类是难以察觉到它的微小变化的。
当然,偶然也会有意外情况发生。虽然大自然并不是个急性子,但是,在人类的煽动和刺激下,有时它改变的速度十分惊人,令人害怕。人类已经进入一个繁荣的文明阶段,连蒸汽机和炸药这样先进的东西都发明出来了,于是,地球上,一场惊天动地的变化在一瞬间就发生了。当我们的祖先再次返回到自己的家园,肯定无法辨认出这里就是他们曾经居住过的地方。由于贪婪,人类对森林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强取豪夺,一座座绿色的山林变成了一片片死寂的荒漠。森林消失了,原来紧紧固定在岩石表面的沃土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露出了丑陋的山脊,威胁着周边城镇。树根和草皮也消失了,雨水找寻不到自己的藏身之处,凝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从山顶直冲向山谷,在平原上横行无忌,所到之处,满目疮痍。
这并不是耸人听闻。冰川时期,大自然在北欧和北美大陆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雪,在各个山区制造了危崖。我们不用返回到那个时代,只需回到罗马时期即可。我们可以看看那些高明的拓荒者(他们是此时“最讲究实际的人”)是怎样花费不到五代人的力量,就破坏了这个半岛原有的生态平衡,让它的气候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又如南美洲,勤劳的印第安人祖祖辈辈都耕种着他们的沃土,但由于西班牙人的介入,良田最终成为了荒原。这些事实都历历在目,铁证如山。
很显然,将土著人的食物来源切断,这是对他们进行剥削、奴役最方便的办法。美国政府则是此方面的典范,他们残忍地灭绝了美洲野牛。果不其然,那些无所畏惧的印第安勇士们十分轻易地就成为了臣服于他们的保留地教化居民。但是,这些凶残愚昧的措施最终惩罚了施行者自己。假如你了解美国大平原和安第斯山脉的现状,你就会知道这是美国政府自食恶果。
土地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基础。幸亏统治者能认识到这一点的重要性。现在,各国政府不再无视这种任意践踏土地的丑恶行径。虽然人类无法改变地表的整体运动,但能在一定程度上对地表进行局部的小改造。比如,给予大地更多植被,给予沙漠更多绿洲。可能人类对地壳深处毫不知晓,但对地表至少还是有些了解的。我们能运用这些不断积累的知识给全人类带来福祉。
目前,地球上有75%的地表被海水覆盖,海洋世界是人类无法生活和改造的。这些海洋深浅各不相同,最浅的地方仅有2英尺,而最深的地方——菲律宾群岛以东则有3.5万英尺(当时的数据——译者注)。
我们把这些海洋分成了三大块。太平洋是面积最宽广的水域,有6850万平方英里之大,其他两块为大西洋和印度洋(此处遗忘了北冰洋——译者注),面积分别为4100万平方英里和2900万平方英里。除海洋外,还有2000万平方英里的内陆海和1000万平方英里的河流湖泊(以上均为当时公认的数据——译者注)。不过,无论何时,这些都不可能成为人类的栖身之地。除非人类能返回到几百万年前,像祖先一样长出鳃来。
地球上的土地面积共有5751万平方英里(当时的数据——译者注),其中还要除掉那些无法被人类开发利用的土地。它们包括500万平方英里的沙漠,1900万平方英里毫无价值的荒原,以及一大片相当广阔的地区。它们有的海拔过高(像喜马拉雅山和阿尔卑斯山区),有的湿度过大(像南美洲沼泽地区),有的温度过低(像两极地区),有的森林过密(像非洲中部的丛林地区)。如此严重的土地危机,足以让人们相信:假如上帝再次赐予人类以土地,我们一定会好好珍惜。而那些烟波浩淼的海洋却占据了大量的土地,这实在是太奢侈了,我们好像应该为此而烦恼。
但是,假如没有如此博大的海洋为地球储存热量,我们会怀疑人类是否有生存的可能性。地质史上说,史前时期,地球的土地面积比现在要大得多,而海洋面积却很小,不过,那时地球温度也很低。现在,地球的陆地与海洋的面积比为1:4,这个比例十分完美。只要维持这个比例,地球上目前的这种气候就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人类也能够世世代代幸福地生活下去。
海洋也像地壳一样,围绕地球不停地运动。在太阳和月亮的引力下,海水不断地潮涨潮落,一部分抬高的海水在热能的作用下,变成了水蒸气,随后,北极的寒冷又让它们形成了冰块。从使用价值的角度来看,海洋受大气流(风)的影响很大,因此,海洋是影响人们生活的最直接的自然因素。
我们对着一盘汤吹一口气,汤就会从嘴边向外荡漾开来。同理,如果有一股大气流日积月累不停地向大洋表面吹去,那么海水也会沿着大气流的方向向前“运动”。假使有几股大气流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向大洋表面吹去,这些水流就会彼此消长,相互抵消。不过,如果风向比较稳定,比如,来源于赤道两边的气流,其形成的“运动”就会成为“洋流”。这些洋流为人类的发展作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它们所经过的地方都会出现一块块的人间乐园。倘若洋流没有存在过,那么很多地方现在还可能是天寒地冻、白雪皑皑的世界,就像格陵兰岛。
以太平洋的洋流为例,日本暖流是太平洋中最为重要的一条洋流。它来源于一股由北至东方向的信风,在日本海形成后,就跨越北太平洋,将幸福带给阿拉斯加,增加那里的温度,让阿拉斯加更适宜于人类生存。随后,它又调转方向,一路南行,为加利福尼亚制造温暖。
提到洋流,就不能不谈到墨西哥湾暖流。这条神奇的洋流,有50英里宽,2000英尺深。在悠长的岁月中,它为北欧带去墨西哥湾的温暖,也为英格兰、爱尔兰和北海沿岸诸国带去富饶和繁华。
墨西哥湾暖流蕴藏了许许多多的故事,它发源于北大西洋涡流。北大西洋涡流不是一种洋流,说它是一种“漂流”会更确切些。它是大西洋中部的一个巨型旋涡,不停地旋转,把运动得有些缓慢的海水卷入这个旋涡中心,其中还夹杂着千万条小鱼和浮游生物,仿佛一片藻海。这股气流在人类早期航海史上扮演了一个魔鬼的角色。中世纪的水手们认为,只要航船被信风(即北半球的东风)卷入到这个旋涡中,就绝无生还的机会。因为,置于这片藻海之中的航船会迷失方向,由于食物和水的缺乏,船员们会相继在饥渴中死去,而朗朗晴空之下,海水上漂浮着一条恐怖的死船,就像一个可怕的死亡信号,威胁着那些敢于亵渎神灵的人。
这些有关藻海的传奇故事颇具中世纪的古典特色,与但丁的地狱之旅如出一辙。当哥伦布安然无恙地行驶过这片静默的海水后,有关这个神秘藻海的故事就变得更加匪夷所思了。但是,至今为止,它在许多人心中仍然是一个神奇而可怕的名字。实际上,它还远不如纽约中央公园的天鹅池令人浮想联翩。
还是谈谈墨西哥湾暖流吧。一部分北大西洋涡流最终进入加勒比海,与一股西行自非洲南岸的洋流相互交汇,在加勒比海形成一道强流,肆无忌惮地向墨西哥湾涌去。
墨西哥湾难以容纳下如此多的海水,于是就把佛罗里达与古巴之间的海峡当做一个水龙头,这股华氏80°的暖流在此处一泻千里,形成了墨西哥湾暖流。当它冲出水龙头时,来势异常猛烈,时速可达5英里,大大降低了航船速度,这也就是古航船对它望而生畏的原因之一吧。因此那些航船宁可舍近求远去绕行,也不愿意在此逆流航行。
以墨西哥湾为发端,墨西哥湾暖流一路沿美国东海岸北上,直到受阻后才转头向东而行,横渡北大西洋。在离纽芬兰大浅滩不远处,它与其支流拉布拉多寒流合二为一。这股来自格陵兰岛冰山区的寒流一路南下,途经至此,寒气逼人,与热情激扬的墨西哥湾暖流恰恰相反。这样两股格格不入的巨流突然相遇,一片蒙蒙大雾立刻在洋面上升腾起来,这片水域也因此而声名狼藉。除此之外,这片水域上还漂浮着不计其数的冰山。在过去的50年以来,它们也是臭名远扬。这些冰山源自于格陵兰岛上坚实的冰川(这个地方有90%的土地被冰川覆盖),由于烈日的烤晒,它们被“生拉硬拽”下来,体积庞大的冰山随着洋流向南缓慢地移动着,最后融会到墨西哥湾暖流和拉布拉多寒流交汇而成的巨大涡流中。
这些漂浮在洋面上的冰川徐徐地回旋运动着,并缓缓地融化。而这些处于融化阶段的冰山是最危险的,人们只能看到它们露出水面上的那部分,却看不见潜藏在水中的那些龇牙咧嘴的冰川下部,而这些藏在水下的部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刺穿航船的铁壳,就如同用锋利的刀来切割黄油一样简单。现在,这片水域已成为禁区,所有航船都折道而行,只有美国巡逻舰队(专职观测冰山,各国共同负担费用)在此察看。他们炸掉小冰山,及时向来往航船报告冰山踪迹。不过,渔民们却十分钟情于这片水域,因为此处有许多北冰洋鱼群。这些鱼群长期生存在冰冷的拉布拉多寒流中,突然闯入到温暖的墨西哥湾暖流,对此十分不适应,于是就考虑是重新回到寒冷的北极还是留在这温暖的墨西哥湾,正当它们迟疑时,就被法国渔夫捕获到了网中。这些法国渔夫的先辈们早于其他人几百年就已经光顾过美洲大浅滩了。加拿大海岸附近的两个小岛——圣皮埃尔岛和密克隆岛,它们既是曾经盛极一时的法兰西帝国在北美大陆最后仅存的两块殖民地,也是英勇的诺曼底渔民的见证者。早在哥伦布出生的150年前,美洲东海岸就曾经被这些勇敢的诺曼底渔民光临过。
墨西哥湾暖流在离开“冷墙”(形成于拉布拉多寒流和墨西哥湾暖流的温差碰撞)后,又一路向北而行,悠然自得地横渡大西洋,在西欧海岸扇状散开。它途经西班牙、葡萄牙、比利时、爱尔兰、荷兰、法国、英国、丹麦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海岸,为这些地方带来了舒适宜人的天气。当这项光荣使命完成后,它就隐没在北冰洋之中了。由于这股神秘的洋流比世界上所有江河之水的总量还要多,北冰洋不堪承载如此重负,只好将它们倾泻出去,于是,就产生了格陵兰洋流,也就是先前提到过的拉布拉多寒流的源头。
这个故事多么美妙啊!
我想继续说下去,但此章篇幅早已不堪重负,只能点到为止。
这一章仅是一个有关气象学、海洋学和天文学的背景,随后剧中的主角将一一登场。
现在我们暂时告一段落。
当帷幕再次升起时,新的剧目又开始了!
下面我们将去探索,人类是怎样学会在山川、荒漠、海洋中寻找出路。在地球还未被尊为“人类的家园”以前,一切都需要人类去改造。
现在,幕布缓缓升起了。
四 地图:万水千山寻路难
地图是现代人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种事物。对于习惯看地图的现代人,是难以想象出那些没有地图的岁月的。就像现代人不理解依靠数学公式就能测量宇宙一样,古人也不明白为什么外出会需要一张地图。
通晓几何学的古巴比伦人曾对他们国家的土地作过一次测量(大概在公元前3800年,也就是摩西诞生前2400年)。在那些地方曾经发现了一些绘有图画的陶片,陶片上画的是当时巴比伦王国土地的大致概况,但还不能称为现代人所说的“地图”。古埃及掌权者也对本国的土地作了一次测绘,目的是为了便于榨取勤劳子民身上的每一分税款。后人对此进行了研究并发现,古埃及人在当时就已经拥有了丰富的应用数学知识,所以才得以完成如此艰难的工程。但是,至今还未从神秘的古埃及法老陵墓中发现任何“地图”的踪影。
古希腊人具有极其强烈的求知欲,他们曾经撰写了大量有关地理学的著作,但是,后人对他们的地图却无从知晓。在一些繁荣的古希腊商业城市里,曾经出现过标注着最佳航行路线的青铜雕刻板,它们指引人们如何到达东地中海诸岛。但是,对于现代人来说,这些青铜板依然是一个未知之谜,现在它们还躺在地下深处,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天。亚历山大大帝是古往今来唯一的一个大帝,他拥有广袤的疆土,在他的那个乐此不疲地寻找黄金的马其顿军团中,有一支与众不同的领路先锋队。他们总是在部队的最前方,及时而准确地汇报出军队的具体位置。由此可以推论出,亚历山大大帝是一个具有“地理意识”的人。可是,我们还是不能从任何蛛丝马迹中找寻到现代意义上的地图。
古罗马人天生就爱掠夺(他们是一支最有组织性的强盗军队,他们的罪行开始于欧洲进入殖民统治时期),他们走到哪里,就把哪里当做自己的地盘,征收各种苛捐杂税。所到之处,被征服者不是被他们用绳索绞死,就是被他们钉死在十字架上;所到之处,他们修建起寺庙和游泳池,同时又遗留下一座座令后人悼念的废墟。虽然罗马的作家和雄辩家多次提及罗马人的地图,且常常称赞他们的地图是如何地精确可信,实际上,他们不需要一张真正的地图,这些掠夺成性的罗马人照样也能成功地统治一个超级大帝国。而我们手中的那些罗马地图(不包括那张公元2世纪的小型罗马规划图)是那样的粗略,毫无实用价值,不过,当古董收藏起来还是不错的。
只要是历史学家,就会知道有一张叫做“坡廷格尔”的古罗马地图。它是以一个叫做“康拉德·坡廷格尔”的人来命名的。康拉德·坡廷格尔是奥格斯堡市的一个执事,他是第一个想利用斯特拉斯堡的约翰·葛登堡发明的印刷机来复制古罗马地图的。可惜坡廷格尔没有这张3世纪古罗马地图的原件,他所用的底稿也是一张残缺的13世纪的复制品,其中许多细节还被老鼠和蛀虫咬坏了。
即便如此,坡廷格尔地图大体上和原件是一致的。假若这张3世纪的古罗马地图是罗马人的巅峰之作,那么,他们还亟需学习和完善地理知识。我临摹了这幅古罗马地图,你可以评论一下,看看他们的地理水平怎样。看完这张历史久远的地图后,你就会对他们的地理学水平有所了解了。当年罗马军队要攻打到英格兰或抵达黑海,最好的凭据也只是这张像意大利面一样的地图。从简单的古罗马地图到坡廷格尔地图,人类已经获得了多么显著的进步啊!
但是,中世纪的地图就无足轻重了。中世纪时,教会厌恶一切“毫无价值的科学研究”。与其研究从莱茵河口到多瑙河口的最短路径,还不如去寻找通向天堂的阶梯。于是,地图上便被各种各样可笑的图画占领了,有海妖、美人鱼、打响鼻的独角兽、无头魔鬼(这一形象源自爱斯基摩人,他们常常会把头缩进毛皮大衣里)、喷水的鲸鱼、长有翅膀的半鹰半马怪兽和半鹰半狮怪兽等,还有许多象征着恐怖和迷信的怪物。因此,耶路撒冷就顺理成章地成为全世界的地理中心,印度和西班牙则处在地图的边际,苏格兰不过是一个孤独的小岛,而巴别塔(通天塔)却有整个巴黎城的9倍大。
与中世纪的地图相比,波利尼西亚人的地图(如同幼儿园的小朋友做的,但很实用,很准确)则可称为是航海家的不凡之作。虽然中国人和阿拉伯人向来就被当做耻辱的“异教徒”,并被以欧洲为中心的世界排挤出来,但是,他们当时在地理学上还是有所成就的。就这样,直到15世纪末航海业发展成为一门科学后,地图的绘制技术才有了真正的进步。
此时,沟通欧亚大陆的桥头堡被土耳其人占领了,长期以来,严重阻碍了欧亚大陆的往来。于是,找寻一条通往印度的海上通道就成为当时的第一要务,这一急切需求大大推动了航海业的发展。这时,人们与古老的航行方法说“再见”了,人们不再依靠寻找教堂尖顶或辨别岸边的狗叫声来判断方向,而开始习惯长时间在空无一物的大海上航行。
古埃及人最远抵达的地方,好像是希腊的克里特岛。他们的那次光临似乎不是一次费尽心思谋划的探险,更像是一次偶然偏离航线的机缘巧合。虽然希腊人和腓尼基人也做过几次震天撼地的事情,甚至抵达刚果河和锡利群岛附近,但是他们的水手仍然愿意一辈子都沿着教堂航行。即便是在刚果河和锡利群岛的途中,为了防止船被风吹到不着边际的海中央,他们见陆必登,每当夜晚来临,就一定会不辞辛劳地将船拖到岸边的陆地上来。中世纪的商人决不会让陆地上的山脉在他们的视线中一连消失好几天,即使他们的足迹已经遍布地中海、北海和波罗的海。
出海时,这些商人总是带上一只鸽子,因为鸽子能够找到到达陆地最近的路线。当他们在大海上辨认不出方向时,就会放飞一只鸽子,然后一直跟随鸽子飞行的方向,直到见到陆地上的山脉为止。当他们把船停泊在最近的港口后,就会去打探他们的具体位置。
中世纪时期,即便是一个普通人也有丰富的星空知识,这一点至少比现代人要厉害。他们不得不通晓这些知识,因为当时并无条件提供现代人所用的印刷日历。而且这一时期,略有知识的船长都可以通过观察星空识别方向,也可以按照北极星和其他星座的方位来设定航线。不过,如果在长年累月天空昏暗的北方,这一方法就不那么好使了。假使直到13世纪下半叶指南针还未传入欧洲,那么欧洲航海还要延续那艰难摸索的旅程,完全依赖运气和揣测(后者几率更大一些)惊慌而行。而指南针的起源和发展,迄今还未知晓。这里只是作一个推测而已。
13世纪上半叶,一个身材并不伟岸、相貌也并不出众的蒙古人——成吉思汗成为欧亚大陆上一个强大帝国的统治者,这个帝国疆域空前辽阔(东起黄海,西到波罗的海)。当成吉思汗穿过亚洲中部的荒凉地带,抵达欧洲游山玩水时,他手中肯定有一种像指南针那样神奇的东西。什么时候地中海的水手第一次看到指南针呢?现在我们还难以说清楚,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地中海的船队很快就在被教会称为“魔鬼撒旦冒犯了上帝权威的发明”——指南针的指引下,勇敢地周游世界各地去了。
一般来说,这种富有世界意义的重要发明,它的来历往往有些难以捉摸。当时,曾去过巴基斯坦的雅法或法马古斯塔的人在回欧洲的途中,可能会买回一个指南针。这个指南针是他们从波斯商人那里买来的,而那个波斯商人又是从一个刚从印度回来的人手里获得的。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们都急切地想见一见这个被撒旦施了魔法的神秘物。据说,无论你身处何方,这个小针都会指向北方。不过,人们不太相信这个说法。即便如此,还是会有许多人央求朋友下次去东方时也给自己带回一个指南针,并且预先支付了定金。半年过后,这些人也拥有了自己的指南针。他们发现撒旦的魔法的确很灵验。此后,每个人都希望能拥有一个指南针,他们焦急地盼望着大马士革和士麦那的商人带来更多的指南针。于是,威尼斯和热那亚的仪表制造商也打算制造它们了。仅仅几年的时间,这个小金属盒就已十分普遍了,成为一件极其寻常的东西,但是,此时还无人知晓它存在的巨大价值。
有关指南针的起源,就暂且说到这里。当第一批威尼斯人在指南针的引领下抵达至尼罗河三角洲后,人类对指南针开始有了更多的认识。例如,它并不总是指向北方,有时偏东,有时偏西——这种差异用专业术语来解释就是“磁差”。它是由于南北磁极与地球南北极并不在同一点上,且相差甚远而造成的。南磁极在南纬73°与东经156°的交接点上;北磁极在加拿大北部的布西亚岛(1831年詹姆士·罗斯爵士第一次登上此岛)。因为有磁差的存在,作为船长就不仅要有罗盘,还必须有航海图,这样才能更迅速地了解世界各地的磁差。此处就涉及到航海学了,这是一门高深莫测的学问,短短几句话是无法将它说清楚的。这本书并不是海航手册,在这里只是想让读者明白一个道理:十三四世纪指南针传到了欧洲,由于它的存在,推动了航海业的发展,航海成为一门有理有据的科学,而不再是只靠揣测和计算了。
但这还只是一个开头。
对于现代人来说,他的航向是十分明确的,要么向北,要么北偏东,要么北—北偏东,要么北—东偏北……要么罗盘的32个方位中的任何一个。但是,中世纪的船长却没有如此幸运,在苍茫的大海上,他只能利用两件工具来识别方位。
第一件是一根测深绳。它基本上是和航船一起诞生的,海洋上任何一点的深度都能被它测量出来。如果船长有一张航海图,上面明确地标示出这片海洋不同点的深度,那么通过测深绳就能定位航船的位置。
第二件是一个测速器。最初的测速器是一块极其简单的木片,在船头将它投入水中,细致观察当船尾通过这块木片时总共用去了多少时间,已知船的长度,船经过某一固点的时长,即可计算出船的航速。
慢慢地,木片被绳子取代了。作为测速器的绳子,细长而又结实,首先在一定长度上打上一个个的结,并在它的一端系上一块三角形的木片。当把绳子投入水中时,打开沙漏。沙子漏完后(沙漏的时间大概是两三分钟,预先就知道的),再从水中把绳子拉上来,数一数在沙子漏完的这段时间中共有多少个绳结被水浸湿了。一个绳结代表一海里,于是就知道在这段时间内船航行了多远,以此可计算出船的航速。
可是,洋流、潮汐和风随时都有可能扰乱船长精密的计算。看来,船长仅知道航速和航向还是远远不够的。因此,即使在指南针被运用于航海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任何一次普通的大海航行都可能有一段不寻常的经历。于是,那些想用理论来解决这一问题的人认识到,要彻底改变这种状况,就必须有一个像教堂尖顶那样能使航船在海上寻找到的物体。
这不是在开玩笑。在人类的航海史上,教堂尖顶、海滩沙丘上的树冠、堤坝上的风车以及岸边的狗吠,都曾扮演了不可忽略的角色。它们是固定的,可以用来当做参照的对象,无论海上出现了什么情况,它们总是一如既往地伫立在那里。水手们利用这些参照物能较为准确地推算出自己的方位。因为他们曾路过此地,于是就会明确以后的行驶方向。此时的数学家(这群天才,即使没有掌握充足的信息,也没有使用精确的仪器,他们同样也能在数学领域获得显赫的成绩)十分清楚解决这一问题的关键,那就是用一个真正的“参照物”来代替这些人造的“参照物”。
比哥伦布横穿大西洋还要早200年,这项浩大的工程就已经开始着手了,不过直到20世纪初仍未完成。在当今的航海业中,无线报时系统、水下通信系统和机械操舵装置都已经被使用,原始的方式早已被现代工业文明的巨浪湮没。
如果你站在一座高塔的下方,而这座高塔正好建立在一个硕大的球体表面,塔顶有一面迎风飘动的旗帜,你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会发现在你头顶的正上方就是那面飘动的旗帜。但是你一离开高塔,就会发现在你的视野中,旗帜会形成不同的角度,你与高塔间的距离决定着这个角度的大小。
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固定点”来充当参照物,问题就会变得简单许多。这只是一个关于角度计算的问题,古希腊人早就深谙此道了。古希腊人把三角形的边角关系掌握得炉火纯青,这为三角学的发展铺下了坚硬的基石。
现在,我们已经随着角度问题进入到了这一章中最深奥的部分,更准确地说,是这本书最晦涩难懂的地方——经纬度的确定问题。经度的确定比纬度要晚上几百年。表面上看,似乎确定经度要比确定纬度更容易,但是由于古代没有计时仪器,要确定经度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而纬度通过耐心观察和精密计算就能确定出来,所以,古人很早就确定出了纬度。这些只是有关纬度的大概情况,下面我们会对经纬度的确定问题进行言简意赅的解释。
在本页第一幅图中,你能看见几个平面和角。当你站在D点时,会发现自己恰好位于塔的正下方,就如在赤道上中午12点时站在太阳的正下方一样。当你走到E点时,会发现与在D点时的情况不同。因为你的脚下是一个圆球,那么在计算角度时,你要画出一个平面:从地球的假想地心点A出发画一条直线,通过你的身体,直到天顶(天文学的专业用语,指观察者正上方的空中一点,正式名称为“Zenith”;与天顶相反,则称为天底“Nadir”)。
要弄懂如此复杂的问题,我们先看一个实验吧。假如你正好站在一个苹果的侧面,这时用一根毛衣针刺透苹果的中心,你背靠着毛衣针时,毛衣针的上端就是天顶,下端则是天底。再假设存在一个与你和毛衣针成一定角度的平面,如果你正处于E点,这个平面就是FGKH,而直线BC则是你所观察的这个平面上的一条直线。为了使问题更明晰一些,你再假定你的眼睛长在脚趾上,恰巧就是你双脚所在的BC直线上的一点。再抬头仰望塔顶的旗杆,计算出旗杆顶端(L)、你的位置(E)和直线BC与平面FGKH的交叉点之间的角度(此平面与天顶到地心的直线成直角),如果你熟悉三角定理,通过这个角度就可以算出你与高塔之间的距离。如果你再走到W点,那么再按此方法继续计算。W点是你在直线MN上的位置,MN直线位于平面OPRQ上,与地心到天顶(天顶随观察者的移动而移动)的直线成直角。只要计算出LWM角的角度,就能算出你与高塔之间的距离了。
尽管这里采用了最简明扼要的方式来解释,可问题依旧显得很深奥。倘若你想成为一名水手,那么你就必须念一所专业学校,利用几年时间来学习如何进行这些精密的计算。然后,再经历二三十年的实战训练。当你熟识所有的工具、表格和海图,并能支配船员纵横四海了,也许此时你会由水手升为船长。当然,倘若你并无鸿鹄之志的话,就没有必要学习这些艰深的算术,因此,你无需在意这一章篇幅的短小,我只是大致介绍一些基本情况罢了。
欧洲人再次发现三角学,这推动了航海理论的发展,因为航海学基本上是一门计算性科学。虽然古希腊人为它打下了深厚的基础,但当托勒密(古希腊地理学家、天文学家)与世长辞后,三角学就渐渐开始衰落了,人们觉得它过于复杂精密,于是就将它放在一旁,并慢慢地遗忘了它。而印度人以及北非和西班牙的阿拉伯人却毫不迟疑地将这份被人遗忘的古希腊文化遗产继续弘扬下去。“Zenith”和“Nadir”是阿拉伯语的专业术语,它们的存在充分表明了:当13世纪欧洲人再次将三角学纳入学校的课程时,它已不属于基督教的遗产,而是伊斯兰人的财富。从这以后的300年内,欧洲人奋起直追,最终成为后起之秀。这时他们已经重新知晓角度的计算、三角形问题的解答等。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发现自己面临着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怎样才能找到一个可以替代教堂尖顶且远离地球的固定点作为航行的参照物。
这个光荣的使命就交给了北极星,它从浩瀚的星空中脱颖而出,成为航海者最信任的参照物。原因是:首先,北极星远离地球,它看上去似乎是静止的;其次,它很易于辨认,倘若在海上失去了方向,即使是最愚蠢的捕虾者也可以寻找到北极星的方位。要想找到北极星,只需往北斗七星最右方两颗星的直线方向寻找即可。其实,太阳也是一个固定的参照对象,但人们还未计算出太阳的运行轨迹,除了那些知识最广博的航海者外,其他人是无法借助于太阳的。
在那个年代,“地球是扁平的”这一观念为广大人民所接受。所有的算术都无一幸免地与客观事实大相径庭。直至16世纪初,圆球理论替代了扁平理论,这一窘迫局面才得以告终,地理学家终于可以掌握真理,还一个本真的地理给人们。
地理学家先通过一个平面(垂直于连接南北极的中轴线)把地球均衡地分为南北两大块,分界线被称为“赤道”,从赤道到南北极的距离是相等的。然后,又将从赤道到两极之间的距离分别分成均等的90份,于是,在赤道与两极之间各有间距均匀的90条平行线(每一条平行线实际上都是一个圆圈,因为地球是圆球体),平行线之间的距离是从赤道到极点距离的1/90,亦即69英里。
随后,地理学家又将这些平行线排上序号,从赤道到两极就是从0°到90°。这就是我们常说的纬度。
由此,纬度的确立又使地理学的发展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但是,即便如此,航海仍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在纬度计算普及之前,历代的数学家和航海者已经开始煞费苦心地记载下太阳每年每月每天在每一个地点的准确位置。
最后,只要是一个会读书识字且并不十分愚蠢的航海者,都可以快速确定自己的方位,北纬(赤道以北的纬度)多少度或者南纬(赤道以南的纬度)多少度,也就是他离极点和赤道的距离。以前,由于南半球无法看见北极星,航海者想要穿过赤道到南半球航行实为不易。现在,这个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至16世纪末,航海者就不再为纬度的确定而担忧了。
可是,当时经度的确定仍未解决(经线与纬线互相垂直)。而打开这个令人困惑的谜团,人类用了两百多年的时间。地理学家们是以两极极点为标准来确定纬度的,他们说:“纬度是永远固定的,它们就是航海者的教堂尖顶。”可是,地球没有东西两极点,而且地轴也不在此处。不过,人们却能画出若干个通过南北极点且围绕整个地球南北方向的圆圈(即子午线)。
但是,还需要规定一条“本初子午线”作为东西半球的分界线。有了一条这样的线,航海者们就可以说:“我正在本初子午线以东(或西)100英里的方位。”可是,将哪条经线规定为本初子午线呢?很多人传统地认为耶路撒冷是整个世界的中心。所以,他们呼吁将穿过耶路撒冷的经线当做本初子午线,也就是纵向的“赤道”。不过,出于民族的尊严,这一计划胎死腹中。各国都想占有本初子午线,使自己的首都成为世界的开始。即便是当今,仍有一些将本初子午线定在本国首都的德国、法国和美国的地图。最后,人们一致同意将通过格林威治的那条子午线规定为本初子午线,作为划分东西半球的分界线。一方面是鉴于17世纪(经度确定时期)英格兰在航海学上的卓越成就;另一方面是由于那时的航海业都受英国皇家天文台的监管,而英国皇家天文台是1675年建立在格林威治的。
于是,航海者也有了经度的“教堂尖顶”,不过此时仍有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那就是如何在苍茫的大海上确定自己与格林威治经线的距离。1713年,英国政府为彻底解决航海问题专门成立了“海上经度确定委员会”,目的是奖励那些能帮助航海者在浩瀚的大海上确立经度的最佳发明,而且还设置了大奖——10万美元。这在当时的确是一笔大数目,很多人受它的诱惑作出了不懈的努力。19世纪上半叶,当这个委员会被撤销时,它已对那些最优秀的发明者发放了50多万美元的奖金。
如今,这些人的很多努力都被历史掩盖了,他们的发明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埋没于历史的长河之中。不过,在重奖下产生的发明中,迄今为止仍有两项发明在继续散发出光芒,它们就是六分仪和天文钟。
六分仪是一种小型的海上观察仪,可夹在臂下,便于携带。它能测量出各种用角度量的距离,高度集中了中世纪粗糙的观象仪、直角仪和16世纪的象限仪(四分仪)的优点。就像总会有人在同一时间探索同一个问题一样,有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认为自己才是六分仪的最早发明者,并为获得这一荣誉而争斗。
六分仪的诞生对航海业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但与天文钟相比,这个影响就十分逊色了。天文钟在1735年问世,比六分仪晚4年,它是一种精准的计时仪器。其发明者约翰·哈里森在制造钟表方面可以说是一个天才,尽管他之前只是一个木匠。天文钟计算时间十分精准,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它都能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准确地告诉人们格林威治的时间,而且还不会受到气候变化的干扰。因为哈里森在这个仪器里添加了一种叫做“补偿弧”的装置,它可以根据温差引起的热胀冷缩来调节平衡簧的长度,所以,天气的变化并不会影响它。
通过长时间的私下商议后,在哈里森离开人世的前3年(1773年)终于获得了10万美元的奖金。如今,只要带上一只天文钟,无论海船行驶到哪里,都可以正确地获知格林威治时间。太阳每24小时环绕地球运行一圈(太阳公转方向与地球自转方向相反,为了描述得更简便一些,我采用了相同的表达方式),每一小时通过15°经线,因此,要得出航船与本初子午线的距离,只要计算出航船所在地时间和格林威治时间之差即可。
打个比方:假使格林威治时间为下午2点,航船所在地的时间为12点,已知太阳每小时要通过15°经线,那么,就可以计算出航船与格林威治之间的距离:2×15°=30°。这样就可在航行本上记录下:某年某月某日中午12点,航船经过西经30°。
天文钟的发明曾震惊全世界,可如今它的重要地位日渐丧失。现在,每天中午格林威治天文台都会对全球进行一次整点报时,于是,天文钟很快就成为一件可有可无的仪器。事实上,倘若不质疑领航员的能力,无线通讯可以十分坦然地将复杂的表格和劳心劳力的计算扔进茫茫无边的大海。人类从此跨越一段最辉煌的航海史,暂时告别那些关于勇气、耐心和智慧的航海故事。我们再也找寻不到未经勘测的茫茫海域,再也找寻不到那种即使是最娴熟的水手在惊涛骇浪面前也会惊慌失措的岁月。那个曾经手持六分仪坐在驾驶室里的人,现在坐在船舱内,戴着耳机,问:“喂,楠塔基特岛(或瑟堡岛),我目前的方位在哪里?”陆地上的领航员就会十分精确地告诉他现在的所在方位。一切就这么简单。
人类已经努力了2000多年,就是为了能平安快乐地穿行在地球表面,这漫长的岁月并没有浪费。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成功的合作,对这项工作作出了贡献的,有中国人、阿拉伯人、印度人、腓尼基人、法国人、荷兰人、希腊人、英国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挪威人、瑞典人、意大利人、丹麦人、德国人。
我们即将告别人类合作史上最特殊的一页。但是,还有许多其他内容需要我们继续探索。
五 地球有四季
“季节”这个词源于拉丁语动词“serere”,其本意是“播种”。可见,“季节”只应用于表示春天——“播种的季节”。而在中世纪初,其他三个季节都被吸纳到“季节”的含义中,因此,它单纯的本意消失了,内涵扩大为一年的四个季节:秋季,可称为增长时期(其词根与“增长”、“尊严”相同,可指“增长时期”、“有尊严的人物”);冬季,可称为“湿季”;夏季,在古代梵语中,可称为“一整年”。
四季的循环往复就是地球围绕太阳运转的直接结果,因此,四季除了影响人类的日常生活和心情之外,它们还具有最无趣的天文学背景。
地球每24小时自转一周,每365.25天绕太阳公转一周。于是人类把每年多出的0.25天放到一起,这样就确保了历法的规律性。于是,我们每4年就会有一次闰年,也就是说这一年有366天,但要除去以两个零为结尾的年份。不过,也有特例,凡是能被400整除的年份都是闰年。因此,像1600年、2000年、2400年等都是闰年。
人类研究地球运转的工作十分复杂。其中一个因素就是地球围绕太阳公转的轨迹是椭圆,而并非正圆。而且,地球的中轴与日地之间的平面成一个66.5°的倾角,而不是直角。它的中轴一直保持着这一倾斜度,当地球绕太阳公转时,就直接导致了世界各地的季节交替。
每年的3月21日,世界各地的昼夜平分,因为这一天,太阳恰好均衡地照耀着地表的一半。90天后,当地球在其公转旅程的1/4处时,阳光覆盖了整个北极地区,而整个南极地区却与太阳相背离,因此,北极开始了长达半年的白昼,而南极则坠入了长达半年的黑夜。当阳光灿烂的夏季眷顾北半球时,南半球的人们却靠坐在火炉边打发寒冷的夜晚。
四季交替的第二个重要日期是9月23日,它是一年中第二个昼夜平分的日子。随后,当时间行走至12月21日时,北极告别了太阳,而南极则与太阳见面了。此时,北半球迎来了寒冬,而南半球则进入了酷暑。当北半球的人们在圣诞节滑雪时,阿根廷人和智利人却在遭受着夏季烈日的灼热;而当热浪再一次袭击美国时,阿根廷人和智利人又开始磨滑冰刀了。
但是,形成四季循环交替的原因不仅仅是地球的自转和地轴特有的倾斜。地轴66.5°的倾斜还把地球划为5个区。赤道两边的是热带区,在这里,太阳是垂直照射大地的。而在两极地区的夏季,一束阳光能覆盖到的地表面积要比照射赤道时覆盖的面积大得多,因为这里太阳光线的角度很小。在热带区和两极地区之间的是南北温带区,在这里,太阳不是垂直照射的,所以,它能覆盖比热带区更广大的地区。
仅从文字上来诠释这些理论,也许你并不能完全弄懂。最好是去天文馆看看,关于地球的问题,那里的一切比书本更有助于你理解。但是,认为有必要建立一座天文馆的城市有几个呢?请你去市政府对那些政府首脑说,你需要一座作为圣诞礼物的天文馆。何谓天文馆呢?当他们费力地从字典中查阅时(要找到答案可能得花二三十年),你不妨找一些苹果、橘子、蜡烛以及墨水(用于分区),亲手演绎四季的交替。用一根火柴将蜡烛点燃,就能给“南极”或“北极”带去白昼或黑夜。如果一只苍蝇恰巧停落在你的“地球”上,你千万不要浮想联翩:“假设人类也是这样一只小飞虫(只不过是假设而已),漫无目的地爬行在一只巨大的橘子表面上,一支巨大的蜡烛照射着橘子和飞虫,而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巨人无聊时手中的一个玩物。”
六 海洋中的大陆
无一例外,我们人类都生活在地球的各个岛上。只不过,有些岛的面积远远大于其他岛的面积,于是就将这些面积大的岛划分为一类,并称之为“大陆”。大陆不同于英格兰、马达加斯加或曼哈顿岛这样的小块陆地,而是联结了更多岛屿的大块陆地。
大陆的划分标准并不十分规范。美洲、亚洲和非洲是地球上最大的三块陆地,它们被称为“大陆”是名副其实的。但是,有些天文学家们认为,欧洲只是亚洲大陆延伸出去的一个半岛(可能比印度稍大一些),不应该自诩为“大陆”。至于澳洲,倘若有人说这个岛的面积小,人口少,不能称做大陆,它的居民肯定会为他们小岛的荣誉而拼命的。截然不同的是,即使格陵兰岛的面积是新几内亚岛和婆罗洲这两个地球上最大岛屿的面积之和的两倍,爱斯基摩人也甘愿做个普通的“岛民”而不是“大陆人”。如果南极地区的企鹅不是如此的矜持温和的话,它们足以称自己为“生活在大陆上的动物”,因为南极地区的陆地面积与位于北冰洋与地中海之间的陆地面积几乎相同。
我们并不知道这些不规范的划分标准是怎么形成的,但是,由于多个世纪的成见和与愚昧,地理学的发展确实受到了影响。那些时代遗留下的错误观念就像是古船身上爬满的那些藤壶,在地理学历史中俯拾即是,日积月累(蒙昧时代长达1400年),不断增生的藤壶终究可能被视为船体的一部分。
为了不产生新的混乱,我们还是遵循盛行的观点,将大陆分为亚洲、美洲、非洲、欧洲和澳洲五大块。单从面积上来看,亚洲是欧洲的4.5倍,美洲是欧洲的4倍,非洲是欧洲的3倍,但澳洲要比欧洲小数十万平方英里。在地图册中,欧洲的面积应排在亚洲、美洲、非洲的后面。但是,倘若不只是考虑面积的大小,还要考虑一个地区对整个世界历史的发展产生的影响,那么欧洲就应当排在第一位。
还是先看看地图吧。我们应当多看看地图,而不是多阅读文字。正如乐器之于音乐,水之于游泳,地图之于地理,都是必不可少的。当你仔细察看地图时——当然,地球仪更好,会发现拥有最多陆地的北半球的中心就是欧洲半岛,它在北冰洋、大西洋和地中海三片海洋的环绕之中;而在拥有最辽阔海域的南半球的中心正好是孤寂的澳洲。
非洲大陆的地图
这是世界上第一张完整地展现非洲大陆全貌的地图。
欧洲最大的优势就是面临如此多的海洋,但它的优势还远远不止这些。亚洲虽然比欧洲大三四倍,但在这片广大的土地上,有25%的陆地过于炎热,25%的陆地在北极,那里除了常年出现驯鹿和北极熊的踪迹外,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而在这一方面,欧洲占据了天时和地利的优势。在欧洲的最南端,也就是意大利的“脚趾尖”,这里虽然十分炎热,但它距热带地区还有800英里的距离。在欧洲北部的瑞典和挪威虽然有大块领地在北极圈内,但由于墨西哥湾暖流带来的福祉,这一地区长年温暖,而与它处于同一纬度的拉布拉多岛却是天寒地冻。
除此以外,欧洲还有伸进内陆的海洋和更多的半岛。它拥有非洲和南美洲这些大陆最缺乏的东西——如西班牙、意大利、希腊、波罗的海、丹麦、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北海、爱琴海、地中海、马尔马拉海、比斯开湾和黑海一般的稳定的地理环境。在欧洲,每一部分大陆几乎都濒临海洋,因此,就有舒适温暖的气候,冬天不冷,夏天不热,日子不闲散,但也不辛苦,这里的人们不像亚洲人那样压力繁重,也不像非洲人那样吊儿郎当,他们比任何地方的居民都更懂得有效地把工作和娱乐结合在一起。
北极熊
北极熊是熊科动物中体型最大的动物,体长可达2.5米,高1.6米,重500千克。北极熊不仅善于在冰冷的海水中游泳,还擅长在冰面上快速跳跃,主要以海豹、鱼、鸟和鲸的尸体为食。作为“北极圈之王”,除了人类,北极熊几乎没有天敌。
但是,将欧洲排在世界的第一位(经过1914年至1918年灾难性的战争,他们自己扼杀了这个世界霸主的地位)并不单是气候因素,地理环境在欧洲崛起的过程中也担当了一个重要角色。不过,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的形成只是个偶然,但这并不妨碍欧洲人从中获利。昔日猛烈的火山爆发、大规模的冰川入侵以及灾难性的山洪泛滥才造就了今日欧洲的山山水水。国家理所当然地将山脉作为国界,将水流作为通道走向海洋,商业与贸易也因此频繁起来,直至进入以铁路和汽车为主导的时代。
比利牛斯山脉把伊比利亚半岛从欧洲大陆分割出来,同时,如阿尔卑斯山之于意大利一样,它也是西班牙和葡萄牙的自然屏障。法国西部的大平原则躲在塞文山脉、侏罗山脉和孚日山脉这三座大山的背后。面向广阔的俄罗斯大平原的喀尔巴阡山脉,像一座壁垒一样守护着身后的匈牙利。在过去的800年历史中,奥地利帝国扮演过举足轻重的角色,其实它只不过是一个圆形的平原而已。但其他国家都被它四周峻岭的高山拒之千里之外,假使没有这道天然的屏蔽,也许奥地利这个国家根本就不会出现在历史上。与此相同,德国也不只是政治的产物,它广袤的领土依托于阿尔卑斯山和波希米亚山的山脊,一直绵延到波罗的海岸边。至于那些岛屿,比如英格兰或古希腊爱琴海上的那些小国以及荷兰、威尼斯这样的水上城邦,它们都是天然的要地,自成一体。它们之所以能发展成为独立的政治实体,似乎都是出自造物主的别出心裁。
连俄罗斯也不例外,有人说俄罗斯的产生是个人集权的结果(比如,罗曼诺夫王朝的彼得大帝)。事实上,说它是自然力发展的结果会更确切一些。在辽阔的俄罗斯大平原的周围围绕着北冰洋、乌拉尔山脉、黑海、里海、喀尔巴阡山脉和波罗的海,正是这样的重重保护才适合形成一个高度集权的大帝国。当罗曼诺夫王朝崩溃后,新成立的苏维埃共和国能顺利保全,这正是一个鲜活的实例。
欧洲大陆经济的繁荣,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欧洲河流的流向。从马德里到莫斯科,所有河流都是南北走向的,每一片内陆都能直通大海。在文明的形成过程中,起到重要作用的因素常常是水而不是陆地。欧洲的繁荣和富强都是这些静静流淌的水带来的,甚至连欧洲大陆的世界霸主地位也可归功于这些水。直到1914年至1918年的内战,他们才丢失那个世界霸主的桂冠。请让地图来证实我的观点吧。
与欧洲相比,北美洲有两座宏伟壮观的山脉沿海岸线平行地横贯东西海岸,在这两座山脉之间是广袤的中西部大平原,这一地区仅有一个入海通道,那就是密西西比河及其支流,它们一直流到远离大西洋和太平洋的墨西哥湾(内海)。而亚洲呢,地表结构杂乱无章,山系走向也任意而为,江河七零八落地流向天涯海角。在这些水系中,最重要的几条穿越了辽阔的西伯利亚大平原,流入北冰洋中,除了此地的渔民能从中捞点好处外,亚洲并没有从它们那里获得更多的好处。相比较于欧洲,澳洲就算不上有河流了。而非洲,辽阔的中部大平原把河流挤压到沿海的高山峻岭之中,河水在悬崖峭壁之间蜿蜒,这些河流无法作为抵达内陆的海运。相比较而言,欧洲有有利的江河水系、合适的山形地貌,由于沿海地貌的曲曲折折,还为它制造了比非洲或澳洲长8倍的海岸线。此外,欧洲的天气十分舒适,地理位置也处于适于居住的大陆群中心。这一切都决定了欧洲大陆的世界霸主地位。
不过,这一切也不仅仅是先天条件决定的,欧洲人的才智也是成就其霸业的一大因素。欧洲气候舒适,极其有利于人的脑力活动。此地的天气不冷也不热,既不会影响人们的休闲娱乐,也不会影响他们的日常工作,这样就能更好地促使人们去做些事情。正因为如此,只要国家安稳、有法可依(这是从事脑力劳动的基本保障),欧洲人就立即专心致志地进行科学研究,并以此来侵略和掠夺其他四大洲。
法国与西班牙的界山——比利牛斯山
比利牛斯山位于西南欧,在法国和西班牙两国的交界处,它分隔了欧洲大陆与伊比利亚半岛,山中有小国安道尔和比利牛斯山国家公园。比利牛斯山西起大西洋比斯开湾,绵延约435千米,止于地中海岸。山脉一般宽度为80至140千米,东端最窄,仅10千米;中部最宽,160千米。它是欧洲西南部最大的山脉,海拔多为2000米以上。
这些欧洲人通晓数学、天文学和三角学,信心百倍地认为自己能在七大洋中行驶,不必担心迷失方向;他们钻研化学,发明了一种神奇的机器,这种机器内部能点火(被称之为“枪”),有了它的存在,他们就能比其他任何一个民族或部落更快更准地消灭敌人和动物;他们探究医药学,因此能抵抗那些容易造成世界人口数量减少的病魔的袭击。由于土地的匮乏(与恒河平原和爪哇山区相较)以及对生活质量无止境的追求,在他们心中滋长了一种根深蒂固的贪婪习性,为了财富可以勾心斗角,不择手段。他们认为,如果失去了财富,他们就会成为失败者而受到他人的鄙视。
那个奇妙的指南针,让欧洲人脱离了教堂尖顶和熟识海岸线的束缚,开始在浩瀚的海洋上自由地穿行;而船舵从船舷移到船尾的改进(发生于14世纪上半叶,是人类历史上一项最重要的发明,标志着人类开始能够控制航向),让欧洲人脱离了狭小的内陆海,走出了地中海、北海和波罗的海,航行在漫无边际的大西洋上,开始了军事和商业的远征。他们终于充分利用了这种天赐的地理位置——地球的大陆群中心。
欧洲人将这一优势维持了500年。帆船被蒸汽船取代了,由于商人们永远都青睐廉价的交通方式,因此,欧洲人仍能继续维持他们的领先地位。古军事家们曾经说过,倘若一个国家拥有了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那么这个国家就能主宰整个世界。无数事实证明了他们的观点是正确的。先是挪威被威尼斯和热那亚取代,而威尼斯和热那亚很快又被葡萄牙打败。后来,葡萄牙成为西班牙的手下败将,荷兰继而夺走了海上霸主的桂冠。最终英国人赶走了荷兰人,坐上了海上霸主的宝座。凡是拥有过当时世界上最强大海军的国家都曾经主宰过世界。
可是,直至今日,海洋昔日的光辉早已一去不复返,无边无际的天空继而成为第二大商业交通要道。或许,欧洲沦为二流大陆并不能完全责难于世界大战,要知道,那种机器——重于空气但可在空气中飞行,它的诞生对欧洲命运的威胁是不容小觑的。
当海洋巨大的潜力被热那亚那位羊毛商的儿子(即哥伦布——译者注)发现后,他改写了人类历史的进程。而天空的无限价值则被美国俄亥俄州代顿市市郊一个简陋的自行车修理店的主人(即莱特兄弟——译者注)发掘。或许,未来的孩子们可能没有听说过哥伦布,但对威尔伯·莱特和奥维尔·莱特的名字却是耳熟能详。因为,由于这对兄弟的才智和耐心,人类文明的中心才得以从旧世界转移到新大陆。
七 发现欧洲
在欧洲大陆上居住着5.5亿人,这仅次于亚洲的9.5亿(当时的数据——译者注),两倍于南北美洲,且大于美洲、非洲和澳洲人口之和。这些数据来自于由许多学者组成的国际统计学会,这些学者们能比较客观冷静地看待问题,决不会为了取悦哪个民族而歪曲事实根据,因此,这些数据较为精准。
据此统计学会的数据,世界人口在以每年3000万的速度逐渐增加。这一问题十分紧迫。长此以往的话,世界人口将在60年内增加一倍。而在数千年之后,世界的人口状况就难以想象了。在地铁里“只有立位”就已经很可怕了,假设在地球上也“只有立位”,那绝对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如果人类不敢正视这一现实并采取相应措施的话,人类未来的命运会比“只有立位”的状况更不堪设想。
很显然,这是个政治经济学上的问题,而我们现在的问题是:这些曾在历史上扮演过重要角色的欧洲大陆早期居民,他们来自何方?在欧洲大陆上是否生活着先于他们的其他移民?很遗憾,答案是模棱两可的。他们可能来自亚洲,历经千辛万苦、长途跋涉,穿过乌拉尔干和里海之间狭小的通道,进入欧洲大陆。在此处,他们或许遇到了更早些的居民,这些先到者还处于较原始的社会阶段。当人类学家收集到更多资料后,这些故事便不再是捕风捉影了,现在还不应将它们融合在这本书中,所以,我们谈及的重点是这些后来的移民。
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些人的迁徙呢?又是什么原因迫使他们不辞劳苦、千里迢迢地从亚洲迁向欧洲呢?就好像两三百年以前,为了西方肥沃富饶的土地,为了能够生存下来,为了满足口食之需,数以万计的人源源不断地从欧洲旧大陆移民到美洲新大陆,这些亚洲人也是如此。
此时亚洲人也是匆忙迁移到欧洲各地,就如后来整个美洲大平原都分布着欧洲移民一样。在对土地和湖泊的疯狂掠夺时(当时,土地远不及湖泊珍贵),一切“纯血统种族”的踪迹迅速消亡。仅有生活在大西洋沿岸难以进入的地区或某些大山深处幽谷中的少数弱小民族,他们自生自灭,且以延续种族的纯正血统而骄傲,但却无法弥补与世隔绝的遗憾。如今,当人们谈论“民族”这个词时,已不再含有“血统纯正”的意思了。
我们常这样描述某个较大的人群:他们使用同一种语言;他们有相同的历史来源;在有史记载的2000年来,他们具有相同的民族特性、思维模式以及社会行为,这些都使他们具有一种民族归属感。这样的人群就可以称为“民族”。
现代欧洲人根据“民族”的定义可分为3个大民族和六七个小民族。
欧洲地图
“水平轮廓破碎”是欧洲自然地理的一个显著特点。欧洲总面积的1/3以上属于半岛和岛屿,这在世界各大洲中是罕见的。
这3个大民族分别是日耳曼民族、拉丁民族、斯拉夫民族。日耳曼民族包括英格兰人、荷兰人、挪威人、瑞典人、丹麦人、佛兰芒人和部分瑞士人;拉丁民族包括法兰西人、西班牙人、意大利人、葡萄牙人以及罗马尼亚人;斯拉夫民族包括俄罗斯人、波兰人、捷克人、塞尔维亚人和保加利亚人。这三个大民族占有欧洲总人口的93%。
日耳曼人
日耳曼人是一些语言、文化和习俗相近的民族的总称。这些民族从公元前2000年到约4世纪时生活在欧洲北部和中部。日耳曼语属于印欧语言,在这个语族中它属于西日耳曼语支。
其他六七个小民族囊括了近200万芬兰人、200万的马扎尔人(匈牙利人)、300万犹太人以及近100万土耳其人后裔(生活在以前土耳其帝国占领的君士坦丁堡四周的残存地带)。另外,还有快被其他民族同化了的希腊人,如今我们只能靠猜测才能推断出他们是否是希腊人,但在血统上,他们与日耳曼民族更相近。同时,拥有日耳曼血统的还有阿尔巴尼亚人,即便比古罗马人和古希腊人还要早五六百年出现在欧洲大陆上,但是现今他们远远落后于时代1000年。最后,还有爱尔兰的凯尔特人、波罗的海的利特人和立陶宛人以及吉卜赛人。吉卜赛人的来历以及人口,我们尚且不清楚,他们的出现令人无法捉摸,其命运仿佛是历史的一道警示:当最后一块土地被瓜分后才出现的迟到者,吉卜赛人的命运就是他们的下场。
正是这些人生活在这块得天独厚的欧洲大陆上。下面我们就介绍他们是如何被地理环境改造以及如何改造地理环境的。人类辉煌的文明创造于人类与环境的较量之中,倘若没有这种斗争,人类可能仍旧生活在刀耕火种的原始社会。
认真对照地图是阅读以及使用这本作品的关键。很多地图册都制作得很精准,随意取一本都能有助于你更好地读懂这部作品。
此书中含有丰富的插图,但它们并不能取代地图册。画这些插图不过是为了更好地帮你理解这本书中要探讨的问题,以及激发你获得看图的兴趣,根据已具有的地理知识,自己亲手画图。你能看到,虽然这些平面图制作得很精妙,但是与实际情况有些差距。而地球仪上的地图则接近于实际情况,但由于它并非椭圆体,因此也并不十分完美。真正的地球在两极地区略有些扁平,除非是个巨型的地球仪,否则这些差异很难用肉眼观察出来,所以,不必把这些小问题放在心上。你应当有一个地球仪(在写此部作品时,我也借助了一个装在铅笔刀上的小地球仪,价值10美分),并充分加以利用。不过,有一点一定要牢牢记住,它只是“近似于”地球,而不是切切实实、一模一样的地球。倘若想考取船长的资格证书,那么你就得在实际生活中去感受真正的地球。假使萌生了这种想法,那么你一定还得用许多年的时间来掌握这门深奥的学问。这部作品仅仅是本大众读物,并非专业书籍,对普通人了解地球面貌略微有些帮助。
听我一句忠告吧!这个忠告就是:学习地理最有效、最便捷的办法就是在地图中重新认识一切。不要临摹我的或任何人的图画。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你可把我的图画当做参考对象,不过,只能把它们当做一道“开胃菜”,一个有利于你兴致勃勃地享受自己所做饭菜的见解罢了。
我已作了范例,根据自己掌握的地理知识画了一些图画,既有平面的,又有立体的。不过,要习惯这些立体图画起来需要一定的时间。但你一旦读懂了它们,就不会再喜欢那些平面图画了。不同角度画出的图画,能有利于更全面地了解地貌。这里有些像是从山顶鸟瞰大地的,有些像是在飞机或齐柏林飞艇上画下的,有些似乎只有当大海干涸的时候才可能出现,有些像装饰画一样非常漂亮,还有些则很像几何图形。你自己选择吧,动手画下自己意识中的事物。
说到画图,又不得不提到地球仪。不管大小,你手头上必须有个地球仪,还要有本地图册,这样准备好纸笔后,你就可以开始画图啦。
要学好地理,要将它们牢记心中,唯有自己动手画一画。
八 希腊:连接古老亚洲和新兴欧洲的桥梁
在巴尔干半岛最南端就是希腊半岛,它与亚洲比邻相守,东面是黑海、马尔马拉海、博斯普鲁斯海峡和爱琴海;南面是地中海,与非洲遥遥相望;西面是亚得里亚海,并与意大利是一水相连的好邻居;北面是多瑙河。
虽然我从未在高空中俯瞰巴尔干半岛的南端,但我仍想象着在蓝天之上俯视它。它宛如一只手掌,从欧洲伸向亚洲和非洲。在这只巨大的手掌上,希腊处于大拇指的位置,色雷斯处在小拇指的位置,小拇指上的指甲非君士坦丁堡莫属了,而那些从马其顿和帖撒利亚绵延到小亚细亚的崇山峻岭就分别是这只手掌的其他手指。这些从北至南连绵而来的山脉,最终伸向爱琴海的绿波之中,假若从高空鸟瞰它们,仿佛是浸透在清水盆中的手指一样清晰可见。
这只手掌的骨骼就是那一条条伟岸的山脉,它们从西北向东南呈对角线绵延。这些山脉的称谓也多种多样,有保加利亚人的、黑山人的、塞尔维亚人的、土耳其人的,以及阿尔巴尼亚人的和希腊人的称呼。这几列山脉在此地区具有重要的地位和作用。
从瑞士阿尔卑斯山一直延伸至科林斯湾的狄那里克阿尔卑斯山也是其中之一。科林斯湾,这个广阔的海湾将希腊半岛分为两半,半岛的南部很像一个三角形,很久以来一直被古希腊人当做一个独立的岛屿(因为连接半岛南北部的科林斯地峡仅宽3.5英里,被误认做孤立的岛屿也不足为奇),并称之为“珀罗普斯岛”或“伯罗奔尼撒半岛”。珀罗普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主神宙斯的孙子,坦塔罗斯的儿子,被奥林匹亚人冠以“运动健将之父”的尊贵头衔。
中世纪时期,威尼斯人独占希腊,但他们不过是一群想象力贫乏的商人,对那个曾被父亲做成菜肴来招待客人的年轻人(即珀罗普斯,被其父坦塔罗斯杀死,并将其制作成一道菜肴让诸神品尝,借此来试探他们的观察力——译者注)毫无兴趣,他们觉得在地图上伯罗奔尼撒半岛就像一片桑叶,于是给它起了个新名字——摩里亚半岛,直至今日仍在沿用。
此处还有两条互不相连的山脉,一条是北部的巴尔干山脉,它是一条半环形山系的南端。此山系的北端则是另一条山脉,叫做“喀尔巴阡山脉”,整个半岛就以巴尔干山脉来命名。
多瑙河穿过重峦叠嶂后留下了一道峡谷,这道峡谷宛若一道“铁门”将这两条山脉截然分开。
在这里,多瑙河受群山的挤压,违背了从匈牙利平原奔向爱琴海的“初衷”,断然扭头东行,向黑海流去。
可惜的是,横贯在希腊半岛与罗马尼亚之间的这堵“墙”并没有阿尔卑斯山高,无法抵御从俄罗斯平原吹向巴尔干地区的刺骨寒风,因此,雨水和雪花常年降临半岛北部。但是,第二堵“墙”罗多彼山脉却能将从俄罗斯飘向希腊的阴云抵挡在外面。罗多彼山的含义是“满山的玫瑰”,与它的词根相同的词还有“玫瑰树”、爱琴海上的“罗德岛”,意指“玫瑰盛开的小岛”,这里充分传达了希腊天气温暖舒适的意蕴。
巴尔干山脉的最高点高达8000英尺(临近著名的希普卡关,俄罗斯军队于1877年通过此关口时,损失巨大),而罗多彼山脉却有9000英尺高。它对其背后的半岛气候作出了巨大贡献。而且,10000英尺高、终年被白雪覆盖的奥林帕斯山也时时刻刻守护着诞生了希腊民族的帖撒利亚平原。
繁荣的帖撒利亚平原曾经是一片内陆海,后来皮尼奥斯河(现萨拉米比亚河)在闻名世界的腾比河谷中间开辟了一条道路,塞萨洛尼基湾就全部接受了帖撒利亚湖的湖水,从此,帖撒利亚就成为一块陆地。它是古希腊人的鱼米之乡,而土耳其侵略者却对它置若罔闻。与其说是罪恶的内心导致了他们的心不在焉,还不如说是穆斯林天性懒惰的结果。对一切关乎眼前利益之外的问题,土耳其人都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们耸耸肩,说:“有什么用处呢?”
当土耳其人被迫离开这片土地后,希腊的债主们又紧掐住农民的脖子,继续征收苛捐杂税。现在,帖撒利亚平原盛产烟叶。沃洛是这里的一个港口,当初亚尔古的英雄们就是从此处出发寻找金羊毛的,特洛伊英雄尚未出世的时候,他们的英雄事迹早已众所周知了。拉里萨是这里的一个工业城市,也是一个铁路枢纽。
这里有一件趣事足以解释古人是如何奇特地混杂在一起的。当年的战争为拉里萨城遗留下了一个黑人聚居地。1821年至1829年,土耳其为镇压希腊人起义,从其非洲附属地苏丹调来几个军团,并将镇压起义的基地设置在拉里萨,土耳其执政者并不在乎是谁在为他们奉献生命。这场镇压结束后,无辜的苏丹人就被遗弃他乡,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归属。此外,本书中还将继续为大家介绍一些更不可思议的故事。你将会知晓的有:在北非生活着的红肤色的印第安人,在中国东部居住着的犹太人,甚至还有马出现在大西洋人迹罕至的岛屿上呢!这些奇闻趣事最适合那些倡导“纯正血统”的狂热分子一读。
自帖撒利亚平原穿越一座品都斯山就是埃皮鲁斯地区。埃皮鲁斯与希腊其他地区之间有一道天然屏障,它就是品都斯山,与巴尔干山一样宏伟壮阔。但是,这个地区只有漫无止境的高山和萎靡不振的牛群。这里满目疮痍,既没有海港,也没有像样的公路,甚至连早期居民也很少了。因为在一次战争之后,罗马人将15万埃皮鲁斯人卖身为奴(罗马人建立法律秩序最惨无人道的手段之一)。可为何这一地区又被亚里士多德当做人类的发源地呢?至今也没有找寻到答案。这里还有两处值得一提:一个是在伊萨卡岛,另一个是在克基拉岛,它们被伊奥尼亚狭长的水道与大陆隔离开来。伊萨卡岛就是当年饱受艰辛的神话英雄奥德修斯的家乡;克基拉岛是淮阿喀亚人的出生地,淮阿喀亚人的国王阿尔喀诺俄斯是瑙西卡之父。在古典文学中,瑙西卡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女子,集热情与高雅于一身。属于奥尼亚群岛的克基拉岛,最先被威尼斯人据为己有,其后又被法国人占领,随后又归属于英国人,1869年,回归希腊。克基拉岛曾于1916年被兵败的塞尔维亚部队作为藏身之地,而且,前几年还被法西斯海军心不在焉地炮轰了几次,如今已是名声大震。也许,未来这里会成为一个冬季的疗养地,不巧的是,它正好处在欧洲驰名的地震带上。
狄那里克阿尔卑斯山因是地震的始作俑者而臭名昭著。1893年,一次最惨重的地震袭击了其附近的扎金索斯岛。可是,人们并不会因地震灾难而放弃欣赏那些美景如画的地方。假如你曾环游过世界,你就会发现许多人都居住在平缓的火山坡上,这里的人口密度甚至要大于其他没有自然灾害的地区。我们才懒得管它呢!现在我们继续从埃皮鲁斯往南,去维奥蒂亚看看。
维奥蒂亚地区静静地躺在阿提卡向南伸展的丘陵、帖撒利亚和埃皮鲁斯向北伸展的山区的怀抱中,就像一只庞大的空汤盘。前面我曾提到过人会受到自然的影响,维奥蒂亚就是一个鲜活的典型,足以证明我的观点,这也就是我提及维奥蒂亚地区的最主要原因。处在黄金时代的寻常希腊人,他们认为无论这个维奥蒂亚人是来自帕纳萨斯山,还是来自诗神缪斯的灵地,或者是来自特尔斐神谕立庙的圣地,他仍旧是一个乡下人、一个动作笨拙的粗人、一个蠢蛋、一个呆头呆脑的傻瓜、一个小丑、一个命中注定在古希腊所有闹剧中担当笑料的人、一个白痴、一个蠢材。
事实上,维奥蒂亚人的才智并不低于希腊人。古希腊军事家伊巴密浓达和古希腊传记作家普鲁塔克都是维奥蒂亚人,只不过他们很小就背井离乡。长期生活在维奥蒂亚的人一直遭受着科皮斯湖沼泽地带瘴气的荼毒,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说,他们几乎都是疟疾的受害者,当然这种疾病难以成就智者。
13世纪时,法国十字军骑士是雅典的新一代统治者。他们排干了沼泽,改进了维奥蒂亚的生存条件。可是,继任者土耳其人却让这里蚊虫肆虐,使稍有改善的环境又趋于恶化。最后,法国人和英国人将科皮斯湖的湖水倾入埃维克海,倒尽水后,这里就由内陆海变成一块富庶的草场。
以前,这里曾是被人嘲讽的傻瓜蠢蛋和弱智低能的A级聚集地。自从瘴气蔓延的沼泽被排干后,沼泽没有了,瘴气消失了,疟蚊也就无法出没了,那些苦难的日子已经消失殆尽。如今的维奥蒂亚人,就像雅典人或布鲁克林擦鞋匠,与昔日的维奥蒂亚人不可相提并论,他们完全不同。现在他们十分聪明,能尽可能多地从亚美尼亚人或者苏格兰佬那里赚取钱财。
下面我们要介绍阿提卡,它是希腊最有趣的地方。如今我们能够直接从拉里萨坐火车去雅典,这条铁路连接着欧洲主干线。可是,古希腊人要从北方的帖撒利亚到南方的阿提卡,那就只有取道温泉关隘(emopylae)这条唯一的道路。这个关隘处于伊蒂山与埃维亚海的海拉伊湾之间,是夹在两山之间的一条狭小的山沟,仅有45英尺宽。
公元前480年,薛西斯游牧部落入侵斯巴达,斯巴达国王利奥尼达斯及其300名士兵为了守护自己的国家,为了让欧洲免遭蛮族的践踏,他们全部战死在这个关隘。200年后,也是在这里,希腊人勇敢地将蛮横的高卢人拒于国门之外。在1821年至1822年的希腊—土耳其战争中,它仍旧凸现其重要的军事作用。现在,我们已经找寻不到温泉关的踪迹了。海水大约后退了3英里,那里仅有一个简单的海浴场,很多风湿病和坐骨神经痛患者都慕名而来,期望温泉能治疗自己的疼痛。据说这些温泉是以某一个古战场命名的,而英语“温度计”和“热水瓶”都来源于希腊语“thermos”,其本意是“热”。只要人们还没忘记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这个古战场就将永远留在人们心中。
在爱琴海的绿波之中有一块面积不大、三角形状的岩岬,这就是阿提卡地区。这一地区有许多山,山间的每一条山谷都通向大海。和风从海上徐徐吹来,空气清新舒适。古代雅典人认为他们的聪明才智和真知灼见都来自于这令人心情舒畅的空气。此言不假,这里没有维奥蒂亚瘴气弥漫的沼泽,没有四处滋生的蚊虫。令人心旷神怡的空气有助于雅典人的身心健康,因此,雅典人最先认识到了人的肉体与精神融为一体,肉体与精神不可分割,肉体健康必定促进精神健康,而精神健康又是肉体健康的前提之一。
空气多么舒适啊!从阿克罗波利斯一眼就能看到彭特莱思山,站在彭特莱思山上能鸟瞰整个马拉松平原。除此之外,它还出产能作为城市装饰的大理石。但是,气候并不是成就雅典的唯一因素,还有另外一个因素——那就是海洋,它让阿提卡人遍布世界每一个角落,世界各地都有他们的足迹——不管是人口众多的城镇海港,还是荒无人烟的天涯海角。
在平原的中央安放一座像方台的平顶峭壁小山,这是大自然创造出的地理杰作。它长870英尺,宽435英尺,高500英尺(20世纪初测量的数据——译者注),它的四周围绕着伊米托斯山(盛产珍贵的雅典蜂蜜)、彭代利孔山和埃格柳斯山(当年,薛西斯的军队将雅典洗劫一空,就在这场浩劫的几天后,雅典难民们就在这座山上亲见了薛西斯的海上战船在萨拉米斯湾全军覆没)。最早的居民是来自北方的移民,由于这里不但食物充足,而且绝对安全,因此,他们被这座小山深深地吸引了。
以下是一个十分有意思的现象。欧洲一些最重要的古城市(像雅典、罗马,抑或伦敦、阿姆斯特丹)并不濒临大海,而是与大海相隔一定距离。也许这是因为罗马和雅典吸取历史经验的缘故,因为早年地中海世界中心城市克里特岛上的克诺索斯紧挨大海,经常受到海盗的偷袭。然而,古罗马比古雅典更远离大海一些。古希腊水手在雷埃夫斯(即现雅典港)登陆后,立即就能与家人团圆,而罗马人上岸后,则需3天才能与家人会面,这确实远了一些。因而,他们干脆就在台伯河口岸定居,不再返回罗马。于是,罗马与大海就逐渐失去了联系,而大海恰恰是获得世界霸主地位的最佳途径。
那个像方台的小山,也称之为“高城”(即卫城),生活在此的居民渐渐地迁移到平原上。他们在小山的四周建造房屋,修筑高墙,最终与比雷埃夫斯相连,融为一体。这里的居民通过贸易和掠夺,开始过上了富足的生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座牢不可破的城堡成为地中海地区最富饶的城邦。他们的“高城”上已经没有人居住了,那里成为一个圣地,一座座白色大理石神殿伫立在阿提卡淡紫色的天空下。即使这座城堡的有些神殿已被土耳其人炸毁,但在众多展示人类智慧的历史遗迹中,它仍是最鲜明最光辉的典范。
当1829年希腊恢复独立后,雅典已经沦落为一个小村庄,仅有2000人口;直至1870年,它的人口猛增到45000人;到了20世纪初,它已经拥有70万人口,其人口增长速度与美国西部城市不相上下。世界大战结束后,倘若希腊不把自己的前程当儿戏,将小亚细亚重中之重的殖民地全部让出,那么爱琴海地区的新霸主将会是雅典。不过,不久以后,它必定会再一次脱颖而出,这座借用了宙斯最聪慧女儿名字的城市,一定如同那位从父亲额头中跳出来的守护女神一样,具有奇妙的能量,可以起死回生,重获光明。
最后一站就是希腊半岛的最南端。在这里,人类的祝愿和自信都毫无用处。珀罗普斯受到狠毒父亲的诅咒,甚至连以此命名的土地也受到了牵连,难以逃脱恶咒的命运。巍峨的高山遮挡了浩瀚的海洋,在大山的后面是一派阿卡地亚的田园风光。对于最不熟识的事物,诗人们向来都喜欢奉献上无限的热情。所有的诗人都称赞阿卡地亚,因为它是诚实、淳朴、可爱的牧羊姑娘和小伙子的家乡。其实,其他希腊人并不比阿卡地亚人更狡猾更虚伪。假如说阿卡地亚人不像其他那些深谙世事的希腊人喜欢骗人,那并不是因为他们不喜欢说谎,而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学会。他们的确不偷窃,但在这个除了枣就是羊的地方,有什么值得一偷呢?他们的确不说谎,但在这个相互知根知底的小村子里,还有必要撒谎吗?如果他们不像埃莱乌西斯或其他圣地的人那样虔心诚意地供奉诸神,他们就应当敬奉自己的神——潘神。潘神在开弱智玩笑以及表现得像乡下人那样愚蠢无知等方面并不亚于奥林帕斯的任何一位神。
阿卡地亚人善战的天性对他们毫无好处。他们不遵守纪律,不愿意任何人担任他们的领率,这一点与大多数乡下人一模一样。
在阿卡地亚的南边是拉哥尼亚平原,这片土地比阿卡地亚所有的山谷都要肥沃。但是,这里的人却不善于思索,精神上极度贫困。著名的斯巴达古城就坐落在这里。凡是北方人反对的,斯巴达人都会表示赞同。比如雅典人表示肯定,斯巴达人一定表示否定;雅典人自豪地吹捧天授神权的智者,而斯巴达人则认为所有人都是平平庸庸的;雅典人信仰瞬间的灵感,而斯巴达人则倡导效率和服务;雅典人打开通往世界的大门,而斯巴达人则统统消灭踏入他们境地的人;雅典人是天生的商人,而斯巴达人则不允许自己的双手沾上黄金的颜色。倘若以成败来论英雄,毋庸置疑,斯巴达人肯定是失败的。雅典人的精神已传遍世界,而斯巴达人的思想则随同他们的城市一起烟消云散了。
我们还能从现在希腊的版图上找到“斯巴达”这三个字。那是一个贫穷的小村庄,凄苦的农民和低微的蚕农挣扎着生活。这个小村庄是1839年在古斯巴达传说中的废墟上建立起来的,其建筑资金出自于一个好心的英国人,其建筑图纸是由一个德国人绘制的。可是,人们都不愿意居住在此地。花费了将近一个多世纪的时间,它的人口也只有4000人。珀罗普斯的诅咒!这是一个古老而邪恶的诅咒!在半岛的另一端,它似乎更加灵验,在史前的迈锡尼古城堡上完全显现了。
古迈锡尼遗址地处伯罗奔尼撤半岛闻名的港口城市纳夫普利翁周围。这个城堡在公元前5世纪毁于一旦。然而,就是在迈锡尼这个地方,人类文明第一次出现在欧洲海岸上。而此时人类还没有开始用文字记载历史,因此,迈锡尼对于现代人的重要意义远比雅典和罗马更直接。
为了更清楚地了解当时的情况,请再来看看那只巨型的巴尔干“手掌”,它那三根半沉半浮的“手指”就是欧洲伸向亚洲的地方。海中一系列的岛屿就是这三根手指状的山脉形成的。这些岛屿大多数都属于希腊,除了爱琴海东部的几个小岛为意大利所拥有外。这几个小岛一直在意大利的版图之内,因为没有哪个国家愿意争夺大洋中几块一无可取的礁石。为了更便于了解,就将这些岛屿分为两组,一组是临近格雷西亚海岸的基克拉泽斯群岛,一组是临近小亚细亚的斯波拉泽斯群岛。就像圣徒保罗说的那样,这些岛屿都离得较近。于是,古埃及文明、古巴比伦文明、亚述文明就通过这些岛屿向西发展,最终将亚洲文明传播到了欧洲大陆。这些文明在爱琴海诸岛上生活的早期亚洲移民的影响下,“东方化”十分明显,当它们到达古迈锡尼时,迈锡尼本应成为古希腊世界的中心,就像后出现的雅典一样。
可现实为何并非如此呢?我们并不知晓这其中缘由。迈锡尼稍瞬即逝的辉煌以及迅速凋零将永远是一个未知的谜团。就如我们不明白马赛,这个雅典顺理成章的继任者,地中海上的新霸主,为什么要把这一至高无上的荣誉拱手奉送给罗马这个后起的小村庄、这个时代的投机者。
因为我在这里说的并非地理而是历史,或许你会表示反对。然而,就如同许多古老的国度一样,希腊的历史和地理也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孤立地看待它们是不可取的。而且,用现代人的观点来看,值得介绍的希腊地理内容也微乎其微。
科林斯地峡被一条仅3英里长的运河横穿而过,但这条运河很窄,且水很浅,大船无法从此通过。希腊的领土在与土耳其(还有保加利亚、塞尔维亚以及黑山)一系列的交战中几乎扩大了一倍。然而,在实现其霸主夙愿中,希腊低估了土耳其人的能力,随后又丢掉了一半的新领土。与他们的祖先一样,今日的希腊人做好了随时畅行大海的准备。在地中海上到处飘扬着那面蓝白相间的希腊国旗(1821年希腊恢复独立时,国王采用了古巴伐利亚人使用的这种颜色)。连北海和波罗的海也能寻觅到它的身影。但是,那些希腊船队以其散漫和污秽昭著天下,完全没有英国诗人济慈笔下希腊古瓶的高贵优雅。还要多说一句,希腊盛产无花果、橄榄和无核葡萄干,它们还常常被出口到其他国家。
就像它的臣民们所祈祷的那样,希腊能够重现昨日的辉煌吗?或许有可能。
这个国家曾先后被马其顿人、罗马人、哥特人、汪达尔人、赫鲁利人、斯拉夫人侵犯过,又被诺曼底人、拜占廷人、威尼斯人和那些罪恶滔天的十字军占领过,并将其沦为他们的殖民地。之后,希腊人又差点被阿尔及利亚人灭绝种族,新移民的到来几乎就把希腊人同化了,随后在土耳其人的统治下足足生活了400年。世界大战时期,希腊又被协约国当成军队后勤供应基地和战场。这个遭受着深重苦难的民族,想要重新振兴真是比登天还难。虽然希望是那样的渺茫,但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不应该放弃。
九 意大利:地理造就的海上霸主或陆上强国
从地质学的角度来看,意大利是一座巨大的历史遗迹,是一片宏伟高原的断壁残垣。这个方形的高原,曾经就像现在西班牙的地形一样,后来慢慢下陷(在数万年的岁月里,最坚固的岩石也会有所变化),直至消失在波涛汹涌的地中海中。现在,遗留下来的亚平宁山脉,本是远古高原最东边的一角,它从波河流域一直伸向靴尖的卡拉布里亚。
科西嘉岛、厄尔巴岛、撒丁岛和西西里岛都是这片史前高原的残余。在第勒尼安海中有许多小岛,它们的前身就是远古高原上的山峰。当这个高原完全陷入大海深处时,场面一定异常悲壮。不过,这是一场发生在2000万年前的惨剧,那时的地球还处在最后一次火山大爆发的灾难之中,整个世界都被火山灰的烟尘笼罩着,当然,没有任何一位人类成员能描述出当时壮烈的场景。然而,这个高原的陷落却给后来生活在亚平宁半岛上的人带来出人意料的福祉,谁又能事先预料得到呢?如今,这个国家拥有温暖的气候、优越的地理位置和富庶的土地,这些天时地利的条件都决定了它必将成为古代强国及艺术与科学发展和传播的重要地区之一。
希腊将亚洲文明传播到欧洲大陆其他地区,它就像是一只伸向亚洲的巨掌,掌握着尼罗河流域与幼发拉底河流域的古老文明。可是,希腊人却与其恩泽福惠的欧洲大陆相交甚少。由于整个巴尔干山脉的崇山峻岭、千仞万壁把希腊和欧洲大陆隔离开来,希腊就像一个孤岛,虽与欧洲大陆连为一体,但毫无关联。
与此相反,意大利不仅能享受三面临海的岛国优势之利,还能获得横贯北欧山地的陆地优势之益。我们常常把这一点忽视了,总是将意大利与西班牙和希腊混为一谈。而西班牙和希腊的确有很多相似之处。对于它们而言,比利牛斯山脉和巴尔干山脉都是一道横贯南北之间无法跨越的障碍。而意大利的波河平原则像一个笔直插入欧洲中心地带的凸角。它最北端城市所处的纬度高于日内瓦和里昂,甚至相比较于波尔多和格勒诺布尔,米兰和威尼斯更靠北一些。而佛罗伦萨(总是无意识地将它当做意大利中心)则与马赛的纬度基本相同。
此外,阿尔卑斯山的南北走向提供了一条较为方便的交通道路,即使它要远远高于比利牛斯山脉和巴尔干山脉。意大利北部的边境线基本平行于莱茵河和罗讷河。这两条河流横穿阿尔卑斯山,沿途有许多山谷溪流倾注其中。这些山谷溪流正垂直于主河道,于是就形成了一条通往波河平原的便利道路。汉尼拔和他的大象马戏团是第一批证明这条道路存在的人,但是,汉尼拔的到来却给丝毫没有危机意识的罗马人带来沉重的打击。
意大利借助如此的地利,充分发挥着它的双重身份:一面控制着地中海世界,担任海上霸主;一面统治并欺压欧洲他国,担任陆地强国。
亚平宁山脉
亚平宁山是意大利亚平宁半岛的主干山脉,也是阿尔卑斯山脉主干南伸部分,全长约1400千米,宽40至200千米,西起濒海阿尔卑斯山脉附近的卡迪蓬纳山口,向南呈弧形延伸至西西里岛以西的埃加迪群岛止。
随着地中海逐渐失去世界中心的地位,随着美洲新大陆的发现,随着大西洋摇身成为商业和文化核心,意大利渐渐失去往昔的优势。煤、铁资源的缺乏使它无法与西方工业国抗衡。但从公元前753年罗马建城到公元4世纪,这1200年之中,意大利人一直主宰着易北河、多瑙河以南的每一寸欧洲大地。
意大利最先将法律与秩序的观念植入那些从亚洲移民来的日耳曼蛮夷部落(如今,这些人正奋力争夺东欧地区的权力),并较之日耳曼蛮族的那种四处漂泊、脏乱污秽的游牧生活,证实了自己这种颇为开明的生活要优越得多。当然,它是依靠对他国的巧取豪夺才拥有了自己的金玉满堂。不过,在横征暴敛的同时,它也将一部分钱财用之于民,这些国家的命运也从此有所改变。直至今天,不管是在外观上,还是在观念上,巴黎、布加勒斯特、马德里或特雷沃的居民与罗马人都存在某种相同点,参观这些地方时,心较细的人是一定会发现这些相似之处的。他肯定会惊讶地发现:这些地方的商店招牌,即使是用法语、西班牙语、罗马尼亚语、葡萄牙语写成的,他也能读懂。然后很快就会觉察到:“我正在古罗马帝国的旧殖民地。如同今日的菲律宾之于美国,这个地方也曾附属于意大利。此地的第一批房屋出自于意大利建筑师之手,第一条道路也是由意大利将军建造的,连此地的第一部商业贸易法规都是由中央政府的语言——意大利语写的。”于是又不禁感叹这个国家的地理优势——既濒临大海,又连接大陆。
凭借优越的地理位置,意大利征服了其他欧洲各国。不过,这一位置注定了它必须附上某种缺陷。意大利这个文化大国,不仅拥有月光下的历史遗迹、橘树、曼陀林音乐会以及富有个性的农夫,它还是一个“火山之国”,具有闻名遐迩的火山喷发现象。意大利虽然降生于火山喷发之中,但随时都有被“生身之母”毁灭的危险。
每一个年逾古稀(这对于笑声与礼貌已成为天性的意大利人来说很容易)的意大利人在被恭敬地送进家族墓地之前,都曾亲身经历过至少一次大地震和两次小地震。仅仅在1905到1907年间,地震仪(最可靠的仪器,很可惜不是所有的仪器都像它那样精确)报告的地震就达300次之多。1908年,整个墨西哥被地震摧毁了。这里还有一些有关普里岛对面的伊斯基亚岛的地震记录:1228年,1302年,1762年,1796年,1805年,1812年,1827年,1828年,1834年,1841年,1851年,1852年,1863年,1864年,1867年,1874年,1875年,1880年,1881年,1883年,等等。这些就是伊斯基亚岛发生过地震的年份,这几个数字是重要的资料,比几页文字的说服力还要大。火山喷发了千百万年,意大利广袤的大地逐渐被厚厚的凝灰岩覆盖。凝灰岩是一种由火山喷发时从火山口喷发出来的火山灰构成的软质岩石。因为这种火山凝灰岩层的渗透性非常强,所以,它影响了整个半岛地形地貌的形成,而且这种影响是决定性的。不少于4000平方英里的土地被火山凝灰岩覆盖着,罗马城那7座小山也正是由硬结的火山灰堆积而成的。
火山喷发还在史前演绎出了其他的地质构造,这让意大利的土壤层非常脆弱。纵贯整个半岛并把半岛一分为二的亚平宁山脉的大部分是由一种极易滑动、下陷的石灰岩构成的。这种石灰岩覆盖在年代更久远的比较坚硬的岩层上面。古意大利人非常清楚这一点,因此,即便火山没有喷发,他们也会每20年进行一次地界勘察,查看全国每一块大地产的石头上的标记。那些标记标明了每个人财产范围,看看它们是否还呆在原来的地方。而对今天的意大利人来说,每当道路断裂、铁路变形或绿色山坡上的一个美丽的村庄滚落时,他们就会马上意识到土地又在移动了(为了这个认识,人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当你访问这个国家时,你一定会非常吃惊,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意大利村庄高踞在山顶上?一个通常的解释是,古意大利人避居“鹰巢”是为了安全。其实这并不是主要的原因,为了避免滑坡时发生毁灭性的惨剧才是他们远离山谷的水井和山下的交通要道,“栖息”在那很不舒适的山顶的最主要原因。古老的地质岩层往往在山顶上暴露无遗,那是非常坚固的地表,能为意大利人提供永久的居所。而山坡上的石灰岩地表却松软得像流沙一样,相当危险。所以,你一旦住进半山腰那些远看美丽如画的山村,就会感到很不安全。
这一切把我们带进了对现代意大利的思索之中。意大利和希腊不一样,它并没有日渐衰败。这个国家凭借着智慧和勇气,正在勇敢地向一个新的目标迈进。如果它能够长此以往,就会弥补上千年因疏忽而造成的损失,甚至于再现往日的荣光,重新加入世界强国之列也是非常可能的。1870年,意大利重新取得了统一。一旦外国统治者被意大利人赶回了阿尔卑斯山脉的另一边(侵略者的老家就在那里),意大利就获得了独立,也就开始了那宏伟的奋斗历程——重整山河。
首先,他们把注意力放在了整个半岛的鱼米之乡——波河流域。位于北纬45°附近的波河其实并不长,假如你打开世界河流长度一览表,就会看到,只有欧洲的伏尔加河才有资格在世界名列前茅。虽然波河长度只有450英里,但波河盆地却很大,有27000平方英里,包含它的支流发源地,也包括那些受惠于波河的地方。波河流域虽不如其他几条大河流域那样宽广,但它也有自身的特点。它河段全长的1/6都能通航。另外,它还是一条促使三角洲面积扩大最快的大河。每年,波河向前推进200英尺,三角洲的扩大面积为3/4平方英里。年深日久,这个三角洲在1000年以后,就会延伸到对岸的伊斯特拉半岛,一条宽达7英里的堤坝会把它和亚得里亚海隔开,威尼斯就会被一个新出现的内陆湖所包围。因为波河入海时夹带了大量的沉积物,其中一部分沉积物沉积到海底,所以波河河床上覆盖了一层几英尺厚的坚硬物质。波河日益升高,导致洪水泛滥,为了防止祸及周边地区,波河两岸的居民从古罗马时代就开始筑坝修堤,一直到20世纪都没有间断。波河河面比其周围地区的平原高许多就是这项工程的成果。在一些村庄,堤坝甚至高达30英尺,波河河面和房屋的屋顶等高。波河流域也有一些著名的地方。很久很久以前(如果从地质学的角度上说,就是“不久以前”),意大利北部平原依然是亚得里亚海的一部分,阿尔卑斯山的那些深受夏日游客喜爱的峡谷仍然是狭窄的港湾。就像现代挪威的峡湾,它们远古时期只是一些峡谷,后来被海水淹没,成为峡湾。这些从前的海湾就是冰川融水的倾泻口。那时,欧洲大部分地区还都覆盖着冰川,当然,阿尔卑斯山上冰川的面积要比现在大很多。在冰川上,有很多石头,冰川顺着山坡下滑,石头从冰川上滚落下去,形成了“冰川堆石”或“冰碛”。当两块冰川撞到一起时,两块冰碛也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中部冰碛”。冰川最终融化成水,残留下来的只是些碎石头,这就是“终极冰碛”。
这些“终极冰碛”与地质学上所谓的“海狸堤坝”很像,从低到高,把整个峡谷堵塞起来。在冰川期,大量的冰川融水从“终极冰碛”渗透下去并向下流淌,水随着冰川的渐渐消失而越来越少,而“终极冰碛”又比原来水位高出很多,于是,在这里就出现了一片湖泊。意大利北部所有的湖泊像马焦雷湖、科莫湖和加尔达湖等都是冰碛湖。当人类诞生,然后又开始农田灌溉工程时,这些冰碛湖就成了天然的蓄水池。冬去春来,冰雪消融,所有过剩的水都被冰碛湖留下了,如果这些融水汇合在一个无湖的山谷里,就会形成一股山洪,具有极强的破坏力。
加尔达湖接纳了冰川的融水之后,水位会上升12英尺,马焦雷湖会上升15英尺,而且还能接纳更多的融水。在那里有一个简单的水闸系统,不但能够把这些水控制住,而且还能根据用水需要对水闸进行开关操作。在很久以前,波河平原的早期居民就已学会了利用这些天赐的地理优势。他们开凿出运河,修筑大量的堤坝,把汇入波河的上百条小河连通成一个整体。现在,河水正在以每分钟超过1000立方米的流量通过这些运河。波河流域也是种植水稻的理想地方。水稻最早是在1468年由一位比萨商人引种到波河流域的,今天,稻田已成为波河平原中部最常见的景观。这里还引种了玉米、大麻和甜菜等一些其他农作物。虽然从降水量上来说,波河平原比意大利半岛其他地区要少一些,但这里却是全意大利最富饶的地区。这里不仅向人类提供食物,还向人类贡献衣服。养蚕必不可少的植物是桑树,拜占廷人(拜占廷地处罗马帝国以东,1453年其主要城市君士坦丁堡被土耳其人占领,并把它定为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首都,拜占廷灭亡)早在9世纪就把中国的桑树引种到了波河。桑树喜热怕冷,伦巴第地区(也就是波河平原,“伦巴第”这个名称源自伦巴第人,这是个条顿部落,从易北河河口迁移到波河来定居)给它提供了最适宜的生长环境。现在,波河平原大约有50万人从事丝绸工业,他们生产的丝绸产品的质量远远超过中国和日本这些“蚕的故乡”。而把那种最华丽的服饰奉献给人类的,就是那种叫做“蚕”的毫不起眼的小虫子。
毫无疑问,波河平原的人口十分稠密。但是,由于当时的工程技术还没有先进到能够建造稳固的堤坝的程度,而且,每年春涝后形成的沼泽也是一大危害,所以,波河流域最早的城镇居民同大河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都灵是波河平原上唯一的一座重要城市。这个城市早年曾是萨瓦公国议会的所在地,今天,它统辖着整个意大利,并且还连接着通往法国和瑞士的关隘(通往法国的是塞尼斯关隘,通往罗讷河河谷的是因狗和修道院而闻名于世的圣伯纳关隘)。都灵的地势较高,不用担心会被洪水淹没。这个地区的首府是另一座处在波河与阿尔卑斯山之间的城市——米兰。它是五条重要商道(分别是圣哥达、辛普朗、小圣贝纳德、马洛亚和施普吕根)的交汇点。意大利与德国边境最古老的山口——布伦纳山口的终点就是位于阿尔卑斯山脚下的维罗纳城。而波河河边上的克雷莫纳是小提琴制作世家——著名的斯特拉地瓦利、瓜奈里和阿马蒂三家族的故乡。至于伯杜瓦、摩德纳、费拉拉和博洛尼亚(欧洲最古老的一所大学所在地)都和波河这条大动脉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同时又靠它维持着自己的繁荣昌盛。两座古代最浪漫的城市威尼斯和拉韦纳的经历也相同。
威尼斯的交通要道就是城内的河道,这里的河道共有157条,长达28英里。威尼斯原是难民的藏身之所。那些难民之所以背井离乡而选择波河流域这片泥泞的土地定居,是为了躲避亚洲移民大潮所带来的灾难。这些难民一踏进这个流域就发现:这里的盐滩就是遍地的黄金,只要他们愿意去拣,他们就能富甲一方。于是,这些难民靠独家经营的盐业走上了快速致富的道路。转眼间,茅草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理石宫殿,他们的渔船有如战舰般的规模。在将近300年的时间里,他们是教皇、是帝王、是苏丹,他们最温文尔雅,最尊贵傲慢,他们充当了整个文明世界的殖民领袖。
后来,哥伦布发现了(当然是“自以为发现了”)通往印度的道路并平安归来。这个消息传到威尼斯里亚尔托岛的商业中心时,人们极度恐慌,所有的股票和债券一下子下跌了50点。威尼斯从此将一蹶不振,经纪人的预言十分准确,威尼斯精心保护的海上商贸通道很快不名一文了,所有的投资都打了水漂。里斯本和塞维利亚迅速崛起,取代威尼斯成为国际大货仓,欧洲各国都到那儿采购香料和其他亚洲、美洲产品。显赫一时的威尼斯成了18世纪的巴黎,聚居着大批纨绔子弟,他们或混入时髦的上流社会,或干一些不入流的卑鄙勾当。随着狂欢的开始,末日来临了。拿破仑仅出动一个小分队就把这座城池占领了。景物依旧,只是20年后出现的机动船大煞威尼斯的风景。
波河泥沙造就的另一个城市是拉韦纳。它原来是一个小港湾,平淡无奇,后来,它和亚得里亚海被一片6英里长的泥沙隔断,使它变成了一座内陆城市。当年,但丁和拜伦就客居于此放浪形骸,并且陶醉其间。15世纪,罗马帝国的首都是拉韦纳,当时它的地位甚至比现在的纽约还要重要,因为这里是一个重要的海军基地,拥有庞大的卫戍部队,它还是当时最大的纺织用锭盘以及木材供应基地。由于蛮族的势力逐渐强大,早在公元404年,罗马皇帝就认为自己的国家已濒临绝境。所以,他们把首都迁到了“海上城市”拉韦纳,以更好地保护自己免遭蛮族的突袭。自此,罗马皇帝和他们的后代子孙就像你在那些镶嵌画上看到的那样,在这个城市发号施令、安居乐业、谈情说爱。在你静静地欣赏那些美妙无比的镶嵌画时,会看见一个黑眼睛的女人。这个君士坦丁堡杂技团的舞女,后来却成了著名的罗马皇帝查士丁尼一世的宠妃,因此她死时得到了一个圣洁的名字——狄奥多。终于,拉韦纳被哥特人攻占了,并把这座城市变成了他们帝国的都城。为了拉韦纳的统治权,威尼斯和教皇展开了争夺战,再后来,它成了一个可怜的流浪汉的家。这个被驱逐者出生于佛罗伦萨,曾为自己的家乡作出了重要的贡献,可得到的回报却是上了火刑架。他在拉韦纳这座城外著名的松林里寂寞地度过了自己的一生,他死后时间不长,这座古老的都城也随之一同湮没了。
还要说说意大利北部。资源短缺将会是一个永恒的难题。意大利没有煤矿,但它的北部拥有能量巨大的水力资源。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这里刚刚开始建立水利工程。在以后的20年里,我们看到这种廉价的能量取得了巨大的发展。众所周知,意大利人是勤劳俭朴的,凭借这一点,他们会成为那些虽然自然资源丰富但却人力资源匮乏的国家的危险的竞争对手。利古里亚的阿尔卑斯山在波河平原的西部,横亘在波河流域与地中海之间,它联系着亚平宁山和真正的阿尔卑斯山。北方的寒风侵袭不到这里,所以,利古里亚阿尔卑斯山的南部成了著名的里维埃拉海滨旅游胜地的一部分。里维埃拉海滨旅游胜地是整个欧洲人的冬季娱乐场所,或者更准确地说,只是一部分能付得起长途路费和昂贵的宾馆费用的欧洲人吃喝玩乐的好去处。这个地区的首府是热那亚。它是意大利的一个重要港口城市,拥有最雄伟的大理石宫殿——热那亚和威尼斯在争夺近东地区殖民霸权的战争中最辉煌的时期建造的古建筑遗迹。
威尼斯风景
透过画面上纷纷扰扰的船只、杂乱的商业交易以及背景上高高耸立的白色大理石宫殿,我们可以感受到当时威尼斯的繁华。
热那亚的南部是面积不大的阿尔诺河平原。流过佛罗伦萨市中心的阿尔诺河发源于佛罗伦萨东北25英里的山区。佛罗伦萨在中世纪处在通往罗马的交通要道上,欧洲各国同这个基督教世界的中心被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同时,它还充分地发挥着优越的商业地位,把自己变成了中世纪整个西方世界绝无仅有的金融中心。佛罗伦萨的美第奇家族(本来是医生,后来做起了当铺生意)在商业方面的表现尤其突出。这个家族不仅取得了托斯卡纳地区的世袭统治权,还让他们的家乡佛罗伦萨也成为15至16世纪最辉煌的艺术中心。1865年至1871年间,佛罗伦萨还一度成为意大利新王国的首都。后来,虽然它的重要地位有所下降,但依然是让人心驰神往的城市之一。
在佛罗伦萨,人们能够看到,如果金钱和口味成正比,那么生活肯定会过得顺心如意。在流过一片最富饶的地区之后,阿尔诺河投入了大海的怀抱,但河口附近的两座城市却为历史留下了一些有追溯价值的往事。比萨有一座著名的斜塔,它的倾斜是因为建筑师建造地基时的粗心大意,但是,它却因此而为伽利略研究落体定律提供了非常大的便利。
另一座城市是里窝那,不知道什么原因,英国人说起来就变成了“来亨”。因为英国著名的诗人雪莱(英国浪漫主义诗人,1792年至1822年,作品节奏明快,音韵和谐。代表作有繁荣长诗《麦布女王》,诗剧《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云雀颂》等)就是在此溺水而死,所以,它一直没有被人们忘记。
离开里窝那,沿着古老的马车驿道(也是现代的铁路线)在海岸边蜿蜒南行,车上的旅客还能雾里看花地匆匆看看厄尔巴岛(当年拿破伦流放于此,后来他从这里突然重返法国,卷土重来,但很快就走上了滑铁卢的不归路)。
继续前进,就来到台伯河平原了。在意大利语中,也称“台伯河”为“特维雷河”。它河水混浊,流速缓慢。看到它,人们能联想到芝加哥河,但它不如芝加哥河宽阔;它还能让人想起柏林的施普雷河,但施普雷河比它清澈。台伯河的发源地是塞宾山脉,罗马人最早期的抢亲就发生在这片山地。史前时代,台伯河河口到罗马现址的距离只有12英里,而现在,河口又前进了2英里。和波河一样,台伯河也携带了大量泥沙,但台伯河平原与阿尔诺河平原有巨大的差别。和台伯河平原相比,阿尔诺河平原的面积较小,广阔的台伯河平原一片贫瘠、荒凉,是疾病的“原产地”,而面积较小的阿尔诺河平原却非常富饶、生机勃勃。英语中“疟疾”一词,就是由生活在台伯河平原的中世纪移民草创的。他们认为,人得热病、高烧不退的元凶是“污浊的空气”。为了防止染上这种可怕的疾病,台伯河人一到太阳下山就门窗紧闭,屋子里变得密不透风,小蚊子也被一并留在了屋子里,这是这种预防措施的一个严重的弊端。可是,到了1900年左右,人们才认识到蚊子和疟疾之间的关系,因此,人类无须嘲笑祖先的愚昧无知。
罗马帝国时代,著名的平坦的罗马大平原的沼泽被排干后,人烟就渐渐稠密起来了。当罗马警察消失后,整个地中海地区立即海盗横行。因为罗马大平原直接面向第勒尼安海,几乎没有任何遮拦,所以,海盗的首选目标就是它。于是,村庄摧毁了,大批农田荒芜了,排水渠废弃了,死水潭中疟蚊猖獗起来了。20世纪以前,从台伯河河口到奇尔切奥山附近的彭甸沼地这片地区一直令人望而却步,人们或绕道而行或飞驰而过,唯恐避之不及。令人奇怪的是,这座古代世界里最重要的城市竟然建在这个瘟疫肆虐的地区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另外,为什么圣彼得堡不惜赔上成千上万人的性命也要排干污水后建在沼泽上?为什么人们会在与周围城市相隔几百里的那片荒凉的高原上建起马德里呢?为什么巴黎坐落在一个偏僻的盆地的谷底,常年饱受雨水的浸泡呢?我不能解释。可能是由于机缘,也可能是源于贪欲,还可能是包含了不少失误的政治预见,我无从知晓。这不是一本哲学著作。没空管它了!总而言之,罗马就建在那样的地方。虽然这里有不利于健康的空气,冬天寒冷,夏天酷热,而且交通不便,但它仍然突然间成了一个世界帝国的首都,成为一个全球性宗教的圣地。在这种情况下,一句简单的解释怎么能说清呢!它会有上千种绝不重复而又相互关联的解释。但这些解释不会出现在这部作品里,因为要最后找到问题的答案,至少要写出3本厚度像这部作品一样的书籍。
我大概对罗马这个东半球不朽之城怀有太深的成见,我比别人更加憎恶它,这一点,我就不再费更多的唇舌了。这主要是缘于我的那些先辈,他们富有反叛精神,和罗马之间存在着深深的矛盾。他们从公元前50年至1650年,与罗马帝国总是背道而驰。我站在古罗马会议广场巨大的废墟上回想往事,本应该表现出一丝哀悼来,但我看到的却是一些流氓恶棍,他们打着将军和党魁的招牌,对整个欧洲大陆和大部分亚非地区恣意蹂躏。没错,他们也为那些地区留下了几条大道,但这似乎成了他们永久的借口,并企图借此掩盖他们在那里犯下的滔天罪行。
我应当在那座纪念殉难者与圣彼得的大教堂面前产生一种敬畏崇仰之情,但我始终觉得它只不过是比同类建筑大一点的教堂,既不漂亮也不迷人,只是浪费了无数的钱财,让人深感痛惜。我欣赏佛罗伦萨和威尼斯的和谐,也欣赏热那亚的协调。当然,我知道除了我以外,别人没有这种想法。任何一个有些成就的人,例如,彼特拉克(意大利诗人,1304年至1374年,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的伟大代表)、哥德在首次看到布拉曼特(意大利人,约1444年至1514年,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师)的穹窿时,都曾洒下一片悲哀的情思。由他们去吧,我可不想破坏你对城市的鉴赏力,你自己去看吧。
罗马从1871年开始就成了意大利王国的都城,而这座城市的城中之城就是梵蒂冈。梵蒂冈是个教皇之国,1870年9月是它的大劫之日。在这一天,意大利王国的军队开进了梵蒂冈,他们颁布了一项法令,取消了梵蒂冈教皇的绝对统治权,宣布从此由罗马来统辖梵蒂冈城。梵蒂冈城被重新归还给教皇的时候已经是1930年了,那一年,教皇被剥夺的最高统治权也得到了恢复。
现代的罗马几乎没有工业产业。那里只有几座破破烂烂的古罗马时代遗址,还有一些人穿着质地不错的军装,它的中央街道使人联想到美国的费城。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城市是一个地理与历史的奇特混血儿,那里拥有的自然优势各种各样,如今,那是整个半岛人口最稠密的地区。但是,我们再次感到迷惑不解:为什么这个城市没有取代那个位于一条干涸的小河河道上的罗马呢?在意大利西海岸最肥沃的土地上,矗立着那不勒斯,这个城市正位于一个优良港湾的前沿。和罗马相比,那不勒斯的历史更悠久,希腊人最早建立了那不勒斯。希腊人最先住在伊斯基亚岛上,为了和危险的亚平宁部落开展商业贸易,那个岛与大陆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相对安全些。但是,因为它头上时刻悬着火山的震怒,所以,那里也不是很理想,希腊人只好迁居大陆。在移民之间,经常出现摩擦,这是不可避免的,因为移民们背井离乡,再加上总督的任意欺凌,他们的脾气都非常暴躁。最终,这些摩擦导致了内乱。在争斗中,有三四个居民点被毁坏了(就像美国建国时一样),所以,一批新移民从零开始,又建立了一个城市。他们称这个城市为“新城”或“那波利斯”,后一个名字渐渐演变成“那波利”或英语中的“那不勒斯”。
当罗马还只是一个聚居着牧羊人的小村子时,那不勒斯已经发展成了一座繁荣的商业中心。但是,那些牧羊人一定具有真正的管理天才。因为在公元前4世纪时,那不勒斯就已经和罗马“结盟”了。用“结盟”这个体面的字眼只是为了听起来舒服一点,它实际上和“臣服”没什么区别。自此,那不勒斯就沦落成二流城市,后来又被蛮族霸占,最后,它落入了波旁王室的西班牙后裔之手,而波旁王室的统治早就已经是“可耻的暴政和镇压自由思想行为”的代名词了。即便如此,这个城市依然是欧洲大陆上人口最稠密的城市之一。这些人怎么生存呢?没人知道,也没人注意。直到1884年那不勒斯流行霍乱,意大利王国才被迫对这里的房屋进行清理,而这项清理工作他们做得既严厉又聪明。
这座奇妙城市的一个近邻是美丽的维苏威火山,维苏威火山在所有知名的火山中,喷发是最干净利索和有条不紊的。在这座4000英尺(20世纪初测量的高度——译者注)高的活火山周围,环绕着许多漂亮的小村庄,村庄里盛产一种名为“基督之泪”的烈酒,独特而又著名。这些村庄早在古罗马时代就出现了,那时候火山已经进入休眠期。
维苏威原来是一座死火山,在人类的印象中,它有近1000年没有喷发过了,只是在公元63年,地下曾发生了一点小小的颤动,但这点小小的颤动,在意大利这个国家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它在16年以后震惊了整个世界。海格利尼姆城、庞贝城和另一个更小一点的城市在两天之内全部被岩浆和火山灰埋在了地层深处,从地表上彻底消失了。自此,维苏威火山每个世纪就会显露出来它并未“死”去的种种迹象,比原来高了1500英尺的新火山口不断地冒出滚滚浓烟。根据1631年、1712年、1737年、1754年、1779年、1794年、1806年、1831年、1855年、1872年、1906年等近3个世纪的统计资料表明,那不勒斯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庞贝城。
从那不勒斯向南,就到了卡拉布里亚地区。这里偏僻荒芜、饱经风霜,虽然和北方有铁路相连,但是这里的沿海地区却疟疾横行,中部地区遍布花岗岩,农业水平还处在古罗马共和国时代。狭窄的墨西拿海峡把卡拉布里亚区与西西里岛分隔开来。这条只有一英里多宽的海峡,在古代却以两个大旋涡而著称,这两个旋涡分别叫“希萨瓦”(六头女妖)和“卡里布迪斯”。据说,只要航船稍稍偏离了航道半码,这两个大旋涡就会把它们吞没。我们从古代航海者对大旋涡的恐惧可以看到他们的无奈,而现在的机动船根本不用考虑水流的方向,就可以轻松地从这些大旋涡的中心穿过。
因为西西里岛具有优越的地理位置,它顺理成章地成为古代世界的中心。这里气候温和,物产丰富,人口众多。但也像那不勒斯那样,西西里人因为生活得太轻松、优裕、舒适,因此在过去的2000多年里,他们一直默默地忍受着外强的种种压迫。在腓尼基人、希腊人、迦太基人(他们在100英里之外的非洲海岸居住)、汪达尔人、哥特人、阿拉伯人、诺曼人、法兰西人和以这个快乐小岛命名的120位王子、82位公爵、129位侯爵、28位伯爵及356位男爵对这个小岛的欺凌和压迫结束之后,西西里人就开始着手修复他们那些被埃特纳火山震塌的房屋。1908年的那次火山喷发,使西西里岛最重要的城市墨西拿被彻底摧毁了,大约有75000人在这次灾难中丧生。直到今天,人们对那次火山喷发仍然记忆犹新。
在此,还要说一下马耳他。从政治上来说,它虽然不从属于意大利,但是,对西西里来说,马耳他的作用就仿佛它的一个海上郊区。这个富饶的小岛正好位于西西里与非洲海岸中间,从欧洲经苏伊士运河通往亚洲的海上商道,这里正是咽喉所在。马耳他在十字军打了败仗以后,就成了圣约翰骑士的献礼,自此,这些人就自称为“马耳他骑士”(马耳他1530年被割让给了医院骑士团,这是一个宗教军事组织,又称“耶路撒冷圣约翰骑士团”)。
1798年,马耳他被远征埃及的拿破仑在途中顺路占领了。拿破仑想先占领埃及和阿拉伯,最终实现把英国人从印度赶出去的梦想(这是一个天才的构想,但由于他没有料到沙漠会如此无边无际,最后以失败告终)。两年之后,英国人借口夺去马耳他,并从此长居此岛。为此,意大利人后悔莫及,而马耳他人却满不在乎。因为,如果是他们自己管理这个岛,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富饶。
由于意大利东海岸并不重要,所以,这里并没有介绍这个地区。首先,因为亚平宁山脉一直延伸到海滩,所以,这里根本建立不起来大规模的城镇。其次,由于亚得里亚海岸山崖陡峭,不宜居住,所以这里的贸易也不发达。在北方的里米尼到南方的布林迪西(邮船前往非洲和印度都从这里出发)中间,一个重要的港口都没有。意大利的“靴跟”是阿普利亚。和卡拉布里亚一样,这里也备尝远离文明之苦。并且,它还处在汉尼拔统治时期的农业水平。在汉尼拔统治时,他们苦苦等待迦太基人的援助,足足等了12年,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在阿普利亚地区有塔兰托这个世上最好的天然良港,却没有客人光顾。“塔兰托”在阿普利亚人的语言中是一种剧毒蜘蛛和一种舞蹈的名字,古人认为,毒蜘蛛咬伤的人睡着之后,就进入致命的昏迷状态,而能够防止这种状态出现的就是这种塔兰托舞蹈。因为世界大战,使地理分布变得更加复杂。
要说到现代的意大利,就无法回避伊斯特拉半岛,这个半岛是意大利人在大战中倒戈的奖励。从前,的里雅斯特曾是奥匈帝国的重要出口港,现在,由于丧失了内地贸易供应区,这个港口渐渐衰落了。而从前哈布斯堡家族的产业——阜姆港(阜姆是古地名,即现在的克罗地亚的港口城市里耶卡——译者注)隐藏在瓜尔内罗湾的最里面。因为整个亚得里亚海岸再也没有其他优良的港口,所以,对于日耳曼人来说,阜姆港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对外窗口了。为了这个港口的归属权,意大利人一直争吵不休,担心阜姆会成为的里雅斯特港的竞争对手是其唯一原因。意大利人要求把这个港口划给他们,但《凡尔赛和约》缔约国各方政要拒绝了这个要求,于是意大利人干脆去抢。更确切地说,是他们的赫赫有名的作家兼诗人邓南遮,这个无赖为意大利人占领了这个港口。因此,协约国只好先把阜姆港定为“自由港”,然后,再拖延南斯拉夫和意大利谈判的时间,最后把阜姆港割让给了意大利人。
最后,这一章没有说的只有撒丁岛了。撒丁岛很大,但人们常常忘记它的存在,这是因为它的地理位置很偏僻,人口又稀少。但它的面积达10000平方英里(当时的数据——译者注),是欧洲的第六大岛屿。撒丁岛是亚平宁山这座史前山脉的最远端,与亚平宁山一脉相承。撒丁岛完全背靠大陆,它的东海岸布满了悬崖峭壁,一个像样的港口也没有,而西海岸却有天然良港。在意大利过去的两个世纪的历史中,撒丁岛扮演的角色很有趣。1708年之前,撒丁岛是西班牙人的,后来,奥地利人占领了它。1720年,奥地利人拿它去交换了西西里岛,当时西西里岛的大公是萨瓦公爵,他的公国首府是位于波河流域的都灵。得到撒丁岛后,萨瓦公爵就自豪地自称为“撒丁国王”(从公爵到国王是晋升的关键),而这个以撒丁岛命名的王国逐渐发展成了现在的意大利王国,不过,只有十万分之一的意大利人见过撒丁岛。
十 西班牙:非洲与欧洲交锋之地
西班牙人被认为是特点最突出的民族之一。西班牙人居住在伊比利半岛上,以自豪感、彬彬有礼、骄傲、庄重而名闻天下。无论在任何地方、处于任何环境,你都能透过显著的民族特征辨认出哪些是西班牙人。甚至于你也能从弹吉他、打响板的水平上分辨出哪个是西班牙人,因为现代音乐也已经被用来充实这种“种族理论”了。也许是吧,也许吉他和响板能够像骄傲和自尊一样容易暴露出西班牙人的身份,但我却不同意这种看法。西班牙人之所以善于弹吉他和打响板,是因为西班牙的气候温暖干燥,能够在室内使用室外乐器。如果美国和德国的天气条件许可,也许那里的人会比西班牙人弹得更美妙。只不过,他们没有西班牙人那么多机会,因为他们那儿的气候条件不适宜室内乐器的发展。在暴雨不断的寒冷的柏林的夜晚,手指冻得发抖的你不可能弹吉他,也不可能去打响板。而他们的自尊、骄傲和彬彬有礼,正是几百年来严格的军事训练的产物。从地理上看,西班牙更像是非洲的一部分,他们的军事生活正是这个事实的直接产物。所以,这里成了欧洲人与非洲人的战场,双方势不两立,非要拼个你死我活,这不能不说是西班牙人的不幸命运。最后,西班牙虽然胜利了,但是,长期以来他们为之战斗的土地却给这个民族留下了深深的烙痕。如果西班牙人的发源地在哥本哈根或伯尔尼,他们会是什么样子呢?他们也可能就是普普通通、不起眼的丹麦人或者瑞士人。因为那里的峭壁空谷会产生美妙的回音,会激发一个人学会美声唱法,所以,他们也许会用美声高歌,而不会是打响板。而且,他们也不用再去费力地耕种那荒芜的土地(荒芜的主要原因是非洲与欧洲的冲突争斗),去啃又干又硬的面包,去喝馊酒了。为了抵抗北欧潮湿的气候,他们也许会吃黄油,喝的会是蒸馏酒,因为粮食充足便宜,这种酒几乎是必需的全民饮品。还记得希腊和意大利的山脉吗?希腊的山脉呈对角线状贯穿全国;意大利的山脉是呈直线状贯穿南北,把意大利一分为二,两边又留下了足够建筑公路的地方。公路将沿着大海把各地连成一体,波河平原把亚平宁半岛和欧洲大地连在一起。而西班牙的山脉是水平走向的,几乎被人们看成是“可见的纬线”。这些山脉会阻碍任何有序的发展,这是为什么呢?只要看一下地图,你就会茅塞顿开。首先看看比利牛斯山脉。
节日里的西班牙人
西班牙几乎每个月都有节日,他们庆祝节日总是以享受美味佳肴和尽情舞蹈为主要内容。
比利牛斯山脉几乎毫无间断地从大西洋东岸笔直地伸展到地中海西岸,全长240英里(20世纪初的数据——译者注)。这些山的高度要低于阿尔卑斯山,看上去很容易从山口翻越过来。其实不然,虽然阿尔卑斯山很高,但是十分宽阔;虽然山路很长,但是坡度较缓,因此,行人和货运马车感觉它的困难并不大。而比利牛斯山的宽度仅有60英里(20世纪初的数据——译者注),因此,比利牛斯山的山口对过路人来说,就显得太陡峭了,只有山羊和骡子还勉强爬得过去。对于资深的旅行者来说,要翻过这些山口也是很艰难的,连训练有素的山里人(大多数为职业走私分子)要成功翻越天险也只有在夏季的几个月里。基于这些原因,在修建连接西班牙与外界的铁路时,工程师们让两条铁路都沿海岸线修建,巴黎—马德里铁路线沿着大西洋海岸线,巴黎—巴塞罗那铁路线沿着地中海海岸线。在比利牛斯山脉,从西部的伊伦到东部的菲格拉斯,没有一条铁路线从山中穿过,因为无人能开凿出一条长60英里的隧道,也没人能让火车在40°的斜坡上爬行。而有许多的铁路线是在阿尔卑斯山区翻山越岭穿山而过的。但是,还是有一个山口是比较容易通过的,它位于山脉的西部,这就是著名的龙塞斯瓦列斯山口。当年,查理曼大帝显赫的十二武士之一罗兰,为了向主人尽忠,和撒拉逊人(中世纪基督教的一个用语,指所有信奉伊斯兰教的民族,特别是指阿拉伯人)战斗到最后,在此地牺牲。
比利牛斯山风光
法国和西班牙交界处的比利牛斯山风光优美、景色宜人,是著名的旅游胜地。
7个世纪之后,另一支法兰西军队从这个山口借道闯进了西班牙。但是,穿过这个山口之后,南下之路却被潘普洛纳挡住了。在守城之战中,一个名叫“依纳爵·罗耀拉”的西班牙士兵腿部受了枪伤,他在疗养过程中萌生了一个念头,随后创建了一个基督教组织,这就是著名的耶稣会(于1534年创建,是天主教修会之一。仿效军事化编制,有严格的纪律,会规除了立“绝财、绝色、绝意”的“三绝”誓愿,还要求会士应绝对效忠教皇。欧洲在16世纪掀起了宗教改革运动,这个运动遭到了天主教会的反对,而天主教的主要反对力量就是耶稣会——译者注)。
这个翻越比利牛斯山脉中部的唯一山口由起源于此的耶稣会保卫着。以后,对许多国家的疆域变迁,耶稣会都对其起到了巨大的影响。它的影响力很大,几乎超过了那些鞠躬尽瘁游说四方的圣方济会修道士。著名的巴斯克人就是凭借了比利牛斯山脉这座难以逾越的天然屏障,才得以从史前时代一直保全至今。也正是因为这一天险的存在,位于东部山区之巅的安道尔公国才能够保持独立。
到了20世纪初,有70万巴斯克人居住在一个北起比斯开湾、东抵西班牙纳瓦拉省、西至桑坦德市和埃布罗河的洛格罗尼奥市的三角地带。“巴斯克”在含义上同英语中“吹嘘者”(原指法国加斯科尼人,他们以好吹嘘夸口而著称,后泛指一切“吹嘘者”——译者注)差不多,只是和著名的达塔南队长(法国路易十四的禁卫队长,约1610年至1673年,大仲马小说中英雄的原型——译者注)的老朋友没有关系。而巴斯克人则自豪地称自己为“埃斯卡尔杜纳克人”,这名字更像是爱斯基摩人,而不像欧洲人。
也许你的猜测不无道理,但是,有一些跟巴斯克人的起源有关的最新说法,让我们来看看吧。一些从头盖骨和发音方式上来研究种族起源的教授认为,巴斯克人与柏柏尔人有关。
柏柏尔人即克罗马尼翁人,是欧洲史前最早的人种之一。一些人认为,巴斯克人是亚特兰蒂斯这个富有传奇色彩的神秘之岛的幸存者。他们在栖身地亚特兰蒂斯岛沉没海底之前逃到了欧洲大陆,躲过一场浩劫。还有人认为,巴斯克人的发源地就是他们现在居住的地方,根本没有探究他们来自何处的必要。无论谁对谁错,巴斯克人总能聪明地远离尘嚣,与外界保持一定距离。巴斯克人非常勤劳,他们是优秀的渔民、水手、铁匠。他们只是默默地做自己的事,从不招惹是非。
巴斯克人最重要的城市是6世纪时一位哥特国王建立的维多利亚。在维多利亚曾发生过一场著名的战役,在那场战役中,一位名叫“亚瑟·韦斯利”的爱尔兰人(他的英文名字更响亮,叫“威灵顿公爵”)打败了那个科西嘉将军——拿破仑指挥的军队,这个将军就是法国国王。最后,他被威灵顿公爵永远地赶出了西班牙的国门。
安道尔是一个奇妙有趣的小公国,只有5000居民(当时的数据——译者注),他们与外界联系的唯一方式就是一条马道。安道尔小公国是中世纪幸存下来的活标本,而且是唯一的。安道尔小公国之所以能保持自己的独立,是因为他们愿意把珍贵的礼物贡献给远方的帝王——尽管他们处在遥远的边境。另外,正是由于安道尔与外面喧嚣世界之间的距离太远,所以,根本没有人理会他们。
安道尔首都只有600市民(当时的数据——译者注),但这些安道尔人在比我们试行民主制度还早800年的时候,就像冰岛人和意大利的圣马力诺人一样,已经开始根据自己的意愿来管理国家了。安道尔公国确实值得尊重和爱戴,因为它的历史是那么悠久。800年的时间非常漫长。我们这些国家在800年后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在其他方面,比利牛斯山脉与阿尔卑斯山脉也完全不同。在比利牛斯山脉几乎没有冰川存在。从前,比利牛斯山也被厚厚的冰雪所覆盖,甚至比瑞士山区的冰雪还要厚一些。可是,现在比利牛斯山的冰川只剩下几平方英里的遗迹了。比利牛斯山的山脊上没有冰川,但是陡峭难攀。在它南部安达卢西亚山脉的内华达山,即使有些积雪,也只是出现在当年10月至次年3月间。西班牙的河流直接受到山系走向的影响。西班牙差不多所有的河流都发源于中部荒凉的高原,而这些高原是残存的一列巨大的史前山脉。这列山脉历经数百万年的侵蚀,渐渐沉入了海底。这里有密集的瀑布,河流从高原直奔大海,水流湍急,难以成为重要的商贸通道。在漫长干燥的夏季,河流的流量骤然减少,正像你想到的那样,至少每年有5个月的时间,曼萨纳雷斯河的河床成了首都马德里的孩子们的一片假想的海滩。
把全部河流的名称都数出来是毫无必要的。但是,对于葡萄牙首都里斯本的塔古斯河,还有多说几句的必要。它的航道长度几乎等于葡萄牙的边境线。埃布罗河位于西班牙的北部,横穿纳瓦拉和加泰罗尼亚,是一条能通航的大河。但是,它只能让小船通行。在大部分河段中,大船只能航行在与它平行的一条运河中。瓜达尔基维尔河(意为“摩尔人的大河”)把塞维利亚市和大西洋连接起来了,只有吃水深度在15英尺以内的船只才能在这条河流中通行。从塞维利亚到科尔多瓦,瓜达尔基维尔河只能让小船通航。因为科尔多瓦是摩尔人的首都,所以,它曾经名扬四海。据说,原来这里至少有900座公共浴场。后来,基督徒攻占了科尔多瓦,基督徒使这里的人口由20万减少为5万,公共浴场一座都没有留下来。过了这段河道,瓜达尔基维尔河开始遍布峡谷(和美国的科罗拉多河一样),这对陆地上的生意造成了严重障碍,而且对水上贸易一点好处都没有。
总而言之,上帝一点也没有偏爱西班牙。它的中心地区被一座大高原所占据,同时还被一列低矮的山脉分为两部分,这个分水岭名叫“瓜达腊马山”,岭的南北两侧分别是新、旧卡斯蒂利。“卡斯蒂利”的意思是“城堡”。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棒,但是,它也和西班牙雪茄烟一样,徒有虚名。在卡斯蒂利四周,满目蔓草寒烟,到处一片肃杀景象。当然,这样的景象在世界的其他地方也可能随时见到。在南北战争时,谢尔曼将军率军攻破了佐治亚州之后,曾说过一句话:“如果一只乌鸦想飞越谢南多亚山谷,它必须随身带上口粮。”不知是否有意,谢尔曼的这句话套用了2000多年前罗马人的一个说法。他们说:“一只夜莺想飞越卡斯蒂利,必须备上水和干粮,否则就会因饥渴而亡。”这里是一片高原绝地,因为高原周围的群山太高了,挡住了从大西洋和地中海飘来的雨云。
西班牙圣地亚哥—德孔波斯特拉古城
圣地亚哥—德孔波斯特拉古城于1985年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西班牙境内和法国境内的通往圣地亚哥—德孔波斯特拉之路分别于1993年和1998年被列为两项单独的世界文化遗产。
卡斯蒂利在一年之中有9个月是阴森惨淡的日子,剩下的3个月则裸露在干燥的寒风之中。大风无情地从这片广阔的荒原上呼啸而过,只有山羊能在这个高原上生存,可能它们也会感到浑身不舒服。这里唯一的植被是茅草,由于它很坚韧,是编织篮子的最好材料。卡斯蒂利台地的大部分被西班牙人称为“梅塞塔”,也就是平顶山。梅塞塔和荒芜的沙漠差不多,因此,尽管西班牙和葡萄牙的面积要比英格兰大,但人口却只有英群岛的1/2。假如想更深入地了解卡斯蒂利地区的贫苦破败,最好读一下米格尔·德·塞万提斯·萨贝德拉的作品。你是否还记得德·塞万提斯作品中的主人公堂吉诃德·德·拉·曼查,他是一个西班牙小贵族,天真无邪。事实上,“曼查”就是一片位于西班牙古都托莱多附近的内陆沙漠,这是一片荒野,萧瑟阴森。“托莱多”这个词在西班牙人的字典里是不吉利的,因为它的阿拉伯语原意是“凄惨荒凉”,堂吉诃德不过只是一位“荒野之王”,却拥有一个高贵的头衔,而卡斯蒂利与曼查并驾齐驱。在这样的国家,大自然既顽固,又吝啬,人们要么在大自然中老实地进行艰苦奋斗,以谋取生存所需,要么就像大多数西班牙人那样,用一头小毛驴把他们的全部家当驮走。这些人间悲剧都是恶劣的地理环境造成的。
直布罗陀海峡卫星照片
直布罗陀海峡是连接地中海和大西洋的重要门户,位于西班牙伊比利亚半岛最南部和非洲西北角之间,北岸为西班牙的直布罗陀(现被英国占领),南岸为摩洛哥。海峡全长约90千米。两岸山势雄伟,景色优美。沿岸有直布罗陀、阿耳赫西拉斯和休达等港口。
800年以前,西班牙还处于摩尔人的统治之下。伊比利亚半岛遭受外族的入侵,这只是其中的一次。西班牙的土地里蕴藏着宝贵的矿产。在2000年前,铜、银、锌的地位相当重要,就像现在的石油。哪个地方有所发现,各国的军队就会争相去抢夺。在地中海地区出现了两大军事阵营之后,在闪米特人(迦太基人的一个分支,原属腓尼基侨民,残酷地压迫和剥削其附属国)和罗马人(对待附属国的态度和闪米特人相同,但他们既不同宗又不同源)为掠夺各国财富开始密谋时,就注定了西班牙厄运的到来。像许多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的国家和地区一样,这一点成了他们的不幸,因此,西班牙被两伙有组织的强盗团伙变成了一片战场,他们的雇佣军在此恣意角斗。这两帮强盗前脚刚走,北欧蛮族后脚就来了。他们把西班牙当成了便捷的大陆桥梁,要从这儿去攻打非洲。公元7世纪初,一个胸怀大志的阿拉伯骆驼骑手(他就是伊斯兰教的创始人穆罕默德,约580年至632年,在他40岁时,自称是“最后的先知”、“安拉的使者”,在麦加开始创传伊斯兰教,而此教的核心是只信仰一个神灵——译者注)南征北战,统帅着一大批闻所未闻的沙漠部落,开始了夺取世界霸权的漫长历程。一个世纪以后,他们占领了整个北非地区,并准备对欧洲下手。
公元711年,阿拉伯人塔里克率领战船,向欧洲唯一有野生猴子的地方——猴子岩进攻。他的军队在直布罗陀(英国人占领这个地方已经长达两个世纪)登陆了,没有遭到任何抵抗。这个被称为“世界尽头”的直布罗陀从此就变成了穆斯林的天下。相传,当年欧洲和非洲的大山被大力神赫尔克里斯扳开后,就出现了现在的直布罗陀海峡(赫尔克里斯之柱)。难道西班牙人面对阿拉伯人的入侵,就毫无反抗吗?他们虽然竭尽全力,但西班牙的地理环境让他们无法统一行动。平行的山系和深谷中的河流把整个国家分隔成无数独立的小方块。直到20世纪初,西班牙仍有约5000个村庄所处的地方与世隔绝,和外界无法直接取得联系。他们对外的交通要道就是一条让人头晕目眩的羊肠小道,而且只能在特定的时间内通行。
人类从历史和地理得到的确定规律很少,但请记住一点:西班牙这样的国家正是造就宗教门阀的绝妙之地。毫无疑问,门阀宗派是有一定好处的,至少相同宗派的人能相互忠诚,共同维护集团的利益。但它却是一切经济合作和国际联盟的天敌,苏格兰和斯堪的纳维亚的情况已证明了这一点。虽然岛上的居民一向被视为自私保守、目光短浅,而且各扫门前雪,但是,他们至少能和邻国居民共乘一船,共度一个周末而相安无事,甚至能共同去营救一艘沉船。可是,山谷的居民却被几乎不可逾越的大山完全关在了尘世之外。每个人都是这样,除了自己和邻居外,其他一无所知。尽管这些摩尔人来自沙漠,尽管他们也是有严格“宗派”观念的忠实信徒,但在强大领袖的号召和率领下,他们却能同心协力,并肩战斗,服从统一指挥,这是他们能够征服西班牙的原因。领袖为同胞们确立了一个共同的民族目标,让他们抛开了自己的小算盘。但是,西班牙人却为了各自小宗派集团的利益勾心斗角,对共同外敌的仇恨往往不如他们内部间的仇恨来得强烈,因此,他们理所当然地被这些外敌赶出了自己的家园。接着,是西班牙人争取独立的伟大战争,这场战争持续时间很长,达700年之久。在7个世纪的漫长岁月中,那些北方基督教小国间互相背信弃义,明争暗斗,但凭着比利牛斯山这道天然的屏障,它们得以幸存。在比利牛斯山的那一边是法国人,西班牙人不敢招惹他们,而法国的查理曼大帝含糊其辞一阵之后,最终没有理睬这些小国,任其自然发展。同样是700年的时间,摩尔人把西班牙南部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花园。这些从沙漠来的人很珍惜来之不易的水资源,很热爱故园中难得一见的花草树木。他们修建了庞大的灌溉工程,引种了橘树、枣树、杏树、甘蔗和棉花。他们充分利用瓜达尔基维尔河的水力资源,把科尔多瓦到塞维利亚的山谷改造成了一片巨大的灌溉冲积平原或花园,这里的农民一年能耕种4次。他们进一步开发利用在巴伦西亚附近注入地中海的胡卡尔河,使胡卡尔河流域又增加了1200平方英里的肥沃土地。他们还引进了技术人员,建立起了大学,农业知识得到了科学系统的传授。直到今天,西班牙人还在使用这些穆斯林修筑的公路呢!穆斯林对天文学和数学所作的贡献,前面已经提到,这里不再赘述。
摩尔人是当时欧洲唯一关心医药与健康的民族。他们很细致耐心地研究这些问题,甚至还把古希腊的作品译成阿拉伯文,再重新推介给西方世界。正是因为他们不辞辛苦地传承文明,另一个民族的伟大成就才被更多的人们所了解、认知,对摩尔人来说,这方面的意义更大。摩尔人给了犹太人充分的自由,不强迫他们居留在保留地,不对他们采取更严厉的措施,这样,就使这个民族能够充分发挥他们的商业才能和组织才干,使这个国家受益匪浅。
西班牙——这个人间天堂的有关消息很不幸地传到了那些仍在可怕的沙漠中忍受着干渴折磨的阿拉伯和柏柏尔部落,最终,悲剧还是发生了。穆斯林几乎征服了西班牙的全部领土,基督徒们也不再构成威胁。而且,因为穆斯林人实行独裁统治,统治的好坏完全由统治者个人的才能决定。在舒适奢华的环境中,这个靠全副武装的农民建造起来的王朝逐渐地颓废衰败,而同样全副武装的另一部分农民却苦不堪言,仍然在自家的耕牛屁股后面挥汗如雨。他们把羡慕嫉妒的目光射向了在格拉纳达的阿尔汉布拉宫和塞维利亚的阿尔卡扎宫里寻欢作乐的人们。于是,血腥的内战开始了,残酷的杀戮开始了。一个又一个家族凭空消失了,一个又一个家族又平地冒了出来。而在西班牙北部,强权人物则借机挺身而出,把小帮派合并成小领地,小领地又被汇聚成小公国,渐渐地崛起了卡斯蒂利、莱昂、阿拉贡和纳瓦拉等家族。最终,西班牙人抛弃了古老的世仇,甚至开始联姻——城堡之邦的卡斯蒂利的女儿伊莎贝尔嫁给了阿拉贡的费迪南德。
这是一场伟大的解放战争,前后发生的大小战役有3000余次。而教会又把这场民族冲突演变成了一场信仰之战。于是,西班牙人摇身一变成了十字军骑士,毁灭整个国家是他们最高尚的理想,为了这个理想,他们浴血奋战。就在格拉纳达——这个摩尔人最后的堡垒被攻克的这一年,哥伦布发现了通往美洲的道路。6年后,达·伽马(葡萄牙航海家,生卒年约为1469年和1524年。1497年,他绕过好望角,到达莫桑比克。后曾两次赴印度,成为由欧洲绕过好望角通往印度的航道的开拓者——译者注)驶过了好望角,发现了直接通往印度的道路。此时,西班牙人已经夺回家园,并准备继续开发已经被摩尔人发掘了的自然潜力。凭着一股狂热的宗教热情,西班牙人草率地把自己假想为神圣的传教士,可事实上,他们什么都不是,只是一群不一般的强盗(因为他们的残忍不一般,他们的贪婪不一般)。1519年,西班牙人强占了墨西哥。1532年,又征服了秘鲁。从此以后,他们就得意忘形了。他们所有的宏图伟略全被滚滚而来的黄金淹没了。笨重的大帆船把黄金源源不断地运送到了塞维利亚和加的斯的金库里。当一个人有能力去瓜分从阿兹特克和印加掠夺来的财物,从而使自己跻身“金领阶层”时,为了避免自贬身价,他的双手是决不会再去劳动的。摩尔人千辛万苦得来的一切成果都毁于一旦,他们被西班牙驱逐出境了。接着,厄运降临到了犹太人头上。他们被西班牙人成批地扔进肮脏的小船,然后任船主处置,船停靠在哪里,他们就得在哪里上岸,而且那时他们已经穷困潦倒、囊空如洗了。这些犹太人心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他们的头脑被苦难磨炼得更加敏捷,他们对西班牙人充满了仇恨,他们睚眦必报,参与所有反对西班牙的事情。上帝也火上浇油,送给这些“黄金梦”的受害者一个国王,而这个国王一辈子都隐居在他自己建造的伊斯科利尔宫。不过,这座宫殿坐落在偏僻的卡斯蒂利高原边缘,这个国王又在这个高原上建起了自己的新都——马德里。此后,为了阻止南面的穆斯林、北面的新教徒这些异教徒的入侵,他们用上了三大洲的财富和整个西班牙的人力。而西班牙,因为长达7个世纪的宗教之战,也被造就成了一个脑袋里充满幻想、对皇室唯唯诺诺的民族。他们在急剧膨胀的财富中心力交瘁,甚至赔进了自己的性命。
今天的西班牙人是伊比利亚半岛造就出来的。那么,在这个半岛荒芜了几百年后,西班牙人能不能回过头,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改造它呢?它的过去不要去管,要看它的将来。一些城市(如巴塞罗那)正在为了实现这个梦想而努力,他们真的很努力!可这是一项多么艰难的事业啊!
十一 法国:应有尽有的国家
经常听到这样的说法:虽然法国人居住在大陆,英国人居住在淫雨霏霏、荒僻寂寥的小岛上,但法国人一向超然物外,比英国人更落寞孤立、保守闭塞。简单地说,因为一直固执地不关心国际事务,法国人已经成了一个最自私、自我中心主义最强的民族,而且是当今大多数事端的祸根(以上只是房龙的个人观点——译者注)。要彻底地了解这一切,必须追根溯源。地理环境与心态特征都深深扎根于任何一个民族之中,地理与心态密不可分,心态由地理而生,同时心态也在改造着地理。抛开其中之一,孤立地去探讨某一方面,这种做法是片面的。如果对地理和心态的本质有了深入了解,我们就能够理解大多数民族的特性。法国人不断地受到指责,正是因为这个事实,所以,只有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们才得到毫无保留的肆意颂扬。一个国家的地理环境是他们的美德与劣根的直接原因。法国处在大西洋与地中海之间,地理位置优越,完全能够做到自给自足,于是,他们就产生了自命不凡、自高自大的情绪。如果在自家后院就能享受到宜人的气候和美丽的风景,又何必到别国去寻求改变呢?如果只要坐几个小时的火车就能够从赏心悦目、满眼青翠的古堡田园到遍地沙丘苍松的神秘之乡,或从20世纪返回到12世纪,那又有什么必要去异国奔波,去学习陌生的语言,去熟悉不同的生活习俗呢?如果能够把菠菜炒成一道人人喜爱的菜,如果和任何一个国家相比,自家的饮食起居和亲朋好友都很好,那又何苦去忍受那些糟糕的食物和酸酒以及北方农夫呆板、僵硬、庸俗的面孔,又何必去为护照和支票发愁呢?
可怜的瑞士人一辈子除了山,别的什么都没有看到。同样,那些可怜的荷兰人,除了几头黑白花奶牛和一小块平坦青翠的草地,其他也一无所知了。如果他们不常到国外去旅游,肯定会寂寞厌烦得活不下去。德国人对那种放着美妙的音乐、嚼着乏味的香肠三明治的铺张用餐习惯,早晚也会厌倦的。而意大利人也不可能吃一辈子空心面。俄国人也肯定不想为购买半磅人造黄油而排6个小时的长队,他们希望偶尔也能踏踏实实地吃一顿饭。
法国人和这些人相比,真是太幸运了。他们过的简直就是人间天堂的生活。在法国,可以轻松地得到想要的东西,因此他们会反问自己:“还有必要远走他乡吗?”在你看来,法国人可能是错的,认为他们顽固偏执。我也希望自己能同意你的看法,但是在许多方面,法国人确实受到上天的偏爱,独得上天之恩赐,独享地理之福泽。法国人拥有温带、热带和介于二者之间的各种气候条件。法国拥有欧洲最高峰,在法国平坦的大地上遍布四通八达的运河网,使各个工业中心连接在一起。一个法国人可以到阿尔卑斯西侧萨瓦的小村庄,在山坡上滑雪来消磨整个冬季。假如他不喜欢滑雪而更喜欢游泳,那他只需买张车票去大西洋岸边的比亚里茨或去地中海之滨的戛纳。
卢浮宫
这座法国历史上最悠久的王宫位于巴黎市中心塞纳河的北岸,整幢建筑气势宏伟,华丽异常。
假如他感兴趣的是人物,那他只需点上一杯加奶的咖啡,坐在巴黎的和平咖啡店里静静地等候。那些曾成为世界报纸头版的人物迟早会从这里经过。在这些人中,有已成为流亡者的君主和即将成为君主的流亡者,有小提琴家和钢琴家,有前程似锦的男演员和当红的女演员,还有使水银灯下的君主和普通老百姓入迷的舞蹈演员。你可以亲近他们,看看他们的音容笑貌。而且,人们对他们的出现并没有特别的关注,因为在过去的15个世纪中,这样的事情天天出现,即使他是一个国王、皇帝甚至教皇本人,受关注的程度也仅仅和校园中的一个新生差不多。我们正是在这里遭遇到了一个地缘政治的不解之谜。2000年前,这片大部分位于大西洋和地中海之间的西欧平原上,到处都飘着共和国的三色旗(法国人一旦扛起一面三色旗帜,就会让它永远飘扬下去,除非岁月和风雨把它磨损得无法辨认了),为什么忽然有一天,这里竟然成了一个世界上最集权的国家呢?很明显,其中的缘由不带有任何地理方面的因素。
地理学观点认为,人类的命运取决于气候与地理条件。确实,这两个条件是在发挥着这种作用,但绝对不是永远的。有时,情况竟然恰恰相反。摩尔人与西班牙人曾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在瓜达尔基维尔河谷的上空,12世纪的骄阳和16世纪的烈日并没有什么区别,可是,12世纪的太阳带给这片花果乐园以祝福,16世纪的太阳却把诅咒的光芒射在了这里废弃的水渠、漫天的杂草和干焦的荒野上。瑞士有4个民族,他们说4种语言,但他们却能享受到一个大家庭的温暖。虽然比利时只有两个民族,可他们却彼此仇视,甚至每周末以亵渎对方军人的坟墓为乐。冰岛人生活的小岛是一个弹丸之地,在那里他们的独立与自治居然维持了1000多年了。爱尔兰人同样是岛民,可直到今天还不曾有过一天的独立。世事往往是这样,无论机械、科学和各种标准化发展到什么程度,人类的本性仍然是一切事物中最不稳定、最不可靠的因素。许许多多不可思议、不可预料的变化都是由人性造成的,世界地图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而法国的客观情况正好可以证明这一点。
从政治角度看,法国是一个完整的国家。可是,法国实际上是由两个部分组成的,这一点,如果仔细观察地图你就会注意到,这两部分背对背而又相对独立,东南方的是朝向地中海的罗讷河流域,西北方的是面向大西洋的广袤平原。先看看最古老的部分——罗讷河流域。罗讷河是一条不起眼的小河,发源于瑞士,一直到离开日内瓦奔向法国纺织工业中心里昂,它的重要作用才发挥出来。在里昂,罗讷河与发源于北方的索恩河汇合。索恩河的源头与默兹河的源头距离不远,就像索恩河与罗讷河一起对南欧的兴衰曾发挥过重要的作用一样,默兹河也对北欧的历史发展产生了不小的作用。罗讷河从源头注入利翁湾时,落差已经流过了6000英尺(当时的测量数据——译者注)的距离,其间所形成的大量的湍流,不利于通航,一直以来,这条大河从没有被现代化的汽船彻底征服过。
尽管如此,因为古时候的劳力(奴隶资源)非常便宜,所以,它还是为古腓尼基人和古希腊人提供了一条向欧洲腹地挺进的便道。如果航船顺流而下,那么只需要几天的时间;如果航船逆流而上,则必须由那些“古代伏尔加”纤夫(他们的命运一点儿也不比俄国同行好)牵引。通过罗讷河河谷,那古老的地中海文明第一次敲开了欧洲内陆的大门。奇怪的是,那个地区最早的商业据点马赛(至今还是法国最重要的地中海港口)并没有直接建在罗讷河河口,而是坐落在河口向东几英里的地方(现在,它与罗讷河已经被一条运河连接在一起了)。早在公元前3世纪,马赛就已经成了一个重要的商贸中心,马赛的钱币已经流入巴黎的周边地区和奥地利的蒂罗尔。而且,这一地区及其北部地区的首府很快就变成了马赛。后来,马赛遭遇了灾难,马赛市民邀请罗马人的援助,因为他们受到了阿尔卑斯山蛮族的威胁。罗马人当然很快就来了,而且,按照他们的一贯作风,他们最终留在了马赛。罗讷河河口地区被罗马人变成了自己的一个“行省”(provincia),也就是普罗旺斯省(provence)。
马赛地区在历史上扮演的角色很重要。它无声地证明了:认识到这块肥沃的三角洲的重要性的不是腓尼基人,也不是希腊人,而是罗马人。于是,又出现了一个最让人迷惑的历史与地理之谜:普罗旺斯融合了希腊文明与罗马文明,前临开阔的地中海、背靠北欧广袤的中部大平原,土地肥沃、气候条件也很理想,具备一切自然的优势,应该成为罗马理所当然的继承者,而且好像已经胜券在握了,可是,他们在这场竞争中却败给了另一方。在恺撒与庞贝(罗马共和国后期政治家,将军,生卒年为公元前106年和公元前48年,公元前48年,被恺撒打败,逃亡到埃及,却遭到古埃及人的突袭,遇害身亡——译者注)的争斗中,普罗旺斯支持庞贝,最后,恺撒摧毁了这座城市。然而,这只是马赛历史上的一个小插曲而已。因为在罗马已经没有马赛人的容身之处了,于是他们跨过利古里亚海,逃到了普罗旺斯。不久,马赛人又在这个地方做起了买卖,发展了科学、艺术、文学和礼仪,这里变成了一个被蛮族层层包围的文明孤岛。
当富甲一方、权倾天下的教皇在台伯河上的那座城市里站不住脚时(在中世纪,罗马暴民比豺狼好不到哪去,其凶残不亚于美国的强盗们),他们就把教廷迁到了阿维尼翁。阿维尼翁因拥有人类首次修建的巨型桥梁(在12世纪,这座桥是一个世界奇观,不过,现在它的大部分已淹没在河底了)而名垂青史。
在阿维尼翁,教皇们还拥有一座固若金汤的城堡,在以后的一个世纪里,普罗旺斯成了基督教领袖们居住的地方,教廷骑士在十字军中拥有显赫的地位,其中一个普罗旺斯簪缨世家还成为了君士坦丁堡的世袭统治者。造物主在创造这片可爱的、肥沃的、浪漫的河谷时,赐予普罗旺斯以神力,但是,不知什么原因,这种神秘的力量并没有发挥出来。普罗旺斯河谷诞生过抒情诗人,他们被认为是抒情文学体裁的奠基人(直到今天,他们开创的这种抒情文学体裁还占有一席之地),尽管如此,柔和的普罗旺斯方言却并没能成为整个法国的通用语言。虽然北方并不具备南方的种种自然优势,但是,是北方创立了法兰西及其方言,是北方造就了法兰西民族,也是北方把法兰西文化中异彩纷呈的精华传达给了全世界。在16个世纪以前,谁能想到会有这种变化发生呢?没有,因为人们认为,这片南起比利牛斯山脉、北到波罗的海的大平原一定会划入条顿大帝国的版图。是的,这是一种地理上的安排,而人类对此并没有兴趣,所以,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对恺撒时代的古罗马人而言,欧洲的这块土地就是他们遥远的西部。因为这里居住着一头金发的神秘民族——高卢人(希腊人称为“凯尔特人”),所以,罗马人把这里称为“高卢”。
当时,生活在这里的高卢人有两支,最早的一支被称为“山南高卢”或“山这边的高卢人”,他们居住在阿尔卑斯山与亚平宁山之间的波河流域。当年恺撒破釜沉舟,勇敢地跨过了卢比孔河,这一支高卢人就被留在了那里。另一支叫“山外高卢”或“山那边的高卢人”。在当时的欧洲这一支高卢人是无足轻重的,但在公元前58年到公元前51年,那次著名的恺撒远征之后,这支高卢人就和今天的法国产生了某种不一般的关系。这里是精明强干的罗马殖民统治者的首选之地,因为这里土地肥沃,当地人不会强烈反抗征税。
北部孚日山与南部侏罗山之间的山口并不险要,到达这个地方,罗马军队(大部分是步兵)可以长驱直入。不久,法兰西大平原上就星星点点地布满了罗马的城堡、村庄、市场、教堂、监狱、剧场和工厂。在塞纳河上,有一个叫“鲁特西亚”(今巴黎的古称)的小岛,它是建造朱庇特神庙的理想之地。今天,巴黎圣母院矗立的地方就是当年神庙的所在。凯尔特人居住在岛上,他们仍然住在用原木搭建的房屋里。因为这个小岛能直接通航到大不列颠(公元1到4世纪,这里是罗马最有利可图的殖民地),并能遏制莱茵河和默兹河之间动荡的地区,所以,它后来发展成了罗马帝国统治西部的根据地。
正如前面“地图”一章所说,对古罗马人当时跋山涉水寻找出路的本领,我们有时是百思不解的,但其实这并不神秘。无论是筑港口、建城堡还是设商埠,古罗马人在位置的选择上有一种特殊的本能,他们从来没有失误过。在巴黎盆地中度过了阴雨霏霏的6个礼拜后,一位心不在焉的游客不禁会自问:“他们为什么偏偏选中这个地方作为古罗马人统辖西方和北方殖民地的大本营呢?”打开法兰西北部地图,地理学家已经给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几百万年前,这个地区被频繁的地震搅得乱七八糟,山峰和山谷像赌桌上的筹码一样被推来推去。四层不同时期的厚厚的岩层被不停地翻转,最终就像中国茶具中的茶托那样,被一层叠一层地摞到一块。最下面也是最巨大的那层“茶托”从孚日山脉一直延伸到大不列颠,它的西部边缘就深藏在英吉利海峡下面。第二层“茶托”从洛林直达诺曼底海岸。著名的香槟地区就是第三层“茶托”。第四层就是法兰西岛,塞纳河、马恩河、泰韦河和瓦兹河环绕着这个岛,巴黎就在岛的正中央,它能最大限度地防御外敌入侵,这代表着安全,绝对的安全。因为敌人首先必须攻取这些“茶托”陡峭的外延,而此时,守军早就站在最佳的防御位置,万一不小心失守了,他们还能从容地退守下一道“茶托”防线,在退回到塞纳河的那个小岛之前,他们可以连退4次。最后,他们还可以烧掉小岛周围的几座外桥,那样的话,小岛就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当然,一支意志坚定、装备精良的军队还是有攻克巴黎的可能的。但是,这是相当艰难的,就像不久前的世界大战(第一次世界大战——译者注)所证明的一样。把德军拒之于巴黎城外的不只是勇敢的英法军队,还有几百万年前的地质变化,它设下了重重叠叠的障碍,阻挡了敌军的西进。法国人争取民族独立的战争持续了近1000年,而要想高枕无忧,法国人只需看好自己的西大门,而大多数国家却不得不去看守互不相干的四面边境。这就是法国能比其他欧洲各国更快地发展成一个高度中央集权的现代国家的原因。
处在孚日山脉、塞文山脉与大西洋之间的整个西部法国被低矮的山脊自然划分成若干个相互独立的流域和半岛。最西面的是塞纳河流域与瓦兹河流域,一条自然通道把它们同比利时平原连为一体,而自古以来,圣昆廷城就是这条通道的咽喉。后来,圣昆廷城发展成了一个铁路交通中心,1914年,德军进攻巴黎时,主要攻击目标里就有这座城市。经过奥尔良隘口,塞纳河流域与卢瓦尔流域连成一片。
奥尔良地区在法国历史上曾起过非常重要的作用。法国民族英雄、圣女贞德又称为“奥尔良贞女”,巴黎最大的火车站又称“奥尔良火车站”,这两个名称的来源与奥尔良城的南北交通要道的重要地理位置是紧密联系的。为了奥尔良,中世纪的披甲骑士浴血奋战,今天的铁路公司也你争我夺。
女英雄贞德
贞德是法国的民族英雄、军事家,天主教会的圣女。英法百年战争(1337-1453年)时她带领法国军队对抗英军的入侵,支持法查理七世加冕,为法国的胜利作出了贡献。后为勃艮第公国所俘,宗教裁判所以异端和女巫罪判处她火刑。
世界在不断地前进,可往往是前进得越远,对过去的重复也就越多。今天,普瓦提埃铁路线把卢瓦尔河流域与加龙河流域连在一起。公元732年,正是在这个普瓦提埃附近,查理·马特阻止了摩尔人向欧洲挺进的脚步。1356年,也正是在普瓦提埃,黑王子(英王爱德华三世的儿子,英国著名将领——译者注)彻底消灭了法国军队,把英国人在法国的统治又延长了一个世纪。著名的加斯科涅地区坐落在宽广的加龙河流域之南,英勇无畏的英雄达塔南队长和尊贵的国王亨利四世就在这里诞生。加龙河上,从图卢兹到纳博纳有一条河谷,通过这条河谷,加斯科涅地区直接与普罗旺斯地区及罗讷河流域连为一体。纳博纳位于地中海岸边,当年曾是古罗马人在高卢地区最古老的聚居地。
和所有类似的古商道(在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开始前,这条路线就已经使用了几千年)一样,对一些人而言,奥尔良隘口永远是一棵摇钱树。其在敲诈勒索和牟取暴利方面和人类一样历史悠久。如果你不相信,请到任何一个山口关隘去,去寻找1000年前那条道路上最狭窄的地方。在那儿,你会看到几处甚至几十处古堡的废墟。如果你懂一点古代史,那么通过不同的石壁你就会知道,在公元前50年、公元6世纪、公元8世纪、公元11世纪、1250年、1350年、1500年,都有一些匪徒在这儿建造城堡,向来往的客商勒索钱财。
有时,你还会很吃惊地发现,那些地方并不是一片荒凉的废墟,而是一个繁华的城市。但是,卡尔卡松市的那些堡垒、高塔、护城河崖和要塞会让你知道,一座山口堡垒要想抵御凶残饥饿的敌人的进攻,要想保全至今,得修筑得多么坚固。到这儿,法国的地理概况就介绍完了。
现在,简要介绍生活在大西洋与地中海之间的这些居民的特征。他们的共同点是一种协调与平衡意识。几乎可以说,法国人始终努力地做到“条理分明”,希望这个词不会让你感到是“枯燥、刻板和迂腐”。
的确,法国人拥有西欧最高峰——勃朗峰,但是,这只是一个巧合而已,就像美国普通民众对佩恩蒂德沙漠不感兴趣一样,法国老百姓也从来不关心勃朗峰的冰雪。法国人只是对那些数千年来毫无变化的村庄、小镇了如指掌——这个城市中最高尚的生活和最伟大的思想早在1000多年前就已烟消云散了。法国人只喜爱默兹河、吉耶纳、诺曼底和皮卡第这些地区,这里峰峦起伏,溪流蜿蜒,白杨夹岸,雾霭朦胧。华托(法国画家,1684-1721年,创立了带有现实主义倾向的抒情性画风——译者注)把所有的良辰美景都收入了画中。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有一些故事被强加在法国人头上,说他们荒诞无稽、多愁善感、脱离实际。而事实上,法国人正好相反,他们是最有理性和最为殷切的现实主义者。他们知道,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一个人的预期寿命是70岁。因此,他们尽可能让自己现实的人生过得舒服,决不会为渺茫的梦想浪费时间。人生就是如此,我们要充分享受人生!既然现代人所爱的是美食,那就让最贫困的人也掌握烹饪技术吧。既然美酒在耶稣基督时代就是一个真正基督徒的最佳饮品,那就酿造最好的美酒吧。既然全能的上帝认为应该让各种迎合人类感官的东西充满世界,那就不应辜负上天的恩赐,而应充分享受这一切,因为这样做就是遵循上帝的意思。既然集体的力量比个人的力量大,那就应该紧密依靠家庭这个社会细胞。家庭会对每个人的悲欢负责,而个人也要为家庭的祸福尽自己的力量。这就是法国人生活中的理想一面。
可是,法国人生活中也有不那么“理想”的另一面。这不理想的一面直接由前面所讲的那些特征中脱胎而来。家庭常常可以用可怕的噩梦来取代生活中风花雪月的美丽。家庭大权被无数的老奶奶、老爷爷们掌握着,正是他们这一块块绊脚石挡住了历史前进的步伐。为了子孙后代,节俭的美德被悭吝、搜刮、偷窃、诈骗和勒索所取代,甚至对每一件生活用品都锱铢必较,从乐善好施转变成一毛不拔。如果人和人之间失去了慷慨友善,那文明也会变得毫无光彩。总之,一个法国人不管出身多么的贫贱卑微,都抱有一种实用主义的人生哲学,这能让他用最少的付出来收获最大的满足。例如,因为法国人知道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所以,他决不会好高骛远。对法国人而言,像美国年轻人那样为了将来能成为银行总裁而拼命工作是不可思议的,他们可不想为了这个而劳神!用了3个小时的时间吃午饭又怎样呢?用这3个小时去赚钱当然好,可因为这而放弃了舒适和快乐就得不偿失了。当然,法国人在辛勤地赚钱,他的妻儿也在赚钱,整个国家都在赚钱,但他们是在按自己喜欢的方式赚钱、生活,他们是从不理会别人的看法和想法的。这就是法国人的聪明,这虽然不能使法国人大富大贵,可是,同别的国家所信奉的“成功”信条相比,这种聪明能更好地保证人们获得更大的幸福。
谈到大海,不用我说,也都知道海边的居民以捕鱼为生。他们还能干别的吗?是挤牛奶还是挖煤窑?可是,把这个话题和当地的农业联系起来,就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大多数国家的人口都涌向了城市,而60%的法国人却仍然在农村坚守。在欧洲,只有法国能经得起长期围困而不用从外国进口粮食。古老的耕作方式渐渐被现代先进的科学技术所代替,法国农民不再像那些生活在查理曼大帝时代和克洛维时代的祖先那样耕种了,法国人从根本上实现了自给自足。
每个法国农民都是地主,因此他们可以继续留在农村。也许他的农场算不上是一个真正的农场,但是,那是他自己的。英格兰和东普鲁士是两个欧洲旧世界大国,在那里,大量的田地被那些不知姓名、不知身在何方的大地主们所占据,而法国大革命却彻底消灭了大地主,无论是谁,贵族也好,教士也罢,他的田地都被划分给了小农户。让大地主接受这种分配形式是很困难的,但他们的祖先也是靠一样的强制手段才攫取了这些土地,这又有什么不同呢?而且,这场土地革命为整个法国创造的利益是巨大的,它让多一半的法国人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脉息息相关。不过,任何事情都是有利必有弊的,弊端就是:这致使法国的民族主义情绪过度膨胀。为什么法国人即使迁居巴黎,也只愿意和本村人来往呢?为什么无数专为某一地区的人提供服务的小旅馆充斥了巴黎的大街小巷?最好的解释就是地方主义。法国人为什么非常不愿意到国外定居呢?那是因为法国人觉得在自己的国家已经心满意足了,又有什么必要去别的国家呢!
下面说说法国农业。因为要酿造葡萄酒,很大一部分法国人就和土地紧紧地拴在了一起。整个加龙河流域都是为葡萄酒文化服务的。加龙河河口附近的波尔多就是葡萄酒的出口中心,地中海岸边的塞特是罗讷河流域著名的葡萄酒出口港。位于波尔多正南方的朗德平原广袤无垠,那里遍地淤泥,有踩着高跷的牧羊人和能常年在户外生活的羊群。勃艮第地区出产的所有葡萄酒都云集在第戎,而法国古老的加冕之城兰斯,则是香槟酒的集中分装地。
在粮食生产与葡萄酒酿造都不再能维系国民的命脉时,工业就变成了一个新的支柱产业。古代法兰西的帝王们只知道怎样残暴地剥削老百姓,并在凡尔赛宫以千金博漂亮的贵妇们一笑。他们把法国宫廷变成了世界时尚与文明生活的中心,全世界的人都慕名而来,学习他们优雅的礼仪,了解吃饭同进餐的不同。在今天,全世界该穿什么?该怎样穿?这还是由巴黎来引领。为欧洲和美洲提供那些必需的奢侈品(大部分人还是喜欢简单的必需品)的工业都以法国为中心,或依靠着法国,上百万的妇女因此而有了就业的机会。里维埃拉那一望无际的花圃就是那些6美元或10美元一瓶(瓶子很小,这是我们明智地对那些我们美国不能生产的产品征税造成的)的香水的源头。后来,法国的土地上发现了煤和铁。皮卡尔第和阿图瓦因为那些巨大的煤灰堆和矿渣堆而变得晦暗丑陋。但是,在英国人想阻止德国人进军巴黎的蒙斯战役中,做梦都没想到这些垃圾山会发挥重要作用。阿尔萨斯能把更多的钢铁提供给法国,因此第一次世界大战刚一结束,法国人便急忙把它收了回来,这样洛林变成了钢铁中心,紧跟着中央高原也成了法国的钢铁基地。阿尔萨斯在过去被德国管理的半个世纪中,逐渐转向纺织工业。随着近年的发展,法国人现在有25%的人口从事工业生产,如今,他们可以骄傲地说,从表面上看,他们的工业城市和英美差不多,同样乏味讨厌、面目狰狞、没有人性。
十二 比利时:几页文件决定了它的命运
现代比利时王国可以分成3个部分:北海沿岸佛兰德斯平原、东部阿登山脉和地处平原与山区之间的一片地势低洼是煤、铁丰富的高原。比利时的默兹河就像一道漂亮的弧线,流向北方不远处的低地之国,流入沼泽地带。比利时煤、铁矿藏的主要蕴藏地(凡是争取民主的伟大战争都有一个奇怪的习惯,就是在报纸的头版摆上煤、铁丰富的城市)是列日、沙勒罗瓦和蒙斯3个城市,这里的储量丰富,哪怕德、法、英3个国家的煤、铁矿全部采光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里仍然能够向世界提供这两种现代社会的必需品。但是,这个德国人常说的“重工业”之国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现代良港。因为比利时海峡沿岸非常浅,且遍布沙床和浅滩,情况异常复杂。虽然比利时人在尼乌波特、奥斯坦德和泽布吕赫挖出了人工港口,但最重要的人工港口安特卫普却离北海有40英里远,并且荷兰人占据着斯海尔德河入海之前的最后30英里。这一切都有悖常理。这样的安排从地理上说可能是偶然的,但今天的世界,各国命运是依靠几个国家代表在国际会议上用几页文件来决定的,那么这样的安排又好像是必然的。比利时就是这样的国家。
首先,我们了解一下历史,看看那些舒服地围坐在绿呢桌前的代表们是怎样乱点乾坤的。在罗马帝国的领地高卢居住着高卢贝尔吉卡人(和英国、法国的最早居民属同一民族)和一些日耳曼小部落,这些弱小的民族在强大的罗马主子面前,只能俯首称臣。古罗马人跨过佛兰德斯平原,翻越阿登山脉,一路北上,来到这片不可逾越的沼泽地带。就是这片沼泽地孕育出了后来的尼德兰王国。在查理曼大帝时代,佛兰德斯成了法兰克人的一个小行省。根据倒霉的《凡尔登条约》,公元843年它被并入洛泰尔中央王国。接着,它被分割成了若干个半独立的公爵领地、自治郡和主教辖区。然后,中世纪最有才干的地产经纪商哈布斯堡家族又把它据为己有。不过,哈布斯堡家族并不是到这儿来寻找铁和煤的,而是来寻求稳定的农业收成和快速积累的贸易收入的。因此,那时比利时东部(直到今天,这里仍然是最重要的地区)就被看做是一块蛮荒之地。但佛兰德斯还是获得了发展自身潜力的机会,到14和15世纪,这里成了北欧最富饶的地区之一。这主要归功于佛兰德斯优越的地理位置,那些中世纪的中型船只只能深入到内陆。同时,早期统治者的非凡才干也起了重要作用,当时其他的封建领主就像教会鄙视放高利贷那样极度鄙视资本主义,一心发展农业;而他们却积极鼓励工业发展。正是由于这些英明的政策,根特、布鲁日、伊珀尔和康布雷逐渐地壮大、发展、繁荣了。而他们做的,别国也同样能做到,只要这些国家的统治者允许人民抓住他们应得的机会。
阿登山脉景观
阿登山是比利时最高的山,阿登山高地的丘陵和森林四季风景如画,是登山、滑雪的好去处。
造成这些早期的资本主义工业中心衰落的因素主要是地理和人为的综合因素,其中人为的因素更多一些。北海海潮的变化是主要的地理影响,它使大量的泥沙淤积在布鲁日港和根特港,于是,这些港口完全被陆地淹没了。而工会(互助会)最先还表现为一股强大的力量源泉,可后来却渐渐蜕变成了鼠目寸光的专制组织,它们的存在好像只是为了延缓和阻碍一切的工业活动。在当时的形势和两国代表的努力下,佛兰德斯最终变成了一个安静的乡村:白色的农舍、可爱的小农场、美丽的废墟,这一切一定能激发起英国老妇人的情怀,让她们画出最拙劣的水彩画。
安特卫普港
安特卫普港是比利时最大的海港,也是欧洲第三大港,地处斯海尔德河下游。
但是,青青的野草仍然会从老宅院中那些精心打磨的圆石间冒出来,它们从未停止生长。宗教改革运动的作用很重要。一段短暂而剧烈的动荡岁月过后,佛兰德斯还是抛弃了马丁·路德教派,而坚持忠实于罗马教廷。荷兰获得独立以后,荷兰人匆忙关闭了老对手的最后一个港口,就这样,安特卫普和欧洲相互隔绝了,而比利时则进入了休眠期。经过一段漫长的时间,直到瓦特蒸汽机的巨大需求不能得到满足时,比利时丰富的自然资源才被人们重新记起。外国资本迅速地涌进默兹河谷,短短的20年的时间,比利时就成了欧洲主要的工业国之一。自此,瓦隆人地区和法语区(布鲁塞尔以西)开始逐渐繁荣起来了。虽然它的人口只占全国的42%,却是全国最富饶的地区。而佛兰芒人却成了半奴役的农民阶级,他们绝不被允许在文明家庭的客厅说自己的语言,只有在厨房或马厩里才能听到佛兰芒话。
圣·劳伦丘斯教堂
这座气势宏伟的教堂位于比利时的佛兰德斯。
人们原以为国际会议能解决所有的争端,能让和平永存人间(如同100多年前的凡尔赛会议),可是,1815年维也纳会议却使事情更复杂了。通过1815年会议,比利时与荷兰合二为一,成为在法国以北的一股能与法国抗衡的强大势力。
当比利时人反抗荷兰人时,法国人(就像人们所希望的那样)又马上跑过来帮助比利时人。虽然联盟国(其行动总会慢一拍)进行了干涉,但是直至1830年,这场奇怪的政治联姻最终还是失败了。于是,人们推选科堡王室的王子、维多利亚女王的叔叔(利奥波德叔叔是一个绝对认真的绅士,维多利亚女王受他影响很深)担任比利时国王。此时他刚刚推辞了希腊人类似的邀请,并对此毫无悔意,因为比利时的新国王获得了成功——虽然荷兰人已经夺走了斯海尔德河河口,但安特卫普却恢复了西欧最重要港口的身份。
紧接着,欧洲大国正式宣布比利时为“中立国”,不过,聪明透顶的利奥波德二世(利奥波德一世之子)对这种“请勿践踏草地”之类的一纸空谈并不存任何幻想。他竭尽全力想让他的国家摆脱三流国家的地位,这样才不会寄人篱下,才不会依靠强国恩惠。当亨利·莫顿·斯坦利绅士从中非返回欧洲时,利奥波德二世盛情款待了他,于是就有了国际非洲协会,比利时通过这个协会成为现代世界最强大的殖民国之一。
比利时位于北欧最富庶地区的中心,其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因此,当今它面临的不再是经济问题,而是民族问题。比利时的第一大民族佛兰芒人在基础教育、科学和文化发展等方面已经迅速超过了其第二大民族——说法语的瓦隆人。佛兰芒人在王国独立后,就丢失了应有的国家权力,他们一直在为争取政治上的权利而努力着,他们坚决要求佛兰芒语与法语享有同等的地位。
这个问题就在此告一段落了。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比利时今日的结果呢?我也不清楚,很疑惑。就像猫和狗一样,佛兰芒人和瓦隆人不能和平相处,即使他们有共同的祖先,有长达2000年的相同历史。以下会谈及瑞士人,他们都能说德语、法语、意大利语以及列托-罗马语(罗马方言的一种,仅在恩加丁山区完整保留),而他们却毫无民族矛盾,大家相安无事。民族矛盾的产生总是有根源的,坦白地说,这已超过了我的能力范围。
十三 卢森堡:遭遇历史的捉弄
在介绍瑞士之前,我要先谈谈卢森堡(其含义为“小城市”)这个有趣的独立小公国。假若它没在世界大战的最初几天担任重要角色,也许卢森堡至今仍默默无闻。他们的祖先在这个小公国还是比利时的天主教行省时就已经生活在这里了。卢森堡的首府在中世纪时期被认为是当时世界上“牢不可破”的城堡之一,因此,它曾起到过十分重要的作用。
卢森堡的城堡风光
建于10世纪的城堡区可以说是卢森堡整座城市最早的发源地。现在仅存的遗迹是城堡内部的高塔。这座城堡位于旧市区的东边阿尔捷特河的曲流处,地势险要,附近的布克炮台和贝特流斯炮台同为当年非常重要的军事堡垒。
因为法国和普鲁士王国长期存在矛盾,两国曾为争夺这块土地而大动干戈,最终,1815年,维也纳会议宣布这块土地独立,作为一个小公国存在。同时也指定其直接统治者是荷兰王室,从而弥补荷兰人被德国人夺去的土地。
卢森堡在19世纪几乎两度成为德、法两国间动武的借口。为了免除诸如此类的麻烦,它像比利时那样主动解除了自己的武装,并宣布自己为“中立国”。
而德国人受强烈的土地占有欲的驱使,但又不想从如同茶托一样险峻的法国西部进攻法国,于是,在世界大战爆发时,撕毁了这个中立条约。因此,他们在法国东北部大平原上所向无敌。直到1918年,卢森堡才脱离德国统治得以解放。即使现在,由于卢森堡地下丰富的铁矿资源,这个小公国仍被他国虎视眈眈。
十四 瑞士:四个语言不同的民族和睦相处
瑞士是由22个独立的小共和国(它们的代表常聚集在首都伯尔尼商议国家大事)组成的。因为在其钱币和邮票上经常出现一个叫做“海尔维第”的邋遢女人头像,所以,瑞士习惯称自己为“海尔维第联邦”。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瑞士人(讲德语的占70%,讲法语的占20%,讲意大利语的占6%,讲列托-罗马语的占2%)多少对德国带有一点倾向性(虽然瑞士还是保持绝对中立),所以,海尔维第女神逐渐被一个名叫“威廉·特尔”的理想中的英雄人物所取代,这是因为海尔维第女神——这个由英格兰维多利亚中叶著名艺术家创造的女诗人形象初看上去特别像英国人。在钱币和邮票头像的更替上(几乎各国都曾发生过相同的情形),瑞士的双重本性体现得淋漓尽致。不过,这一切都与其他国家无关。瑞士,在我们这些外来人的眼里,它只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山地国家,而这恰恰就是本章的重点。
从地中海伸向亚得里亚海的阿尔卑斯山,其面积几乎与大不列颠岛相等,但其长度几乎是大不列颠岛的两倍。其中,有16000平方英里(当时的数据——译者注)属于瑞士(与丹麦面积相等)。在这块土地上盛产多种农副产品,有3/4的面积覆盖着森林、葡萄园以及小块牧场。另外还有1/4的面积是湖泊或悬崖峭壁,这些都是没有用处的。所以,从每平方英里居住的人口数量上来说,挪威是22人,瑞典是35人,瑞士是250人,而德国是347人,比利时是655人。但千万不要误以为瑞士就是一座除了宾馆就是游客的巨大疗养院,它也盛产乳制品,欧洲最繁荣的一片工业区就在阿尔卑斯山与图劳山之间的北部高原,这里基本上不需要什么原料。瑞士还拥有相当丰富的水力资源。此外,它具有天然的地理优势——它正好地处欧洲的心脏地带,借助着这一地利,它的制成品能不断地输送至周边十几个国家。
在前文中我们谈到过像阿尔卑斯山和比利牛斯山这样庞大山系的形成。你可以做一个这样的实验:将6条干净的手帕展平,并一块一块地叠加起来,再将它们往中间挤,然后观察由向心推力导致的褶曲、重叠的圆环和皱痕。你做实验的桌子就好比地基或花岗岩地心(具有数亿年的历史),在这些久远的地层上,较为年轻的地层渐渐褶曲,形成了形状奇异的山峰,经过几百万年的风霜雪雨后,就形成了今天的形状。
伯尔尼巨型钟塔
这座坐落在伯尔尼旧城区主要十字路口的钟塔建于1530年,是欧洲最古老的钟塔。
这些最初10000英尺到20000英尺高的巨型褶曲,逐渐被侵蚀成为一些平行的山脉。一条庞大而复杂的山系(哥达山系)与这些山脉在瑞士的中心处(哥达山口的安德马特村)交织在一起。这样,罗讷河从安德玛特村流向了地中海,莱茵河从安德玛特村奔向了北海,还有很多河流也起源于安德马特村,这里成了北部图恩、卢塞恩和苏黎世周围大小湖泊以及南部意大利湖泊群的源泉。在这铺天盖地的冰川、深谷以及悬崖峭壁之间,在这高山白雪、山涧激流以及冰川寒水之间,瑞士诞生了。
瑞士的牧场
到瑞士旅行的人,都会对那里大大小小的牧场留下深刻的印象,独具特色的木屋、成群的牛羊、辽阔的草地共同构成了一幅恬静的乡村图景。
凭借实际的政策和特殊的地理状况,瑞士这一次才真正地实现了独立自主。这些半开化的瑞士农民祖祖辈辈生活在难以进入的崇山峻岭之中,在过去的1000多年时间中,从未受到蛮横邻居的侵袭。如果没有掠夺,高举盛气凌人的帝国旗帜就毫无意义,顶多是从这些山民野夫手中夺回两张牛皮罢了。而且,这些野人十分危险,他们懂得游击战,还会把鹅卵石从山顶上推下来,一旦被这些石块砸中了盔甲,立即就会粉身碎骨,如同砸在羊皮纸上一般。正因为如此,这些瑞士人被山外的世界完全遗忘了,就像被遗忘的北美洲阿勒格尼山后面的印第安人一样。
但是,在十字军东征前后,意大利商业贸易越来越繁荣,且教皇势力也不断扩大,北欧亟需一条从德国直接通向意大利的便利道路,这样就能避开哈布斯堡家族控制的圣伯纳山口(从里昂至罗讷河河谷的一条经过日内瓦湖的商道)或布伦纳山口,因为通过这两个山口要缴纳相当多的关税。
位于苏黎世的瑞士国家博物馆
这是瑞士最大的博物馆,直属联邦内政部管辖。该馆以介绍展出瑞士文物为主,参观者可以在此浏览到欧洲几千年的文化史。这座如迷宫般的建筑里有100多间不同的陈列室,收藏着早期考古学的发现、罗马时代的遗迹、异教文化工艺品、盾形徽章等,陈列室和大厅都被装饰成15至18世纪的风格。
因此,翁特瓦尔登、乌里和施维茨三个森林州(瑞士独立小共和国和地区)农民合作建筑了一条从莱茵河流域通往提契诺河流域的道路,资金由三地均摊(其实他们并不富有)。于是,他们就开始实施在山石之间开道的工程。当遇到那些太过坚固、难以用手镐挖动的岩石时(当时并没有炸药),就做一些狭窄的木制装置,直接从陡峭的山壁上悬下来,绕开那些阻碍继续前行。他们还在莱茵河上建造了几座古老的石桥,但是这些石桥只能在盛夏时通行,其他时间是无用的。查理曼大帝早在400年前就派人探查了一条道路,但并未竣工,这些勤劳的农民修复了这条道路的其中一部分。直到13世纪末,如果没有像骡子跌断腿或被山石砸死的意外情况发生的话,一个带骡队的商人就可以从巴塞尔通过圣哥达山口直接到达米兰。
传闻,教会僧侣早在1331年就在圣哥达山口开办了旅馆,而直到1820年,旅馆才对商人开放,不久,这里就成了最热闹的一条南北商道。
虽然翁特瓦尔登、乌里和施维茨的那些道路开创者们付出了巨大的心血,但他们仅获得了一点微薄的回报。不过,这些小农业国倒是获得了一种焕然一新的独立感,因为这条具有国际意义的商道促进了卢塞尔和苏黎世市的繁荣。而这种独立感也与他们敢于公然反对哈布斯堡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有趣的是,哈布斯堡家族也具有瑞士农民的血统,但任何一本族谱上都没有提及这一事实。哈布斯堡家族的老巢就是位于阿勒河与莱茵河交汇处的哈比希茨堡(义指“鹰巢”),他们的族谱也存放在这里。
遗憾的是,这一切都索然无味。但正是这些从阿尔卑斯山那条忙碌的国际商道中获得的切切实实的收益,而并非那个想象中的威廉·特尔的勇敢,才奠定了今天瑞士坚实的基础。
瑞士是一个十分有意思的政治实验品,它建立在世界上最完善的“公学”系统之上。这套政治体制十分完美,并高效运转着。倘若你询问一个瑞士人,谁是瑞士的总统?他们肯定要思考一下才能回答得出。因为管理瑞士的是联邦议会——一个像委员会那样的组织,这个议会共有7名成员,每年选举出一个新总统(一般来说,是由上一年的副总统担任)。每届总统并不依据宪法,而是依据传统,轮流由不同地区的人担任。比如说,第一年的总统是德语区的人,第二年的总统就是法语区的人,第三年的总统就是意大利语区的人,就这样继续循环下去。
与美国总统截然不同,瑞士总统看起来有些无关紧要。瑞士联邦委员会是由7个管理国家事务的成员组成的,瑞士总统只是联邦议会的临时主席,他们不仅主持联邦会议,还要负责外交事务。瑞士总统没有“白宫”,甚至没有固定的总统官邸。假如要款待外宾,只能在外交部设席。有时欢迎法、美总统的宴会根本就没有什么盛大的场面,而更像是小村庄里的假日聚会。
这里就不再详尽地讲述瑞士复杂的行政管理系统了。但是,到访过瑞士的人经常会发现,那里有一个诚实的智者,他自始至终都在监督是否办好了事情,是否明智而诚实地办好了。这个人就是每年都在换的总统。
下面,我们来看看瑞士的铁路状况吧。当然,这项工作十分艰巨。瑞士的阿尔卑斯山区有两条连接意大利和北欧的大干线。塞尼斯山隧道将巴黎、第戎、里昂与都灵(萨瓦公国古都)连接在一起。穿越阿尔卑斯山区的布伦纳铁路线直接连接了德国南部和维也纳,沿途没有一个隧道。但是,辛普朗铁路与圣哥达铁路沿途既有山坡又有隧道。圣哥达铁路建造较早,1872年开始动工,历经10年才建成,仅是开凿一条隧道就用了8年时间,这条隧道全长9.5英里,位于海拔4000英尺高的地方。而从瓦森至格舍切的盘旋式隧道就更值得一提了,由于这里的山谷过于狭窄,连单轨都不能铺设,因此,铁路只能从高山中间盘旋而上。除以上特殊隧道外,圣哥达铁路沿线还有59条隧道、9座高架桥和48座大桥。
阿尔卑斯山区的第二条重要干线是辛普朗铁路线。辛普朗线从巴黎出发,途经第戎、洛桑、罗讷河流域以及布里格,最终抵达米兰。拿破仑的辛普朗公路建成100周年,也就是1906年,辛普朗线正式运行。闻名的辛普朗公路有250座大型桥梁、350座小型桥梁和10条隧道,这可以算得上当时世界上最壮观的公路建设。修筑辛普朗铁路线要易于圣哥达铁路线,它首先缓缓地行驶在罗讷河河谷上,直到海拔2000英尺高后,就钻入了隧道。这条双轨隧道长2.5英里。同样,勒奇山隧道(9英里长)也是双轨隧道,瑞士北部与辛普朗线及意大利西部就被它紧紧地连接在一起。
阿尔卑斯山区中最陡峭、最险要的山脉是彭尼内山,而辛普朗线则要穿过它的地盘。彭尼内山的地形十分复杂,即使是一片狭窄的方形台地上也至少有21座高峰,这些高峰的海拔都不低于12000英尺。除此之外,还有汹涌的激流从140座冰川中直铺下来。铁路桥常常在国际列车经过此地的前几分钟被这些猛烈的激流冲毁。虽然这些水患经常发生,但从未出现过车毁人亡的大事故,这些都应归功于高效的瑞士铁路工人。正像前文中所讲的那样,尽管瑞士人有些死板,又很官僚,但他们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由于瑞士的生存条件过于艰苦,又缺乏安全感,因此,绝对不可能存在诸如“难得糊涂”这样的温和的人生哲学。不管在哪里,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有人小心地监管着、守护着瑞士的一切。
不过,在这种中学校长式的守时和高效的氛围中是不可能产生光辉灿烂的艺术的。因此,在文学艺术方面,无论是绘画、雕塑,还是音乐,瑞士人都毫无成就。不过,世界上已经有了过多的“艺术”国度,但又有哪几个国家能自豪地宣布自己能一直稳定地保持政治和经济的增长和发展呢,更何况瑞士的体制还十分顺其民意,我们对此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瑞士的圣女峰
圣女峰海拔4158米,是世界上最有名的雪山之一,每年都有大量游客前往观光。
十五 德国:建国太迟的国家
为了方便起见,我根据民族与文化的差异,将欧洲各国分了类。前文已经述说了一些前罗马殖民地国家,直至这些地方独立后,我们仍然可以从中辨认出古罗马文明的影子。
众所周知,古罗马曾经统治过巴尔干地区,当时至少有一个国家(罗马尼亚)仍将拉丁语作为官方语言;中世纪时期,当蒙古人、斯拉夫人和土耳其人对巴尔干地区进行了大举进攻以后,此处古罗马文明的痕迹已消失殆尽,显然不能把巴尔干国家放在现在的谈论之中。因此,我们要与地中海沿岸各国说再见了。下面我们将走进另一种文明,一种以北海及大西洋为中心、从条顿民族发展而来的文明。
这里有一片从俄罗斯的东部山地(第聂伯河、德维纳河、涅瓦河及伏尔加河的发源地)一直伸向比利牛斯山脉的半环形大平原(介绍法国时已提到过)。在日耳曼部落开始那次西迁时,罗马人曾占领过这片平原的南部;斯拉夫游牧民族似乎也统治过这片平原的东部,这些刚刚被大批屠杀的斯拉夫人突然又出现了,并迅速地发展起来,就像生活在澳大利亚的野兔,永不灭绝。当可怜的条顿人进入这片大平原时,这里只剩下一片广阔的方形地盘——东起维斯瓦河,北至波罗的海,西抵莱茵河三角洲,而南部却是罗马人建造的堡垒,那些高耸矗立的堡垒警示着每一位新到者:这是“禁区”,切勿踏入。
这一地区的西部是一片山地。我们首先看到的是位于莱茵河西岸的阿登高原和孚日山脉;其次,能看到由东向西依次排列的黑森林、蒂罗尔山脉、厄尔士山脉、里森格勃格山;最后,就是几乎要延伸到黑海岸边的喀尔巴阡山。
河流受山势的挤压都向北流去。所有的河流都由西向东依次排列着。莱茵河在最西面,它是所有河流中最如诗如画的,没有哪一条乡间小河能像它那样诱惑着人类不断地为它拼命战斗,为它挥洒热血,为它涕泪俱下。但是,它只不过是一条普通的小河。从长度上来说,莱茵河只是亚马孙河的1/5,只是密西西比河和密苏里河的1/6,甚至连美国平淡无奇的俄亥俄河也比它长500英里。莱茵河的东边是养育着现代化城市不来梅的威悉河。再往东就是造就了汉堡这个城市的易北河。接着就是奥得河,由于它的存在,什切青城才有今日的繁荣,这个港口城不断地将柏林及周边工业区的产品送向国外。最后就是维斯瓦河和但泽港,今天的但泽港是一个自由港,由国际联盟的特派员来监管。
若干年前,这片大地为冰川所覆盖,当冰川消退之后,这里成了一大片沙石荒原以及向北海和波罗的海方向漫延的沼泽。渐渐地,在北部的沼泽地带出现了一条从佛兰芒海岸一直延伸至临近俄罗斯的柯尼斯堡(曾为普鲁士古都)的沙丘带。由于这条沙丘带不断地扩张,沼泽不会遭受到海潮的袭击,紧接着地面上就出现了植被。当土壤适合树木生长时,这片大地上就出现了森林。之后,这些古老的森林又变成了泥炭矿藏,人类就获得了无穷无尽、源源不断的燃料。
在这片平原的西北边界是北海和波罗的海。这两个硕大的浅池却被人们称做“海”,实在是名不副实。波罗的海的平均深度是36英寻,北海是60英寻(1英寻=6英尺),其最深处也不超过400英寻。同样被称做“海”,大西洋的平均深度是2170英寻,太平洋是2240英寻。由此,我们可以将这两个硕大的浅池看做下沉的山谷。只要地表稍微隆起一些,这里就会出现一块干燥的陆地。
下面,来看看德国古代的地形图。我们重返到那个冰川消退后人类开始在此居住的时代,看看那时德国的地形。
这里的早期移民是一些蛮族部落,他们的食物主要来源于狩猎,同时也种植一些农作物。但这些野蛮部落对“美”有着一种狂热的追求。他们为了寻找到用于装饰的金银,宁愿长途跋涉,远走他乡。
一切早期商道都是用来运输奢侈品的贸易通道,而一切早期民族冲突都源于对这些奢侈品的争夺。这句话可能会让许多人感到惊讶,但事实的确如此。古罗马人是在谁的影响下去了解北欧地理状况的呢?毋庸置疑,是那些商人。为了寻求琥珀(一种石化树脂),他们进入陌生的波罗的海沿岸,而琥珀只不过是古罗马贵妇头上的装饰物而已。最能诱使他们深入太平洋和印度洋那片神秘的海域去获得更多的地理发现,是对一种坚实的石灰石凝块(可在牡蛎壳中找到这个物质,女人常以此作为首饰,来吸引他人注意她们漂亮的耳朵和纤细的手指)的痴迷追求。而与对奢侈品的追求动力相比,那种促使很多诚实的人把《福音书》送给异教徒的动力却显得无足轻重了。
大量船只奔向了巴西、马达加斯加和摩鹿加群岛,比打捞鲱鱼、沙丁鱼等其他食用鱼的船只还多,这都是为了获得龙涎香(抹香鲸体内的一种分泌物质,人类大量地捕杀抹香鲸就为了获取这种物质)。龙涎香是制作香水的原料之一,用其制成的香水散发出花儿的芬芳,别有一番异国风情。而食用鱼与龙涎香比起来,只是可以食用而已,其诱惑力远远不及香水。
服饰的更替日新月异。17世纪,女人都会在外套里面穿一层紧身衣(12道菜的正餐并不利于保持苗条的身材),因为女人对这种紧身衣的需求,人类也开始加深了对北冰洋的认识。当巴黎人流行在帽子上插上白鹭毛时,捕猎者就开始进入美国南方的环礁湖捕杀白鹭并拔下它们头上的羽毛(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种行为将会使白鹭这种世界上最高贵的鸟类灭绝),他们的足迹已超出了过去为了口食之需而跋涉的范围了。
这种事例不胜枚举。为了吸引周围不富裕人的目光,一些富人常常铺张浪费地炫耀自己的财富。显然,所有珍贵稀少的物品都成为他们追求的目标。即使是在人类早期,促使人类迈出探险步伐的也并非是必需品而是奢侈品。认真研究史前的德国地图,我们仍然能辨认出那些久远的奢侈品商道,因为大部分贸易通道直到中世纪甚至是现代,仍在起着重要的作用。
遥想3000年前,哈茨山、厄尔士山和里森格勃格山这些南部的大山位于离海洋几百英里的地方,向北延伸到北海和波罗的海的大平原原本是一片沼泽地,后来成为干燥的陆地,现在,这片大地上覆盖着浓密的森林。随着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和芬兰的冰川撤退,人类在这片陆地上逐渐前行,并宣布成为这片荒野的主人。在南部山区的山谷中居住着一些部落,他们发现,如果把砍下来的树木卖给莱茵河与多瑙河的古罗马人,就能获得相应的酬劳。而其他条顿民族,不管是游牧部落还是山中野夫,基本上从未见过罗马人。曾经有一支古罗马探险队试图进入到这一地区的中心地带,可就在一个黑暗的山谷中,这些罗马人遭到了条顿人的袭击,全军覆没,无一幸免。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踏入这一地带。但是,这并不是说德国北部与世隔绝了。
史前时代那条举足轻重的东西方贸易通道发端于伊比利亚半岛,沿着从比利牛斯山到巴黎的线路,途经法国的普瓦提埃和图尔河谷,抵达俄罗斯大平原。这条商道绕德国地区的阿登高原而行,顺着中欧高地的边缘向前延伸,到达今天俄罗斯地区的北欧低地。它一直朝东前行,沿途受到很多河流的阻挡,不过,总能找到水浅便利的河段。德国北部的很多早期城镇是在一些史前时期或古人聚居点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就如同罗马城是建立在台伯河的浅水处一样。或许今天车水马龙的火车站和百货商场,正是昔日那些早期人类聚居点的位置。在史前时期的原址上发展了很多城市,比如,柏林、汉诺威、马格德堡和布雷斯劳。虽然位于斯拉夫大地中央地带的莱比锡最开始不过是一个小村庄,但它却成为古代欧洲的一个商贸中心。一些从萨克森山区采来的矿物(像银、铝、铜和铁等)都是首先在莱比锡汇聚后,才沿河直下,卖给那些在欧洲商道上南来北往、络绎不绝的各国商人。
这条商道直接抵达莱茵河,由于陆地交通远不如水上交通便利,因此,水上运输船队就成为长途陆地运输商队的劲敌。很多专门从事货物运输的木筏在恺撒尚未发现莱茵河之前就已经在莱茵河上运行了。他们将货物从斯特拉斯堡(弗克兰、巴伐利亚和符腾堡的内陆贸易区在此地与莱茵河相连)运向科隆、低地之国甚至不列颠诸岛。
柏林虽与耶路撒冷相距万里,但它们都遵守同一地理原则,那就是在重要商道的交汇点上建城。耶路撒冷建在两条商道的交汇处,这两条商道分别是:从巴比伦至腓尼基、从大马士革至埃及。在犹太人还未听说过耶路撒冷之前,它就已经是一个著名的贸易中心了。位于河畔的柏林也正处于两条商道的交叉点:一条是穿越欧洲大陆的东西商道,一条是从西北至东南(从巴黎到彼得格勒,从汉堡到君士坦丁堡)的商道,于是柏林就成为第二个耶路撒冷。
德国在整个中世纪时期还存在着大量的半自治的小公国。就在300多年前,这块欧洲大平原的西部还没有迹象表明它有一天会成为一个世界强国。现代德国基本上是十字军运动失败的直接结果。一些无继承权的欧洲子弟确定了在西亚并没有可以被征服的新领土以后,就开始寻找其他土地。他们很快就想到了位于奥得河与维斯瓦河对岸的斯拉夫大平原,这个生活着野蛮的普鲁士异教徒的大平原。于是,十字军运动就立即由巴勒斯坦转移到东普鲁士,贸易中心也由位于加利利的阿卡搬到了但泽以南30千米处的马尔堡。之后的200年内,十字军骑士一直在与斯拉夫人交战,这些来自西方的贵族和农夫夺取了那些倒霉的斯拉夫人的农庄。1410年,十字军骑士在坦能堡被波兰人打败;1914年,还是在坦能堡,兴登堡(1847年至1934年,德国元帅、政治家,魏玛共和国时期出任第二任总统——译者注)全歼了俄军。但不管怎样,十字军骑士终归还是在此地居住下来,宗教改革运动开始时,他们还扮演了重要角色。
此时,一位大公担任十字军的领导者,他正是霍亨索伦家族的成员之一。他不但加入了新教,还接受了马丁·路德的建议,称自己为“世袭普鲁士公爵”,并定都于但泽湾的柯尼斯堡。自15世纪中叶起,霍亨索伦家族的一支旁系开始占领勃兰登堡那片荒芜的沙地,直至100年之后(即1701年),这支霍亨索伦家族获得了“选帝侯”(德国拥有选举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权利的诸侯——译者注)的名号。他们觉得自己很强大了,理所应当享有更高的称号,于是,为了争夺国王的至高称号,他们四处活动。
惺惺惜惺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对此表示赞同,而霍亨索伦家族的好友哈布斯堡家族也很愿意帮助他们。1871年,普鲁士国王霍亨索伦七世担任统一德国的第一任皇帝。但好景不长,47年后,霍亨索伦家族冗繁的“股份制”集团崩溃了,普鲁士第九任国王兼现代德国第三任皇帝迫于无奈只好退位,开始了海外流亡的生活。不管怎么说,这个资本主义工业时代最强大、最有效率的国家最终是由十字军的残军败将发展而来的。
一切都成为历史了。最后一位霍亨索伦家族成员正在荷兰伐木。但不得不承认这些前蒂罗尔山山民确实具有特殊才能,至少,他们能很聪明地找到一批富有才华的人来为其效劳。在他们的土地上,上苍根本没有赠送给他们任何财富,除农田、森林、沙地和沼泽外,他们没有任何可供出口的产品,而一个国家获得贸易顺差的唯一方法恰恰就是出口。
直到德国人发明了蜜糖以后,情况才略微有些好转。可是蜜糖比蔗糖贵很多,而且蔗糖直接就能从西印度群岛进口,因此,不管是普鲁士人还是勃兰登堡人仍旧很贫穷。但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拿破仑的海军在特拉法尔加海战大败后,为了削弱英国的势力,推行“反封锁”法,于是欧洲立即大量需要普鲁士的蜜糖,且需求递增。就在此时,德国化学家发现了钾碱的价值,普鲁士盛产钾碱,因此,它终于有些可以出口的产品了。
好运连连眷顾当时的霍亨索伦家族。他们在拿破仑失败之后抢占了莱茵河地区。开始,莱茵河地区并没有什么特别价值,随着煤、铁矿资源在工业革命中的作用日益凸现,普鲁士惊讶地发现自己拥有丰富的煤铁资源。500年贫穷的历史终于结束了!过去,贫穷让德国人形成了认真谨慎、勤俭持家的好习惯,现在,它又让德国人学会了如何大量生产和便宜销售。这个小小的条顿民族快速壮大起来,当他们无法在陆地上获得更多的发展空间时,便毅然走进了海洋。不到50年的时间,他们就成为从海洋运输业获得收益最多的国家之一。
汉堡和不来梅这两个城市曾具有令人瞩目的地位,那时候北海还是世界文明的中心(在大西洋成为重要商道之前)。现在,这两个城市的地位日趋下降,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赶超伦敦和其他英国港口计划的实现。基尔运河于1895年正式通行,由于有了这条开凿出来的运河,大型船只就能从波罗的海直达北海。莱茵河、威悉河、奥得河、维斯瓦河、美因河、多瑙河都被运河网连接在一起,从北海可以直接通向黑海,柏林也能通过什切青运河直抵波罗的海了。人类只要多思考,大多数的人就能过上较舒适的生活。世界大战之前,这些接受严格纪律要求的德国工人和农民虽然生活得并不是很富足,但相较于其他国家同阶层的人而言,他们可以说是吃得好,住得好,社会和医疗也有保障。
这一切都随着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不幸结局而烟消云散了。不过,导致这个悲剧的原因并不在本作品的探讨范围之内。战败国德国失去了它繁荣的工业区阿尔萨斯和洛林,失去了海外所有的殖民地,失去了商船队,失去了1864年战争后从丹麦人那里抢夺的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州的一部分土地。此外,还不得不归还给波兰数千平方英里的前波兰领土(被德国完全同化)。这样,波兰王国又重新获得了这块从托伦到格丁尼亚和波罗的海沿维斯瓦河的广阔地区,它又能直接通向大海了。而德国仅仅只保留了18世纪腓特烈大帝从奥地利夺来的西里西亚的一部分土地,那些大量的矿藏都“送给”了波兰,德国只剩下纺织业了。
过去50年中德国奋力争夺来的一切,在一夕之间全部送还回去了。德国在亚洲和非洲的殖民地也被其他国家重新瓜分了,尽管这些国家已占领了太多的殖民地,甚至都没有可以派遣到那里的人口。
从政治角度来看,《凡尔赛和约》可能是尽善尽美的,但从应用地理的角度来看,它的确很失败,人们因此对欧洲产生绝望。一些想给劳合·乔治和已逝的克列孟梭每人一本基础地理手册的持怀疑论的中立者,并没有错。
十六 奥地利:无人喝彩的国家
这条被一首举世闻名的圆舞曲赋予了美名的多瑙河,它的河水是灰色的而并不是蓝色的,河水中夹杂着泥浆滚滚东流,亵渎了它的美名。现在的奥地利共和国是怎样的呢?这个河畔古镇正在渐渐消逝:在昔日辉煌的历史遗迹中,老人们心灰意冷地打发着风烛残年;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却急忙奔向国外,在全新的环境中开始生活;而那些留在国内的年轻人,因无法承受压抑的日子,索性以死来寻求解脱。奥地利共有600万人口,其中大概有200万在首都维也纳(20世纪初的数据——译者注)。昔日的维也纳是科学、医学和艺术的重要中心,也是一座快乐的古城,凡是天真单纯、马马虎虎的人,都可以在这里愉快地生活。而在以后的100年内,维也纳还会不断衰落,重蹈威尼斯的覆辙。这个曾经掌管着5000万人口的大帝国首都,将沦为一个只靠旅游为生的城市,它的存在价值也仅表现在为那些从波希米亚和巴伐利亚运送货物到罗马尼亚和黑海的船只提供码头。
远在古多瑙河君主国时代,奥地利的历史就开始了。这个国家的本质在它的名字上就反映出来了,它的名字暴露了它的野心。这个曾经煊赫一时的大帝国,历经岁月的变迁,从地理学上说,它已经变得十分复杂了。历史的巨手使它改头换面,但是,这个消逝的奥匈帝国用自己的兴衰成败,对自然环境怎样影响中央集权的形成这个问题,进行了完美的解释。我们暂且不管它的边界问题,首先看看它的地理情况。奥地利位于欧洲大陆的中心地带,它到意大利“脚趾尖”几乎和到丹麦半岛“鼻尖”的距离相等。这是一块广阔的大平原,四周环绕着重峦叠嶂,西边紧靠蒂罗尔山和瑞士的阿尔卑斯山,北边与波希米亚的厄尔士山、里森格勃格山和喀尔巴阡山相连。多瑙河在喀尔巴阡山脉的山谷间唱着欢乐的歌,在南部的特兰西瓦尼亚山和巴尔干山之间一路奔流。狄那里克阿尔卑斯山宛如一道天然屏障,为这个大平原挡住来自亚得里亚海的冷风。
奥地利创造者的地理知识十分贫瘠,他们能拥有一张如现在这样精确详细的地图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但是,这些中世纪的征服者仅仅凭借本能和“立竿见影”的原则,像美国西部的拓荒者一样,他们统治了大片的土地。而这种占有和征服的必然结果肯定会主动“回报”给他们,此时,人类无论多么聪明多么睿智,在大自然的威力面前,也不得不臣服。
奥地利美泉宫
美泉宫是坐落在奥地利首都维也纳西南部的巴洛克艺术建筑,曾是神圣罗马帝国、奥地利帝国、奥匈帝国和哈布斯堡王朝家族的皇宫,如今是维也纳最负盛名的旅游景点。
公元1000年以前,匈牙利大平原仍是人迹罕至,虽然很多部落沿着多瑙河从黑海往西来到此地,但并没有在这里建立稳固的政权。查理曼大帝在与东面的斯拉夫民族进行了旷日持久的战争后,在这里竖立起一块东欧的“界碑”,它标志着一个即将统治这块土地的公国的诞生。尽管匈牙利人和土耳其人不停地侵犯它(土耳其人最后一次围攻维也纳的时间远远迟于哈佛大学建校的时间),但在巴奔堡家族和瑞士的哈布斯堡家族的管理和庇护下,奥地利公国总是化险为夷,转危为安。后来,这个方寸之国的国王居然还自荐担任了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但是,奥地利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帝国”,既不是“罗马”,又不“神圣”,它只是一个由很多说德语的民族组成的联邦而已。在1806年拿破仑到来之前,它还一直“神圣”着。后来,拿破仑这位野心勃勃的无产者毫不犹豫地把神圣罗马帝国的徽章扔进了历史的滚滚洪流之中,因为他自己想做皇帝。
不过,这片土地并未因此就安静下来了。过于固执而不是过于聪明的哈布斯堡家族在自己家园面临危机的情况下,居然还垂涎德国的土地,妄想能从这块巨大的蛋糕上切下一块。1866年,哈布斯堡的白日梦完全破碎,普鲁士人把他们赶回了老家,他们只能永久地生活在那片大山中。
跨越阿尔卑斯山的拿破仑
1800年5月20日,拿破仑率领预备军团越过了阿尔卑斯大圣伯纳德山口。
当年查理曼大帝竖立的丰碑,现在已沦为一个末流国家了。昔日的中央集权也因内乱而分崩离析,希望没有了,前途没有了。在奥地利境内,有瑞士阿尔卑斯山脉绵延而来的山地,还有一小部分蒂罗尔山脉。但根据《凡尔赛和约》,蒂罗尔山的其余地区已归还给意大利,因为这些地区曾经是古罗马帝国的。奥地利的山区中有两个较有意义的城镇,一个是因斯布鲁克,古人从布伦纳山口到意大利的必经之地,河流穿过这里,四处弥漫着中世纪的味道;另一个是萨尔茨堡,它可以说是欧洲最美丽的城镇之一,音乐大师莫扎特就出生在这里,它也因此名扬天下。为了保持城市的活力,直到现在,这座城市仍努力地向世人展示着高雅的艺术。
在奥地利,绵延的山区和北部的波希米亚平原都不盛产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维也纳盆地也是一无所有。当年,古罗马人在维也纳盆地上建立了一座叫做“文多博纳”的军营,也就是今天维也纳的前身。公元180年,著名的哲学家、戎马一生的罗马皇帝马克·奥勒留,与北部的日耳曼民族最后一次交战后,就在此地一命归西了,这个地方也因他而沾染上一些恶名。直至1000年后,维也纳的城市规模才得以凸现,这都要归功于十字军东征。这是中世纪一次人口大迁移,当时十字军从维也纳动身,因为他们既想去东方圣地寻求财富,又不愿受热那亚和威尼斯船主的敲诈,他们沿多瑙河向东一路打拼,直到上帝赐给亚伯拉罕的希望之乡。
1276年,哈布斯堡家族占领了维也纳,他们把它当做一个广阔领地的中心点,不断向四周扩张,最后发展到前面提到的所有山区。1485年,匈牙利人强占了维也纳。1529年和1683年,维也纳又两度受到土耳其人的侵扰。幸运的是,维也纳在每一次战乱中都能幸存。18世纪初,一个政策性失误导致了这座城市渐渐开始瓦解。当时,这个公国的每一寸土地都托付给了纯种的日耳曼裔贵族。而统治者的权力过大并不是一件好事。那些温顺的奥地利骑士开始变得更为温顺、更为仁慈,甚至还有些懦弱了。
旧日的奥匈帝国,斯拉夫人占总人口的47%,日耳曼人占25%,匈牙利人占19%,罗马尼亚人占7%,剩下的就是意大利人和吉卜赛人,意大利人大概有60万(占1.5%),吉卜赛人大概有10万。在这一地区吉卜赛人似乎还能得到一些尊敬,因此他们就主要集中在这里。
当其他欧洲帝王们正在学习历史的经验时,统治奥地利的日耳曼人却毫不关心这些经验教训。统治者们只有自觉地担负起领导的责任,国家才能天下太平。倘若他们玩忽职守,只顾贪图享乐,他们的末日也即将来临。在抵抗拿破仑的战斗中,奥地利军队连连战败。这一结果惹怒了维也纳的人民,他们将那些尊贵显赫的王公贵族们全部赶了回去,这些昔日的权贵们最终只能在单调枯燥、与世隔绝中度过余生。
从这之后,维也纳的地理位置发挥出越来越重要的作用。贵族离去后,商人和制造商的地位日渐提高。维也纳摆脱了古代防御工事的束缚,飞速发展,一跃成为东欧最重要的商业、科学和艺术中心。
但是,世界大战让维也纳元气大伤。它的繁荣在一夕之间成为泡影。昔日,它还是一个大帝国的统治中心,现今已经面目全非。奥地利空有其名,前途迷茫。当法国坚决阻拦它合并到德国时,奥地利立即心灰意冷了。
十七 丹麦:小国在某些方面胜过大国的典范
倘若按照现代国家的标准,数量比质量更能说明价值的话,根本就没必要提及弹丸之国丹麦——这个小国家只有350万人,首都占75万人(这是20世纪初的统计——译者注)。但是,丹麦是一个将聪明才智运用于美好生活(即中庸之道,它是古希腊人智慧的最高境界)之中、从平淡中创造出奇迹来的典型。对它和那些斯堪的纳维亚国家表示特别关注和致以最崇高的敬意都是值得的。
丹麦只有1.6万平方英里(这是20世纪初的数据——译者注),自然资源也不多,没有矿藏,没有陆军,没有海军,没有山脉(海拔仅600英尺,还没有帝国大厦的一半高),可是,它却可以和12个志向更远大、面积更广阔、野心更膨胀的国家相提并论(倘若有必要,我会提到这些国家)。仅凭自己的努力,丹麦人扫除了文盲,人均收入名列全欧洲第二。此外,众所周知,他们切切实实地消除了两极分化,实现了共同富裕,这在世界上是绝无仅有的。
从地图上可以看到,丹麦是由一个半岛和大量独立的小岛组成的,各岛之间的海峡很宽阔,倘若火车穿越海峡,则需要渡轮来运送。不过,这里的气候很差。冬日里,蛮横的东风一扫一望无垠的丹麦大地,阵阵冷雨袭来,丹麦人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待在屋子里。正是这样的环境促使他们养成热爱读书的习惯,使他们成为学识最广博的民族,人均藏书也明显多于其他地区的人民。在这一点上,丹麦人与荷兰人十分相近。
同时,丹麦的风雨也滋润了他们的牧场,使草原茂盛,使牛羊肥美,其黄油的供应量占全世界的30%。很多国家的土地都归土豪地主所有,随处可见无所事事、四处游荡的大地主。鉴于此,民主的(从社会和经济的角度来看)丹麦人从来都不赞同大地主的发展。到了20世纪初,丹麦共有15万独立的农场主,他们经营着各自的小牧场,这些牧场从10英亩到100英亩大小不等,而全国仅有20000个牧场超过100英亩。丹麦每天都有运送到国外的乳制品,它们都是用最现代的科学方法加工而成的。这些科学方法都是由当地农校讲授的,而这些农校都是中学义务教育制度的延续。加工黄油的副产品脱脂乳成了猪饲料,而那些吃了脱脂乳的猪则经过腌熏被运往英国市场。
丹麦牧场
丹麦的牧场基本上实行草田轮作制,部分草场用做放牧,部分用做种植牧草和大麦混播或与大麦轮作。丹麦人总是精心地管理他们的草场,定期翻耕、播种、施肥,并且将草场划区,家畜分批轮流放牧。
丹麦的粮食都是进口的,这是因为黄油和腌熏的猪肉所带来的利润要远远大于粮食利润,因此,他们进口粮食,这样既省钱又便利。波兰和立陶宛都盛产粮食,但泽是他们传统的粮食出口港。汽船从哥本哈根到但泽只需两天的时间。这些进口的粮食有一部分用于饲养家禽,因此,丹麦每年出口到英伦诸岛数百万的鸡蛋。但不知是什么缘故,英伦诸岛就从来没有生产出比甘蓝更好吃的东西。
为了维持出口的农副产品的垄断地位,丹麦政府对所有出口产品都进行了严密的监控措施。这样,丹麦产品树立起了良好的声誉,其品牌被公认为绝对过关的通行证。
丹麦皇宫
丹麦皇宫阿美琳堡王宫位于哥本哈根市区东部欧尔松海峡之滨,是丹麦王室的主要宫殿。丹麦女王伉俪每年的多半时光都在这里度过。
天下的条顿人都一个样,丹麦人也是嗜赌如命的赌徒。他们在过去几年的金融与股票的生意中,损失了不计其数的钱财。虽然银行破产了,但是孩子、牛群、猪群依然存在,丹麦人又重新开始工作。现在,他们唯一担心的是临近国家的破产率与日俱增,本是家常便饭的火腿、鸡蛋,也渐渐成为普通人的奢侈品。
丹麦陆地城市并不太重要。日德兰西海岸有一个名叫“埃斯比约”(丹麦半岛的旧称)的港口,丹麦大多数农产品就出自于此。另外,它还是日德兰地区最古老的基督教中心之一。直到发现美洲的400多年前,这一地区的大多数民众们还在对他们神勇的异教神顶礼膜拜。
在日德兰半岛和菲英岛之间横卧着小贝尔特海峡(据说已有一个修建一座跨海大桥的计划)。安徒生的诞生地——欧登塞市(“纪念奥丁神之地”),就在波罗的海群岛中的第一岛——菲英岛的中心(“有孩子、牛群和猪群”)。这个贫病交迫的制鞋匠的儿子(安徒生),为人类作出最伟大最杰出的贡献。
越过大贝尔特海峡,就来到了丹麦王国昔日的中心——西兰岛。这个国家的首都、风景宜人的哥本哈根就位于这片广阔的海湾之滨,附近的阿迈厄岛则为它抵挡了波罗的海凶猛的波涛。哥本哈根义指中世纪“商人的海港”。
公元9到10世纪,丹麦人的版图包括了今天的英格兰、挪威及瑞典的一部分。哥本哈根那时还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渔村,而距离哥本哈根15英里的内陆城市罗斯基勒才是皇家官邸所在地。丹麦人在罗斯基勒管理着外邦。现在,罗斯基勒已经默默无闻了,而正在扩展的哥本哈根则成为一个举足轻重的城市,它提供了全国20%人口的休闲娱乐。丹麦的皇家官邸目前在哥本哈根。这个国家已经找寻不到任何军事实力的痕迹,只有在国王外出游泳、钓鱼或购烟时,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才会举枪致敬。历史上,这个小国曾遭受过最痛苦、最艰辛的战争,甚至到了1804年,它仍与普鲁士长期对抗,最终,它主动撤销了军队。为了维护其中立地位,以保日后免于战争之苦,原来的正规军被一支小型警察队伍代替了。
这就是丹麦,洁身自好,与世无争。丹麦王室向来避免出现在较为敏感的报纸的头版上;丹麦人很少有三件大衣,但也不存在没有大衣的人;丹麦汽车也很少,可是,无论男女老少,几乎每人都至少有两辆自行车。倘若在午餐时间前经过丹麦的任何一条道路,你都能深刻体会到这一点。
丹麦在以野心霸权为光耀的世界中黯淡无光,但却在以远大理想为光耀的世界中光彩夺目。倘若让大多数人获得最大幸福是每个国家所追求的终极目标,那么,丹麦的一切行动都充分表明:它作为一个独立国家一定能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十八 冰岛:北冰洋上一个有趣的政治实验室
凭借昔日名声显赫的大帝国,丹麦至今还拥有几块土地,其中就有世界第六大陆——格陵兰岛。在这块大陆的地底下似乎埋藏了许多珍贵的矿物质资源(铁、锌和石墨),但冰川将这一切都彻底地掩埋了(在这里,有97%的土地被冰雪覆盖)。这些矿物质对任何人都毫无作用,除非让地轴再倾斜一点,在格陵兰岛上重新出现热带气候。根据这些矿产的蕴藏量可以推断出:上百万年前,此地曾是一块十分温暖的大陆。
丹麦拥有一块海外殖民地法罗群岛,它在设得兰群岛以北200英里的地方。从字面上来看,“法罗群岛”的意思是“绵羊岛”。它共有20000人(当时的数据——译者注),首府在托尔斯港。当年,哈得孙就是从法罗群岛出发穿越大西洋最终到达曼哈顿岛的。丹麦还曾经拥有一块海外殖民地——冰岛。这是一个异常奇特的国家,这里四处遍布着火山,这些火山不断产生五花八门的奇异现象,使人很容易就联想到火神伏尔甘的炉子中那些神秘的火焰。另外,冰岛政治模式也与众不同。冰岛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共和国,它的自治政府比美国独立还早800年前就开始运行了,且一直运行至今。
冰岛上最早的居民是从挪威逃出来的难民,他们于9世纪时来到这个偏僻的孤岛。
冰岛有40000平方英里的土地,其中被冰川和雪野永久性覆盖的就有5000平方英里,适宜耕种的仅有7%。不过,相比挪威本地的生活条件而言,冰岛强多了。因此,9世纪初期,冰岛就有4000块大小不等的自耕地,它们的主人都是自由的自耕农。这些自耕农沿袭了日耳曼部落的早期习惯,他们组成了一个松散的自治政府。这个自治政府由各地方“会议人”形成的“阿耳庭”(大议会)组成。每年盛夏时期,他们都在辛格韦德利平原召开阿耳庭。辛格韦德利平原是一个火山大平原,与现在的首都雷克雅未克仅相距7英里,而这个城市的历史只有几百年而已。
格陵兰岛冰雪
格陵兰岛气候寒冷,冰雪茫茫,中部地区的最冷月平均气温为-47℃。
在最初独立的200年里,冰岛人付出了巨大的心血,抒写了人类历史上最惊心动魄的篇章。格陵兰岛和美洲(比哥伦布早500年)被冰岛人发现,这使冰岛成为比挪威本土还要重要的文化中心。由于过度的个人主义,政治和经济的合作化为泡影,于是重重厄运相继袭来,任何日耳曼民族都在劫难逃。13世纪,冰岛归为挪威的名下,继而,丹麦占领了挪威,冰岛也跟随挪威的脚步而进入了丹麦的虎口。不过,丹麦人对于这个立锥之国毫无兴趣,对法国甚至阿尔及利亚海盗在此地的兴风作浪也不屑一顾。人们渐渐遗忘了异教时代的文学和建筑艺术,那些旧日贵族和自由民的木屋也逐渐被泥炭小棚取代了。
冰岛首都雷克雅维克
雷克雅维克于1786年正式建城,是全国政治、商业、工业和文化中心,也是重要的渔港。
冰岛大学的风光
冰岛大学成立于1911年,目前在世界著名大学中排名第72位,该大学教学质量高,学风严谨,某些学科在世界上处于前列。
从19世纪中期开始,古代的繁荣又得以重现了,要求完全独立的呼声愈演愈烈。20世纪初,冰岛又可以像1100年前那样自己当家作主了,不过,他们对外还必须承认他们的君主是丹麦国王。冰岛最大的城市雷克雅未克,它的人口虽然还不到10000人(当时的数据——译者注),但仍拥有一所大学。冰岛这个国家人口总共还不及10万人(当时的数据——译者注),可是它也同样有杰出的文学作品。这里没有村庄,只有片片相连的独立农场,老师为学生们巡回讲课,孩子们受到了很好的教育。
冰岛这个国家令人回味无穷。只要人类运用自己的智慧坚持不懈地与不利的环境斗争到底,世界将会出现另一番景象。冰岛也像许多小国那样对这一点作出了充分的证明。然而,冰岛并非是洞天福地。尽管墨西哥暖流为它送来了温暖的冬天,但是,由于它那短暂的夏季,这里无法生长谷物和水果。此外,雨雪在这里也是十分常见的。
令人惊讶的是,这个弹丸之地竟有29座火山,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海克拉火山。据史料记载,这些火山曾喷发过28次,这些喷出来的岩浆覆盖了上千平方英里的土地。地震也是冰岛的家常便饭,地震时,不仅有上百座农场被毁灭,而且常常会把岩层劈出一道长达几百英尺的裂隙,同时会产生一些硫磺泉和炙热的泥浆湖,它们让来冰岛的游客们缺乏安全感。冰岛上最享有盛名的就是间歇泉,又叫“热水喷泉”,它们一点都不危险,反而别有一番风味。大喷泉是间歇泉中最闻名的,它有时可喷出高达100英尺的热水。但是,现在这些间歇泉活动得越来越少了。
冰岛人祖祖辈辈都以岛为家。曾经有一段时间,大概有20000人集体迁移到美洲,他们主要聚集在马尼托巴。不过,后来有很多人都重归故里。虽然冰岛的天气令人很难受,阴雨不间断,但是,这毕竟是他们的故乡,他们的家园。
十九 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瑞典王国和挪威王国的属地
对于那些喜爱神话故事的中世纪人,对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来历一定很熟识。相传,上帝完成了他的创世之作后,魔鬼前来打探上帝在做什么。当魔鬼看到清新可爱、欣欣向荣的人间后,勃然大怒,于是向人间投去一块巨石。这块巨石就飞落在北冰洋上,成为今天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由于这块“巨石”过于贫瘠荒凉,人类无法存活下去。上帝在制造其他大陆时剩下了一些沃土,他就将这些泥土撒在挪威和瑞典的山区。可这些泥土并没怎么改变它的原状,依然没有人愿意居住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这就是洞穴巨人、土地神和狼人们至今仍然主要集中在瑞典和挪威大片土地的原因。
还有一个现代版的“创世故事”。这个现代版故事比较有科学的事实依据。地理学认为,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是一块很广袤很古老的大陆的一部分,这块大陆从欧洲一直伸向美洲,在煤炭尚未形成之前就横卧在北冰洋上了。
众人皆知,今日的大陆是“最近”形成的——如同漂浮在池塘中的树叶,这些大陆仍在飘移。所有的陆地曾经都连成一片,直到后来才被海洋分割成几大片。挪威和瑞典所在的那侧大陆逐渐下降,最后只有最东侧的边缘——斯堪的纳维亚山系露出地面,冰岛、法罗群岛、设得兰群岛和苏格兰便成为这块大陆留在水面的遗迹,而其他部分全部都在北冰洋的海底。如果有一天沧海变成了桑田,那时,北冰洋就会隆起,成为一片无边的陆地,而挪威和瑞典这些地方则会成为一片苍茫的大海。
挪威人从未担心过这种可能的实现,他们最担心的问题是怎样养家口。挪威的耕地面积还不及总面积(4000平方英里)的4%。虽说瑞典的耕地比挪威多一些,占总面积的10%,不过,农用土地还是严重贫乏。
但是,上帝弥补了这两个国家的不足。瑞典有50%以上的土地被森林覆盖;挪威有25%的土地上生长着松树和冷杉。他们知道自己的国家并不适合发展农业,于是,开始对这些树木进行有计划的开采,用最科学的方法对它们加以利用。导致这里资源如此严重贫乏的最大原因是冰川曾经覆盖过从北角到林德斯奈斯整个半岛。这些冰川把山脊上的土壤全部剥蚀了,整个半岛就像一只被猎狗舔过的盘子。此外,冰川还把这些珍贵的土壤(经过数百万年的时间才能使土壤覆盖整块大地)卷入欧洲大陆,在北欧大平原的各个角落里都可以找到它们的沉积物。
斯堪的纳维亚半岛
这是欧洲最大的半岛,世界第五大半岛,在巴伦支海、挪威海、北海和波罗的海之间,东北部与大陆相连,其间没有明显的自然界线。南北长1850千米,东西宽400至700千米,面积约75万平方千米。半岛有挪威、瑞典两国以及芬兰北端的一小部分,人口约1200余万。
4000年前曾经侵犯过欧洲的东方侵略者们,应当对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状况有所了解。当时,这些亚洲尖兵穿越了波罗的海,抵达纳维亚半岛,发现居住在此地的是一群有着芬兰血统的游牧民族。亚洲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些芬兰人赶到了北拉普兰的荒野中。不过,这些后来者又是怎样在这里生存下去的呢?
无需担心,他们有好几种营生之道。
哈默弗斯特港
哈默弗斯特港终年不冻,是在北冰洋上捕鲸和海豹的常用港口。
首先,他们可以出海捕鱼。当远古的冰川流入大海之时,它们把一条条的深沟留在了海岸的岩层上,于是就出现了大小不一的海峡、海湾,这也就是现在挪威的海岸线曲折崎岖、比齐整的海岸长6倍的原因。至今,挪威人仍靠捕鱼为生。这里所有的海湾都能享受到墨西哥湾暖流带来的福祉,即使是最北的哈默弗斯特港口也常年不冻。邻近北冰洋的罗弗敦群岛盛产鳕鱼,因为喜爱冰冷干净的北冰洋海水,每年都有许多鳕鱼游到此地进行繁殖。于是,仅靠这项事业就养活了至少10万的渔民。此外,当他们出海满载而回时,在岛上还有10万人从事罐装工作。
除了渔业外,他们还可以去做海盗。在挪威的海岸附近有许多岛屿,它们占全部土地的7%。这些岛屿被无数浅湾、沙丘、峡湾和海湾隔离开,且航线复杂,倘若要让从斯塔万格开向瓦尔德的汽船顺利达到的话,那就需要两名领海员每6小时轮班一次。
中世纪时期,这片海域还没有航标、浮标和灯塔(挪威最近才在林登斯纳设立灯塔),因此,这段危险的海岸绝对不会有陌生人靠近。挪威西海岸的大旋涡流传着一个恐怖的故事,不过,这个故事有些夸张。但是,这个大旋涡确实是一座水上迷宫,倘若没有熟悉地形的人领路,即便是经验再丰富的老船长也不可能走出去。于是,这些海盗们便充分利用故乡地理的这一天然优势,将这片地形复杂的水域当做他们的作战基地,肆无忌惮地掠夺。他们还对船只进行了改良,提高了作业水平,为的是能一路打到英格兰、爱尔兰以及荷兰这些地方。这些海盗们一步步摸索着前进的道路,一点点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后来,法国、西班牙、意大利,连君士坦丁堡都开始惶恐不安了。归来的商人常常报告,在国家附近的海面上,看到了北欧海盗的旗帜。
这些北欧海盗在9世纪早期至少抢劫过巴黎3次。他们逆莱茵河而上,经过科隆和美因茨。就像现在欧洲各国为争夺一块石油产地而开战一样,那些来自挪威的各个部落为争夺英格兰的所有权而打得头破血流。与此同时,他们还发现了冰岛,成立了第一个俄罗斯国家,开始了对北欧长达700多年的统治。后来,他们又组成一支拥有200条船只(可在陆地上抬着前进)的远征军,从波罗的海一路打到黑海,君士坦丁堡因此忧心忡忡。于是,东罗马帝国皇帝匆忙地将这伙海盗军招安为正规军,并将他们尊为皇帝的特殊卫队。
这些海盗们曾经从西线进入地中海,并在西西里、意大利和非洲沿海建立过他们的国家,但最终,他们还是臣服于教皇,担当起罗马教会征讨异教徒的重要爪牙。
昔日的挪威煊赫一时,现在又如何呢?
今日的挪威备受尊敬,“海盗之国”的恶名已成为历史。挪威人不仅大力发展捕鱼业,还从事远洋运输。不过,他们仍为选择哪一种语言为官方语而争斗。倘若挪威政府不是两三年就将重要城市和火车站的名字做一次更换的话,那么就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内部的这场政治斗争。
挪威的城市就像是一个庞大的村庄,甚至城市里所有的人都相互认识,彼此熟悉。曾是挪威王国首都的特隆赫姆是一个天然的良港,每当波罗的海的海水结冰后,瑞典大部分出口木材就只能从这里出发运往世界各地了。
现在挪威的首都在奥斯陆,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挪威人聚集点。一场大火曾将这个古代的聚集点变成了废墟,挪威人在这片废墟上建立了今天的奥斯陆。奥斯陆原来叫做“克里斯蒂安娜”,是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四世建造了这座城市。后来,挪威人把全部带有丹麦色彩的地名都更换为挪威名,于是就产生了“奥斯陆”。它临近奥斯陆峡湾,处于挪威农业最发达的地带。在奥斯陆峡湾以外就是把丹麦与挪威隔开的斯卡格拉克海峡,其实,这个广阔的海峡只不过是大西洋的一个岔口。
每天早晨9点,汽笛就会鸣响,此后,挪威的城市,像斯塔万格、阿尔桑德和克里斯蒂安桑,就会显现出一些活力。曾是北欧商业同会——汉萨同盟所在地的卑尔根,掌控着整个挪威海岸的商业活动,如今,卑尔根经由一条铁路与奥斯陆紧紧联系在一起。特隆赫姆也有一条直接抵达瑞典波罗的海海岸的铁路线。在北极圈内有一个名叫“纳尔维克”的港口,瑞典拉普兰生产的铁矿砂专门从此地运往其他国家。特罗姆瑟城和哈默弗斯特市的上空总是漂浮着一股鱼腥味。人类在纬度70度以上的地带居然还能如此惬意地生活着,这的确少见,因此不得不谈到这几个港口城市。
这既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同时也是一片吝啬的土地。在这片土地上,民不聊生,人们只好远走他乡,飘零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之中,流浪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里。即使是这样,这片土地的儿女们仍眷恋着家乡,一旦有机会,他们就会故地重游。家乡仍旧没有变化,地里长着几棵仅能养活一头羊的小草,两三座破破烂烂的村庄,五六间稀稀拉拉的房屋,几只旧船在海边摇摇晃晃的。每周汽船都来一次,当它再一次开来时,这里的人就会流下激动的眼泪。不过,他们依旧在这里生活着,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家,是他们骨肉相连的家。
亲情是人与人之间难以割舍的梦想。
可是在偏僻闭塞的博德或瓦尔德,则又是另一番情景。
在整个北极大平原消失在浩瀚的大西洋后,斯堪的纳维亚山另一边仅残存了一个国家,它就是与挪威截然不同的瑞典。人们常常会感到很奇怪,为什么瑞典与挪威不合并为一个呢?那样的话,数目可观的管理费用就省下了。从理论上说,这个想法是与实际很相符的,但两个国家迥然相异的地理状况却使这个创意成为一纸空谈。在墨西哥湾暖流的庇佑下,挪威有着温暖的气候,夏季雨多,冬天雪少(在卑尔根,甚至会出现马看到不带雨具的人后吓得跑开了的场景);而瑞典是典型的大陆型气候,冬季雪花纷飞,既寒冷又漫长。挪威有很多一直延伸到内陆的深峡湾;而瑞典的海岸则十分齐整,即便有几个天然港口,但有些价值的只有哥德堡,因为它面临卡特加特海峡。挪威基本上没有自然资源,而瑞典却盛产铁矿,它的铁矿储藏量是世界上最丰富的。瑞典出口大量的铁矿砂给德国和法国,以此来弥补煤炭资源的匮乏。不过,聪明的瑞典开发了几条重要的瀑布,并建立了几座水电站,这才扭转完全依赖煤炭发电的局面。在瑞典的土地上有大面积的森林,因此,它的火柴工业非常兴旺,造纸业更是名扬天下。
瑞典人与挪威人、丹麦人一样(也许还可以这样认为:所有日耳曼血统的民族都这样——当然,除了英国人),相信人的潜力是无穷的。瑞典科学家们充分地发挥了他们的智慧,他们的化学家在木材加工的废弃物中,发明和改进了许多东西。其中,电影胶片和人造丝就是利用一些木材的废料制造成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被斯堪的纳维亚山分成两半,瑞典正位于严寒并无遮挡的一面,虽然它的气候条件这样差,但它的农业水平比起挪威来还是强一些的。由于长期生活在冰冷的世界中,瑞典人特别喜爱鲜花。为了在漫漫长夜有一丝春的气息,每个家庭都用鲜花和绿色灌木来点缀生活。
瑞典与挪威还有很多不同之处。中世纪末期,黑死病猖獗,造成一场巨大的灾难,北欧人的雄心与活力也因此而消失殆尽了,挪威古老的封建制度也跟随着黑死病的消亡而消亡了。而瑞典的王室——国家最大的地主,由于土地高度集中带来了巨大利益。尽管他们的领导者是社会党(如同大部分欧洲国家),奥斯陆和哥本哈根已经成为高度民主自治的城市,但是斯德哥尔摩仍旧是贵族们的天下。在这里,依然严格保持着高雅的宫廷礼仪,于是,它们之间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挪威濒临一片漫无边际的大西洋,而瑞典面临的仅是一个内陆海,它的国计民生和历史文化都与波罗的海紧密联系着。或许,正是瑞典地理环境直接导致了它的政治体制的发展。
当斯堪的纳维亚岛还是人迹罕至的荒凉地时,对其他人来说,西边的挪威人和东边的瑞典人并没有区别,都统称他们为斯堪的纳维亚人。有这样一句著名的祷告词:“仁慈的上帝,请把我从斯堪的纳维亚人的怒火中拯救出来吧!”当人们在祈祷时,令他们心慌意乱的到底是瑞典人还是挪威人呢?我们没有必要细究。
公元10世纪后,这一切都有了改变。此时,一场空前壮观的战争在生活在北方斯维阿兰(其首府位于梅拉伦湖,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也在此)的瑞典人和生活在南方哥得兰的哥特人之间发动了。这两个民族虽然有相近的血缘,信仰同样的神灵(供奉神灵的城市在现在的乌普萨拉,北欧最重要、历史最悠久的大学城所在地),但是这场内战却进行了200多年。这场大战的结果是:国王的势力逐渐衰弱,而贵族的势力却日益增强。在此期间,基督教传播到这个半岛上,教士和僧侣们都纷纷声援贵族(大多数国家的情况却与此相反)。最终,瑞典王室丧失了权力,于是丹麦王室就开始了长达150年的统治。
当时,欧洲基本上都将瑞典遗忘了,但是1520年,一件惊世骇俗的谋杀案震惊了整个西方国家,甚至整个人类都因这种罪恶行径而感到耻辱。为了彻底解决丹麦国王与其瑞典臣民之间的所有矛盾,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二世举行了一次隆重的鸿门宴,所有的瑞典贵族都被邀请参加。散会时,本被奉为上宾的这些瑞典贵族首脑们,突然之间全部成为了囚犯,有的被斩首,有的被溺死,仅有古斯塔夫一人逃过了这场浩劫。不过,他的父亲埃里克·瓦萨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克里斯蒂安二世处死。此时的古斯塔夫正在德国避难,听闻这场腥风血雨的大屠杀后,他立即返回了祖国。在瑞典,古斯塔夫发动了一场自耕农革命。最终这些丹麦人被赶出了瑞典,被迫回到了本国,这样,古斯塔夫便成为瑞典的新国王。
从此,这个新成立的瑞典小国在国际舞台上拉开了光辉灿烂的序幕。这个昔日一贫如洗的国家现在已经成为欧洲保卫新教最顽强的勇士,成为抵挡日益壮大的斯拉夫人侵犯的最后一道防线。在沉寂若干年后,俄罗斯人突然开始了东征西讨的进程。他们向往海洋,于是不断向海洋进军,直到今天,俄罗斯人仍在继续为此而战斗着。
很明显,察觉到俄罗斯人强大威胁力的国家只有瑞典。因此,瑞典人用了整整200年的时间竭尽全力抵抗俄罗斯人。他们计划把俄罗斯人阻挡在内陆,迫使俄罗斯人远离波罗的海。可最终瑞典人的计划破产了。俄罗斯人强横的西进仅被耽误了几十年,最后仍旧攻打到了波罗的海的岸边。不过,这场长年累月的战争消耗了瑞典人所有的精力和财力。战争结束后,瑞典便沦为二流国家,失去了大部分波罗的海的出海口,也丧失了对芬兰、英格门兰(即今日的圣彼得堡——译者注)、爱沙尼亚、利文兰和波美拉尼亚的统治。其领土面积也降到173000平方英里(只有美国亚利桑那州和得克萨斯州两者之间的大小),人口数量还不如纽约州。
瑞典的土地有一半被森林占据,它的木材占领了欧洲大陆大约50%的市场。瑞典人在冬天砍伐树木,春天的时候,就将这些树木拖到四周的河流,并将它们投入河谷,这样,一到夏季,冰雪融化,河水猛涨,这些木头就随着河水流向了下游的河湾。
作为运输工具的这条河流还能为锯木场提供动力。形态各异的木质成品都是在锯木场加工成的——小到火柴棍,大到4英寸厚的板材,各色各样,种类丰富。这时波罗的海的冰雪已经消融,东海岸各个地区都能进入船只,那些木质成品就被装入船只,运往世界各个角落。木质成品的成本十分便宜,仅仅是伐木工人和锯木场的工资费用,倘若时间允许的话,汽船则是最廉价的交通方式。
这些汽船都是双重运输的,它们返回时也一定会载满货物,不过一般都不会是很贵重的货物,因此,瑞典一直以来都维持着合理的贸易顺差。瑞典的铁矿进出口贸易也是如此,他们的铁矿质量高,甚至那些铁矿蕴藏量丰富的国家也进口瑞典的铁矿砂。瑞典的领土还不到250英里宽,这样说来,从内地也很容易抵达海洋。上帝赐予了瑞典丰富的铁矿资源,这些资源来自两座不起眼的小山,它们位于瑞典北部拉普兰的基律纳和耶利瓦德附近。每到夏季,铁矿砂都被运到波的尼亚湾(波罗的海北部)的吕勒奥;冬季时,吕勒奥被冰冻后,它们就被运往挪威的纳尔维克港。纳尔维克港因受墨西哥湾暖流的影响,成为一个终年不冻的良港。
在离铁矿聚集地不远的地方,有一座雄伟的高山——瑞典的最高峰凯布纳峰高达7000英尺(当时的测量数据——译者注),在那里建有一座欧洲最重要的发电站。虽然这座发电站处于北极圈之内,但是电力似乎并不受纬度的影响,它不断地为铁路和矿山机械提供着低廉的电力。
冰川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北部卷走的一部分泥土被滞留在南方,因此,瑞典南方是整个半岛上土地最富饶、人口最稠密的地方。瑞典也是世界上著名的“湖泊王国”之一,湖泊的数量仅次于芬兰,湖面面积有14000平方英里(当时的数据——译者注),领土内湖泊密布。瑞典人在这些湖泊之间开凿了一系列的运河,形成了一个复杂的运河网,这样就可以降低瑞典的运输价格了。这个河网不仅为重大的工业中心(如伯雪平)带来了经济效益,甚至为重要的港口(像哥德堡和马尔默)也带来了诸多利益。
有一些国家,人类成为大自然的奴隶,完全服从它的安排;有一些国家,人类成为大自然的敌人,任意地破坏它,进而也失去了它的庇佑,最后不免落得个被它亲手毁灭的下场;还有一些国家,人类与大自然相互尊重,相互理解,和睦相处。倘若想体验一下后者的氛围,就去看看斯堪的纳维亚三国吧!
二十 荷兰:沼泽上崛起的帝国
荷兰英文名称的正规形式是“Netherlands”,它正道出了荷兰最鲜明的地理特征:在海平面下2到6英尺的洼地。倘若再次出现史前那样的大洪水,阿姆斯特丹、鹿特丹以及其他重要城市都将被洪水淹没。
可正是如此恶劣的自然环境造就了荷兰的繁华。地处北海岸狭小的沼泽地带的荷兰人,他们为了振兴国家,就必须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开发更多的生存空间。这样,他们就和大自然展开了艰辛的战斗。荷兰人最终在这场智慧和勇气的较量中获得了胜利。冷酷的大自然促使荷兰人更加刻苦努力、居安思危。在荷兰这种生存环境下,这种美德是不可或缺的。
公元前50年,当罗马人首次踏入这块人迹罕至的地带时,这里的沼泽俯首皆是,一条沙丘带紧紧地将比利时和丹麦联系在一起,把波涛汹涌的北海远远地抛在另一边。不计其数的大小河流(包括莱茵河、默兹河及斯海尔德河等)流过这条沙丘带,奔向广袤的大海。由于没有河谷高坝的阻隔,这些河流在低地上任意杂乱地交织在一起。每到春天,河道都会有所变化,大量的泥土被卷进了大海,陆地逐渐变成了小岛。13世纪,这里曾经发生过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70个村庄一夕之间被洪水冲毁了,10万荷兰人转瞬间都化为乌有。
相比较于邻居佛兰芒人,荷兰人早期确实是生活在十分恶劣的环境之下。不过,后来奇迹出现了。波罗的海的水温或盐度产生了奇特的改变,这为荷兰人带来了千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某天早晨,荷兰人一觉醒来就发现波罗的海的鲱鱼成群结队地奔向了北海,并在这里居住下来。鱼是那个年代人类最重要的一种食物,几乎所有的欧洲人每周五都一定要吃鱼。由于鲱鱼的移民导致了大量荷兰港口的繁荣,不过,同时也有大量的波罗的海城市因此而衰落。从这以后,荷兰的这些沿海城市就像现在罐装鱼出口一样,将干鱼不断地运输到南欧各国。于是,鲱鱼贸易促进了粮食贸易,而粮食贸易又促进了印度香料贸易,荷兰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贸易之国。
可是,这美好的一切却被无情的厄运打碎了。这些低地之国都被并入了哈布斯堡大帝国的版图之中,这些精力旺盛的渔夫和农民都要被迫服从脾气极坏的哈布斯堡军官的命令。这些在专制宫廷中接受过训练的军官,善于幻想,乖僻傲气,生活在空中楼阁之中。而这些渔夫和农民虽未受到上帝的青睐,命运多舛,但他们有一个现实的头脑、两只结实的拳头。这样格格不入的两种人矛盾不断升级,势同水火。最后终于爆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荷兰独立战争,经过低地人民80年的顽强抵抗,他们终于获得了自由。
这个新兴国家的统治者都是一些实用主义者,他们当然深知“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尤其是与自己的利益密切相关的时候。于是,荷兰人对那些因信仰问题等原因在他国受到打击排挤的人伸出了援助之手。这些受到荷兰保护的人(他们并没有长期居住在荷兰——除一小部分英国持不同政见者外)都对这个热情的国家感恩戴德,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在这里重新获得了快乐的人生。这些被迫害者丧失了故地的全部资产,不过,他们并不是一贫如洗的,因为他们还有无尽的才华。他们将自己的才智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荷兰,将新鲜的血液注入了荷兰的贸易与文化发展之中。因此,独立战争结束后,仅有100万人口的荷兰迅速腾飞,由一个低地小国变身成为欧亚大陆的霸主,整整三代都统治着欧亚大陆。
荷兰人生活得十分安逸,在庄园和外国名画(外国作品比本国的更值钱)方面投入了大量的钱财。他们竭力希望四周的人忘记他们钱财的来源,不过,财富很快就不再来了。花无百日红,景无百日好,凡事物极必反,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特别是人气。无论是财富还是思想,当他们不愿再努力去抓住它们时,这一切都会随风消逝。
19世纪初,荷兰迎来了它的末日。拿破仑(只懂得一些战争的地理知识便雄霸一方的霸主)宣称,低地国家只是法国的一块三角洲,由法国的莱茵河、默兹河和斯海尔德河这三大河流冲积形成,因此,从地理学角度来看,法兰西帝国自然而然就是这块地带的拥有者。这样,拿破仑在文件上画下一个大大的“N”(拿破仑的姓氏是Napleon——译者注),这个字母就决定了三个低地国家的未来,从此,法国增加了一个行省,而地图上却少了荷兰的踪影。
荷兰在1815年获得了新生,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它是一个殖民大国,其殖民地是本土的62倍,阿姆斯特丹和鹿特丹因此而一直是印度产品的集散中心。荷兰向来就不是个工业国,它的本土基本上没有像样的资源,除了最南端仅有少量的煤矿外。其提供给殖民地的原材料还不到这些殖民地进口总额的6%。不过,爪哇、苏门答腊、摩鹿加、婆罗洲和西里伯斯的茶园、咖啡园、橡胶园以及奎宁的种植业最需要的是资金。因此,这也推动了阿姆斯特丹的股票交易,它因此成为当时欧洲的股票交易中心。世界各地的商人和各国政府为了筹集资金也直接向它奔来,通过往来的商船,整个欧洲在阿姆斯特丹和世界各地开展贸易,此时,荷兰的船舶总吨位位居世界第五。
荷兰的水路纵横交错,境内河网星罗棋布。荷兰人没有太强的时间观念,无论是男女老少,还是牛马鸡狗,生活节奏都是舒缓、悠闲的,因此,廉价的运河船队便成为铁路运输最强有力的对手。
其实,荷兰有25%的领土是海底的一小部分,它们并不是真正的陆地,是荷兰人坚持不懈地从海底动物手中夺过来的,因此,荷兰的大多数运河都只是一些排水渠而已。依靠人力,荷兰人将海水排干,并十分谨慎地看守着这些宝贵的土地。至1450年,荷兰的领土面积通过排干沼泽和围湖造田增加了1000多平方英里。事实上,倘若得法,围湖造田并不复杂。首先,在选中的水面周围建好一道堤坝,再在堤坝外面挖出一条深而宽的运河,并使这条运河沟通邻近的河流,这样这些运河以后就可以凭借大量复杂的水闸系统让水排进河流中了。做好这些准备后,再在大坝上竖起一些风车,并给风车配上一个水泵。之后的工作就由风和一台小汽油发电机来完成。在湖水全部排入运河后,在裸露出来的新土地上挖出无数条平行的槽沟,风车和水泵继续工作,直到把地下水排干,这样,一块干燥的陆地就产生了。
有的“人造陆地”的面积很大,能居住两万多人。假使能排干艾瑟尔湖的湖水(工程太大,而且现今几乎所有的国家都在面临破产的危机),此处至少能居住10万人。这样的“人造陆地”占了荷兰领土总面积的25%,因此,我们也不难理解在荷兰政府的各项开支中,“河流、运河和堤岸部”每年的开支都要远远高于其他部门。
一个奇特的对比出现在荷兰的东西两部分。东边海拔略高一些的地方曾是欧洲大平原与大海相接之处,而西边的洼地则是由莱茵河、默兹河和斯海尔德河三大河流逐渐冲积形成的一块沼泽三角洲。现在,东部“高地”荒无人烟,而西部低地却欣欣向荣。在古老的岁月里,在这块东部“高地”上沉积着大小不一的冰川冰砾,因此,此处的土质与新英格兰有些相仿,不过荷兰泥土的含沙量更高些。荷兰王国的人口密度原本就很高了,其人口密度为625人/平方千米,而法国为191人/平方千米,俄罗斯为17人/平方千米(以上均为20世纪初的数据——译者注)。更何况荷兰至少有25%的国土根本不能用于农业生产(法国不到15%,德国仅9%),这意味着荷兰的负荷就更大了。
是什么原因导致荷兰所有核心城市几乎都聚集在“人造陆地”中心的那块三角地带呢?这是因为西部和东部、富裕地区和贫穷地区之间存在如此巨大的差异。在那条闻名于世的沙丘带上紧紧依靠着海牙、阿姆斯特丹、莱顿、阿勒姆、代尔夫特以及鹿特丹,这些城市都挤成一团,似乎成为一体。荷兰人在300年前从这道“堤墙”的脚下开始走向繁荣。与此同时,荷兰商人从波斯人和亚美尼亚人那里买回了郁金香的种子,由此,郁金香也就获得了荷兰“国花”的荣誉称号。
雅典城的大小仅相当于纽约市8个城区,荷兰也很小,从荷兰的这一端跑到那一端,坐上一辆老爷车,几个小时就足够了。它与阿提卡地区相同,是一片位于莱茵河、北海与艾瑟尔湖之间的立锥之地,可是它在科学和艺术上的成就不容小觑。假使根据人口数量与领土面积的比例来衡量,它获得的成就要大于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假如说雅典诞生于顽石、荒山之中,那么荷兰则是诞生于水泽、泥沼之上。这两个地方的突然强大有其相同的条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促进了两地的国际贸易。在漫长的岁月中,他们不是束手待毙,而是积极进取,造就了两个民族旺盛的精力和勇敢的开创精神,于是,出现了希腊文明,出现了荷兰的繁荣。
二十一 英国:小小岛国人满为患
人类擅自改变了上帝的安排,将地理上融为一体的国家分成两部分。在若干年前,这个标题本应是“大不列颠和爱尔兰”。现在,所有中规中矩的作者都服从了这一变化,采用两个不同的章节来介绍这两个不同的国家。任何其他举动都可能引发复杂的矛盾。我是不愿意看到“爱尔兰海军为了爱尔兰自由联邦的尊严而进入哈得孙湾来要个说法”的状况发生。
虽然恐龙不会绘制地图,但与恐龙同一时期的岩石却能讲述那个时期的故事。岩石遍及世界每个角落,在地表遇冷的岩浆形成了火成岩,受到挤压的岩浆形成了花岗岩,在海洋江湖底部的岩浆逐渐形成沉积岩,还能形成与板岩和大理石形状相似,但实际成分是石灰石和黏土的变质岩。
这些岩石覆盖着整个地球,杂乱无章,七零八落,就像一间刚刚遭遇过飓风的放满家具的房间。英国人热衷于打野兔,但对探索科学却兴趣索然(这是房龙的个人看法——译者注),为什么他们之中还能诞生那么多杰出的地质学家呢?这就如同游泳健将多出自水乡,而基本上没有来自卡拉哈里沙漠腹地的。岩石是人类有趣的地质实验室,这或许就是一个很好的解释。正因为英国有如此多的一流地质学家,我们对英国地质状况的了解才会多于世界其他任何国家。
如果是这样的话,英国地质学家又是如何描述大不列颠岛的起源的呢?
首先设想一个刚从海平面升起的世界,而不是想象我们所熟悉的欧洲地图。由于新生的疼痛,它仍在颤抖着。这块刚从海平面上升起的广袤大陆,突然间被一次大爆炸撕扯得粉碎,这就好比纽约市地下管道的爆炸使水泥路面被炸得乱七八糟。此时,神秘的大自然正在一点一滴地塑造这个新世界。从洋面上不断吹来夹杂着大量水汽的海风,从西往东穿越大地,滋润着干燥的陆地,地面上瞬间铺满了无边无际的绿草和厥类植物,地面上覆盖了形态各异的灌木和参天大树。海岸被海浪不断地拍击,不断地吞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不停滞。最后,它像骄阳下融化的冰雪,逐渐崩溃、瓦解。随着轰然一声巨响,冰雪在大陆最高峰的悬崖峭壁间倒塌下来,就像一道死亡之墙,冷酷地奔向山谷的斜坡,寒冰、碎石瞬间填满了狭窄的峡谷。
英国首都伦敦的塔桥夜景
有“伦敦正门”之称的伦敦塔桥桥身分为上、下两层,上层为宽阔的悬空人行道,两侧装有玻璃,行人从桥上通过,可以饱览泰晤士河两岸的美丽风光;下层可供车辆通行。
阳光照耀大地——大雨滂沱而至——冰雪消融瓦解——海浪冲击海岸——四季循环往复——物换星移斗转,当人类出现在地球上时,这里就成为人类的世界。一场浩浩荡荡的洪水将这片狭小的陆地与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这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贯通南北,从北冰洋一直伸展到了比斯开湾。这片狭窄的水域惊涛骇浪、变化多端,在它的彼岸是一座孤独的高原。在那边的海面上还零星地点缀着几块礁石,不过它似乎并不是给人类居住的,倒像是专门为了海鸥栖身而形成的。
这就是我们要介绍的英格兰。现在可以打开地图了。
从设得兰群岛到兰兹角的距离恰巧与从美国哈得孙湾或南阿拉斯加到美加边境线相等;也与从挪威的奥斯陆到波希米亚的布拉格相等。换句话说,英国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高的国家,在北纬50度到60度之间居住着4500万英国人,而在堪察加半岛相同纬度的地区却只有7000人的常住居民,这些人以鱼为主食。
图画比文字更容易理解,我们再看看地图。英国东部面临北海(原本只是一个低谷,但长年累月的积水形成了海洋),与法国遥海相望,乍看上去,英吉利海峡和北海就像是横卧在英法两国之间的一条小沟。在英格兰平原最深的低谷中躺卧着伦敦,另一边是生长着高山的威尔士。还有爱尔兰海、爱尔兰平原、爱尔兰山脉以及西部浅海上的几座孤岛,与北海一样,爱尔兰海也是一个贮满水的低谷。此外,就是圣基尔岛(直到1931年才开始有人居住,因为它的路途太崎岖太艰辛),其后地势突然下降、再下降……直到出现真正的海洋。
理应对英国的内海、海湾和海峡进行一番详尽的解说,但是不能仅仅是列举一些毫无价值的名字,这些让人难以接受。这可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强国之一。虽然这个国家只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岛,但它却长达400年影响着世界上不计其数的人。英国今日的成就,并不是偶然的,也不是人种的优越性,而是大自然别出心裁的结果。它将这个小岛光明正大地摆放在东半球大陆群的正中央,这些勤劳的岛民将这一优势充分加以利用。像澳大利亚,它孤独地漂浮在浩瀚的大海中间,听天由命,多么悲惨!它无依无靠,根本不可能从外界获取新思想。再来看看英格兰,它就像一只爬行在网中央的蜘蛛,无论去哪儿距离都相等。并且,它周围的大海就像是一条环绕在它四周的护城河,坚守着它的安全。
不过,这个地理位置在以地中海为中心的文明时代是一无是处的。直到15世纪末,在人们眼中,英国还只是一个偏僻的小岛,就好比今天的冰岛一样。听听下面的对话应当能给你留下很深的印象:“你去过冰岛吗?”“没有,但我姨妈去过。那个小岛很有趣,只是太远了,去一次要晕5天船。”
英国在1000多年前人们的心中就是这样的——去一次,得晕上好几天船,不过,当时的罗马帆船是无法与今日从利思开往雷克雅未克的700吨汽船的舒适度相比拟的。英国原本与地中海的文明世界相隔绝,慢慢地,人们对它有了一些了解。那个小岛上居住着蛮族部落,这些野蛮人在脸上画着稀奇古怪的花纹,住在半地下的圆形小屋,四周是低矮的土墙。最终,他们被罗马人驯服了,这些蛮族人很顺从,从不要求自己的“权利”。而且,罗马人从语言上认定他们和北高卢的凯尔特人同根同源。可是,他们究竟是不是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呢?这还难以弄清楚。因为,他们的这片土地也是从早一批的居民那里抢来的,而那些早期的居民,如今也只能在岛屿东西两端十分闭塞的地带寻找到一些踪迹。
几乎与白种人占领美洲的时间相仿,古罗马人统治了英格兰400多年。直到有一天,他们的末日突然降临了。在此之前的500年时间内,罗马人一直防止凶神恶煞的条顿民族进入自己的欧洲势力范围。不过,他们的防线最终还是土崩瓦解了,条顿人洪水般抢占了西南欧。罗马人连忙调回了分布在欧洲各地的罗马军队,在英国东部仅留下几个防守英格兰蛮族的军团坚守着不列颠大平原和几个保护威尔士安全的军事重地。没有任何一个大帝国能立即看到自己的衰落,多年之后的某一天,他们才从迷梦中恍然大悟——大国之树岌岌可危!
直到有一天,补给船没有按时到达英格兰,这预示着高卢人战败了。从此,这些罗马军队就只能滞留在英国,永远与家乡分离,永远失去联系。没过多久,一些外国船只出现在亨伯河与泰晤士河河口附近,达勒姆、约克、诺福克、萨福克和艾塞克斯等地一些村庄遭到抢劫。罗马人从未想到过要在东海岸线上设置坚实的军事工事,这在从前是毫无必要的。条顿人为这种神谕的力量(我们无法了解是何种力量,流浪的天性?饥饿难耐?后有追兵?)所驱使,他们跨过了巴尔干和阿尔卑斯山山口,如今,他们又成群结队地从丹麦、荷尔斯太因来到大不列颠岛的海岸边。
当时的罗马人一定生活在富丽堂皇的别墅区中,人们现在仍在寻找着它们的踪迹,但这些别墅早已化做尘土,随风而逝了,就如同美国弗吉尼亚州和缅因州那些最早的白种人一样,这些罗马人也悄无声息地神秘消失了,毫无踪迹可循。那些滞留在英国的罗马人则被命运扼住了咽喉,无处可逃。有些人被自己的仆人残忍地杀掉,有些女人嫁给了当地的善良人——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罗马人的结局是如此凄惨。
继而,暴乱发生了。在罗马人统治世界的那些日子里,凯尔特人曾做过罗马人的得力助手,因此,他们的同胞“斧头帮”——来自苏格兰和喀里多尼亚的凯尔特人,对塞尔特人进行了残忍的杀戮。在这种不幸的遭遇下,人往往会做一些愚蠢的事情——一个错误的判断会犯下滔天大罪,会带来万劫不复的危机:“寻找一批英勇善战的人为我们战斗吧。”这样,从艾德河和易北河之间的沼泽和平原上过来了很多英武的撒克逊人。不过,从撒克逊这个名字中并不能看出他们来自哪里,因为德国北部几乎全都是撒克逊人。
这些人为什么又把自己叫做“盎格鲁人”呢?这个谜还没有揭开。他们在英格兰生活了几百年后,才有了“盎格鲁—撒克逊人”这个称呼。而现在,这个称呼已经成为一个战斗口号:盎格鲁—撒克逊人的传统,盎格鲁—撒克逊人的血性。既然盎格鲁—撒克逊人已经成为一段传奇,那为什么不让他们继续保持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呢?然而,历史学家遗憾地公布:盎格鲁人只不过是一支以色列的失散部落,也就是史书中经常提到的那些失散的部落,但他们没有留下任何踪迹;而撒克逊人则是北欧的游牧部落,也许你会在20世纪初的大西洋航班的下等舱中看见他们。撒克逊是一个强大的民族,他们充满活力,永远激情万丈,对待劳动和战争如此,娱乐和劫掠的时候也是如此。虽然这块土地现在是盎格鲁—撒克逊人的世袭领地,但他们当年却用了整整500年才完成统一。于是,倒霉的凯尔特人开始使用撒克逊人的语言,而那几句从尊贵的罗马主妇厨房里学来的拉丁文很快就被他们忘记了。没过多久,英格兰岛就被潮水般的条顿人占领了,盎格鲁—撒克逊人再次被赶出这个小岛。
1066年,诺曼底人再次占领了英格兰岛,这个小岛国第三次沦落为海外强国的殖民地。但是,事情很快又有了转机。在诺曼底人眼里,英格兰岛比整个法国的价值还要高,于是,他们决定定居英伦三岛,而那个临时栖息地——法国,则被他们无情地抛弃了。
但诺曼底人的如意算盘落空了,他们不但失去了法国本土的领地,而且也丧失了对英格兰的统治权。而他们的不幸却是英格兰的大幸。因为英格兰人发现了大西洋的存在,于是,他们便不再向往大陆了。尽管如此,如果没有亨利八世的婚外情,英格兰也不会想到去开拓大西洋。亨利八世深深地爱上了安娜·博琳,但博琳说,只有在一座富丽堂皇的教堂宣誓,她才会接受国王的爱情。这就意味着亨利八世必须与他的王后——血腥玛丽之母(即西班牙公主凯瑟琳,她的女儿玛丽一世登上王位后,立即宣布恢复天主教在英国的正统地位,并凶残地迫害新教教徒,因此得名“血腥玛丽”)决裂。英格兰和罗马教廷由此结怨,甚至基督教世界高高在上的教皇也被惊动了。而西班牙人是教皇的拥护者,因此英格兰人只有打败西班牙海军,才不至于沦为西班牙的附属省,而这个前提就是必须学会航海。故事是如此离奇,国王的婚外情最后演变成英格兰人的航海契机。英格兰人开始了新的商业往来,而优越的地理位置造就了其余的一切。
如果没有内战,那么也不会出现外在的变化。由于利益而导致一个阶级的消亡,这是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因此,当诺曼底人离开后,为了防止政府丢弃农业,那些英格兰土地的封建大地主们开始公开反对英格兰航海贸易的政策,这也是合乎情理的事。封建主义与资本主义自古就水火不容。中世纪的时候,那些骑士就对商业贸易嗤之以鼻,他们认为经商是下等人做的事情。在他们看来,商人跟现在的美国私酒贩子没有什么区别,可以利用商人,但绝不能让商贩踏进自家半步。所以,当时的英国人都不去经商,其中的商人大部分来自德国,还有一部分来自北海和波罗的海(也就是著名的伊斯特利斯人)。正是这些人——他们教会英国人意识到金钱的价值,现在的英镑就是来源于“伊斯特利斯镑”。犹太人具有很强的经济头脑,但却受到英格兰政府的驱逐,他们被禁止出入英格兰岛,连莎士比亚描写夏洛克的蓝本也是道听途说而来的。
数百年以来,英国本土的大部分土地一直用于农业生产,只是在港口进行一些渔业贸易而已。虽然内地的土壤含有大量的沙石,不适合种植谷物,但那里的青草却郁郁葱葱,为畜牧业的发展提供了充足的条件。
英格兰一年中有8个月都在刮西风,西风带来充沛的雨水。假如你冬天的时候去伦敦,就会遇到那连绵不断的阴雨。就像介绍北欧诸国时说的那样,现代农业已经不再完全靠降雨了。而在乔叟和伊丽莎白女王时期,人们认为一切自然灾害都是上帝的旨意,根本没有办法补救或挽回(乔叟是英国最伟大的诗人之一,人文主义的最早代表;伊丽莎白女王即英国都铎王朝伊丽莎白一世,1558年至1603年在位。在新兴贵族和资产阶级的支持下,她实行专制统治。在她的统治期间,英国初步形成海上霸权地位:1588年打败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1600年,她支持成立了“东印度公司”)。虽然人们没有掌握人工降雨的技术,但在化学工程师们的指导下,当时的人们学会了如何避免各种自然灾害。并且,英格兰岛的地质结构也给东部地主们带来很多好处。从横断面上看去,英伦三岛就像一只巨大的汤盘,东部平坦舒缓,西部高耸突起。这里曾是一片古老的平原,在海潮和飓风的侵蚀下,东部那些最古老的山脉被磨平了,而西部是仍在崛起的年轻山脉,磨平那些山脉至少需要1000万年或更久。这些大山几乎覆盖了整个威尔士(仅有的几个凯尔特语词汇之一),它们就像一道屏障,把大西洋的狂风暴雨挡在了东部大平原的门外,使得东部低地享有宜人的气候,不仅粮食丰收,而且牛羊肥壮。
汽船的出现使得人们可以从阿根廷或芝加哥订购粮食,冷藏法的广泛应用使得冰冻肉能从世界的这一边运送到那一边。因此,富裕的国家不需要依靠本国的粮食生产来填饱肚子。但在19世纪初,整个世界是被那些掌握着粮食的地主们主宰的。一旦他们关闭粮仓,数以万计的人就会饿死。但英国却没有饿死的人。不列颠大平原是英国最重要的地区,它南临英吉利海峡,东靠北海,西面是塞文河(这条河是英吉利海峡的一条支流,它从威尔士与英格兰中间流过),北面是亨伯河与默西河。正是这块大平原,为英格兰提供了丰富的粮食。但我所说的大平原和通常意义上的平原有些出入。它不像美国的堪萨斯大平原那样如一块烙饼般平坦,恰恰相反,不列颠大平原表面凹凸不平,犬牙交错。
泰晤士河(全长215英里,仅次于315英里长的哈得孙河)滋润着大平原,这条河的发源地是盛产绵羊的坎特伍德山(著名的巴斯城就位于这个平原)。早在罗马人的统治时期,那些吃不惯英国饭菜的人们跑到这里,在热乎乎的钙钠泉泡完澡后,再回去嚼半生不熟的牛排和蔬菜,以便“提高”身体素质。泰晤士河从奇尔顿山和怀特霍斯丘陵中间流过,因此,牛津大学有了一个赛龙舟的场地。然后,它流进白垩石地区——东盎格鲁山与伯当山之间的泰晤士河谷,要是没有多佛尔海峡(它连接着大西洋与北海)的拦截,泰晤士河也许会一直流到法国。
泰晤士河岸边坐落着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伦敦。正如罗马或那些早已消亡的城市一样,伦敦的诞生不是政府的率性而为,也不是意外事件,它是经济发展到一定时期的产物。当时,无耻的摆渡人控制了南北交通,于是人们决定在渡口的终点处建造一座桥,以摆脱那些无耻者的限制。那里的河面并不太宽,因此,2000多年前的建筑师不费吹灰之力就建造出了一座安全牢固的桥梁,于是,商贾和百姓们就能顺利地过河了。就是这样,伦敦城诞生了。
当古罗马人撤离英格兰时,英伦三岛已经面目全非,只剩下伦敦依然挺立。现在伦敦的人口数量达800万,比纽约整整多出100万。它的面积是巴黎的4倍,古巴比伦城的5倍,是当时最大的城市。英国人不喜欢住在鸽子笼一般的高楼大厦里,他们不喜欢被干扰,因此,伦敦市内的高层建筑并不多,整个城市呈水平扩展,与向上扩张的美国城市截然相反。当年的伦敦城区(即中心区),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办公区。在1800年时,城区的居民有13万人,到20世纪初只剩下了14000人。英国政府向海外投放了巨额的资金,每天大约有50多万人从四面八方来到城区办公。他们掌管着数十亿资金的流通与运作,同时还要管理从殖民地运来的不计其数的货物。绵延的货场有20英里长,从伦敦塔延伸到伦敦桥下,每个里面的货物都是满满当当的。人们在泰晤士河两岸建造了大量的仓库和货栈,用来缓解货物运输的压力以及保障交通的畅通无阻。
假如你想知道什么是国际贸易,那么就去参观一下这些货场吧。你会遗憾地发现,与它比起来,纽约不过是一个偏僻的小村庄罢了,因为纽约离国际贸易主干线还有一段相当远的距离。但事情是不断发展的,如今的国际贸易中心有了西移的迹象了,不过伦敦在国际贸易中的龙头地位,是稚嫩的纽约仍然无法撼动的。
让我们看看1500年前的不列颠大平原吧。它的南部边缘被群山环绕,最西端的康沃尔半岛与法国的布列塔尼仅仅隔着一条英吉利海峡。康沃尔是一个神奇的岛屿,这里的凯尔特人在200年前还说着自己的语言。在康沃尔,经常会看到一些千奇百怪的石柱,它们和布列塔尼的石柱几乎一样,这为两地的同族同宗提供了佐证。其实,康沃尔半岛是地中海水手发现的第一块英格兰土地。腓尼基人(这个民族最鼎盛的时代是铜器时代和铁器时代)曾派出探险队去寻找铅、锌、铜等矿藏,他们长途跋涉来到了锡利群岛,在那里和一群野蛮人做了以物换物的交易,而那群野蛮人来自云遮雾罩的英国大陆。
康沃尔半岛上有一个重要的城市——普利茅斯,它是一个军港,这里的来往船只很少,只有几艘大西洋汽船偶尔进进出出。康沃尔半岛的另一侧有一片恶浪滚滚的水域——布里斯托尔湾,它被17世纪的人们称为“错误海峡”,因为当时从美洲返回的船只经常把布里斯托尔湾误认为是英吉利海峡,因此发生了许多船毁人亡的事件。
布里斯托尔湾的北部是威尔士的群山,那里原本是一片寂寥的山脉。由于发现了煤矿和铁矿,如今的威尔士已成为英国最重要的工业基地之一,在它旁边的安格尔西岛也开采出了铜矿。世界上最大煤炭工业中心之一的加的夫,曾经是古罗马的一个军事重镇。塞文河下的一条铁路隧道把加的夫和伦敦连接起来。这条铁路隧道在工程界赢得了很多的赞誉,能与之相媲美的是一座跨海大桥,这座跨海大桥连接起威尔士大陆和安格尔西岛及霍利黑德岛。从霍利黑德岛出发,通过这座大桥可以直航到大海对面的金斯敦——爱尔兰首都都柏林的港口。
英格兰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四四方方的国家,因此,它的每一座城市、每一个村镇都历经了岁月的风霜。如果我把它们的名字都说出来的话,恐怕这章英国地理会变成整卷的世界历史。直到现在,英国地主阶级的灵魂仍然在这片土地上徘徊。英格兰几乎都是大地主,而法国则都是小地产所有者,他们的数量是英格兰地主数量的10倍,丹麦的小地主则更多。如今,这些大地主已经境况大不如前了,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地位了,除了教别人如何穿高尔夫球裤和打猎外,这个遗老团再没有其他更有价值的休闲方式了。但这一切都不是他们的错,而是因为那个叫詹姆士·瓦特的人,他发明了实用而有效的蒸汽机,促使社会经济格局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革。詹姆士·瓦特毕业于格拉斯哥大学的工具制造系,他从小就热爱数学,在他动手鼓捣老祖母的小茶壶的时候,蒸汽仅仅应用于水泵——那个笨重而缓慢的家伙。瓦特逝世以后,土地已经不是唯一的财富来源了,蒸汽机开始主宰这个世界。
南方自古就是英格兰的经济中心,但从19世纪上半叶起,英格兰的贸易中心开始有了北移的倾向。在兰开夏郡,曼彻斯特的棉纺机依靠水蒸气的力量飞速地运转着;在约克郡,蒸汽机使得利兹和布拉德福德成为世界毛纺织工业的中心;在伯明翰(即所谓的“黑乡”),百万吨的钢材在蒸汽的驱动下生产出来,而由这些钢材制造出来的轮船又把英伦三岛的产品运到世界各地。蒸汽机替代了人工,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变革,这场巨变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当然,蒸汽发动机并不是智能的,它需要人类的操控,需要人们告诉它何时开始工作以及何时停止运转。这项工作操作简便,甚至农民都能靠它发迹。在这样的诱惑下,80%的农村人口涌向城市,一夜之间,城市迅速膨胀起来,房地产商跳出来发了一笔出租公寓的横财。趁此良机,英格兰囤积了大量的财富,而这笔财富足够支撑英格兰许多年。
可究竟能支撑英国多长时间呢?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疑问,也许只有时间知道答案——10年或者20年。人们很关心这个日不落大帝国的未来,一连串的事件推动了它的崛起以及衰亡。英格兰的结局和罗马的下场差不多。作为地中海文明的中心,罗马帝国为了保全自身的独立以及国土的完整,只能四处征战,不停讨伐。在英格兰成为大西洋文明的核心的时候,也重蹈了古罗马人的覆辙。今天,世界性的掠夺似乎停止了。当走进现在这个荷兰对岸人满为患的小岛时,你会相信几十年前它是一个大帝国的核心总部吗?这似乎是英格兰的悲剧,但却是我们所在星球的普遍规律。
就像美国最早的统治者逐步认识了北美五个印第安人部落(即切罗基、奇卡索、乔克托、克里克和塞米诺尔)那样,古罗马殖民者对苏格兰人从陌生到熟悉也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苏格兰人居住在帝国北部的一片大山里,也就是诺森伯兰郡最后一片茅舍的北面,他们非常彪悍,无人敢惹。苏格兰是母系社会,他们的居住环境原始而简单,以放牛牧羊为生。除了一条陡峭的羊肠小道,大山之中再无其他的道路,而那条羊肠小道连马儿都不敢走。苏格兰人激烈地排斥一切文明的形式,所以,如果想要用文明去改造他们,绝对是徒劳无功的。对待他们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压根儿不理睬。然而,这些英格兰人还干一些抢掠的勾当,他们会突然闯进切维厄特丘陵或者坎伯兰,野蛮地劫走那里的牛羊群。为了保护这些地区不受侵犯,罗马人沿着泰恩河到索尔湾,筑起一道高大的围墙,并用剑刺刀砍或者上绞刑架等刑罚来吓唬他们。这个办法行之有效,在罗马人统治英格兰的近400年的时间里,除了几次大规模的攻击外,苏格兰人几乎再未染指文明世界。
苏格兰人几乎与世隔绝,他们从不和爱尔兰岛的凯尔特同胞以外的任何人进行贸易往来,也没有其他的物质需求。尽管古罗马城墙早已不见踪影,但现在的苏格兰人依然过着苏格兰式的生活,自顾自地发展苏格兰式的文明。他们之所以能够保持这样孤僻的生活,是因为苏格兰地处偏僻的山区。在人类出现以前,那里的山几乎和阿尔卑斯山一样高。经过千百年的风雨侵蚀,高山逐渐被磨平了,而地壳激烈上升的运动又把它震撼成四分五裂的状态;山谷中沉积的土壤原本就很稀薄,又被大规模的冰川冲刷得干干净净,因此,只有10%的苏格兰人居住在高山区,而剩下的90%的人拥挤在西边的克莱德湾和东边的弗思湾之间的狭长地带,那是一片宽度不足50英里的狭长低地区。
爱丁堡和格拉斯哥是苏格兰最大的两座城市,它们都建在两座火山(古代的许多重镇都建在死火山口上)喷发形成的山脉之间。爱丁堡是当时苏格兰的首府,而格拉斯哥则是现代钢铁、煤炭、造船和制造业的中心。这两座城市依靠一条运河连接起来。而另外一条运河则把洛恩湾和马里湾连接起来,有了这条运河,小型船只就能从大西洋直达北海,而不必冒险行驶在约翰奥格罗茨、奥克尼群岛和设得兰群岛之间了,那些群岛是爱尔兰伸向挪威北角的大陆残骸。
但是,格拉斯哥的繁荣并不能带动起整个苏格兰的繁荣。大部分农民常常青黄不接,辛勤劳动换来的金钱只够果腹而已,他们甚至感觉不到活着的滋味。在极端贫困的条件下,积攒下来的几先令“财产”,都被他们视若珍宝,而另一方面,他们也明白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他们苦苦挣扎在生死的边缘线上,而没有精力去计较别人的闲言碎语。
詹姆士是斯图亚特王朝的第一个国王(1567年开始统治苏格兰;1603年继承了伊丽莎白女王的王位,成为英格兰国王,史称“詹姆士一世”),他也是伊丽莎白女王的苏格兰远亲,因此,伊丽莎白女王在遗嘱中把英格兰的王位传给了他,正是这个偶然事件,使苏格兰成为英格兰王国的一部分,苏格兰人因此能够自由出入英格兰王国。如果苏格兰人觉得他们的小岛无法承载他们的鸿鹄之志,那么他们就可以纵横驰骋在英格兰王国的大地上。聪明的苏格兰人勤俭而又自制,因此,他们常常被指派到边远地区担任领导职务。
我要给大家讲一个悲剧故事,这个故事与人类命运休戚相关——一个原本前程似锦的民族,却为了一个毫无价值的理由,甘愿放弃大好的前途,飞蛾扑火般奔向黑暗的深渊,但它的邻国却怀恨在心,时刻想侮辱和侵略它。原因就在于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人类生存的首要原则就是保护自身的利益,他们盲目而冲动。
这个悲剧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呢?没有人知道答案。难道是因为地质变迁?我想不是。史前的爱尔兰群岛是北冰洋大陆的残余,如果后来没有发生地壳运动,这个群岛也许比现在更加繁荣。但是,当群岛中心因地质变迁而下沉到海岸山脉以下时,整个爱尔兰群岛就被淹没了。由于群岛的下沉,那条本来流向大海的河流也变成了曲折蜿蜒的小河道,无法通航了。难道是气候引起的?不!爱尔兰与英格兰的气候没有区别,只是爱尔兰的气候潮湿一点,雾多罢了。是地理位置?也不是!自从发现美洲之后,与其他和美洲有贸易往来欧洲诸国比起来,爱尔兰的地理位置最为优越和便捷,也最为靠近新大陆。那么,爱尔兰悲剧的千古罪人究竟是谁呢?我想这个罪魁祸首应该是变幻莫测的人性。人类又一次自毁前程,在这里,优势也会成为劣势,胜利也会化作失败,人类的勇敢与锐气被消磨成沉默的愤怒,人们一次次地自食恶果(以上只是房龙的个人观点——译者注)。
难道民族传统不应该为这个悲剧负责任吗?众所周知,爱尔兰人热爱他们的神话故事。在每一个爱尔兰戏剧和民间故事中,都会出现小精灵、小妖精、狼人以及恶鬼之类的角色。说句心里话,即便处在现在枯燥乏味的生活中,对于那些爱尔兰的妖魔鬼怪,我也是厌烦透顶的!
这个悲剧和“地理”有关系吗?你心里也许有这样的疑问。确实与山川、河流城市分布以及统计煤炭、棉花进口量的地理,没有任何关系。然而,人类不仅仅有饱食终日的愿望,他们还具有异想天开、痴心妄想的欲望。爱尔兰人就是一个浮想联翩的种族。如果你在海上远远看到一个国家时,也许会发出这样的感慨:“这块大陆看上去不高或者不矮;土壤是黑色的、棕色的,或者是绿色的。那里生活着许多人,有人大吃大喝,也有人饥寒交迫;有美丽的人,也有丑陋的人;他们是幸福的,却也会有忧虑;降生了许多人,又死去了很多人,有的人死后受到牧师的祝福,有的人却没有。”
但是,这些与爱尔兰基本上没有关系。爱尔兰是一个特立独行的民族。在那里,到处充满了寂寞的空气,如同处在孤立无援的世界;昨天还活生生的东西,今天却发现是骗局;几小时前的一件小事,片刻就复杂起来。岛屿的西面是瞬息万变的大海,但和我们脚下这片变化无常的土地比起来,那片沉默的海洋却逊色得多。与世界其他民族相比,爱尔兰人被奴役的时间更长一些。他们背负着沉重的历史,整天郁郁寡欢。他们本应该自我反省,但由于内心深处存在着某种认识上的错误,使得他们千百年来离群索居。而且这种错误认识深深扎根在他们心中。爱尔兰人从未想过要在这片沃土上休养生息,而是随时准备为爱尔兰群岛献身。
当年的诺曼底征服者们(也就是诺曼底公爵威廉,他于1066年带兵横渡英吉利海峡入侵英国。并于当年12月登上英国国王的宝座,史称“威廉一世”,在位时间为1066年至1087年)刚刚在英格兰站稳脚跟,就野心勃勃地瞄准了爱尔兰海对岸。其实,所谓的爱尔兰海和北海一样,是由下沉的山谷形成的海洋,并不是真正的大海。
爱尔兰岛原本是一个富饶的小岛,但岛内的局面加快了侵略者的步伐。由于岛上部落首领向来不和,因此,统一爱尔兰群岛是比登天还要难的事情。在征服者威廉的同代人眼里,爱尔兰就是“一块永远颤动的草地”。当爱尔兰牧师们睁大双眼,狂热地要把基督的福音传遍世界的时候,他们的故乡却没有一条公路、一座桥梁甚至任何交通设施,更不用说那些日常生活的便捷设施了。由于岛内奇异的盆地地形,从而形成了一片沼泽地。但沼泽绝不会把自己淹没在深水中的,所以,沼泽永远是沼泽。而对于这个沼泽,却从来都没有人想要去治理。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怎么会屈尊去洗锅刷碗呢?
虽然当时的英法统治者们叱咤风云,但和主宰世界的领袖们的关系却是很微妙的。他们曾声援教子约翰(即罗马教皇英诺森三世,意大利人,他在统治期间发动了两次十字军东征——译者注),公开废除了《自由大宪章》(1251年,在英国封建领主和骑士以及平民强压下,英王约翰签署了一份文件,共63条,其目的是为了维护大贵族的权益,当然也保障了骑士和平民的权利。后来,它不但成为资产阶级革命时代的法律依据之一,同时也是确立君主立宪制的宪法文件之一——译者注),强烈谴责了那些胆敢逼迫国王签署这份文件的贵族们,诅咒他们永世不得超生。在爱尔兰内战中(我不记得交战方的人数了),有一位被打得落花流水的爱尔兰酋长向英格兰的亨利二世发出了求救信号,请求他发兵到爱尔兰助一臂之力。同时,另外一只看不见的黑手从罗马一直伸到英格兰。英国籍罗马教皇阿德利安非常热心,他颁发了一张羊皮书,指派英格兰国王陛下担任爱尔兰的世袭君主。就这样,一支混杂着不足1000人的杂牌军和200名骑士的部队挺进了爱尔兰。于是,爱尔兰人快乐的原始生活被打乱了,在其他国家早已绝迹的部族制度也被迫放弃了,英格兰人强行给他们套上了封建制度的枷锁。此后,这个小岛便永无宁日了。关于主权问题的争端前几年才暂时平息,可是,说不定哪天它又会卷土重来,再次登上世界各地报纸的头版头条。
就像爱尔兰精神一样,爱尔兰的土地是为了谋杀和伏击而存在的。在那里,崇高的理想被迫和无耻的背叛并肩,也许只有等到爱尔兰人全部死掉了,冲突才会终止,问题才会解决(以上是房龙的个人看法——译者注)。我绝对不是夸大其词,更不是危言耸听。英格兰的入侵者不止一次地想把爱尔兰人斩草除根,赶尽杀绝,然后把他们的财产一扫而空,进献给国王及其宠信。1650年,为了支持一文不值的英王查理一世,异想天开的爱尔兰人发动了人民起义,无疑这是一个在不恰当时间诞生的荒谬的决定。克伦威尔(1599年至1658年,17世纪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的代表人物。他于1649年成立了英国共和国,1653年自任“护国公”——译者注)对这次起义进行了毫不留情的镇压和杀戮。对于克伦威尔当年在爱尔兰犯下的滔天罪行,几百年后的爱尔兰人依然心有余悸。这次杀戮企图把爱尔兰问题一次解决掉,爱尔兰的人口数量因此锐减至80万,这个数字还不包括那些数不胜数的饿死者(爱尔兰人的出生率向来很低)。一旦人们手中有了钱,哪怕是讨来的、借来的或者偷来的,他们都会去买船票,然后匆忙逃到国外。而那些无法离开的人,只能带着满腔仇恨守在逝者的坟墓前,以土豆为生,耐心地等着报仇雪恨的机会。他们等啊等啊,直到世界大战爆发,这些爱尔兰人才解脱出来。
在地理方位上,爱尔兰属于北欧,但不久前,它的思想状态还停留在古地中海时代。爱尔兰已经有了自己的政权,跟加拿大、澳大利亚和南非没有什么两样,但时至今日,它还远远落后于这些国家。岛内的人们一直分崩离析,他们分成了两派,彼此仇视。占爱尔兰总人口75%的天主教徒居住在南部,他们成立了“自由之国”,定都都柏林;而北部阿尔斯特六郡的那些新教徒后裔,却归附了英国,并且指派代表参加伦敦的英国议会。
这就是爱尔兰的现状。那么1年之后或10年之后会是什么情况呢?谁都无法预测到。但是,爱尔兰人的命运1000多年来第一次掌握在自己手中。如今,爱尔兰的港口终于能够自由发展了,他们把科克、利默里克和戈尔韦建成了真正的海港。爱尔兰开始实行农业合作制(这个合作制在丹麦被证明是成功的),他们生产出的奶制品与其他国家不相上下。
爱尔兰终于恢复了自由身,以独立自主的身份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可是,那些过去真的能够遗忘吗?爱尔兰人会脚踏实地地去创造美好的未来吗?
二十二 俄罗斯:欧洲之国还是亚洲之国
过去,在美国政府的眼里,俄罗斯不值得一提。他们认为俄罗斯的领导者是不法分子,因此禁止俄罗斯外交使节踏进美国国土。此外,美国人还被政府告诫:如果冒险访问俄罗斯,华盛顿绝不会为他们的安危负责。然而,俄罗斯占领着我们星球1/7的陆地,它的国土面积是欧洲的两倍,美国的3倍,人口数量相当于当时欧洲最大的4国的人口之和(以上数据是20世纪初的统计数字,与现在的统计会有所差异——译者注)。但是,那时候美国向利比里亚首都——蒙罗维亚派遣了外交官,甚至还访问了亚的斯亚贝巴——埃塞俄比亚首都,唯独对莫斯科置若罔闻。
这一切都事出有因。表面看来,好像和政治有关,其实,这个原因是地理因素。俄罗斯地理背景比任何国家都要复杂。甚至连它自己都不知道是欧洲之国还是亚洲之国。这种举棋不定、犹豫不决的态度导致了文明的冲突,而俄罗斯的尴尬正是由这些文明的冲突造成的。让我用一张简单的地图来说明问题吧。
不过,我们首先要解决这个问题——俄罗斯究竟属于欧洲还是亚洲。假设你是一个居住在白令海峡之滨的楚科奇人,因为对自己的生活方式不满(我们不会责怪你,因为生活在东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中确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于是听从了报纸编辑霍勒斯·格里利的话——“去西部吧”,但你却不想生活在山区,你心仪的是一块大平原,就像你儿时故乡的大平原那样。再假设你背上行囊开始西行。除了遇见十几条宽阔的大河之外,你几乎一路通畅通地走了两年。最后,你走到了乌拉尔山脚下。在地图上,我们看到乌拉尔山被标注为界山,它把亚欧两个大洲间隔开来,但实际上,这座山丝毫起不到屏障的作用。曾有一伙俄罗斯亡命之徒,抬着船翻越了乌拉尔山,顺利到达了西伯利亚大平原。但是,扛着船攀登洛基山脉或者阿尔卑斯山,谁敢斗胆尝试!
走过乌拉尔山之后,你至少还要经过6个月或更久的艰难跋涉,才会到达波罗的海。但从太平洋走到大西洋(波罗的海也是大西洋的一部分),同样是一条漫长的道路,而你会一直行进在一片大平原上,虽然这片平原很大,但也不过是一片更大的平原的一部分,那个最大的平原就是亚欧大陆。它直抵北海,与德国平原连成一片,覆盖了亚洲面积的1/3和欧洲的一半。正是这片大陆,给俄罗斯造成了致命的缺憾,使得它直接面临北冰洋。
这就是昔日俄罗斯帝国的的心腹大患,也曾让那时的苏联头痛无比。为了靠近“温暖的海洋”,俄罗斯人做了数百年的无用功,他们不惜劳民伤财、流血牺牲。在罗曼诺夫王朝垮台之后,苏联政府登上了历史的舞台。这个新政权就像一幢80层高的大楼,有8000个房间,但只有两个小窗连通三楼后面的防火通道,此外,再无任何出入口。你可能觉得美国面积很大,其实那是因为英国、法国都太小的原因。这片插满俄罗斯国旗的大平原面积是法国的40倍,英国的160倍。它的第一大河——鄂毕河几乎与亚马孙河一样长,而第二大河勒拿河竟与密苏里河等长。位于俄罗斯西部的里海是它最大的内陆海,总面积等同于休伦湖、苏必利尔湖、密歇根湖及伊利湖的面积之和。中部的咸海比休伦湖大4000平方英里,而东部的贝加尔湖几乎是安大略湖的两倍。俄罗斯南部有两座山峰,其中的阿拉斯加的麦金利山高达20300英尺,另一座高加索的厄尔布鲁士山也有18200英尺高(以上均为当时的测量数据——译者注)。地球上最寒冷的地区——西伯利亚的东北角,也是俄罗斯国土的一部分,仅北极圈以内的领土面积几乎就是法、英、德及西班牙4国面积之和。
不论是什么事情,俄罗斯人都会走极端。也许是生存环境的影响,长期的荒漠生活造就了他们荒诞不经的行为举止,其他国家的人们对他们的处事原则也是无法理解的。他们曾经是上帝最忠诚的信徒,千百年来不停地祷告,但是,有一天,他们突然背叛了上帝,把上帝赶出了学校的大门。一直以来,他们心甘情愿地听从那个他们心目中至高无上的人的教诲,然而有一天,他们却突然开始反抗,打倒了那个人,因为出现了一种新政权,这个政权向他们许诺会把巨大的幸福带给他们。
很明显,罗马人对“俄罗斯”这个名字非常陌生。当古希腊人前往黑海淘金的时候(还记得“金羊毛”的故事吗?),和一些野蛮部落不期而遇,古希腊人把这些野蛮人叫做“喝马奶的人”,根据流传至今的希腊古瓶画可以确定,当时古希腊人遇到的是哥萨克的祖先。在俄罗斯人第一次登上历史舞台的时候,他们的栖息地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土地。这块土地东起第聂伯河,西到维斯瓦河,南抵喀尔巴阡山和德涅斯特河,北至普里佩特沼泽。这块四方地的北部是波罗的海沿岸的大平原,那里居住着立陶宛人、列特人和普鲁士人(俄罗斯人的近亲)。虽然普鲁士人贵为现代德国的统治者,但追溯起来,也不过是斯拉夫人的后裔。芬兰人曾居住在这个四方地的东部,但现在他们被赶到了北冰洋、白海和波罗的海之间的那一小片土地上。凯尔特人和日耳曼人(或者是这两个民族的混血儿)居住在四方地的南部。
白令海峡
位于亚洲东北端楚科奇半岛和北美洲西北端阿拉斯加之间的白令海峡是沟通北冰洋和太平洋的唯一航道,也是北美洲和亚洲大陆间的最短海上通道。
没过多久,日耳曼人部落在游荡中欧平原时惊喜地发现:只要去偷袭那些北方的邻居,就会很容易得到他们需要的奴隶和仆役。这些北方邻人非常温驯,不管遇到什么样的灾难,他们都是耸一耸肩膀,喃喃自语道:“顺其自然吧,这就是生活。”其实,那些北方邻人也有名字,在希腊语中,他们好像被叫做“斯拉夫尼人”。为了抢劫人口,那些奴隶贩子不时地偷袭喀尔巴阡山地区,他们经常炫耀抓住了多少奴隶或斯拉夫人。慢慢地,“奴隶”就变成一种商品,成为那些不幸成为别人财产的人的代名词。后来,这些最早的奴隶或斯拉夫人发展壮大起来了,正是他们缔造了当今世界最富强的中央集权国家。他们改变了历史,同时也改变了我们的命运。如果我们的祖先能够高瞻远瞩一些,也许我们的境况就会好一些。关于这些,我会详细说明。
开始的时候,斯拉夫人只是老实本分地守着他们的那一小块家园,休养生息。随着人口的增长,他们开始需要更多的土地。于是,他们计划向西扩展,但强大的日耳曼部落却挡住了去路;他们打算定居地中海,但罗马和拜占廷又阻挡在那里。只剩下东进一条出路,于是斯拉夫人一路向东扩展自己的领土。趟过德涅斯特河和第聂伯河,他们到达伏尔加河岸边。伏尔加河曾被俄罗斯农民尊为“母亲河”,因为这条大河为他们提供了无穷无尽的鲜鱼,养育了成千上万的俄罗斯人。
伏尔加河发源于俄罗斯北部中央高原的群山之间,是欧洲最大的河流。早期的俄罗斯城市也是建在这北部的群山中,俄罗斯人在那里建造了许多城堡要道。伏尔加河流淌在高山之间,经过反复的曲折盘旋,才调头向东最终汇入大海。伏尔加河的东岸高耸陡峭,但由于山势影响,它的西岸却低矮平坦。虽然源头附近的特维尔与终点里海的直线距离仅仅1000英里,但是,由于伏尔加河在高山之间曲折蜿蜒,它的河道增长到2300英里。伏尔加河流域总面积达56.3万平方英里,比密苏里河流域大出4000平方英里,相当于德、法、英三国的面积总和(以上均为当时的数据——译者注)。然而,就像俄罗斯的其他事物一样,伏尔加河也有很多匪夷所思的地方。伏尔加河是一条举世闻名的航运河(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曾有4000多艘船在这条大河上航行),然而,在它流到萨拉托夫时,河面就和海平面一般高了,而下游的几百英里河段已经没入海平面了。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因为伏尔加河最终流入里海,而里海地处多盐沙漠的中心,地中海的海拔都要比里海高出85英尺(当时的测量数据——译者注),也许再过100万年,里海海拔就和死海持平了。死海的海拔是世界最低记录,它位于海平面1290英尺以下。
伏尔加河为人类提供了大量的鱼子酱,因此,它被称为“鱼子酱的母亲河”。其实,伏尔加河并不能直接生产鱼子酱,而是金枪鱼为人类奉献了这道名扬天下的俄罗斯佳肴。
在铁路出现以前,人类主要依靠河流和海洋来进行贸易往来或者南征北战。当时的俄罗斯腹背受敌:西面是强敌——条顿部落,他们切断了通往大海的路;而南下的道路又被另一个敌人——拜占廷人堵死了。因此,在新领土找到之前,除了自己的河流以外,俄罗斯人再没有其他出路了。
从公元600年直至今天,伏尔加河和第聂伯河这两条大河在俄罗斯历史上的地位举足轻重,其中第聂伯河尤为重要,因为第聂伯河是那条从波罗的海至黑海的重要商道的一部分。就像德国平原上的那条商道一样,这条商道同样历史悠久。
伏尔加河
伏尔加河是欧洲第一长河,发源于俄罗斯加里宁州奥斯塔什科夫区、瓦尔代丘陵东南的湖泊间,源头海拔228米。自源头向东北流至雷宾斯克转向东南,至古比雪夫折向南,流至伏尔加格勒后,向东南注入里海。
我们来看看地图。首先看到的是北部的芬兰湾,涅瓦河把它和拉多加湖(和安大略湖面积差不多)连接起来。在涅瓦河岸边,矗立着一座举世闻名的城市——列宁格勒(现在叫“圣彼得堡”——译者注)。沃尔霍夫河位于拉多加湖南部,它把拉多加湖与伊尔门湖连在一起。伊尔门湖南面是洛瓦季河,它离多瑙河很近,两河之间是平原,水陆联运很方便。因此,北方的游客,只需悠闲地一路顺流南下,经过第聂伯河就能到达黑海。第聂伯河在黑海的源头离克里木半岛只有几英里的路程。
商业贸易没有国界之分,也没有种族区别。在巨大的利润诱惑下,人们千里迢迢地把货物从斯堪的纳维亚运到拜占廷帝国,利润驱使人们在这里休养生息。在基督纪元开始的五六百年后,出现了一条因地质下陷而形成的商业通道,这条商道位于加利西亚和波多利亚(喀尔巴阡山外围)之间,一路通向俄罗斯大平原。
然而,在斯拉夫人迁徙到这里之后,情况出现了大逆转。那些商人们变成了至高无上的王者,他们雄踞一方,建立了自己的政权,不再东奔西走经商了。尽管俄罗斯人具有非凡的智慧,但却不善治国安邦。他们没有条顿人那样缜密的逻辑思维,整日忧心忡忡,一副精神涣散的样子;他们喜欢思考,却没有集中权力的能力;他们热衷于辩论,却不能果断处事(以上关于对俄罗斯人的评价,仅代表房龙的个人观点——译者注)。好在做个地方诸侯也不是什么难事。一开始,俄罗斯人并没有多大的野心,他们只是想要一片安身之地罢了。于是,他们建立了半君主制的宫廷,为了让那些侍从臣民也有个栖息之地,第一批俄罗斯城市建造起来了。
城市,尤其是魅力四射的新城市,都会吸引人们的目光。听说出现了一个朝圣之地,君士坦丁堡的牧师们就急忙划着小船顺着第聂伯河北上,就像几百年前的斯堪的纳维亚人划船南下那样。没多久,他们就与当地的诸侯熟识了,连修道院都建在了王宫里面。接着,罗曼诺夫王朝登上了历史的舞台。这时,俄罗斯南部的基辅和商业城市大诺夫哥罗德(位于伏尔加河和奥卡河的交汇处,和下诺夫哥罗德没关系)开始名扬天下,连西欧各国都知晓他们的繁荣和富有。并且,他们耐心地繁衍后代,如同几千年前的俄罗斯农夫一样。当发觉土地不够自己使用时,他们再度拓展疆域,从最富裕的欧洲粮仓——乌克兰河谷出发,一路走到俄罗斯大平原。到达了平原高地后,他们又沿着河流一路向东。这些俄罗斯农夫气定神闲地走在奥卡河谷流域,最后在伏尔加河停了下来,他们建立了一个新的城市——诺夫哥罗德,以便管理周围的平原地区。
但是,历史没有绝对。13世纪早期,一场灾难熄灭了俄罗斯人的雄心壮志。无数的矮个子黄种人自东向西蜂拥而来,他们的骑队源源不断地顺着乌拉尔山与里海之间的山谷飞奔到欧洲的中心,把那些西方的挪威—斯拉夫小诸侯国吓得目瞪口呆。在短短的3年时间内,俄罗斯就沦为鞑靼人(即西方人口中的蒙古人——译者注)的殖民地。由于鞑靼人的马蹄染了瘟疫(绝对是天意),德、法等西欧国家才得以幸免于难。
在一群新战马长大后,鞑靼人再度向西进发。不过,由于德国和波希米亚拥有牢固的堡垒,这些侵略军根本无法攻破。他们不得不绕道去了匈牙利,烧杀抢掠无所不做,最后沿路返回俄罗斯东南部。在那里,鞑靼人安营扎寨,开始坐享战果。在此后200年时间里,如果遇到那些成吉思汗的后裔,基督教徒们就必须跪下膜拜,亲吻他们脚下的大地;如果有人胆敢违抗,立刻会被就地正法。
对于这些暴行,欧洲人全部都知道。但是,斯拉夫人是按照希腊的礼仪供奉上帝的,这与西欧各国供奉上帝的罗马仪式大有出入,所以,欧洲人对此漠不关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们甚至幸灾乐祸:你们这些卑贱的俄罗斯人,谁让你们信奉不正统的教派呢?让异教徒的怒火燃烧得更猛烈些吧!让异教徒的皮鞭挥舞得更用力些吧!你们受人奴役的命运是悲惨的,但是,这一切都是你们应该付出的代价!最终,欧洲人也因为残忍绝情而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这些坚忍的俄罗斯人咬着牙坚持着,他们用宽厚的肩膀把当权者强加的重负全部扛了起来。在鞑靼人统治的250年中,他们习惯了忍气吞声,养成了卑躬屈膝的陋习。这些可怜的俄罗斯人,背负着沉重的枷锁,也许永远都无法摆脱这个不幸的负担。
俄罗斯平原的东部有一个古老的前沿哨所,也就是后来莫斯科公国的前身。就建立自由的国家而言,这个小公国的统治者可谓是劳苦功高。1480年,俄罗斯历史上著名的伊凡大帝(即约翰三世)拒绝呈贡给金帐汗国(成吉思汗长子尤赤的封地,东到额尔齐斯河,西到多瑙河,南到高加索,北到加保尔地区——译者注),由此开始了长达50年的反抗。终于,这伙外来侵略者被撵出了俄罗斯,但他们的暴政却遗留了下来。
新统治者伊凡大帝是一个“务实派”。30年前,土耳其人占领了君士坦丁堡,在圣索菲亚大教堂,东罗马帝国最后一个皇帝遇刺身亡。伊凡大帝有一个名叫“佐伊·帕里奥洛加斯”的远房亲戚,而她信奉的正是罗马天主教。罗马教皇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以趁机把希腊教廷招揽到麾下。于是,他极力为伊凡和佐伊牵线搭桥。他们很快举行了婚礼,佐伊改名索菲亚。然而,罗马教皇的阴谋并没有得逞。伊凡变得更加嚣张跋扈,他觉得此刻正是取代拜占廷王朝的天赐良机。君士坦丁堡有一个双头鹰的盾形纹章,是东西罗马帝国的典型标志,被伊凡大帝拿来做了自己的纹章,同时,他还确立了自己至高无上的皇权,把朝臣贵族看作奴仆。在他的莫斯科宫廷里,实行的是拜占廷的古老礼仪。他自诩为当世唯一的救世主,以“恺撒大帝”自居。凭借这些高高在上的权力,他的孙子终于在俄罗斯称帝。
1598年,鲁雷克王朝的最后一个天皇贵胄撒手西去,从此斯堪的纳维亚人统治俄罗斯的时代结束了。在15年的内战之后,一位罗曼诺夫家族(一个莫斯科贵族家庭)的成员登上了沙皇的宝座。经过罗曼诺夫们雄心勃勃的扩张,俄罗斯的国土面积随之扩大。虽然罗曼诺夫家族的统治者们有很多不足,但也不能忽视他们的种种美德,所以,我们还是忘掉他们的错误吧。
他们心中谨记着这样的一个信念——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为臣民们打出一条直通大海的通道。最终,他们在南部杀出一条血路,那条路直通黑海、亚速海和塞瓦斯托波尔。不过,他们去地中海的路却被土耳其人挡住了。于是,俄土战争爆发了,但最后却以10个哥萨克部族归顺俄罗斯而告终。这些哥萨克部落是哈萨克人、海盗、流浪汉或逃奴的后裔。为了躲避波兰或鞑靼的侵略,在过去的500年之中,这些人一直藏匿在荒野之中。
俄罗斯又和瑞典打起来了。经过“三十年战争”(欧洲1618年至1648年爆发的国际性战争。作战双方是得到罗马教皇和波兰支持的由奥地利、西班牙、德意志天主教联盟组成的“哈布斯堡集团”和得到英国、丹麦、瑞典、荷兰、德意志新教联盟组成的“反哈布斯堡集团”,战争结果是前者惨败——译者注)。瑞典人占领了波罗的海流域,但50年后,俄罗斯人又打败了瑞典人。于是,随着彼得大帝一声令下,俄罗斯新都——圣彼得堡在涅瓦河的沼泽中诞生了。但是,芬兰湾每年都有4个月的冰冻期,因此,俄罗斯人“开阔的大海”的梦想依然是虚无缥缈的。俄罗斯人继续北上,他们沿着冰原中心的奥涅加河与德维纳河前进,到达北冰洋沼泽荒原的尽头后,在白海之滨建起了另一座城市——阿尔汉格尔斯克。然而,卡宁半岛的不毛之地距离欧洲太远了,就像哈得孙湾的冰雪海岸一样遥不可及,而且荷兰和英格兰的商船总是刻意绕过摩尔曼海岸。看来,俄罗斯人又做了无用功。于是,他们只有东进了,因为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出路了。
1581年,一支由欧洲诸国的逃犯、流浪汉以及战俘组成的1600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乌拉尔山向东进发。他们与鞑靼部落不期而遇,双方开展了殊死搏斗。在大获全胜之后,这伙亡命之徒把对手的财产一抢而光。但是,他们知道自己逃不出俄罗斯大帝的魔掌,莫斯科军队没多久就会杀过来依法处置他们。于是,他们决定把这片疆土进献给大帝,以获得“爱国”的好名声,说不定还能得到丰厚的奖赏。
这种独特的殖民统治实行了长达150年。在这些恶棍脚下,这片人烟稀少的大平原无限地延伸着。其实这是一片肥沃的土地,它的北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南面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很快,这支臭名昭著的先锋队就把鄂毕河甩在了身后,他们到达了叶尼塞河。1628年,他们抵达了勒拿河;1639年,他们占领了鄂霍次克海岸边;1640年之后,他们在贝加尔湖修建了一个重镇;1648年,他们来到了阿穆尔河(即黑龙江,位于中俄边界——译者注)。同年,哥萨克人德日涅夫沿着西伯利亚北部的科雷马河,到达了北冰洋。在北冰洋的海岸线上的亚洲与美洲分界处,他发现了一条海峡。当他返回后讲述起这个发现时,并没有引起任何关注。8年后,被俄罗斯雇佣的航海家维丘斯·白令(丹麦人)再一次来到这个海峡,经过政府的批准,他用他的名字命名了这个海峡——即白令海峡。
从1581年到1648年,俄罗斯人仅仅用了67年的时间,就占领了整个西伯利亚。而我们美国的祖先从阿勒格尼山出发,200年后才到达太平洋岸边。其实,俄罗斯人的野心比人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他们并没有因为拥有了西伯利亚而止步不前,没过多久,这些俄罗斯人就抵达了北美洲。在乔治·华盛顿当政期间,俄罗斯的北美洲殖民地非常繁荣,现在的锡特卡就是当年由大使加百里列的名字命名的要塞。1867年,俄美两国举行移交阿拉斯加的正式仪式的地点,就是锡特卡市。
尽管早期俄罗斯开拓者的冒险精神远胜于我们美国的先祖,但是,莫斯科和彼得堡的当权者仍保留着亚洲人的帝王观念。俄罗斯地下蕴藏着丰富的宝藏,它们一直都在等待着被开采和利用。而且,对于西伯利亚大平原上的牧场、森林和矿藏,俄罗斯人也熟视无睹,他们只是把西伯利亚当成一所庞大的监狱。
在哥萨克人叶尔马克攀登乌拉尔山的50年之后,大约17世纪中叶,第一批囚徒被流放到西伯利亚。这是一群教士,他们因为拒绝依照希腊教会的规矩做弥撒,而被流放到了阿穆尔河畔,在那里任其自生自灭。此后,这种流放活动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在沙皇政府推行的“亚洲式的大一统”暴政下,不幸的“欧洲个人主义意志”被视为对沙皇的忤逆,数不清的男女老少因此被流放到西伯利亚荒原。1863年,集体流放达到了高峰。波兰最后一次大起义失败之后,5万波兰起义军被迫从维斯瓦河迁移到托木斯克和伊尔库茨克地区。西伯利亚究竟接收过多少流放者呢?这已经无法统计了。1800年到1900年期间,在各国政府的强压下,流放人口下降了不少,但每年仍有两万多人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其中并不包括那些普通罪犯、杀人犯和小偷小摸之类的人。这些人当然不能与那些精神境界高尚的人平起平坐,但后者最大的错误就是对那些并不值得热爱的同胞付出了太多的感情。
等服刑期限结束,那些幸存者就会得到一块流放村附近的耕地,他们摇身一变成为自耕农。看上去,这是一个很妙的主意——每一块土地都有白人的脚印了,而且沙皇政府也可以趁机向欧洲的同盟们吹嘘,西伯利亚并不是报纸上报道的那么糟糕。疯狂的西伯利亚也有理性的一面,“罪犯”将被改造成对社会有贡献的劳动者。然而,实际上这个绝妙的主意并没有机会实现,因为那些所谓的“自由移民”大都神秘地消失了。他们可能逃到了土著部落,叛离了基督教,成为穆斯林教徒或无神论者;又或者,他们不幸在逃亡的途中被狼吃掉了。据俄罗斯警察提供的统计数据,莫名消失、了无踪影的囚徒大概有3万到6万人。那些人藏匿在密林深处,宁愿忍受大自然的摧残,也不愿被沙皇囚禁在监狱里。
大家都知道,在俄罗斯农奴体制和易货制度被打破以后,资本主义制度和工业大生产发展起来了。1863年1月1日,林肯政府颁发了《解放黑人奴隶宣言》,宣告废除美国南部的奴隶制度。而早在几年前,俄罗斯就解放了农奴,并且,沙皇政府还划分了土地给这些农奴们,但是,这些从大地主那里夺来的土地实在是太少了,农奴们连基本的生活都无法维持。结果,大地主和农奴都怨声载道。同时,随着俄罗斯大平原丰富的矿藏被开采出来,外国资本开始源源不断地涌进来。于是,人们修筑了铁路,开通了汽船航道。在欧洲的工程师们千辛万苦穿过平原来到此地之后,看到一座类似巴黎大剧院的建筑周围有无数的小村庄,他们呆住了:“我这是在做梦吗?”
渐渐地,昔日俄罗斯王朝统治者身上那种势不可挡的锐气已经荡然无存了。后来,孱弱的尼古拉二世(罗曼诺夫王朝末代沙皇——译者注)坐上了彼得大帝的宝座,他整日游荡在教士和女人堆里。为了加入那场几乎人人唾弃的战争,他不惜拿出王位作抵押,以获得伦敦、巴黎那些高利贷主的信任,于是,他的末日随之来临。
那个从西伯利亚回来的流放者推翻了旧王朝,这个矮个子的男子汉开始建设新的世界了。他废除了欧洲的旧体制,连亚洲的旧体制也一同抛弃了,一切陈旧腐朽的体制都被他抛弃了。他以发展的态度重建家园。
不管怎么样,这片俄罗斯大平原终于焕发了生机,引起了世界各国的关注。也许,布尔什维克主义只是他们心中的乌托邦。因为事实上,很多俄罗斯人目前的生活并没有他们之前想象的那么快乐。
二十三 波兰:自家的土地别人的走廊
波兰有两大不幸:一是站在错误的地方,二是生在错误的民族。如果是同宗同族的两个人,应该会有很深的手足情,但如果是同宗同族的两个国家,恐怕就不是什么好事了,而波兰人和邻邦的俄罗斯人就同属斯拉夫民族。关于波兰人的发源,已经无证可考了。波兰人同爱尔兰人有很多相同点:他们都坚定不移地热爱自己的国家,时刻准备去流血牺牲,却从未想过去好好地生活。据波兰历史学家考证,他们的祖先最早能追溯到诺亚时代,传说当时的波兰英雄就是坐着诺亚方舟偷渡过来的。但是,据真实的历史文献记载,在查理曼大帝及其勇士阵亡200年之后,波兰人的名字才第一次出现。在黑斯廷斯战役(发生在1066年10月14日,以诺曼底的“征服者”威廉战胜英格兰国王哈罗德告终——译者注)结束50年后,波兰才逐渐被人熟悉。在此以前,人们一直以为波兰是远东某个偏远地方的小国。
正如我们现在所知,波兰人一开始生活在多瑙河源头。后来,这里来了一群东方侵略者,为了躲避他们的袭击,波兰人背井离乡,向西逃到了喀尔巴阡山脚下。在穿越了被俄罗斯人抛弃的地区后,他们终于找到了理想之地——位于欧洲奥得河与维斯瓦河之间的那块大平原,从此他们就在沼泽与森林之间安定下来了。
其实,这个选择是最不明智的。在这里生活的人是没有安宁和静谧可言的,在这里生活和坐在纽约火车站出口正中间没有什么区别。因为欧洲的前大门就在这片土地上,它是一条畅通无阻的走廊。如果到西面侵占欧洲和北海,就必须途经波兰;如果是向东攻打俄罗斯,波兰同样是必经之路。东西方之间只有波兰这一条通道。波兰四面楚歌,于是,政府除了修建牢固的堡垒以外,还要把农夫训练成强兵。这些军事化的生活让波兰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一个时刻准备打仗的国家,怎么会有时间进行商贸活动呢?
波兰的中心地带位于维斯瓦河岸边,它的几座大城市都建在那里。在喀尔巴阡山与加利西亚之间的平原上,坐落着克拉科夫城;华沙位于波兰平原中心;但泽位于维斯瓦河的源头,主要进行外国贸易。与这几个沿海城市相比,波兰内陆要萧条得多。那里人烟稀少,一片荒芜,只有一条第聂伯河流过,而第聂伯河却属于俄罗斯人。
诺曼底公爵威廉
1066年英王爱德华去世,威廉(1028-1087年)以爱德华生前曾答应他为王位继承人为由,纠集诺曼底贵族和法国各地骑士,在教皇的支持下开始攻打英国。
中世纪的时候,立陶宛皇室为波兰人作了一系列有益的事情。如果立陶宛皇室还存在的话,那么波兰的境况可能会有很大的改观。但在亚盖沃家族统治时期,有许多独裁暴政的大地主、大贵族,他们东征西讨,大发战争财。1572年,最后一个亚盖沃国王驾崩后,波兰被那些大贵族大地主变成了实行选举制的君主政体。在1572年到1791年长达200年的时间里,波兰一直是这种不伦不类的政体。在被废除之前,这种政体就已经变成让人匪夷所思的四不像了。波兰人理直气壮地拍卖王位,谁出价高就卖给谁。于是,波兰相继被法国人、匈牙利人和瑞典人统治。在那些外国主子眼里,这片土地只是他们用来榨取不义之财的肥肉而已。但外国主子们却忘了赏赐那些波兰汉奸,惹得波兰地主们怨声一片。这时的波兰就像1000年前的爱尔兰人一样,专门请邻邦主持本国的公道。看到有这样的好事,普鲁士人、俄罗斯人和奥地利人这些邻居们高兴坏了,但还没等他们摩拳擦掌大显身手,波兰就已经独立了。
波兰的马车
马车曾经是波兰最主要的交通工具,直到现在,很多旅游景点仍在为游客提供“马车游览”的服务项目,成为波兰街头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1795年,波兰经历了最后一次瓜分,18万平方英里的波兰领土和600万的人口归属俄罗斯人,普鲁士得到了5.7万平方英里的波兰领土和250万人口,奥地利分得4.5万平方英里的波兰领土和370万波兰人。直到125年后,波兰人的噩梦才结束。在俄罗斯强大的势力重压下,其他的协约国做出了一系列过激的行为。他们把一些不属于波兰的土地划分给了波兰,因此,新的波兰共和国的面积扩展到空前的规模。他们还修建了一条走廊作为波兰的出海口,即著名的“波兰走廊”。这条狭长的走廊从波兹省一直通向波罗的海,普鲁士被它一分为二,成为两个独立的部分。
就算是一个不懂地理和历史的人,也会预见到这条走廊的不幸结局——它终于成为德国与波兰彼此仇视的借口,而不论哪一个国家有了能力,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去摧毁另一个国家。倒霉的波兰再度成为欧洲和俄罗斯争夺的猎物。
波兰虽然旗开得胜,看上去好像是战果累累。但是,对于现代经济与社会问题而言,战争并不能最终解决问题。
二十四 捷克斯洛伐克:《凡尔赛和约》的果实
如果就经济发展和城市居民的受教育程度来说,捷克斯洛伐克无疑是所有斯拉夫人的国家中最优越的。但是,捷克斯洛伐克却是被人为拼凑的国家。由于它们在世界大战中背叛了奥匈帝国,捷克斯洛伐克最终获得了自由,但是,却隶属于波希米亚、摩拉维亚和斯洛伐克三国。它们会不会一直和平共处下去呢?我们不得而知。
首先,捷克斯洛伐克地处内陆地区,其次,人口达900万的捷克人是天主教教徒,而400万斯洛伐克人信奉的是新教(以上数字为当时的统计数据——译者注),因此,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作为曾经说德语的奥匈帝国的一部分,捷克人一直与其他国家关系密切,而且在匈牙利的长期的残暴统治下,斯洛伐克人几乎从未从卑微贱民的社会地位中摆脱出来。
波希米亚与斯洛伐克之间的平原是整个捷克斯洛伐克地区最肥沃的土地,归属于摩拉维亚人,但是,他们却没有任何政治地位。因此,对于捷克人与斯洛伐克人之间无休止的争斗,摩拉维亚人只能袖手旁观。就像昔日匈牙利人对待斯洛伐克人那样,捷克人对斯洛伐克人同样残暴,而匈牙利人也只是最近才开始关注少数民族的权利的。
种族问题到底有多严重呢?每一个研究过这个问题的人都会举出中欧国家的例子。中欧的情况的确非常糟糕,已经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虽然捷克斯洛伐克不是中欧地区种族问题最糟糕的国家,然而它们的3个斯拉夫民族却是勾心斗角,一直针锋相对。
中世纪的时候,一支由300万日耳曼人组成的队伍来到了波希米亚地区,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帮助开采厄尔士山和波希米亚森林中的丰富矿藏。在日耳曼人到来后,形势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了。
前捷克斯洛伐克时期的民居
捷克斯洛伐克原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但在1992年,受东欧剧变影响,分为捷克和斯洛伐克两个国家。
1526年,中欧的波希米亚被哈布斯堡家族占领了。尽管没有遭受多少蹂躏,但波希米亚地区却沦为奥地利的殖民地达388年之久。从小学到大学,日耳曼人的教育机制都非常严谨周到,所以,造就出了优秀的捷克民族——唯一一个为了心中目标孜孜不倦努力工作的斯拉夫民族。然而,复仇的种子已经深深扎根在这些受压迫民族的心中了。他们永远都不会爱上他们的统治者,几件圣诞礼物收买不了他们;不管主子对他们多好,只要他们自由了,就会忘记以前的情分,毫不留情地打倒压迫者。就像匈牙利语在斯洛伐克地区所遭遇的一样,德语沦为民间语言,而捷克语则成为捷克官方语言。新一代捷克人接受的都是捷克民族传统的语言文化教育。就爱国主义来说,他们没有错。但是,从前的波希米亚孩子因为学习德语,就能和1000万人交流,而如今的新生代却被局限在几百万说捷克话的人之中。等他们有朝一日走出国门,一定会茫然失措。因为捷克语种没有任何商业价值,也没有任何历史文化沉淀,其他国家根本没有人愿意去学。如果捷克政府有先见之明的话,他们应该下令恢复过去的双语教育体制。不过,那些语言学家们不愿意利用语言去煽动人们的政治情绪,他们厌恶党派们勾结在一起,因此,这样的计划很难实行。
捷克
捷克地处欧洲中部,东南靠斯洛伐克,南近奥地利,西接德国,北邻波兰。1992年12月31日,捷克斯洛伐克联邦解体。自1993年1月1日起,捷克和斯洛伐克分别成为独立自主的国家。
波希米亚在哈布斯堡家族的专制统治下农业繁荣,工业发达。这里不仅盛产煤和铁,还有闻名于世的玻璃制造业。聪明的捷克农民除了会耕作农作物外,还非常擅长家庭手工业,所以,他们的纺织品、地毯和鞋子都享誉世界。哈布斯堡家族曾颁布一项优惠政策,即波希米亚的产品运往奥匈帝国各处销售均可免税。但是奥匈帝国解体后的6个小国却都对进口商品课以重税,意图打击邻国工商业。以前,一车啤酒在比尔森至阜姆一线运输,既没有海关检查也不用缴纳关税,可谓一路畅通;现在却要通过6道海关,缴6次关税,在边境换6次车,经过数星期漫长运输的啤酒到达阜姆时,早就酸得不能喝了。
卡洛维瓦利的“德沃扎克公园”
音乐家德沃扎克就是在这座恬静的小城诞生的。
站在理想主义的立场上,小国自主发展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可小国要独自面对外族入侵和自然灾害,就算不上“理想”了。1932年的人仍沿袭着1432年人的思维办事,那么,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为便于去捷克斯洛伐克(当时“捷克斯洛伐克”是由“捷克族”和“斯洛伐克族”两个民族组成的共和国,直到1992年12月31日解体,才成为两个独立的国家——译者注)的旅行者出行,我再多说几点。布拉格的名字已经由“Prague”改为“Praha”了,布拉格的母亲河仍向易北河流去,名字却由“莫尔道河”改为“沃尔塔瓦河”。“佩尔森”也改名为“比尔森”,尽管那儿仍盛产啤酒。如果你不想喝啤酒而只想大吃一顿,“卡尔斯巴德”能如你所愿,但更好的去处是“卡罗维发利”。如果你想从布尔诺到布拉迪斯拉发,你可以乘坐从布尔诺发往布拉迪斯拉发的火车。若你向列车员打听,而他是匈牙利人,又恰好生活在匈牙利统治斯洛伐克时期,你一定会遭到他的白眼。这时你必须解释说你问的实际上就是“Pozsony”(匈牙利语,即“布拉迪斯拉发”——译者注)。可见,西半球的那些法国、瑞典和荷兰的殖民地或许都没有捷克斯洛伐克存在的时间长。
二十五 南斯拉夫:《凡尔赛和约》的另一件作品
南斯拉夫的官方名称是“塞尔维亚、克罗地亚和斯洛文尼亚王国”。塞尔维亚人在南斯拉夫三个部族(他们非常忌讳“部落”一词,因为这个词似乎专门用于非洲土著人)中人数最多,住在萨瓦河东部,首都贝尔格莱德在萨瓦河和多瑙河的交汇处;克罗地亚人住在多瑙河支流德拉瓦河和亚得里亚海之间;斯洛文尼亚人住在德拉瓦河、伊斯特拉半岛和克罗地亚之间的小三角地区。现代塞尔维亚还有黑山等几个小部族。黑山是一个景色秀丽的小山国,曾因抗击土耳其侵略者长达400年之久而举世闻名。当《快乐寡妇》的华尔兹旋律响起时,也会让我们想起黑山。塞尔维亚还拥有原奥匈帝国的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这块土地原本属于塞尔维亚,却被奥地利从土耳其手中夺走。因此,塞尔维亚人非常痛恨奥地利人,从而导致世界大战爆发的导火索——1914年奥地利斐迪南大公被刺杀事件的发生,尽管这并不是世界大战爆发的根本原因。
南斯拉夫王国曾被穆斯林统治长达500年之久,但是,它仍然是一个巴尔干国家。南斯拉夫在世界大战后得到了亚得里亚海的海岸线,但出海口又被狄那里克阿尔卑斯山阻挡着。即使能修成穿山隧道,或者耗巨资建成铁路,但这里也只有拉古扎(今杜布罗夫尼克)一个良港而已。拉古扎是中世纪殖民地最大的货物分销中心,也是地中海区域中唯一拒绝美洲和印度新航线的港口。新航线被发现以后,拉古扎的大商船仍坚持走卡利卡特(印度西南部港口,交通贸易中心,盛产咖啡、茶叶等)和古巴的航线。最后,他们鲁莽地加入了有去无回的无敌舰队,把自己残存的船队葬身海底。
现代轮船却没有得到杜布罗夫尼克提供的任何方便。《凡尔赛和约》的缔结者把南斯拉夫的另两个天然良港阜姆和的里雅斯特,一个送给了意大利,另一个据为己有。尽管他们并不需要这个可与威尼斯媲美的港口城市,但威尼斯却正急切地希望能恢复地中海至尊的高贵身份。的里雅斯特和阜姆码头很快就荒废了,南斯拉夫要想把农产品运往国外只能通过三条旧路线。第一条是沿多瑙河到黑海,就像从纽约出发经艾尔湖和圣劳伦斯河到伦敦一样,背道而驰;第二条是逆多瑙河而上到维也纳,再翻山越岭到汉堡、不来梅或鹿特丹,运费高昂;第三条是乘火车到阜姆。可意大利人会用尽方法来破坏南斯拉夫人的生意。
黑海海峡
黑海海峡是土耳其境内博斯普鲁斯和达达尼尔两海峡及它们之间的马尔马拉海的总称,是黑海和地中海之间唯一的交通水道和战略要地。
南斯拉夫在奥匈帝国统治时期闭关锁国,宛如一个内陆国。世界大战后,它摆脱了奥匈帝国的控制,可是它的经济状况仍然非常糟糕。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引发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主要因素居然是猪。猪是南斯拉夫仅有的大宗出口商品,可奥匈帝国为打击南斯拉夫的经济,对进口的猪设置重税壁垒。奥地利大公遇刺身亡只是集合全欧洲军事力量的一个托词罢了。对猪征收高额关税才是巴尔干半岛东北部各族间纷争的根本原因。
南斯拉夫盛产猪有赖于橡树。茂密的橡树林遍布亚得里亚海、多瑙河和马其顿山区间的三角地带,为猪提供了充足的食物。这里很多山上的树都被罗马人和威尼斯人砍掉用于造船,否则这里的植被覆盖率会更高。
贝尔格莱德的教堂
前南斯拉夫首都贝尔格莱德,地处巴尔干半岛核心位置,坐落在多瑙河与萨瓦河的交汇处,是多瑙河的航运中心,也是巴尔干半岛的交通枢纽、欧洲和近东的重要联络点,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除了猪以外,1200万南斯拉夫人还有能为他们换取经济收入的其他资源吗?这里还盛产煤和铁,可是其他地方也都有这种资源。用火车把他们的煤和铁运往德国港口的代价太高,而且南斯拉夫自己又没有天然良港。
南斯拉夫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得到一片适合发展农业的匈牙利平原,即沃伊沃迪卡平原。德拉瓦河和萨瓦河谷地盛产玉米和稻谷,那里的居民能丰衣足食。摩拉瓦河与瓦尔达尔河连通成为一条天然的水上贸易之路,使北欧和爱琴海的塞萨洛尼基港相连。沃伊沃迪卡平原还连接了欧洲铁路主干线,尼什(君士坦丁大帝诞生地,德皇腓特烈一世曾在此短暂停留)与君土坦丁堡和小亚细亚因此连为一体。
可是,南斯拉夫还是很难成为一个发达的工业国,它想跟保加利亚一样也成为一个富裕的斯拉夫农业国。身高6英尺的农民在米特罗维察和斯科普里遍地都是,伦敦佬似的工人在曼彻斯特和谢菲尔德随处可见。谁若想把农民和工人比较一番,肯定心存疑窦,是不是他们命中注定就这样呢?贝尔格莱德犹如奥斯陆或波恩,或许只能做一个宁静温馨的小镇,但或许它也有在规模上跟伯明翰或芝加哥不相上下的一天。变化是难以预料的。即使受到好莱坞文化的冲击,塞尔维亚农民也决不会舍弃传统的文化价值观念。
二十六 保加利亚:最正统的巴尔干国家
保加利亚是两千年前斯拉夫人侵入欧洲所建立的最后一个斯拉夫人国家。保加利亚若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不加入同盟国,那么,它的国土会比现在辽阔、人口也会更多。可是,一个最安分守己的国家也有可能犯这样的错误。但愿保加利亚下次能走运些。在巴尔干地区,如果我们所指的“下次”是战争的话,那就是大概10年之后。我们这样说还真是低估了那些争强斗狠、野蛮粗鲁的巴尔干人。可我们也不确定,一个塞尔维亚或保加利亚少年是不是就是伴随着仇恨、残忍、压迫、抢掠、斗殴、纵火而成长起来的呢?
我们不知道保加利亚最早居民的情形。他们的头盖骨曾被人们发现,但头盖骨不会讲述历史。他们同阿尔巴尼亚人、伊利里亚人和奥德修斯(奥德修斯是一个神秘的民族,语言奇特,世代居住在亚得里亚海沿岸的狄那里克阿尔卑斯山中。如今,他们建立了国家,国王是当地部族的首领。维也纳服装商刚送来用于登基的服装,他就迫不及待地在地拉那建都了,而地拉那98%的居民目不识丁)的同胞之间同宗同源吗?保加利亚是吉卜赛人的故乡吗?吉卜赛人被称为“Wlachs”,四处漂泊,足迹遍布欧洲。英国的威尔士和比利时的瓦隆等即以他们的名字命名。我们实在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还是让哲学家来思考吧。
人类走过了史前时代,却进入了一个充斥着侵略、征伐和死亡的世界!保加利亚的乌拉尔山和里海间的峡谷中有两条交通要道。一条向北翻过喀尔巴阡山,进入北欧平原森林;另一条顺多瑙河而下,通过布伦纳山口进入意大利腹地。古罗马人深知这条道路的重要性,所以,为阻止那些外国的野蛮人进入意大利,他们把意大利的第一道屏障设在了巴尔干,而野蛮人却攻破了这道屏障。意大利由于兵力缺乏,只得舍弃巴尔干退回意大利半岛。野蛮人向巴尔干移民的运动暂时结束了,而保加利亚人的祖先却被斯拉夫人完全同化,未留下任何可以凭吊他们的东西,现代保加利亚人说的斯拉夫方言中竟没有一个古保加利亚词语。
保加利亚首都索非亚的城市建筑
索非亚在被奥斯曼帝国占领期间,城市受到很大破坏,古建筑物中只留存下圣乔治教堂和圣索非亚教堂这两座基督教早期建筑。
这些外来移民一开始总会基础不牢,还得随时警惕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他们要时刻留心南方拜占廷人、北方匈牙利人和西方阿尔巴尼亚人的威胁。还有十字军骑士,一个由基督教徒组成的勇猛军队,他们是欧洲各国被剥夺了继承权的贵族,穿越国境伺机用同样残忍粗暴的手段攻击土耳其或其他任何一个斯拉夫国家。最后,土耳其人的军队来势汹汹,锐不可当。保加利亚人难以自救,只得求欧洲各国支援,请他们一起来守护基督教徒的土地,以免这里生灵涂炭。为亵渎希腊人最神圣的圣殿,土耳其人的铁蹄在博斯普鲁斯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台阶上踏来踏去。死亡笼罩着这片土地,恐惧弥漫在空气中。土耳其人烧毁村舍,天空被大火染成一片血色。土耳其大军沿马里查河长驱直入,屠杀周边百姓,整个河谷被血染红。土耳其人自此开始了对保加利亚人长达4个世纪的野蛮统治。直至19世纪初,终于有一个养猪出身的人站起来反抗了,他还成功地当上了国王。希腊为解放保加利亚而与土耳其人进行了最后一战,欧洲还因此牺牲了一位英国诗人——拜伦,他在迈索隆吉翁不幸患传染病死去。最后,保加利亚人展开了历经百年坚持不懈的苦战,终于获得自由。巴尔干人始终在人类为信仰而牺牲的战斗中冲锋陷阵。
保加利亚是巴尔干半岛中最重要的一个国家。它拥有两片适合生长各种作物的富饶平原,一片是位于巴尔干山脉与多瑙河之间的北方平原,另一片是处于罗多彼山脉与巴尔干山脉之间的菲里普波利斯平原。菲里普波利斯平原在两座高山的保护下,沐浴着地中海温和季风带来的小雨。布尔加斯港把它的农作物运往国外,北方平原所产的稻谷和玉米则从瓦尔纳港出口到世界各地。
保加利亚以农业为主,大城市不多。首都索菲亚是商业中心,交通便利,它以前还是土耳其统治者的根据地。土耳其统治者在斯特鲁马河畔的王宫里,统治了除波斯尼亚和希腊之外的其余巴尔干半岛国家达4个世纪之久。
吉卜赛的舞者
一般认为,吉卜赛人曾经屡次迁徙,他们离开印度后,11世纪到波斯,14世纪初到东南欧,15世纪到西欧。20世纪下半叶,吉卜赛人的踪迹已遍布北美和南美,并到达澳大利亚。
欧洲人注意到他们的基督教徒兄弟正遭受着穆斯林的迫害,他们一边逆来顺受一边在寻求反抗时机。英国格莱斯顿首相的议会曾对保加利亚人的遭遇讨论过多次,俄罗斯却首先采取了行动。俄军曾两度翻过巴尔干山脉进入保加利亚,希普卡关战役和普列文要塞战役已名垂青史。人们深信,只要人类还在反抗压迫和奴役,还处在争取解放和自由的前进途中,战争在所难免。
发生在1877年到1878年间的俄土战争是斯拉夫人的最后一役,他们成功地赶走了土耳其人,解放了保加利亚。为什么今天巴尔干各国中保加利亚的教育最先进呢?那是因为战后的保加利亚成了一个独立的小公国,统治者是一个德国人。也就是说,保加利亚农民将会受日耳曼人思维方式的影响,他们除了原有的智慧本分外,还能做到有条不紊、逻辑清晰。大地主因战争而消失殆尽,保加利亚农民和丹麦、法国的农民一样拥有了自己的土地。每个人都勤奋地工作和学习,文盲大幅减少。这个小公国虽然由农民和伐木工人组成,但它积累的毅力与能量却是无穷的。同塞尔维亚一样,或许它永远都不可能和西欧那些工业国比肩,但当其他国家不复存在时,保加利亚却能仍旧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二十七 罗马尼亚:一个有石油有王室的国家
巴尔干半岛的斯拉夫国家到此已全部说完,但还剩下一个巴尔干国家——罗马尼亚。我们经常在报纸头版看到关于它的一些坏消息,叫人难以忘记它。罗马尼亚农民是无辜的,如同全世界的农民一样,他们老实本分,勤劳善良。给罗马尼亚带来不幸的是盎格鲁—日耳曼王室,这是个让人难以启齿、丑态百出的王朝。继霍亨索伦王朝受人爱戴的查尔斯亲王之后,盎格鲁—日耳曼王室成为新王朝的统治者,而这个新王朝也只是由于受到上帝眷顾,由德国首相俾斯麦和英国首相狄斯累利建立起来的。
1878年,俾斯麦和狄斯累利在柏林表示完对上帝的敬意后,决定把瓦拉几亚设成一个独立的小公国。这片喀尔巴阡山、老山和黑海之间的大平原深受上帝眷顾,如果当时公国的王室迁往巴黎,那么今天罗马尼亚的情形肯定会大有不同。就像它的邻国乌克兰,罗马尼亚也许会五谷丰登,繁荣富强;老山和瓦拉几亚平原交会处的普洛耶什蒂市周围会有重要发现,罗马尼亚可能还会成为欧洲石油储量最大的国家。
可惜,多瑙河和普鲁特河之间的瓦拉几亚和比萨拉比亚平原被大地主控制着,他们一般住在外地,并且从不在这片土地上做任何投资,是这片土地上的农民辛苦劳作为他们积聚了财富。他们宁可把大把大把的钱花在首都布加勒斯特或巴黎。
境外投资者掌握着石油的开采权,也经营着西本伯根和特兰西瓦尼亚的铁矿。这一地带本属于匈牙利,战后成为战胜国一方罗马尼亚的领土,匈牙利人从未善待过老山的罗马尼亚人,就像罗马尼亚旧王国从未善待过老山的匈牙利人一样,我们还是忘却这些冤冤相报的过去吧。这些民族问题根深蒂固,一时难以化解,大概只有到地球上所有民族主义思想都消亡的那一天才能解决吧。
统计表明,前罗马尼亚王国有600万人,其中罗马尼亚人550万,其余是犹太人、希腊人、匈牙利人、吉卜赛人、保加利亚人以及亚美尼亚人。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已经成为统一的多民族国家的罗马尼亚有1700万人,其中罗马尼亚人占73%,匈牙利人占11%,乌克兰人占4.8%,日耳曼人占4.3%,俄罗斯人占3.3%,他们住在多瑙河三角洲南部的比萨拉比亚和杜市罗夫。他们不属于同一种族而且相互敌视,只因一纸和约勉强住在一起。因此,激烈的内战一触即发,除非那些外国投资者为免于投资付之东流而加以阻挠。
俾斯麦说过,整个巴尔干还不如一个波米兰尼亚的投弹兵。事实已经证明,这位脾气暴躁的最后一个日耳曼帝国的建立者在许多问题的见解上都是正确的。
布加勒斯特的景色
“布加勒斯特”在罗马尼亚语中音为“布库尔什蒂”,意为“欢乐之城”,是罗马尼亚首都和政治、经济、文化、交通中心。
二十八 匈牙利:或者匈牙利的残余
匈牙利人或马扎尔人(匈牙利人的自称)的祖先是蒙古人,也是仅有的一支立足于欧洲内陆并建立了王国的蒙古人。他们为自己是蒙古人而深感骄傲,可他们的远亲芬兰人却始终依附于别人。在他们现在的悲惨命运中,匈牙利人表现出来的争强斗狠可能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但匈牙利作为抵抗土耳其人的一道天然屏障,为欧洲其他国家作出了重大牺牲,这是不容置疑的。教皇正是看清了匈牙利这个抵御侵略的前锋的重要位置,才任命马扎尔人首领史蒂芬为匈牙利十二使徒王。
当土耳其人想入侵欧洲时,匈牙利作为欧洲的第一道屏障冲锋在前。这道防线若被冲破,还有第二道屏障波兰可以缓冲。匈牙利在符拉迪克贵族约翰·匈雅提的指挥下,为维护心目中神圣的教皇,曾大败土耳其人。由于蒂萨河两岸幅员辽阔,使得当年的鞑靼骑兵乐不思蜀并决定在这里定居下来,可这里现在却成了利益纷争的发源地。
广阔平坦的平原里更容易成长出强权人物,他们常常会先去压迫自己的邻居。这里前没有山后没有海,可怜的农民无处可逃。这一马平川的地理环境,使匈牙利成为大地主的乐土。由于天高皇帝远,他们便想方设法压榨和剥削农民。可怜的农民对这些地主是土耳其人还是马扎尔人都毫不在乎了,因为不管谁是地主,他们受到的虐待都一样多。
1526年,苏丹苏莱曼一世向西扩张领土。面对入侵,匈牙利末代国王仅召集到2.5万士兵。他们在莫哈奇大平原上几乎全军覆没,仅存千余人,国王和王公大臣们也都壮烈殉国,十几万匈牙利人被押往君士坦丁堡,并卖给了小亚细亚的奴隶贩子。匈牙利的大部分领土都被土耳其人兼并,其余部分又被奥地利的哈布斯堡家族占去。奥地利为这一小块土地又和土耳其展开了持久战,直至18世纪初奥地利如愿以偿地占领了匈牙利的全部领土。
同时,匈牙利人发动了一场针对奥地利统治者、争取独立的战争。这场独立与自由之战前后持续了两个世纪。最后,匈牙利人承认奥地利皇帝是匈牙利的十二使徒王,才获得了一部分统治权,并得到名义上的独立。
匈牙利人
匈牙利人是中世纪时代的斯拉夫民族同东欧的一些草原民族,包括马扎尔人、匈奴人、阿尔瓦人等各个民族的人长期融合而形成的。
可马扎尔人认为这来之不易的权力仅属于他们,所以,匈牙利刚从外国压迫中解放出来,马扎尔人就开始压迫其他非马扎尔血统的民族。这项民族压迫政策暴露出他们的鼠目寸光和理性缺失,他们很快就孤立无援了,弗塞勒管理议会只得托管了匈牙利。在托管期间,匈牙利人也意识到,匈牙利虽然依旧是教皇统治下的一个王国,人口却从2100万减至800万,3/4的领土都成了邻国的土地。
匈牙利过去的辉煌因为战争而失色不少,与孤城奥地利不相上下。匈牙利绝对不是工业国,大地主们不能容忍工厂里高高耸立的大烟囱以及从里面冒出的浓烟。匈牙利大平原仍保持着农业国的特色,和其他国家相比,其耕地占国土的面积比是最高的。经过勤劳人民的辛苦劳作,匈牙利本应成为一个富庶之邦,而其实这里一贫如洗,民生涂炭。从1896年到1910年,有100多万匈牙利人移居国外。
匈牙利平原
在匈牙利境内,北部山地以南,西起多瑙河,东抵国境线。约占全国面积的一半,是多瑙河中游大平原组成部分。地势平坦,可分为两部分:西为多瑙—蒂萨河间地,呈南北走向的宽广谷地和泛滥平原;中有沙质高原,平均海拔150米,黄土广布。东为蒂萨平原,开阔低平,海拔100米左右,河网密布,主要为蒂萨河及其支流流贯,多洼地、沼泽;东北部为尼尔谢格高地,海拔100-182米。属温和大陆性气候。农产富饶,有小麦、玉米、紫花苜蓿、大麻、亚麻,并饲养家畜。
为什么种族问题这么严重,使这个古老的国家如此窘迫呢?马扎尔人深深懂得其中的原因,因此,他们也加入了移民大军,翻山越岭,远涉重洋,很多人来到了美洲,参与到美国的建设中。有数据表明,在那些由小部分封建地主统治的国家,也出现过匈牙利类似的情况,只是不像匈牙利这样极端罢了。
16世纪初土耳其战争开始前,匈牙利大平原上生活了500万人,可谓人丁兴旺。但这里被土耳其人占领后,人口在不到两个世纪减至300万。当匈牙利人把土耳其人从普斯陶(马扎尔人以此来称呼这个平原)赶走时,这里早已人烟稀少,一片荒凉。以至于这里成了一块很好的移民地。但马扎尔贵族们认为这片土地理所当然属于他们这些高贵的骑士阶级,而不愿与新移民分享任何利益。所以,这些占总人口数一半的新移民也不可能对匈牙利产生半点热爱之情。
马扎尔人和外来种族间的矛盾,使匈牙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遭受内忧外患,并再次被颠覆瓦解。缺乏民族向心力只会有这一种结局,这一点儿也不会令人感到意外。
二十九 芬兰:勤劳和智慧战胜恶劣环境的又一明证
仍有一个欧洲国家没有讲到。土耳其早期征服欧洲的战果中现在只剩下一个君士坦丁堡城和色雷斯平原的一部分,因此,留到后面再讲。芬兰是欧洲的组成部分,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芬兰人住在俄罗斯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之间的那个狭长旱地上。其实他们本来是分散地聚居在俄罗斯的,由于受到占绝对优势的斯拉夫人的排挤,不得不向北迁移,直至这里才安居乐业。住在森林里的拉普兰人和芬兰人和平共处。拉普兰人为躲开欧洲文明而迁徙到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拉普兰地区,他们对能远离尘世、自由生存已感到非常满足。
芬兰不同于其他欧洲各国。芬兰地表被冰川覆盖了千百万年,巨大的冰川把土壤层完全侵蚀掉了,芬兰现在也只有10%的国土可以耕作。夹杂着冰川冰碛的冰河慢慢地流淌着,巨大的深谷中沉积着被冲击下来的石块和泥土。冰川期结束后气候转暖,冰雪也随之融化,山谷里就积满了水,于是,芬兰境内形成了星罗棋布的高山湖泊。芬兰的海拔几乎都在500英尺以下,是名副其实的“低地之国”,所以,“高山湖泊”并不是说芬兰具有瑞典湖泊的特征。芬兰境内有4万多个湖泊,加上湖泊间的沼泽,它的湿地面积约占国土面积的30%。这些湿地周围是芬兰最宝贵的自然资源——森林,森林面积占了国土总面积的62%。芬兰因为这些森林而成为世界很多地区的纸浆供货商。这些纸浆多用来制造书刊用纸,其中一部分在芬兰被制成纸张。芬兰没有煤,但一些急流河可用来水力发电。芬兰和瑞典的气候类似,河流封冻期有5个月,水电站在封冻期内停止工作,木材也只能用船运往国外。芬兰首都赫尔辛基(一战前叫“赫尔辛福斯”)是国家的政治中心,也是芬兰主要的木材输出港口。
讲完这段前,我还想让您了解一下教育对一个民族产生的巨大作用。生活在斯堪的纳维亚与俄罗斯之间的花岗岩地带上的人都有蒙古血统。这一地带被两个国家占领着,西部被瑞典占有,即被称为芬兰在瑞典的那一部分,东部的卡累利阿省成属于俄罗斯。芬兰人在瑞典人长达5个世纪的统治影响下,已成为文明进步的欧洲民族,在很多地方比那些地理位置优越的民族还先进。卡累利阿人在俄罗斯人的统治下也生活了5个世纪,虽然他们有望在未来开发和使用科拉半岛和摩尔曼斯克海岸的充足资源,但他们却和当初臣服俄罗斯的时候一样,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在1809年俄罗斯占领瑞典的卡累利阿省时,卡累利阿人才首次接触到斯拉夫文化。当时,芬兰全国有1%的文盲,其中有97%的人在卡累利阿省,这与他们一直被俄罗斯统治不无关系。这是两个相同的种群,他们似乎与生俱来都拥有拼写c-a-t(猫)和t-a-i-l(尾巴)的能力。
芬兰国旗
芬兰国旗呈长方形,长与宽之比为18:11,旗的底色为白色,稍偏左侧的十字形蓝色宽条将旗面分为4个白色的长方形。蓝色象征湖泊、河流、海洋和蓝天,白色象征白雪覆盖着的国土。
三十 发现亚洲
关于“亚洲”一词的意义,两千年前的希腊地理学者们就对此众说纷纭。有人说“Ereb”或“darkness”是小亚细亚船员对落下太阳的西方的称呼;“Acu”或“glorious”是水手对升起太阳的东方的称呼。这种说法同很多其他说法一样,孰是孰非,难以说清。现在若继续争论这个问题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欧洲大陆居民何时才开始意识到世界并非以他们为中心,意识到他们的国家只是在茫茫大陆上的一个小半岛而已?又是通过何种方式认识到的呢?这才是值得我们研究的问题。有一片辽阔的大陆,那里人口稠密,文明发达。当中国人运用智慧发明了新的作战武器而舍弃了弓箭长矛时,特洛伊英雄们还在用它们相互厮杀。
马可·波罗
他是世界著名的旅行家、商人,17岁时跟随父亲和叔叔,途经中东,历时4年多来到中国。在中国游历了17年后,回国写就《马可·波罗游记》一书,书中记述了他在东方最富有的国家——中国的见闻,激起了欧洲人对东方的热烈向往,对以后新航路的开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大家都认为马可·波罗是第一个去亚洲的欧洲人,其实不然。早就有人在马可·波罗之前去过亚洲了,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地理学的发展经常如此,促使人们去了解亚洲的原因往往是战争而并非是和平。欧洲人因特洛伊战争而加深了对亚洲的认识;古波斯王国的3次大规模西征,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扩展了欧洲人的地理知识面。希腊人对亚洲的认识是否比印第安人对在荒野进攻迪凯纳堡的布雷多克将军的了解更多一些呢?我不能确定。200年之后,亚历山大大帝针对亚洲的军事行动,在客观上使欧洲人深入地了解了地中海和印度洋之间的那片大陆。
罗马人目空一切,不会真正对世界其他的地方产生兴趣,只不过为了继续享受那种腐朽奢靡的生活,才尽可能地去占领更多的附属国,搜刮那里的财富。众多的附属国人民只是罗马人的劳动工具而已,只要他们踏实地耕田劳作,按时缴纳赋税,罗马人任由他们互相争斗、生老病死。罗马人根本不会花费心思去搞清楚附属国到底发生了什么。假如附属国人民要反抗他们的统治,他们就派出军队来重建“和平”,靠杀戮来维持秩序,当一切恢复如初,他们又去过那种声色犬马的生活了。本丢·彼拉多就是一位这样的罗马附属国统治者,中庸平和,罗马的附属国在他的统治下井井有条。他对附属国的人民施行不闻不问、漠不关心的政策,因此,得到罗马人的普遍赞赏。类似马克·奥勒留这种人竟意外地当上了国王,在猎奇心理的驱使下,他派出外交使团访问未知的远东地区。使团返回罗马后讲述的异地见闻,也只是暂时吸引了罗马人而已。他们很快就听烦了这些所谓的奇闻趣事,于是,又天天坐在圆形剧场观看角斗士的表演了。
十字军东征带给欧洲人一些对小亚细亚、巴勒斯坦和埃及的了解,但是,他们始终认为死海东岸是人类世界的尽头。
真正使欧洲人意识到亚洲的存在的,是一位传说中二流作家写的故事,而不是大规模的科学考察。传说这位作家从未见过他写的这个国家,只是为了迎合人们的兴趣,以达到使自己声名鹊起的目的。
马可·波罗的父亲和叔叔都是威尼斯商人。他们因商业往来而结识了一个英明智慧的人——成吉思汗的孙子忽必烈可汗,忽必烈可汗一直想学习西方文明以提高自己的文明素质。当这两个威尼斯商人到阿尔泰山脚下位于阿姆河与锡尔河之间的布哈拉经商时,忽必烈可汗就邀请他们到元大都做客。他们应邀前来,受到忽必烈可汗的盛情接待。多年后,他们因深深思念家人而向忽必烈可汗提出回乡探亲的请求。忽必烈可汗答应让他们回家暂住后即刻返回大都,并邀请他们常提到的聪明机灵的男孩——马可·波罗一同前来。
威尼斯水城
威尼斯是意大利东北部城市,亚得里亚海威尼斯湾西北岸重要港口,更是一座美丽的水上城市。那里独特的气氛令游人感到如受魔法,令凡是来过威尼斯的游客都念念不舍,乐而忘返。
3年半后即1275年,波罗一家重返元大都。马可·波罗年轻有为,受到元朝的极度恩宠,被封为一个省的行政总督,享有丰厚的俸禄。24年后,马可·波罗怀念家乡,就乘船从印度经过波斯和叙利亚回到威尼斯。
马可·波罗常对邻居们说起忽必烈可汗的财富,谈到寺庙中金碧辉煌的佛像和官员妻妾们的丝绸衣服。他的邻居根本不相信这种奇谈怪论,就给他起了一个“马可百万”的绰号。众所周知,土耳其帝国的皇后也只有一双丝绸袜子而已。
假如不是机缘巧合,假如威尼斯和热那亚之间没有发生战争,假如马可·波罗没有参加这场战争,他也不可能成为热那亚的俘虏,他的这些故事或许会同他一起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马可·波罗被关了一年,狱友中有一个名叫鲁思梯谦的比萨人。鲁思梯谦曾是作家,亚瑟王的故事、一些粗俗的法国小说和中世纪尼克·卡特的故事经过他的改写而成为意大利语的畅销读物。正是这些经历,使他立即意识到马可·波罗的中国见闻肯定会引起轰动。于是,他在被关押期间费尽心思地记录下了马可·波罗的全部故事,并整理成书。14世纪时,这本书出版了,果然得到人们的广泛关注,它的受欢迎程度至今不衰。
这部作品至今风行世界,大概是书中不时提到黄金和其他各种财富的缘故吧!马可·波罗确实置身其中,亲眼目睹,使得罗马人和希腊人对中国的富庶不再仅限于模糊的谈论和传说。从此,欧洲人开始了一项艰难的探索——寻找直通印度的捷径。
1488年,葡萄牙航海探险家迪亚士发现了好望角。1498年,葡萄牙人到达了印度,最后在1538年抵达了日本。与此同时,麦哲伦由西向东航行发现了菲律宾群岛。这时,欧洲人开始热火朝天地开发印度。
这是亚洲的概貌。我已说过发现西伯利亚的经过,下面来谈谈其他亚洲国家的先行者的情况。
三十一 亚洲与世界
欧洲是世界文明的发祥地,亚洲则是世界宗教的诞生地。世界三大一神论宗教——基督教、犹太教和伊斯兰教,都诞生于亚洲(可能是受西方观念的影响,房龙在此处忽略了影响更加深远的佛教——译者注)。当年宗教裁判所烧死犹太教教徒时,行刑者和受刑者都在为源自亚洲的天神祈祷。敌对双方只是遵循了亚洲不同宗教的教义而互相残杀,如十字军和穆斯林。基督徒和儒家弟子的论战,也只是亚洲式的思想切磋。
亚洲诞生出人类信仰的宗教,还勾勒出原始的文明轮廓。当我们大加赞扬西方的科技创造和先进文明时,要记住西方近代科学是建立在东方文明基础上的。如果没有东方基本原理的指导,西方人恐怕不会有那么先进的文明。
希腊文明是各种知识积淀的结果。数学、天文、建筑和医学并不是像全副武装的雅典娜从宙斯脑袋里凭空蹦出来,然后为消灭人类的无知而随时待命的。这些知识都是人们历经痛苦而谨慎的长期学习和探索后才掌握的,是从亚洲的两河流域一点一滴总结出来的。
巴比伦的科学和艺术一起向外传播,非洲的埃及人很快就掌握了它们,欧洲的希腊人则把它们发展到更高水平。他们得出解决几何问题和方程式的方法,促进了文明的进步。至此,真正意义上的“欧洲科学”才正式诞生。但“欧洲科学”始终有一个繁荣兴盛了2000多年的亚洲祖先。
亚洲奉献给人类的并非只有这些。亚洲人驯化了鸡、狗、猪和羊,以及能为人类服务的所有动物,包括牛和马。在第一次工业革命到来之前,这些牲畜为西方人作出了巨大贡献,我们西方人又为东方人做了什么呢?欧洲人日常饮食的所有水果、蔬菜、鲜花和家禽也都是罗马人、希腊人或十字军骑士从亚洲带回来的。
当然,亚洲也不总是这么慷慨地把恒河与黄河流域的财富分给西方人。5世纪时,来自亚洲的匈奴人横踏了整个中欧,便是明证。13世纪,生活在中亚沙漠地带的鞑靼人也来到欧洲,征服了俄罗斯,并长期威胁着欧洲其他各国。亚洲的土耳其人在东欧横征暴敛了5个世纪,以致东欧现在仍是千疮百孔。100年后,也许还会有一个统一的亚洲再次席卷欧洲,以给那些牺牲在伯索德·施瓦茨发明的火药枪之下的亚洲兄弟雪耻。
十字架上的耶稣
耶稣是基督教教义的中心人物,也是基督教的创始人。在基督教中,他也被称为“耶稣基督”。
三十二 亚洲中部高原
亚洲总面积1700万平方英里(当时的数据,现在普遍认为亚洲包括岛屿面积约为4400万平方千米——译者注),由五大部分组成。首先是北部平原,即“俄罗斯”部分中提及的临北冰洋的大平原,然后是中部高原、西南高原、南部半岛,最后就是东部半岛。我们已讲过了北冰洋岸边的北部平原,现在就从中部高原开始亚洲之行。
亚洲中部高原从很多海拔较低的山脉开始,它们横跨亚洲中部,走向都是从东向西或从东南向西北平行地蔓延开去,没有南北走向的。这一系列山脉都是因为剧烈的火山喷发使地表严重断裂、褶皱、弯曲或变形而形成的,如贝加尔湖东部的雅布洛诺夫山脉和西部的杭爱山脉、阿尔泰山脉和天山山脉。这些山脉东部的蒙古高原和戈壁沙漠,就是成吉思汗的故乡,其西部是一望无垠的大平原。
戈壁沙漠的西面是地势略低一些的东土耳其斯坦高原和帕米尔河谷。帕米尔河最后消失在罗布泊的沙漠之中。瑞典旅行家斯文·赫定曾到过这里,将其命名为“罗布泊”,它才得以闻名于世。帕米尔河比莱茵河长1.5倍,在巨大的亚洲版图上却像沙漠中的一条小溪。
土耳其斯坦高原北部有一条位于阿尔泰山和天山之间的通道,即准噶尔盆地。它直通吉尔吉斯大草原,是当年去征服欧洲的沙漠民族,如匈奴、鞑靼和突厥西征的必经之路。
塔里木盆地的西南部,地形异常复杂。广袤的帕米尔高原横卧在塔里木盆地和阿姆河(流入咸海)河谷之间。希腊人早就知道帕米尔山,这是从小亚细亚和美索不达米亚直达中国所要经过的地方。这些大山让人望而生畏,但是,通过一些海拔在1.5万至1.6万英尺之间的山口,还是可以越过这些高山的。这些山口比美洲和欧洲的最高峰还要高很多,雷尼尔山不过1.4万英尺,勃朗峰是1.5万英尺。这些大山让一切地表的褶皱自惭形秽。
蒙古大平原
蒙古,面积为156万平方千米,是亚洲中部的内陆国家,地处蒙古高原。东、南、西三面与中国接壤,北面同俄罗斯的西伯利亚为邻。西部、北部和中部多为山地,东部为丘陵平原,南部是戈壁沙漠。山地间多河流、湖泊,主要河流为色楞格河及其支流鄂尔浑河。境内有大小湖泊3000多个,总面积达1.5万余平方千米。属典型的大陆型气候。
帕米尔高原还只是这一系列高山的开端,它只不过是一座座大山向四面八方绵延的起点。北面有天山山脉和昆仑山脉,昆仑山是西藏和塔里木盆地的分界线。此外,还有极短极险峻的喀喇昆仑山脉以及喜马拉雅山脉。喜马拉雅山脉是印度和西藏的分界线,平均海拔达2.9万英尺,是世界最高的山脉,最高峰是珠穆朗玛峰。南美洲的玻利维亚高原平均海拔才1.1万英尺至1.3万英尺之间,就已荒无人烟了,而有俄罗斯的2/5大的西藏高原,平均海拔为1.5万英尺,却有常住居民。
这说明人类也能根据环境变化来改变承受大气压的极限。如果让巴西港口城市里奥格兰德的居民到墨西哥城住上几天,他们会感到很不舒服。他们会被告知,要走得慢一些,如果走了半个街区,心脏负担就会加重,必须休息一下,而墨西哥城的海拔只有7400英尺而已。与此相比,西藏人每天要身负重物走很长的路,还要翻山越岭,爬过很多连骡马都害怕的危险山口。这些山口是西藏人与外界相通的必由之路。西藏比位于亚热带的西西里岛还偏南60英里,但这里的积雪却要积存半年,气温也在零下30℃以下。从南部荒凉的盐湖上吹来的夹杂着积雪和飞沙的大风,给西藏人的日常生活带来很大的不便。
珠穆朗玛峰
珠穆朗玛峰位于喜马拉雅中段的中尼边界上,海拔8844.43米,是世界第一高峰。
但是,喜马拉雅山却是登山者的胜地。这里常年积雪,矗立在亚洲的心脏地带。阿尔卑斯山与之相比相形见绌,它就像儿童在沙滩上堆起来的一个小沙丘。喜马拉雅山比阿尔卑斯山宽一倍,覆盖的面积大13倍,山上冰川的长度是瑞士冰川的4倍,海拔在2.2万英尺以上的高峰有40座,许多山口的海拔是阿尔卑斯山山口高度的两倍。
喜马拉雅山是一座年轻的山脉,就跟西班牙和新西兰的大山一样,形成时间比阿尔卑斯山还晚,也就几百万年而已。这座大山需要更久的日照和更多的风雨才能被夷为平地。大自然一点儿也不吝惜大山,它在不分昼夜地破坏着。几十条山涧、小溪、河流已将喜马拉雅山冲刷出了数不清的不规则深谷。印度河、恒河与布拉马普特拉河(其上游即雅鲁藏布江)正不断地侵蚀着这座大山。
喜马拉雅山脉长1500英里,比其他大山更具魅力。它是中国和印度的天然分界线,所覆盖的广阔土地上还有几个独立的小王国。尼泊尔就是其中之一。这里是著名的廓尔喀人(西方人对尼泊尔人的称呼)的故乡,它虽然只有600万人口,面积却是瑞士的4倍(当时的数据——译者注)。还有克什米尔地区(这里出口披肩),有300多万人口,面积8.5万平方英里(当时的数据——译者注),20世纪初沦为英国的殖民地。
现在,我们察看一下地图会发现印度河和布拉马普特拉河的流向太奇特了。它们从喜马拉雅山流出的路线跟莱茵河发源于阿尔卑斯山的路线不同,也跟密苏里河从洛基山流出的路线不同。它们不是发源于喜马拉雅山之中,而是发源于其背后。印度河起源于喜马拉雅山与喀喇昆仑山之间,布拉马普特拉河先自西向东横穿西藏高原,然后又转而自东向西,与在喜马拉雅山和印度半岛中部的德干高原之间向南奔流的恒河汇合,最后一起流入大海。
据地质学家研究,喜马拉雅山的高度一直在变化。就像人的皮肤每天都发生变化一样,地壳也在发生变化,因此地质学家的研究结果应该是正确的。瑞士的阿尔卑斯山正在慢慢向东移动,喜马拉雅山和南美的安第斯山脉正在缓慢改变高度。始终不停地运动、变化和发展,这就是自然界的唯一规律。大自然的法则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三十三 亚洲西部高原
帕米尔高原西面是由崇山峻岭组成的一系列高原,并不断向西绵延,直至黑海和爱琴海。
这些在人类发展历史上占据了重要地位的高原都有着人们耳熟能详的名字。就先说说最重要的那部分吧。按照西方人种学家的研究结论,印度河与东地中海之间的高原和山谷是西方人的发祥地,也是人类文明的起源地。在这里,人类学习了各种科学基础知识,确立了人类道德准则。正是这些准则使人类从动物中脱离出来。
我们自东向西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盐碱沙漠的伊朗高原,海拔在3000英尺以上,周围全是高山。虽然它北接里海和卡拉库姆沙漠,南临波斯湾和阿拉伯海,但这里降水稀少,竟没有一条像样的河流。从1887年起就成为英国殖民地的俾路支地区有几条微不足道的小河,最后流入了印度河。当年,亚历山大大帝的军队从印度返回欧洲途经这里,因缺水而全军葬身于此,因此,这里让人心惊胆战。吉尔特尔山是这一地区同印度的分界线。
几十年前,阿富汗新任元首在欧洲大张旗鼓地巡游,名噪一时。赫尔曼德河是阿富汗的一条重要河流,它发源于帕米尔高原南部的兴都库什山,流入伊朗和阿富汗交界处的锡斯坦盐湖。阿富汗的气候要比俾路支地区好很多,而且也更为重要。阿富汗中部是从印度到北亚和欧洲的古代商道的必经之路。这条商道从阿富汗西北的白沙瓦通向首都喀布尔,再越过开伯尔山口,横亘阿富汗高原,直至西部的赫拉特。
历史上,俄罗斯和英国为争夺在阿富汗的绝对控制权而兵刃相见。而阿富汗人也个个都是勇猛威武的战士,使得那些深入阿富汗但并无敌意的外国人也不得不小心谨慎。1838年至1842年的第一次阿富汗战争,使参战的大部分英国士兵丧生。阿富汗人对这个试图凌驾于他们之上的英国军队实行了屠杀政策,这场灾难让那些幸存的英国士兵永世不忘,英国人从此总是小心翼翼地进入开伯尔山口。1873年,希瓦被俄罗斯人占领,并向塔什干和撒马尔罕开进。英国人担心俄军会占领苏莱曼山,也不得不朝前推进。最后,沙皇派代表去伦敦向维多利亚女王保证,女王派代表前往圣彼得堡向尼古拉一世沙皇保证,自己无意侵犯阿富汗。英俄工程师正在为阿富汗建造通往海洋的铁路而努力工作,以使他们尽早进入现代文明社会。
伊朗的干旱山区
伊朗东部和内地属大陆性的亚热带草原和沙漠气候,干燥少雨,寒暑变化大。
遗憾的是,这个宏伟蓝图因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而未能实现。俄罗斯人的势力范围扩张到了赫拉特。现在,你可以乘火车从赫拉特出发,途经马雷,抵达里海边的克拉斯诺沃茨克港,再渡船去巴库和西欧。另一条路线是从马雷经过布哈拉和浩罕,最后到达巴尔克。谁也不会想到,位于巴克特利亚古国巨型废墟中央的巴尔克,在3000年前的地位竟同今天的巴黎一样重要,而今天它却沦落为一个不入流的小镇。巴尔克是拜火教(又称波斯教)的诞生地,拜火教具有完整的道德体系,不但是全波斯人的精神寄托,还影响到地中海区域。经过重新粉饰后,拜火教还受到了罗马的热烈欢迎。它在很长时间里都是基督教的强劲对手。
英国人修的铁路从海德拉直至巴奎达,又从巴奎达直通坎大哈。1880年,英国人终于在坎大哈洗刷了他们在第一次阿富汗战争中所受到的耻辱。
伊朗高原上还有一个重要国家——波斯。世事都是循环发展的。波斯曾一度国势强盛,现在却一穷二白。波斯曾是绘画、文学之都,是生活艺术最高标准的象征,那时它充满活力,雄心勃勃。公元前6世纪是波斯的第一个辉煌时代,当时,它是一个庞大帝国的核心。国土东起印度,西至马其顿,横跨欧亚大陆,但最终被亚历山大大帝所灭。5个世纪后,萨桑王朝又光复了薛西斯与冈比西斯时代的疆土,振兴了拜火教并恢复其本来模样。他们把所有的拜火教经文搜集起来合为一卷,于是产生了举世闻名的《亚吠陀》经解合刊。伊斯法罕随之兴盛起来。
维多利亚女王
她是英国女王,其统治时期在英国历史上被称为“维多利亚时代”。她在位的60余年正值英国自由资本主义由方兴未艾到鼎盛,进而过渡到垄断资本主义的转变时期,经济、文化空前繁荣,君主立宪制得到充分发展,使维多利亚女王成了英国和平与繁荣的象征。
公元7世纪初,拜火教被伊斯兰教征服,波斯被阿拉伯人占领。如果文学能帮助我们了解一个国家,那么,在库尔德斯坦和呼罗珊省之间的这片沙漠上兴盛起来的高雅艺术是最好的载体,奥玛开阳这个尼沙普尔帐篷制造者之子的作品也能逐步将其展示。数学教授花拉子密将毕生时间都用在了代数和赞美爱的文学以及对美酒的欣赏上。当时,像他这样能在教育的圣堂里占一席之地的人物很少,也只有在文明发达而又成熟的社会中才能出现。
现代人完全出于私欲才对波斯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因为在波斯发现了石油。对一个没有经济实力而又无国防保障的国家来说,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坏事。任何地方的地下矿藏本应属于这里的原著居民。可事实并非如此。住在油井周围的数以万计的波斯人,却只能偶尔在油田找到一份仅够维持温饱的工作。而几个住在德黑兰的苏丹人,因为拥有采油特许权而积聚了数不清的财富。利润全部被那些外国投资商据为己有,他们却只把“波斯”当作一种地毯的名称。
波斯灾难深重,管理混乱,人民永远在贫困中挣扎。它没有从所在的地理位置中得到丝毫好处,反而深受其害。波斯是一片沙漠,可它也是东西方的连接处,处于两大洲的交界地带,这就注定了它始终是一个战场,是敌对双方争夺的目标。这已不仅仅是波斯的灾难,也是整个西亚地区的灾难。
帕米尔高原向地中海沿岸延伸的边缘就是亚美尼亚和小亚细亚。亚美尼亚高原非常古老,位于伊朗高原西面。亚美尼亚是一个在夹缝中生存的国家,这里的火山岩地表已日久年深,民不聊生也并非一朝一夕了。亚美尼亚的库尔德山是欧洲至印度的必经之地,经过那里的赶路人中,不乏一些臭名昭著、杀人如麻的强盗。亚美尼亚的最高峰是1.7万英尺高的阿拉加茨山,比埃里温平原高出整整1万英尺。圣经故事中诺亚方舟的上岸之地就在阿拉加茨山,此事千真万确。14世纪,比利时物理学家约翰·德·曼德维尔仔细考察了这里,并在山顶发现了方舟残骸。亚美尼亚人属于地中海人种,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呢?不得而知。可是,根据当时的死亡速度计算,亚美尼亚人很快就会灭绝。因为土耳其人仅仅在1895年到1896年这一年度中就杀害了成千上万的亚美尼亚人。而且他们还算不上是最凶残的杀手,其残忍程度还远远比不上库尔德人。
亚美尼亚人都是基督教徒,皈依基督教的年代比古罗马人还要早。因此,他们仍遵循神职世袭制等古老的体制。西方正统的基督教徒却认为神职世袭制简直是倒行逆施。因此,当亚美尼亚人被土耳其人肆意屠杀时,欧洲人作壁上观,不予理睬。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英军被包围在美索不达米亚。协约国为援救英军,就来到亚美尼亚以阻断土耳其军队的后路。于是,亚美尼亚人再一次遭受重创。这时,能进入世界最大高山湖泊前列但向来不为人知的凡湖、乌尔米耶湖,频繁出现在新闻报道中。甚至古拜占廷王朝的亚洲前沿要塞——埃尔祖鲁姆,在十字军时期崭露头角后,再一次引起了世人的注意。
当战争结束时,亚美尼亚人做出了令全世界大为震惊的举动——他们为报复所有摧残过他们的民族,加入了苏联的阵营。于是,阿塞拜疆共和国与亚美尼亚共和国出现在黑海和里海之间俄罗斯人的版图上。
下面,我们走出土耳其和亚美尼亚,向西走进小亚细亚高原。
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广场
伊斯坦布尔是土耳其最大的城市、最大的港口、工商业中心和主要的旅游胜地。公元前658年始建于巴尔干半岛东端、博斯普鲁斯海峡南口西岸,位于金角湾与马尔马拉海之间地岬上,称拜占廷。公元330年改建为罗马帝国首都,名君士坦丁堡,别称新罗马。1453年土耳其人作为奥斯曼帝国首都后,始称伊斯坦布尔,但西方国家仍习称君士坦丁堡。1923年土耳其迁都安卡拉,伊斯坦布尔成为正式名称。
小亚细亚曾是奥斯曼大帝国的一个省,现在是土耳其人妄图统治世界的唯一残留物。小亚细亚高原西临亚欧两洲天然分界线马尔马拉海、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北接黑海,南达地中海,托罗斯山横跨整个南部。巴格达铁路横贯在小亚细亚高原上,连接了伊斯坦布尔和底格里斯河上的巴格达,在过去30年里始终发挥着重要作用。巴格达铁路沿线有西亚重要港口士麦那、叙利亚的大马士革和阿拉伯世界的圣城麦地那。英国与德国都看到了巴格达铁路的重要性,所以一直在争夺它的控制权。他们刚达成了协议,法国又提出瓜分铁路收益的要求。于是,小亚细亚北部的铁路控制权划给了法国。由于亚美尼亚和波斯的出口港——特拉布宗通往西方的交通线还不完善,所以外国工程师准备在这里再修一条铁路。正是在勘察这条路的时候,雅典殖民地的希腊哲人首次意识到:小亚细亚是人类的发祥地和世界的起源处;源自小亚细亚的宗教给了世人崇尚的信仰,欧洲人因此信仰而生活了1000年;小亚细亚的塔尔苏斯是圣徒保罗的诞生地和传道地;小亚细亚是土耳其人与欧洲人争夺地中海控制权的战场;小亚细亚还是一个阿拉伯骆驼骑手梦见自己是真主的唯一先知的地方。
这条新铁路按照计划修在了内陆地区,避开了许多古代和中世纪的神秘港口,如阿达纳、亚历山大勒达、安蒂奥克、特里波利、贝鲁特、蒂雷、西顿以及雅法(巴勒斯坦海岸上的唯一港口,山区货物的主要港口)。
战争一爆发,这条新铁路就如德国人所愿发挥了重大作用。由于这条新铁路是德国人用最好的机器建成的,当时又有两艘德国军舰停靠在伊斯坦布尔,因此,土耳其人加入了同盟国一方。在战争期间,这条铁路辅助了德国战略战术的实施。因为战争的成败主要由海上和西线决定,当西线全面溃败以后,东线土耳其人仍能长时间地固守阵地。土耳其军队1918年的顽强抵抗,似乎再现了其祖先塞尔柱人的英姿。塞尔柱土耳其人席卷了整个亚洲后,1288年,又把目标锁定在了海峡对岸那固若金汤的君士坦丁堡。
小亚细亚也是欧亚大陆桥的组成部分,但它不像亚美尼亚和波斯的伊朗高原那样不幸,在世界大战前仍非常富饶。主要原因是小亚细亚不仅是这条古商道的一部分,而且还是印度和中国通往希腊和罗马的丝绸之路的中转站。在美洲文明刚刚萌芽时,地中海地区的学术中心和商业活动的活跃地区早已从希腊本土转移到西亚各地。亚洲古老的血统和欧洲新兴的民族在这里融为一体,诞生了一个独一无二、睿智敏捷的民族。现在地中海东部的各个民族,尽管有着公平交易、忠厚诚实的名声,但我们仍然能从他们身上发现那古老血统对他们的影响。因为数百年来,他们始终保持着本色,未被同化。
塞尔柱王朝土崩瓦解的日子到了——曾经幅员辽阔的大帝国,现在只剩下这个半岛了,连横行霸道的土耳其苏丹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苏丹的祖辈离开了居住近百年的亚得里安堡,于1453年迁都君士坦丁堡。他们的领土曾经包括整个巴尔干半岛、匈牙利全境和俄罗斯南部的大部分地区。现在,土耳其人在欧洲的领土就只剩下这两座古都了。
土耳其人400多年的黑暗统治最终导致了这个辉煌帝国的灭亡以及今日土耳其的衰落。有着千年历史的君士坦丁堡,曾是世界上最古老、最重要的商业垄断城市,曾是俄罗斯南部的谷物集散中心;拥有号称“金角”、“富角”的海港,港口的鱼儿不计其数。现在,它却只是一个三流省会城市。一战后,君士坦丁堡千疮百孔,这里到处是希腊人、亚美尼亚人、斯拉夫人和十字军的残余以及东地中海沿岸各色人种,混乱不堪,已承载不了实现土耳其民族伟大复兴的重任,也不能再领导国家步入现代化进程。所以,新土耳其国家领导人为振国兴邦,毅然决定迁都至君士坦丁堡以东200英里的安纳托利亚山中的安卡拉城。
安卡拉也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公元前400年,高卢部落曾住在这里,他们后来成为法兰西大平原的主宰。同其他商道城市一样,安卡拉也历经几度兴衰,它被十字军征服过,也被鞑靼人摧残过,1832年还被一支埃及军队破坏过。可是,凯末尔·帕桑决定把安卡拉建成实现民族复兴的新都。他克服万难,用住在土耳其的希腊人和亚美尼亚人换回在这些国家居住的土耳其人。他重建了军队,给土耳其人重树了形象。凯末尔使土耳其得到世界的不断关注。在经历了长达1500年的战火纷飞、纲纪废弛和民生涂炭之后,华尔街金融家会关注到安纳托利亚大山中的这座新都吗?难以确定。因为,华尔街金融家的目光只会停留在有价值的投资对象身上。
小亚细亚始终是亚欧两大洲贸易往来的交通要道。士麦那又恢复了过去的地位。古代女战士——亚马孙人统治了士麦那并在此建立了国家,这里从此兴旺发达。亚马孙人的国家是个女儿国,它有一个奇特的传统,男孩一出生就会被处死,即使为亚马孙女战士传宗接代,也只允许外面的男子每年进来一次。
圣徒曾在以弗所发现亚马孙女战士的神灵——处女守护神狄安娜,她至今仍为当地人所崇拜。以弗所已从地球上消失了,可古以弗所城附近可能会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无花果种植园。从以弗所向西,走过帕嘉马废墟(古代文学艺术中心之一,有丰富的羊皮书资料),铁路线绕过特洛伊平原同班德尔马相连,乘船从班德尔马到于斯屈达尔只需一天。东方特快列车(伦敦—加莱—巴黎—维也纳—贝尔格莱德—索菲亚—君士坦丁堡)途经斯屈达尔,开往安卡拉和麦地那,再取道阿勒颇—大马士革—拿撒勒—卢德(这里有前往耶路撒冷和迦法的汽车)—加沙—伊斯梅利亚—坎拿哈,渡船过苏伊士运河,逆尼罗河而上可到苏丹。世界大战若不爆发,西欧能通过这条交通大动脉把各地乘客和货物运往印度、中国和日本,大发横财。可是,在战争导致的巨大破坏尚未完全恢复前,人们还是宁可乘飞机出行。
库尔德人住在小亚细亚东部,跟亚美尼亚人不共戴天。库尔德人的血统观念同苏格兰人或大部分山里人一样也非常浓厚,部族之间各谋其政,注重个人荣誉和民族传统,拒绝工业化生产和商贸活动。库尔德民族历史久远。古巴比伦的楔形文字文献和色诺芬作品中的记载说,库尔德人和西欧人同属一个种族,但库尔德人信奉伊斯兰教。所以,他们一点也不信任基督教邻邦。战后,穆斯林国家对周围的基督教邻邦不理不睬,他们这样做其实是有原因的。我们都知道,西方大国把“官方谎言”当成一种战术,这些东西就会让人不能释怀。
战争结束了,人们却高兴不起来,因为新的灾难接踵而来了。几个欧洲大国以“托管人”的身份掌管了土耳其大帝国的部分领土,而“托管”和“殖民地”类似,只是名称好听一点。在对待当地人的方式上,这些托管人和当年的土耳其人一样残暴。
法国人在叙利亚投入很多资本,所以战后这里就成了法国的势力范围。他们依靠大量军人和巨额资金设置了“法国高级委员会”,开始托管300万叙利亚人。很快,叙利亚的几个大民族不计前嫌,基督教徒不再迫害犹太人,犹太人也开始尊重基督教徒和穆斯林,库尔德人同黎巴嫩马龙教派天主教徒也和平共处了,现在他们都把矛头指向了法国。法国人为维持统治,开始大肆屠杀反抗者。他们重建了叙利亚的社会秩序,叙利亚很快就成了第二个阿尔及利亚。但叙利亚人并没有被现实吓倒,只是有些叙利亚人还沉浸在失去民族领袖的悲哀中。
《施洗约翰》
这是达·芬奇的名画之一,画作取材于圣经中的人物——施洗约翰。画面漆黑的背景上,施洗约翰上身裸露着,他一手拿着十字架,一手指向天空,脸上露出狡黠而神秘的微笑。这幅画虽属传统题材,人物和背景的描绘却前所未见。施洗约翰在茫茫黑暗之中指着天国,揭示了画家此时内心的苦闷与彷徨。
两河流域有一个伊拉克王国,古巴比伦的遗址和尼尼微的废墟都在这个国家里。它现在却是英国的托管地,因此,费舍国王并没有汉谟拉比或亚述纳西拔那样的权利,如果他要做出比清理古巴比伦排水管更大一些的决定,都得向伦敦请示。这里还有巴勒斯坦(腓力斯人的土地)——一个奇特的国家,我几乎不敢对它详细论述,因为它可能会占用很多篇幅。石勒苏益格—荷尔施泰因是欧洲最微不足道的小公国,而巴勒斯坦比这个小公国还小,但它对人类文明发展的影响力比任何大国都重要。
犹太人起源于荒芜的东美索不达米亚,后来,他们离开那里,经过阿拉伯北部沙漠和西奈山与地中海之间的平原来到埃及,并在这里生活了几百年。最后,又定居在朱迪亚山和地中海之间的一片狭长沃土上。他们打败了当地土著人,占据了一些城市和村庄,建立了自己的犹太人国家。
他们在巴勒斯坦的生活一定很艰苦。西边,腓力斯人和来自克里特岛的闪米特人占据了整个海岸地带,使他们与大海无缘;东边,一条自南向北最深处有深达1300英尺的大裂谷把他们挡在亚洲其他地区之外。这条大裂谷北起黎巴嫩和前黎巴嫩之间,经约旦河河谷、太巴列湖(又叫“加利利海”,湖面低于海平面520英尺)、死海(低于海平面1292英尺。位于美洲大陆最低点——加利福尼亚死谷,低于海平面276英尺)向南绵延,再穿过古伊多姆古国(莫阿布人的居住地)的遗址,最后到红海北部的亚喀巴湾。施洗约翰曾把巴勒斯坦作为自己的定居地。
这条大裂谷南面到处是硫磺、沥青、磷矿石和其他让人恐惧的混合物,因此,这里成为世界上最荒芜最酷热的一个地区。用现代化学方法能从中提炼很有用的东西(这里曾有一家德国死海沥青公司),但这里却让古人望而却步。以至于他们把地震摧毁所多玛城和俄唐拉城看成是上帝对这里的惩罚。
犹太人翻过跟大裂谷平行走向的朱迪亚山,看到那里的情景和气候同南部迥然不同。他们手舞足蹈,喜上眉梢,因为他们找到了一块“盛产牛奶与蜂蜜的地方”。现在的巴勒斯坦没有鲜花,也很难看到牛奶或蜂蜜。但人们并不认为这是气候变化造成的,因为现在的气候同基督教徒布道时相比没有太大变化。那时,从达恩到贝尔谢巴一线,到处都有椰枣和美酒,旅行者随时都能补给能量,衣食无忧。导致巴勒斯坦面貌改变的罪魁祸首是土耳其人和十字军骑士。十字军摧毁了犹太人王国时代和罗马统治时代遗留下来的大量灌溉工程,后来土耳其人又破坏了残存部分。于是,这片靠充足的水源才能获得丰收的土地枯死了。最后,人们或等死或迁移他地,以致这里空无一人。耶路撒冷成了贝都印式的村庄,这里的基督徒与穆斯林又开始了永不停息的争斗。耶路撒冷一直被穆斯林视为圣城。传说,在悍妻萨拉的胁迫下,亚伯拉罕不得不赶走了庶子以实玛利和他的母亲夏甲。但萨拉的阴谋未能得逞,以实玛利和他的母亲没有死在沙漠中,他还和一个埃及姑娘结了婚,并成为阿拉伯人的始祖。阿拉伯人认为自己就是以实玛利的后裔。
以实玛利和他的母亲安葬在天房之外,这里也成为麦加最神圣的地方。不管千山万水,每个穆斯林都必须来这里拜谒一次。
阿拉伯人攻占耶路撒冷后,在黑色圣石上建了一座清真寺。据说,数千年前,亚伯拉罕的另一支嫡系后裔——所罗门,也在这里建造了一个著名的寺庙。不幸的是,这块黑石头和它周围的那道“哭墙”,却成为阿拉伯人和正统犹太教徒的争夺目标,双方纷争不断。后来,他们却被强行置于一处,组成了巴勒斯坦托管国。
巴勒斯坦这片土地,还有美好的未来吗?英国人占领耶路撒冷时,这里的穆斯林(叙利亚人和阿拉伯人)占80%,犹太人和非犹太基督徒只占20%。英国成了最大的穆斯林帝国的统治者。英国必须维持这里不同种族间的秩序,它不敢把50万巴勒斯坦穆斯林交给10万犹太人,但犹太人可以找出千百条理由对穆斯林肆意胡为。
凡尔赛和会之后的又一个妥协方案出炉了,而且这些“和约”或“调解”根本不可能出现皆大欢喜的结局。英国托管了巴勒斯坦,他们之间的矛盾由英国人予以协调,选举出的总督也是英国最著名的犹太人。巴勒斯坦已被彻底殖民化,根本享受不到阿瑟·贝尔福所描述的“完全的政治独立”。贝尔福曾在巴勒斯坦运动(即犹太人的复国运动)初期说,巴勒斯坦将成为犹太人未来的乐园,但现在看来这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
犹太人不知道如何去管理这个国家,以至于弄成现在这样不可收拾的局面。东欧正统犹太教徒,尤其是俄国犹太人希望巴勒斯坦仍保持原貌,建立一所大神学院,再建一个小型的希伯来博物馆。让死去的人埋葬死去的人吧!这句著名格言则是年轻一代的想法。他们认为,一味地眷念过去的繁荣强盛,只会影响今后民族复兴的建设。他们想把巴勒斯坦建设成一个像瑞士或丹麦一样的现代化国家。犹太人不应总是沉浸在多年四处漂泊的痛苦之中,去和阿拉伯人争夺几块年代久远的石头,而应把精力着眼于交通设施、灌溉工程这些现代化建设之上。
巴勒斯坦多数地区东高西低,每天都有海上吹来的和风,土地因和风带来的甘露而变得肥沃湿润。假如把这里荒芜的农田全部开垦出来种上无花果,那么他们将会得到丰厚的收入。或许死海地区唯一的重要城市——杰里科,会再次成为椰枣的贸易中心。“外国慈善家”不会像对待波斯那样对待这里,因为这里没有煤矿也没有石油。只要基督徒和穆斯林愿意,他们有能力用自己的方式去处理任何棘手问题。
三十四 阿拉伯
从地图上看,阿拉伯是亚洲的一部分。但若让一个不了解地球人历史的火星人来看,很可能就不这样认为了。他会以为阿拉伯地区的内夫得沙漠是非洲撒哈拉沙漠的边缘,只是那条不起眼的印度洋浅湾分开了两者。
红海里的暗礁星罗棋布,它的宽度是其长度的1/6,平均深度约为300英寻,但亚丁湾和印度洋的连接处只有2至16英寻深。这片布满火山岛的红海在波斯湾形成前可能是一个内陆湖,就像英吉利海峡出现之后,“北海”才能被称为“海”。
阿拉伯人称自己所处的地方是“阿拉伯岛”,可他们并不在意自己是亚洲人还是非洲人。阿拉伯的面积比德国大6倍,但总人口只有700万(以上均为20世纪初的数据——译者注),还没有伦敦人多。可是,现代阿拉伯人的祖先却以坚忍不拔的精神和强健超凡的体魄闻名于世,他们曾在全世界人心中留下了难以抹去的记忆。古阿拉伯人在没有得到大自然的任何帮助下,完成了称霸世界的壮举。
阿拉伯半岛气候恶劣,人类难以生存。这里同撒哈拉沙漠一样不仅没有河流,而且还异常炎热。只有最南端和最东端湿润多雨,但那里又过于潮湿,欧洲人仍然感觉生活困难。半岛中部和西南部山区的海拔都在6000英尺之上,温差很大,天黑后半小时内,气温就会从华氏80°降到华氏20°。人和动物都无法适应如此大的气温变化。
沿海地区的亚丁湾英国聚居地以北还算比较富裕,半岛内陆幸亏有地下水,否则也会杳无人烟。
从商业地位上来说,阿拉伯半岛远远不如曼哈顿,但是,在对人类文明发展的影响力上,却比曼哈顿重要得多。令人奇怪的是,阿拉伯整个半岛从未形成一个完整的国家。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急需援助的协约国为拉拢一切能提供帮助的人而胡乱承诺。所以,战后从波斯湾至亚喀巴湾出现了很多独立国家,连北部约旦河两岸也诞生了一个独立国。这个国家位于巴勒斯坦和叙利亚沙漠之间,统治者是一位臣服于耶路撒冷的酋长。这些独立国家有波斯湾沿岸的哈萨、阿曼,南部的哈德拉毛,红海岸边的也门、阿西尔和汉志。汉志的地理位置较为重要,这里不仅有铁路(巴格达铁路线的终点已到麦地那,还会延伸到麦加),而且伊斯兰世界的两座圣城——穆罕默德的诞生地麦加和安息地麦地那,也都位于这里。
红海岸边
红海是世界上海水最热的海,也是最年轻的海和最咸的海,位于非洲东北部与阿拉伯半岛之间,形状狭长,是连接地中海和阿拉伯海的重要通道,也是一条重要的石油运输通道。
麦地那和麦加这两个沙漠绿洲城市在7世纪早期还不为人知,是伊斯兰教使它们名扬天下。穆罕默德约在567年或569年出生,他的母亲在他父亲死了几个月后也离开了他,随后他一直和他的爷爷相依为命。他小时候就替人赶骆驼,随商队走遍了整个阿拉伯半岛,还渡过红海去过一些非洲地区,如阿比西尼亚(埃塞俄比亚古称)。当时,阿比西尼亚正准备征服阿拉伯半岛(当时阿拉伯半岛的各个沙漠部落正在混战,一盘散沙)。
麦加朝圣
麦加在穆斯林世界被誉为“诸城之母”,是伊斯兰教的第一圣地,坐落在沙特阿拉伯西部赛拉特山区一条狭窄的山谷里。“麦加朝圣”是每年伊斯兰教最盛大的宗教活动,每当此时,数以百万计的穆斯林都会聚集在麦加,参加一年一度的朝觐。
后来穆罕默德和一个家道殷实的寡妇结了婚,于是,他用不着再去走南闯北,而待在麦加开了个销售谷物和骆驼饲料的小店。穆罕默德在半昏迷状态时会产生奇怪的幻觉,这表明他患有癫痫症,可他自己却不这样认为,他对人们说,他刚才去和上帝相会,聆听上帝的教导去了。穆罕默德因循守旧,只是含糊不清地谈到要重建亚伯拉罕和以实玛利的古老信仰。但他创造不出独一无二的宗教体系,他甚至想修改基督教的信条作为自己的教义,让那些强悍的阿拉伯同胞们去遵守。但阿拉伯人可不会逆来顺受,等着挨打。于是,他成了麦加邻居们的笑料。后来,当他开始郑重其事地当起先知时,麦加邻居们就以杀死他来威胁他。于是,穆罕默德只得逃往麦地那。在麦地那,他真正意义上的布道生涯正式开始了。
我无法对其教义讲得过于详细。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看一下《古兰经》,可是读懂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穆罕默德的功劳就在于,他把一直在阿拉伯沙漠中勾心斗角的闪米特人团结起来去干一番惊天伟业。他们在100年内,席卷了整个小亚细亚、叙利亚、巴勒斯坦、非洲北部沿海地区和西班牙。穆斯林对欧洲安全所构成的威胁一直持续到18世纪末。
一个民族在极短时间内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他们一定拥有超凡的体魄和出众的智慧。对女人有极大偏见而对战士却目光敏锐的拿破仑跟他们有过接触,拿破仑说阿拉伯人是一个厉害的对手、是无比凶悍的军人。阿拉伯人生性聪颖,热爱科学,但阿拉伯最后还是走向了衰落,这是为什么呢?我不得而知。如果从地理因素对民族性格的影响来说似乎很简单,沙漠民族始终是征服者,那么也就能推出“他们是世界的霸主”的这个结论。但事实上,很多沙漠民族都与世无争,而很多山地民族却能做出惊天伟业,当然,也有很多山地民族始终默默无闻,总被人称作“酒鬼”。目前,我还难以从所有民族的兴衰中总结出一条基本规律来。
历史常会重演。18世纪中期的宗教改革运动使穆斯林从所有复杂的礼仪与盲目的崇拜中解脱出来,他们的生活也因瓦哈比倡导的生活方式而变得简单朴素。也许这次改革运动又会使阿拉伯人重整旗鼓再次席卷欧洲。假如欧洲不再纠缠于内部战争,阿拉伯人就会同1200年前一样成为欧洲的威胁。阿拉伯半岛盛产硬汉,他们总是一脸严肃,不苟言笑,从不娱乐。阿拉伯人很知足,从不觉得生活缺少什么,他们不会被任何金银财宝和物质享受所打动。
这样的民族永远蕴涵着巨大的反抗能量,尤其是当他们认为自己遭受了伤害时。在阿拉伯、亚洲、非洲、美洲和澳大利亚这些地方,不会有人去理会什么“白人至上”的观点。
三十五 印度:人和自然相互促进,共同发展
印度是由亚历山大大帝发现的。亚历山大大帝穿越了旁遮普平原(锡克族的家园)和印度河,却未进入印度内陆,而内陆地区才是印度原著民的住地。印度人始终生活在喜马拉雅山和德干高原之间的恒河流域。公元1500年后,葡萄牙人达·迦马到了马拉巴尔海岸并在果阿登陆。此后,这个神秘的东方古国才走入欧洲人的视野中。
印度这个“大象、香料和黄金寺庙之国”与欧洲之间的海上通道开通后,新的地理学知识层出不穷。绘制新的世界地图成了当务之急,阿姆斯特丹的地图制造商们即使夜以继日地生产,也不能满足欧洲人的需要。印度的每个角落都没能逃脱被彻底考察的命运。下面简述一下印度地貌。
从阿拉伯海到兴都库什山,吉尔特尔山和苏莱曼山横亘在印度西北,它们把印度同西亚隔开。兴都库什山到孟加拉湾的喜马拉雅山呈半圆形环绕在印度北部,把印度与中亚和东亚隔开。
世界地图上的印度与欧洲相比,简直是一个庞然大物。实际上,印度的面积同俄罗斯之外的整个欧洲差不多。喜马拉雅山如果是在欧洲大陆上的话,会从法国的加莱一直绵延到黑海,其中至少有40座海拔比欧洲最高峰还高的山峰,它的冰川长度是阿尔卑斯山冰川长度的5倍。
印度堪称地球上最热的地区,许多地方的年均降水量都是世界之最(年均降水达1270厘米)。印度人口为3.5亿,共有150种语言和方言。90%的印度人从事农业,农业灌溉依赖天然降雨,假如降雨量不足,饿死的人数会在200万(1890年至1900年的平均数)以上。自从英国人控制住了蔓延的瘟疫、平息了种族战乱、建造了许多水利灌溉设施以后,印度人掌握了一些基本的卫生常识,这使印度人口出生率上升。如果人口增长过快,他们肯定会重返贫困,而当饥荒、瘟疫再次来临,又会使儿童死亡率回升,以至于每天都有人往贝拿勒撒山上运尸体。
印度主要河流都和山脉的走向一致。西边,印度河上游流经旁遮普省全境,然后经过北部山区形成一条天然水路,这反而方便了亚洲北部的侵略者进入印度内陆。印度人的圣河——恒河,一直向东流去,与发源于喜马拉雅山群峰之中的布拉马普特拉河交汇后,一起流入孟加拉湾。布拉马普特拉河上游的流向也是一直向东,在卡西丘陵受阻才向西流去与恒河汇合。
恒河流域与布拉马普特拉河流域是印度人口最稠密的地区。几千万人拥挤在一片狭窄的土地上,不停地争夺本来就非常稀缺的生存资料。两河交汇处是一片潮湿而泥泞的三角洲地带。印度最重要的加工业中心——加尔各答,就位于这片三角洲的西岸。
恒河流域物产丰富,人民本应生活富足,但由于人口众多,使得这里人均物资匮乏。恒河流域盛产大米。印度人、印尼人、日本人种植水稻并非出于对大米的喜爱,而是因为水稻产量高。在恒河流域这片有限的土地上,每平方英里出产的大米要比种植其他作物的产量多得多。
人们在恒河里进行晨浴
在印度,恒河被认为是圣河,许多人通过在恒河中沐浴来祈福。
水稻种植是一个又苦又脏的过程。用“脏”来形容水稻种植,一点儿也不过分。数以亿计的男女在泥水和粪肥中蹚来蹚去,也蹚去了他们的人生。他们先在泥土中种出水稻秧苗,待其长到9英寸高时,再拔出来栽到水田里,直至收获时节。收割完稻谷后,他们再把稻田里恶臭的泥浆排进恒河。而恒河水又是下游贝拿勒撒人的生活用水,可贝拿勒撒人认为,混有水田泥浆的恒河水是神圣的,它更能荡除人类的罪孽,胜过任何形式的洗礼。贝拿勒撒是印度的“罗马”,也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城市之一。
黄麻是恒河流域的一种经济作物。它是植物内茎的皮,生长过程中需要大量水。黄麻收割后,先在水中浸泡几周,再剥除表皮撕出纤维,最后在加尔各答的工厂生产出黄麻口袋、绳索,编织出一种印度人穿的粗糙衣服。100多年前,首次进入欧洲市场的黄麻成为棉花和亚麻的替代品。植物靛蓝是恒河流域的另一种产品,这是从一种紫蓝色的植物中提取的蓝色染料。不过,最近人们发现从煤焦油中也能提炼出蓝色染料,而且更经济实惠。这里还有一种作物——鸦片,它原本是一种药物,能减轻风湿病患者的痛苦。在印度,大多数人为种水稻每天都蹚在没膝深的烂泥里,普遍患有风湿病。
恒河平原边缘处的山坡上,茶树代替了古老的森林。茶树是一种小树叶灌木,只有在湿热的气候条件下才会生长,山坡是它最适宜生长的地方,这里能保护茶树柔软的根不被流水破坏。
德干高原在恒河平原南部,呈三角形,主要出产三种产品。中部盛产棉花,也有一些小麦。中部降雨量不足,经常出现饥荒。西部和北部山区出产印度柚木。柚木质地坚硬,不会弯曲和腐蚀铁。柚木在铁制蒸汽船发明之前广泛应用于造船业,如今已扩展到其他行业。
德干高原的东边为科罗曼德尔海岸,西边为马拉巴尔海岸。沿海地区降水充沛,盛产大米和小米,使这里的大量人口得以丰衣足食。
德干高原是印度唯一拥有煤、铁和金矿的地区。但高原上的河流水急滩险,航行不便,因此,这些矿藏仍然深埋于地下。这里没有铁路建设,因为火车根本派不上用场。这里的百姓没有用来交易的产品,因此,他们从未走出过这里。
位于科摩林角东面的锡兰岛(今斯里兰卡)也是印度半岛的一部分。大陆与锡兰岛之间的保克海峡中暗礁星罗棋布,为使航行安全,挖泥船昼夜不停地工作。锡兰岛与大陆之间有座被称为“亚当桥”的桥,这是一道由暗礁与浅滩架起来的大陆桥。传说,当年亚当和夏娃从伊甸园逃往人间,所经过的就是这座亚当桥。印度人认为,锡兰岛就是伊甸园。而且,对现在的印度内陆人来说,锡兰岛可以算得上是人间天堂,那里温暖湿润,土壤肥沃,雨水调匀,五谷丰登。印度内陆人认为,佛教是一种神圣的精神力量,但深不可测、高不可攀,所以,他们放弃了佛教。而锡兰岛的人们依然信奉佛祖,并因为信佛而淡化了在印度宗教中森严的种姓制度。
地理与宗教的关系十分密切。在印度,宗教的影响遍布全国。千百年来,宗教始终在印度人的思想观念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他们的吃穿住行,甚至思考问题的方式、说话的方式,都深受宗教的影响和控制。
人类的正常发展常常受宗教的影响。中国人为表示对先人的尊敬,常把先人埋在南山坡上,自己却在根本不适宜耕作的北山坡耕种。人们确实对先人尽了孝道,而自己的孩子却有可能被饿死和被卖掉。许多奇怪的忌讳和家法族规都不同程度地影响着每个民族(包括我们),并阻碍着整个民族的发展。
锡兰岛海岸风光
锡兰岛即如今的斯里兰卡。锡兰岛是印度南面的一个较大的岛屿。位于赤道附近,属于热带。岛上高地非常多,茶叶栽培盛行。岛上也拥有很多宝石矿脉。
为了解宗教对印度的影响,需要追溯到史前时代,至少是3000年前希腊人到爱琴海的时代。当时,一个深色皮肤的种族——达罗毗荼人,住在印度半岛上,或许他们就是这里的原著民。雅利安人(与我们的祖先同宗同源)原本住在亚洲中部,为寻找更好的住处,他们分成两路前行。一路西迁,定居于欧洲,有的还渡过大西洋去了北美大陆;另一路南行,翻过喜马拉雅山和兴都库什山之间的山口,定居在印度河、恒河和布拉马普特拉河流域,并继续南下到达德干高原,再沿着西高止山和阿拉伯海之间的海岸线前进,止步于印度半岛最南端和锡兰岛。雅利安人有比土著人更精良的武器,轻而易举地打败了土著人。雅利安人嘲笑达罗毗荼人是一群黑鬼,还夺去达罗毗荼人的稻田和达罗毗荼人的女人,因为雅利安人没有带来多少女人(穿越开伯尔山口的路途艰险,使他们无法从中亚带更多的女人南下)。土著的达罗毗荼人稍有反抗就会被处死,雅利安人把剩余的达罗毗荼人赶到半岛上最荒芜的角落,让他们自生自灭。
达罗毗荼人比新来的雅利安人多得多,他们反而在很多方面影响了雅利安人。雅利安人为防止这种局面“恶化”,牢牢地把达罗毗荼人控制在他们原来的聚居地,严禁他们出来。
当时的雅利安人将印度社会划分成不同的阶级,建立了森严的等级制度。其实,像美国这种文明程度较高的国家也存在“等级观念”。欧洲社会的民族偏见使犹太人遭到等级观念的迫害,美国甚至曾经有正式的法律条文规定:南方各州的黑人只能坐种族隔离的汽车。纽约文明开放,但有一段时期,你在这里根本找不到能和深肤色的朋友共进晚餐的饭店。美国铁路曾经规定只为白人提供卧铺车或坐式卧铺车,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美国人的等级观念。我并不太清楚哈莱姆黑人的“等级观念”。但是,如果德国籍犹太人之女嫁给波兰籍犹太人之子,就会令德国籍犹太人家庭感到耻辱,这使我意识到“贵贱有别,门当户对”的思想正广泛的存在于人性中。
美国的“等级观念”并未完全主宰社会与经济生活。阶级间的大门虽然锁着,但只要努力去推开,或有一把金钥匙,或索性砸开窗户,总会走进上一阶级。印度的雅利安人却用巨石堵死了等级之间的大门。各个阶级都只能固守在自己的小屋子里,不能越雷池一步。这种等级制度并不是偶然形成的,它的建立有其深刻的原因。雅利安人出于恐惧才建立了等级制度。雅利安人中的僧侣、军人、农夫和手工匠人虽然征服了达罗毗荼人,但达罗毗荼人在数量上还是比他们多,所以,他们决定强迫达罗毗荼人“待在他们该待的地方”。雅利安人这样做了,他们建立了一种森严的“种姓制度”,把等级制度和宗教结合起来,婆罗门教只能由3个上层阶级共享,土著人被排斥在外。为免遭下层阶级的反抗,保持本阶级的至尊地位,每个上层阶级都有一套复杂的宗教仪式和神秘的风俗。最后,那一套没有价值却又令人无所适从的教规,也只有当地人才知道如何去应对。
这种制度给人们的日常生活带来了怎样的影响呢?如果在西方社会的3000年里,一个人只能选择他的父亲、祖父或曾祖父所从事过的职业,那这个人的创造精神会如何呢?社会和精神复苏的曙光已照向印度,但印度的最高阶级——婆罗门世袭僧侣,仍在设法阻止这种变革。婆罗门教让他们成为领导者,梵天是他们所尊崇的神,就像希腊的宙斯和朱庇特。梵天是万物的起始和终点,是一个抽象的精神概念,让普通百姓难以捉摸。
印度也有几个大城市,一直以农业为主,农村人口至今还占70%,其他30%都住在那几个著名的城市里。加尔各答,位于恒河和布拉马普特拉河河口,最初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渔村。18世纪,成为克莱武反法运动的中心,最后跻身为印度最重要的港口。苏伊士运河通航后,货物要运到印度或旁遮普省的话,可通过汽船直达孟买或卡拉奇,加尔各答的地位随之降低。孟买,建在一座小岛上,东印度公司一手建立起来。最初,孟买只是东印度公司的海军基地和德干高原的棉花出口港。孟买优越的地理位置吸引了全亚洲的人来此定居,其中包括波斯最后一批拜火教教徒。他们成为孟买最富有的一个阶层。因为他们崇拜火,火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东西,所以,他们不用火葬而实行天葬,认为让秃鹫吃掉死者是最完美的。孟买因此变成了一个奇异的地方。
德干高原东部的马德拉斯是科罗曼德尔海岸最主要的港口城市。稍南是充满法国情调的本地治里,当年英法为争夺对印度的控制权,在这里开火交战,迪普莱克斯和克莱武在这里针锋相对,加尔各答黑洞事件就发生在这场决战中(1756年,孟加拉纳瓦卜攻下加尔各答后,在一间叫“黑洞”的小房间里关押了146名英国俘虏,致使123人因窒息而亡)。
恒河流域集中了印度最重要的城市。首先是德里,它是莫卧儿王朝的旧都。德里是中亚进入恒河流域的入口,控制了这里也就控制了整个印度,所以,莫卧儿王朝定都于此。往南是亚格拉,4个莫卧儿王朝国王曾在此定居,修建泰姬陵的国王(沙杰汗)就是其中之一。沿河而下到达安拉阿巴德,这是穆斯林的一座圣城。安拉阿巴德附近是勒克瑙和坎普尔,1857年大暴动(1857年至1859年印度民族大起义,是一场印度军人和人民共同起来反抗英国殖民统治、争取民族独立的战争)使这两座城市声名远播。
顺着河继续往南就到了贝拿勒撒,它是印度人的“罗马”和“麦加”。印度人不仅在贝拿勒撒的恒河圣水中沐浴,还希望在贝拿勒撒安息,在恒河两岸的山上火葬,把骨灰洒进神圣的恒河之中。我不想再继续讲下去了,因为无论何时,也无论你是历史学家、化学家、地理学家、工程师还是旅行者,只要接触到印度,就会发觉自己被纠缠不清的道德和精神问题所困扰。在踏进印度这片神秘莫测的土地时,初来乍到的我们一定要小心谨慎。
三十六 亚洲南部半岛的主人
南部半岛有4个巴尔干半岛那么大,由独立的、半独立的或已成为殖民地的4个古老王国组成。最西边的是缅甸,它在1885年之前是一个独立自主的王国。此后,英国人在得到缅甸贵族和世界各国的同意之后流放了缅甸的最后一个国王,将缅甸纳入大英帝国的版图。这件事情也许除了缅甸末代国王本人之外再没有人有丝毫意见。如果电影《东方君主》中的那个傻子国王就是缅甸末代国王的话,那么更有理由将他驱逐出去,更何况他并不是真正的缅甸人,而是一个北方移民。他的残暴统治早已使人民怨声载道。
缅甸的地形对该国产生了重大影响。缅甸北部边境一座东西走向的高山把缅甸和印度隔绝开来,境内的五座大山都是南北走向,使得中亚民族可以长驱直入,而且缅甸到暹罗湾、孟加拉湾和中国南海地区的道路也畅通无阻。中亚人无恶不作,在沿途烧杀抢掠、破坏生产,还留下很多后代,其中就有那位缅甸国王。
我们根本不用为缅甸末代国王的下场感到悲哀。他为庆祝自己成为国王,竟恢复了古老的传统——杀死了所有的皇亲国戚。土耳其帝国的苏丹为防止他的兄弟子侄造反,也常采用这种屠杀政策。对于他们来说,这就像为了防止遭遇不测而买了一份意外死亡保险一样。但是,到了19世纪80年代,人们决不允许这种屠杀悲剧再次重演。英国总督正好顺应民意,驱逐了这个末代暴君,把缅甸划到大英帝国的名下。当时,缅甸国民的3%是印度教徒,90%是佛教徒。他们在英国人的领导下发展生产,使国家兴盛起来。伊洛瓦底江在仰光到曼德勒一线畅行无阻,米船、油船川流不息,无比壮观,成为货物运输的主要航道。
暹罗(今泰国——译者注)位于缅甸东侧。多纳山脉和他念他翁山脉成为两国的天然国界线。20世纪初,英国殖民地在暹罗西边,法国殖民地在其东边,两国相互敌视对峙,谁都不敢轻易往前再迈一步,位于中间缓冲地带的暹罗得以保持国家独立。此外,暹罗国王在维护国家主权方面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神秘的缅甸
缅甸国名为“缅甸联邦共和国”,简称缅甸,是一个位于东南亚的国家。西南临近安达曼海,西北与印度和孟加拉国为邻,东北紧靠中华人民共和国,东南与泰国、老挝接壤。东南亚国家联盟成员国之一。2005年,缅甸政府将首都从境内最大城市仰光迁至内比都。缅甸是著名的“佛教之国”,佛教传入缅甸已有2500多年的历史。图为缅甸的佛塔。
18世纪后期,一个中国人领导暹罗脱离出缅甸而成为一个独立王国。统治缅甸40余年的国王朱拉隆功就是那个中国人的后代。他小心谨慎地利用东边的邻居来制约西边的邻居,关键时刻还做出一些让步来平衡双方利益;他不用英国人和法国人来做顾问,而选用实力稍弱的小国人士;他建立了大学进行扫盲,使文盲率由90%降至20%;他改善了铁路和水路交通,使湄南河拥有了400英里的通航里程;他建立了邮电和通信系统;他训练了一支军事过硬的暹罗军队,使其国防实力大增,不仅可以抵御外敌还可以进行有效的还击。
湄南河三角洲上的曼谷有100万人口(当时的数据——译者注),小船是他们的主要住所,因此,这里很像威尼斯。暹罗实行对外开放政策,欢迎外国人来此定居。很多中国人来到这里,他们已占暹罗总人口的1/9(当时的数据——译者注)。在中国人的帮助下,暹罗成为重要的大米出口国。经济价值很高的茂密森林遍布暹罗内地,其中柚木是其最重要的出口品。暹罗很幸运地拥有马六甲半岛的一部分,因为这里有世界上储量最大的锡矿。但是,暹罗政府非常抵制工业化。热带地区的居民必须把主要精力投入到农业和手工业上,以维持生计。欧洲也许会成为一个高楼林立的现代工业社会,但是,亚洲人希望生活在农田旁边和村庄里面。西方人不喜欢的村庄却是东方人的最爱,而西方人的工厂恰恰是东方人所厌恶的。
吴哥窟
吴哥窟又称“吴哥寺”,位于柬埔寨西北部,是吴哥古迹中保存得最完好的庙宇,以建筑宏伟与浮雕细致闻名于世,它是世界上最大的庙宇。
暹罗的农产品不同于其他农业国。这里有中国人养殖的100万头猪,以及600万头水牛和6000多头大象。大象不仅是农民干农活的得力助手,还能吊起重物和运输农产品。
“法属印度支那”是法国人对所侵占的那部分半岛的称呼,由5部分组成,最南边的是位于湄公河三角洲盛产棉花和胡椒的柬埔寨。柬埔寨虽然名义上是一个王国,但却是在法国的监管之下(这是当时的状况,事实上,柬埔寨已经于1953年独立——译者注)。这里最著名的遗址——吴哥窟,隐藏在柬埔寨中心地带洞里萨湖北边的树林中,由神秘的高棉族建造而成。高棉族人于公元9世纪在吴哥建都,都城的每道城墙都有2英里长、30英尺高。他们最初因受印度僧侣的影响而信仰婆罗门教,但是,10世纪又改为信佛并定其为国教。宗教信仰的改变使高棉族人的思想观念发生了很大变化,这种改变也体现在寺庙和宫殿的布局中。那些建造于12世纪至15世纪之间的建筑被毁坏后,其废墟仍让今人惊叹不已。赫赫有名的玛雅遗址在吴哥古迹面前也相形见绌。
有人说,湄公河三角洲形成以前就有了建在海岛上的吴哥城,也就是说海面后退了300英里。这又创造了一个世界记录,因为历史记载说纳拉文的海面后退了5英里,比萨的海面后退了7英里。吴哥的历史之谜悬而未决,但吴哥确实是柬埔寨的一个城市,如今的纽约都赶不上它当时的地位。现在,吴哥却消失了,只有在巴黎殖民地展览会上那张一便士的明信片上才能一睹它当年的风采。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吴哥创造了光辉灿烂的世界文明时,巴黎还只是一个到处是低矮房屋的臭气熏天的小渔村。
法国占领了湄公河三角洲,将其划入法属印度支那殖民地。墨西哥给法国的殖民扩张以沉重打击,为挽回帝国颜面重振国威,所以,法国于1867年侵占了实力稍弱的湄公河三角洲。湄公河三角洲上的一个天然良港——西贡,是几千名法国人统治400万殖民地人民的地方。这几千名法国人受够了远离家乡之苦,渴望尽快衣锦还乡、颐养天年。
安南(今越南——译者注)在这一半岛的最东面。它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尽管从1886年起就成为法国的“保护国”。这里有茂密的森林,但很多山都人迹罕至,正等待着人们去开发考察。
安南北部有红河,盛产煤炭、水泥、棉花、丝绸和糖。法国从1902年开始将安南首都河内设为法属印度支那殖民地的政府所在地。国土呈狭长形的老挝也在这里,于1893年被法国人侵占。被分成两部分的半岛最南端,其中一部分是“马来联邦”,由4个归属英国的半独立小公国组成;另一部分是“海峡殖民地”,即英国皇家殖民地。这是一片有大储量锡的山区,有的山峰高达8000英尺。因此,马来半岛对英国人来说至关重要。各种热带作物都能在半岛自然生长。马六甲海峡岸边的槟城,盛产橡胶、咖啡、胡椒等。
新加坡所坐落的小岛,位于南来北往的交通咽喉部位,战略地位非常重要。新加坡又名“狮城”,几乎和芝加哥同时开始建城。荷兰的斯坦福德·莱佛士发现了新加坡的重要战略位置,并成为这里最早的居民,新加坡也就成为当时已沦落为拿破仑帝国一部分的荷兰的殖民地。新加坡在1819年前还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现在已有50万人口,这里随处可见东方的各种人种、语言和风俗。新加坡如同直布罗陀一样,也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东西方的战争一旦爆发,新加坡将在其中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人们都被新加坡的重要位置所吸引,纷纷把娱乐场所开在新加坡的大街小巷,其豪华程度在东半球首屈一指。新加坡在每年跑马会上的投资和都柏林不相上下。
三十七 中国:东亚大半岛
中国幅员辽阔,比整个欧洲大陆的面积还大,长达8000英里的边境线几乎相当于地球的直径。
中国人口约占地球总人口的1/5。中国人能熟练地用火来烹调食物、用文字记录历史时,欧洲人还处于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用很少的文字难以清晰地描述出中国这个泱泱大国。我只能给大家描绘一个整体形象,细节之处只有慢慢去探索了。假如你想了解神秘的中国,就从它的文学作品开始吧。这些文学作品太多了,恐怕可以塞满两三个图书馆。
中国位于亚欧大陆最东边呈半圆形的半岛上,而不像印度位于南边呈三角形的半岛上。这里的高山不多,因此,它能和外界保持联系。山脉自西向东绵延,使凶悍的中亚人可以长驱直入,直至东部濒临黄海的富饶平原。
当罗马人和迦太基人正在争夺地中海时,即公元前3世纪,一位中国皇帝(秦始皇——译者注)为抵御外敌入侵,在中国北部修筑了一道西起甘肃嘉峪关、东到辽东山海关的巨大城墙——万里长城,它有1500英里长,30英尺高,20英尺宽(这是当时的数据,实际上据明代史料记载,长城全长约6300千米。但是,截止到2006年底,墙体和遗址总长已不足2500千米——译者注)。
17世纪满族人攻破山海关进入中原前,万里长城成功抵御了外来入侵者。这座历经2000年风霜依然屹立不倒的人造城墙,让我们肃然起敬。西方人所建的一些堡垒历经10年就不能再使用了,而且还要耗巨资予以整修。
中国被南部的长江和北部的黄河分成三部分。夏热冬冷的华北地区使当地人以小米为主食而不吃大米。由于祁连山脉挡住了北风,中部地区气候温暖、人口密集,当地人习惯吃大米而不吃小米。夏热冬暖的华南地区,适宜生长各种热带作物。
华北地区包括东部平原和西部山区。西部山区也就是黄土高原,土壤肥沃,土质疏松,很容易被河水冲刷走。小溪与大河把黄土高原侵蚀得支离破碎,有点儿像西班牙的土地,非常不利于人行走。
黄河经过黄土高原时冲走了大量泥沙,这些泥沙在下游以及黄河在直隶湾的入海口(今渤海——译者注)处沉积下来形成了华北平原。船只在浑浊的黄河里几乎无法航行,因此,黄河岸边没有重要港口,黄河北边的一条小运河也不能通航,它只是北京城的一个排水沟。
北京有着悠久的历史,目睹了各个朝代的更迭。鞑靼人于公元986年征服了北京,称其为“南京”,意为“南方都城”。汉族人(北宋——译者注)于12世纪又收复了北京但定都开封,只把那里作为“燕京府”的省会所在地。50年后,又一支鞑靼人(女真人,建立金朝——译者注)攻占了北京,称其为“中都”,意为“中部都城”。100年后,成吉思汗占领了北京,但他却并未住在这里。后来,忽必烈可汗定都于此并对其进行了全面整修,称其为“燕京”或“大都”,“甘巴努克”是它的蒙古名字,即“大汗之都”,此时,它声名远扬。
14世纪后期,明朝的汉族人打败了蒙古人收复了北京,“燕京”又复名为“北京”,意为“北方的朝廷”。北京从那时(明成祖登基,1403年——译者注)开始一直是中国的都城,可是后来闭关锁国的中国使北京和外界失去了联系。1860年,这种情形被英国的额尔金伯爵打破了,清朝皇帝在北京接见了这位曾捐给大英博物馆古希腊大理石像的额尔金的儿子。
北京的城墙有6英尺厚、50英尺高,城墙上还有塔楼和过道,就像一座坚固的堡垒。北京城由很多内城组成,皇宫位于城中心,往外是满族人城,再往外汉族人城,城与城之间都由高高的城墙隔开。19世纪中期,城内又建了一座外国人城。
中国和印度除人口众多外,再没有其他相同之处。两国人的性格有着天壤之别。北京城内也有很多佛教寺院,但中国人却不像印度人那样崇拜佛陀,更不会像印度人那样用尽老百姓的钱财来建造最雄伟壮观、最金碧辉煌的寺院庙宇。
“宁可在寺庙上花百万,也不在百姓上用一分”是婆罗门僧侣们的宗旨。虽然佛教在中国影响深远,但儒家思想给他们日常生活的影响更大。儒家创始人孔子是一位东方哲学家,生活在公元前6世纪后期(中国的春秋时期——译者注),他倡导要关注现世、不问来世。中国人深受孔子这一思想的影响,做的都是具体而有利于自身的事情。中国统治者把大部分财政收入用于公共设施的建设,如修水渠、挖运河、建长城等,只把很少的钱花在佛教寺院上。
古代中国人以其聪明才智创造了璀璨的中国文化,他们能以小投入获得大产出。中国没有气势恢弘的神庙建筑群,看守北京城北60英里处明皇陵的也不过是几只动物石雕和几座只供奉了几尊佛像的寺庙。但中国的艺术品比例适中、非常谐调,受到了西方人的青睐。欧美人大多喜欢在家里悬挂和摆设中国书画、雕塑和瓷器。
中国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如储量世界第一的煤炭和储量世界第二的铁矿。如果英、德、美的煤炭枯竭了,山西省的煤炭仍能源源不断地挖出来。
直隶的东南方是山东省,它所在的山东半岛将直隶湾和黄海隔开。山东的中部和东部都是山区,只有西南部和北部各有一小块平原。黄河在1852年之前一直流入黄海,可那年却突然改道流入了直隶湾。黄河这次改道所造成的洪水泛滥让人真正见识了洪水的威力。这就像莱茵河改道流进波罗的海或塞纳河不流进比斯开湾而流入北海一样,让人难以想象。我们不能确定目前的河道是否还会改变,因为17世纪后它已改道10次。
或许您知道,黄种人指的就是中国人;或许您也看到过“黄祸”之类的报道。我们常常把中国人的肤色与黄色以及中国文化混在一起。2000年前,“皇帝”就成为中国统治者的称呼。“皇帝”与“黄帝”发音相同,他不仅统治所有黄种人,还拥有他们所生活的这片黄土地,是“黄土地之帝”。黄河从黄土高原冲击下来的大量黄泥沉积在华北地区,使这里也成了一个黄色的世界,土地、河水、道路、房屋、海水以及人们的衣服都是黄色的。这个民族的名字即源于这黄色的土地,而他们的肤色其实并不比某些西方人黄。
13世纪时,一位中国元朝皇帝下令开凿出了一条大运河(7世纪隋炀帝时期为第一次,13世纪为第二次——译者注)使黄河和长江连通。大运河长达1000多英里(当时的测量长度,现在部分河段已经干涸断流——译者注),中国人至此不用冒险在海上航行,他们只须顺着运河就能平安地从北部到达中部和南部,这条运河因此成为贯通南北的交通大动脉。1852年,黄河改道所引发的洪水冲毁了运河和黄河故道,大运河停止使用。这条世界上最长的大运河同时也说明这片黄土地上有很多英明的君主。
山东半岛的海岸上有很坚硬的花岗岩,所以,这里的港口城市很多,其中的威海卫港曾经被英国占据。当年,辽东半岛的旅顺港被俄罗斯占领,并把这里作为他们的军港和西伯利亚铁路的起点。威海卫那时成为英国的“租借地”,英国声称他们会在俄罗斯撤出辽东半岛后将其归还中国。1905年,俄罗斯被日本赶出了旅顺港,英国并未把威海卫还给中国。德国也要分一杯羹,占领了半岛南部的胶州湾和青岛港。英德两国只顾着争夺那些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丝毫没有预备作壁上观的日本人趁机抢夺。这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在远东战场上的余波。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英国和德国把威海卫和胶州湾还给了战胜国一方的中国。但是,日本占领了东北三省,各国列强瓜分中国的闹剧还会再次上演。
华中地区的东部是同华北平原相连的肥沃平原,中部是一片山区,长江从这里穿行而过流入东海。长江上游有一个和法国差不多大小的四川省,生活在这片富饶红土地上的四川人比法国总人口还多。四周的高山把四川围成一个盆地,使其与外界断绝了联系,因此,这里几乎没有受到白种人的侵扰。
长江穿过四川盆地后,向东流入湖北省。辛亥革命的策源地——汉口,就在湖北。这场革命推翻了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随后建立了一个共和国。长江自汉口到上海的河段是中国中东部的主要水道,排水量1000吨以内的海轮在这里畅行无阻。上海在鸦片战争后被外国人强行开辟为对外港口,成为中国的外贸中心和第一大港。
长江三角洲南面是被马可·波罗誉为“金山”的杭州,东面是以茶叶而声名远扬的苏州,最西端是南京。南京是华中地区最重要的城市,吸引很多王朝在此建都,这都有赖于长江中下游平缓的地势、富饶的土地和丰富的物产。南京曾经是中国中央政府(中华民国——译者注)的首都,位于广州和北京之间,便于彼此联系,而且,它远离沿海地区,所以,当年中国遭到外国舰队入侵时,它并没有受到直接威胁。
华南地区是一片丘陵地带,主要产品有茶叶、丝绸和棉花。这里原有大片森林,后来森林遭到砍伐,只剩下一座座荒山,引起严重的水土流失。人们纷纷逃离这里,移民东南亚和其他国家。
华南地区最重要的城市是广州。如果说上海是中国的出口中心,那么广州就是中国的进口中心。珠江入海口曾经有两个外国殖民地:左边是鸦片战争中就成为英国殖民地的香港,右边是葡萄牙在中国的殖民地——澳门。
华南沿海有两大岛屿——海南岛和台湾岛。
中国的农业人口占了9成(这是20世纪初的统计数字——译者注),他们依赖天然降水进行农业灌溉,主要出口茶叶、棉花和丝绸。中国人一直致力于禁烟运动,他们拒绝生产鸦片这种毒品,原来的罂粟田现在都成了棉花地。
中国人特别尊重祖先。他们曾经认为:如果铁路上的火车打扰了埋在地下的祖先,将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所以,当初中国人比其他民族都难以接受铁路。但是,到了20世纪,中国的铁路已经很发达了。山东济南附近的黄河铁路大桥曾经是世界上最大的铁路桥。
英国人曾经一直呼吁各国给中国以最惠国待遇,因为那时英国及其殖民地控制了中国3/5的对外贸易。中国拥有世界1/5的人口,如果他们都来抵制英货,那么英国每天就会有高达数百万美元的损失,所以,还是给这里的人留下一个好印象比较好。
史前时代,中国人的祖先就在这片黄土地上建立了农耕文明。这片膏腴的黄土地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他们在厚厚的黄土山的侧面挖出能为他们遮风挡雨的窑洞,在这里安居乐业。
去过这片黄土地的旅行者说,这里人口密集,但晚上却像一片无人区。太阳升起后,人们纷纷从窑洞里走出来,为了生活开始辛苦劳作,太阳落山后才又回到窑洞休息。中国人在西部黄土高原生活了若干年后,逐渐向东部平原迁移。黄河从黄土高原冲击下来的大量黄泥沉积在华北地区,那里的土地因此变得更加肥沃,日益增长的人口也能丰衣足食。中国人随着黄河的变迁而迁移。在罗马出现的1500年前,即公元前2000年,中国人的足迹已遍布长江流域,首都也逐渐从黄土高原转移到东部平原。公元前5世纪左右,中国诞生了三位最伟大的精神导师——孔子、老子和孟子。我们尚不知晓他们之前的中国是否有宗教。但大自然作为造物主一直受到人们的尊崇,尤其是希望得到大自然更多眷顾的人更是如此。他们三人都没有创立宗教,跟耶稣、释迦牟尼和穆罕默德不同。
他们的道德准则基础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他们认为人都是平凡的,高尚的情操不可能与生俱来,可是一个人若能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尊师重道,也能成就一番事业。相对于基督教义宣扬人应温顺服从的思想,他们的道德主张似乎过于现实。他们深知普通人不可能有那么高尚的思想品德,也不能确定那样的教化是否能促进社会发展,所以,他们主张因果报应、仁义礼智信和温良恭俭让。
他们所建立的道德准则并不是很完备,也有一些缺点。我并不是将他们的哲学主张和西方哲学予以比较,但他们的思想对中国人的影响非常深。生活在不同地域的中国人虽然说着数十种方言(北京人与广州人交流就像瑞士人与意大利人交流一样困难),却被3位哲学家赋予了共同的人生和观和价值观——淡泊名利、随遇而安。中国农民尽管曾经生活得很悲惨,但他们在这种思想的影响下,坚持不懈地克服了重重困难;而西方人可能会因承受不了痛苦和厄运而选择逆来顺受和随波逐流。
孔子、老子和孟子的哲学思想简单易懂,它以其强大的影响力在4000年间同化了一切外来民族。公元10世纪,蒙古大帝国在中国建立元朝并在北京定都,尽管它横跨欧亚大陆,但长期生活在北京的蒙古帝王都和忽必烈一样被同化成了汉人。之后,元朝被明朝(1368-1644年)这个中国的最后一个汉人王朝取而代之。后来,满族人打倒了明朝,建立清朝。虽然满族人打败了汉族人,汉族人全都改成了他们的发型,但他们的思想观念和蒙古人一样被汉族人同化了。
清朝建立后,中国进入了太平盛世。中华民族在历经战乱、饱经风霜之后,终于可以过上安稳日子了。清朝初期的经济发展迅速,曾一度出现“康乾盛世”。正是由于这种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比较稳定,再加上后来的统治者目眺短浅,采取消极的闭关锁国政策来防止西方政治、经济的渗透,造成了中国社会发展的停滞不前。
中国从16世纪早期以来,只允许一些葡萄牙人、英国人和荷兰人在几个以进出口商品为主的海港居住。中国人根本看不起这些外国人,就像早期美国殖民地白人对待黑人奴隶一样。1816年,英国国王派阿默斯特勋爵出使中国,请求中国皇帝保护英国商人,让他们能在广州生活得舒适一些。但阿默斯特勋爵见到皇帝的时候,必须给皇帝磕头。“给皇帝磕头”,也就是“在皇帝面前,双膝着地并弯身让头部触地3次”。有一位荷兰船长给皇帝磕了头,皇帝就赐给他毕生享用不尽的茶叶和香料。但阿默斯特认为自己是英国国王的代表而不仅仅是一个船长,就拒绝了这个要求,当然他最后也因此而没有得到皇帝的召见。
19世纪,欧洲已普遍使用了詹姆士·瓦特发明的蒸汽机。骄傲的欧洲人希望能走出欧洲征服世界,中国成为他们的最佳目标。1807年,马礼逊博士成为从欧洲到广州的第一个传教士,竭尽所能向中国人宣扬基督教。同时,大量鸦片随之而来,清政府官员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而加以抵制。即使这样,英国东印度公司还是把数百万磅鸦片销往了中国的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中国政府抵制鸦片的态度坚决,而英国东印度公司也不愿意放弃中国这个巨大市场。尽管欧洲人不愿意以突发事件为借口来发动战争,但是,1840年的鸦片战争还是爆发了。中国人在这场战争中惨败,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些“洋鬼子”竟如此强大,自己毫无还手之力。迅速发展的欧洲各国已把闭关锁国的中国远远甩在了后面。
中国已被欧洲各国超越,在鸦片战争后就开始任人宰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中国农民一向不问世事,但他们已切身感觉到自己的太平日子被打破了。他们认为正是软弱无能的清政府才使得国家遭受这种种屈辱,于是,他们开始武装反抗,决定用自己的力量赢取自由。
当清政府正周旋在英法两国之间时,1851年,金田起义爆发,随后“太平天国”运动在华南地区迅速发展起来。这些人换掉了象征他们是清朝子民的发型,为取代满族人而拥戴自己的领袖洪秀全做了皇帝,可他和后妃却在南京的宫殿中被烧死了(其实,曾国藩率领的湘军攻下南京时,洪秀全已病死一个多月了,那场火其实是太平军战士自焚殉国——译者注)。他们根本无力抵挡清朝的强大军队,10万太平军战士壮烈牺牲。“太平天国”运动的镇压者中还有两个外国人,美国工程师华尔和英国人戈登。戈登信仰基督教,回国后一直致力于慈善和宗教事业,生活悠闲。我在以后的“非洲”部分会讲到有关他的事情。
1875年,和清政府有些摩擦的德国以帮助中国消灭海盗为由,派军队进入中国。在1884至1885年中法战争中战败的中国被迫割让了安南和东京湾。1894年,中国在甲午中日海战中战败,又割让了台湾岛。
这时,欧洲人纷纷在中国划分势力范围。东北的旅顺港被俄图斯占领,威海卫被英国租借,胶州湾被德国据为己有,湄公河左岸的金兰湾成了法国的殖民地。美国提出“门户开放”政策,以获取更大的利益。欧洲人似乎很害怕美国人抢占他们的胜利果实,经常把他们挡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外。
勤劳勇敢的中国人逐渐意识到,压迫他们的不仅有清政府还有外国人。他们再次揭竿而起,反抗清政府的腐朽统治和外国人的摧残压榨。义和团运动于1901年爆发了。他们刺杀了一位德国大使,还围攻了北京东交民巷的外国使馆。于是,英、俄、德、法、美、日、意、奥八国组成了一支联军攻进北京,解救了那些大使及其家属。八国联军在北京城内大肆抢劫,抢掠了包括皇宫在内的一切他们认为可能藏有宝物的地方。德国皇帝命令德军司令和他的两万名士兵“就像匈奴人那样干吧!”这是德国皇帝在位期间所发出的最愚蠢的命令。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他也因此得到了报应,被流放到了荷兰。
面对着巨额的战争赔款和虎视眈眈的欧洲各国,中国人再也不能容忍软弱无能的清政府了。1911年,他们发动了一场推翻清政府的辛亥革命,最后成立了共和国。
中国人发动的这次革命成功了,他们还得出许多发人深省的教训。孔子思想固然能吸引住西方人的目光,但中国的煤炭、铁矿和石油等资源更能触动西方人的神经。中国人认识到他们要保护好自己的财富,而不是简单地将之沉到太平洋洋底。他们开始向日本人学习,力求在短时间内增强国力。他们请了很多外国老师来传授经验,其中日本老师最多,因为两国一衣带水,便于交流。
马克思主义正指导俄罗斯进行工业化建设,以使这个占地球1/6面积的国家变得更加强盛。处在水深火热中的中国人也从它的邻邦俄罗斯那里了解到一些新思想。这之前,不管统治中国这片土地的是英国人、法国人还是日本人,中国人都一直在忍受着深深的苦难。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中国充斥着各种复杂的思想、情感和计划。世界大战中,中国人被迫加入协约国。战争一结束,中国人却又陷入沉重的苦难中,一无所得反而失去更多的土地和财富。
我不知道10或15年后的中国会是什么样子。那时,中国的情况也许还是很糟糕,也许仍落后于欧美各国。但中国人一旦赶上了我们,我相信:我们是肯定竞争不过它的。
三十八 朝鲜与蒙古:前途未卜
下面,我从实用经济学出发来论述一个问题。
日本和意大利一样也是一个岛国。岛的面积很小,人口却越来越多,所以,他们迫切希望扩张领土。这是自然界的基本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也不会被美好的表象所掩盖。好比身强体壮的我和一个身材瘦弱的同伴一起在大海中的小船上飘荡。我一文不名、饥饿难忍,而同伴却非常富有、食物充足。我只有两条路可走,坐着等死或抢走他的食物。受过良好教育的我一直忍饥挨饿多天,但强烈的求生欲望还是让我做出了我一直克制的事情,我威胁他道:“给我点儿食物,要不然我就杀死你,马上!”我或许会心存怜悯,给同伴留下一些食物,但若不杀死他,或许我还会再次挨饿。其中的“我”恰恰是日本人的真实写照。如果小船上的“我”不是一个人而是成百万上千万的人,您也就能对日本人所处的情形有所了解了。
日本人生活的土地,面积还没有加利福尼亚州大(日本148756平方英里,加利福尼亚州155652平方英里),1600万平方英亩的耕地不到美国耕地总量的2%,或者说,还没有纽约州新开垦的土地那么大。日本的土地太少,世界上最好的农业专家对日本这片土地都无能为力。因此,日本的渔民远远多于农民,他们为充分利用土地,还在稻田的泥水里发展了养鱼业。可每年超过65万的新增人口,使日本政府根本不能在较短时间内解决他们的温饱问题。
日本人急需大量土地。他们把目标锁定在了隔海相望的中国。美国也是一个很好的侵略目标,但是,美国在大洋彼岸又难以征服。澳大利亚不仅太远,而且那里是一片没有用处的不毛之地。中国离得最近,日本人通过跟中国接壤的朝鲜半岛就可以进入中国,而朝鲜半岛和日本之间只有一条102英里宽的朝鲜海峡,日本的对马群岛又正好在海峡中间。1905年日俄战争时,日本在对马群岛附近打败了俄罗斯,击退了这个和它争食的敌人。
朝鲜首都平壤
平壤位于朝鲜半岛西北部,跨大同江两岸。因为城内有很多柳树,所以又有“柳京”的美誉。
朝鲜半岛和西西里岛所处的纬度基本一致,但地理位置不佳、没有天然屏障,而且要比西西里岛冷得多。“高丽”是朝鲜半岛的古称,“朝鲜”意为“安静的太阳照耀的地方”。它于公元前12世纪被中国人占领,因此现在的朝鲜人大多有中国血统。当年,中国人轻而易举地打败了当时还住在山洞中的原始土著人,并在这里建立了国家。而朝鲜在一个时期内一直是中国的附属国,还经常受到倭寇的抢劫。
1592年,日本人首次攻入朝鲜,企图占领这片土地。他们派出装备有葡萄牙制大口径火枪的30万大军跨过朝鲜海峡。朝鲜在人数更多的中国军人的帮助下,历经5年终于打败了日本。在这次战争中,朝鲜首都汉城被日本军人夷为平地,朝鲜人还受到日本军人的残酷虐待,因此,朝鲜人和日本人不共戴天。19世纪末期,强大的日本以把弱小的朝鲜从俄罗斯的统治下解救出来为借口再次入侵朝鲜。
一个国家往往以某个借口来挑起战争,而战争爆发的真正原因却隐藏在深处。日本人1592年和19世纪末两次大规模侵略朝鲜的根源是:日本急需粮食来满足国内日益增长的人口需要。
蒙古国林地
蒙古原有森林面积1750余万公顷,以针叶林和阔叶林为主。但由于火灾等原因,现在森林面积已经减少到1000万公顷。
日俄战争后,俄军退至中朝边境的鸭绿江畔,俄罗斯还把库页岛割让给日本,朝鲜从此沦为日本的殖民地。1895年,甲午中日战争后,中国的台湾岛割让给日本。1910年,日本将朝鲜半岛、台湾岛及库页岛并入日本版图。
蒙古国总面积达140万平方英里,是大不列颠岛的11倍,可人口不足200万(这是20世纪初的统计数字——译者注)。南部的戈壁沙漠人烟稀少,幸运的是,其他地方都是水草丰美的草原,可以做畜牧区。蒙古人擅长骑射,这也是古蒙古人能征服亚欧大陆的主要原因,但现在的蒙古人却再也办不到了。
日本人的野蛮侵略行径令人发指,很多人愤怒了并予以挞伐。我觉得与其说“日本到处抢劫”,不如说“日本四处找食”。日本要满足国内新增人口对食物的需要,抢劫北亚成为最佳选择。北亚地广人稀,人们始终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似乎对任何残暴统治都熟视无睹了。如果我们失去北亚这个屏障的保护,那么菲律宾、澳大利亚、新西兰和美国西海岸将直接暴露在日本人面前。为防止日本入侵波利尼西亚群岛的岛屿,美国决定给每个岛屿配备一艘军舰。
这种情形就全局来说好像对我们更有利。假如有人对我的见解表示质疑并感到伤心难过的话,就去印第安人的肩膀上寻求安慰吧。
三十九 日本:野心勃勃的岛国
日本在向外扩张之前的版图呈半环形,是一个由500多个岛屿组成的岛国,总面积几乎相当于英格兰、苏格兰和曼哈顿的面积之和,其中518个岛屿上生活了6000万人。
日本最主要的4个岛是本州、北海道、四国和九州。位于中部的本州面积最大,位于北部的北海道面积第二,本州南部是连在一起的四国和九州。有200万人口的首都东京位于本州中部平原,它的港口是横滨。
本州南部有一个更大的城市——大阪,是日本重要的纺织业中心。大阪北部是日本的旧都——京都。其他城市如:神户,大阪的港口;长崎,一个繁荣的外贸港口(位于九州岛);江户,幕府时代东京府的旧称(1866年,天皇在幕府失势后迁都于此。它从此迅速发展,成为一个世界性的大城市)。
日本列岛位于亚洲板块的东部边缘(日本海形成的时间很短),是从萨哈林岛至马来群岛的一条火山带的一部分。这条火山带非常活跃,因此,日本随时都有可能被夷为平地。据可靠数据显示,日本在1885至1903年间共发生地震27485次,年均1447次,日均4次。但是,很多地震的震级都很小,仅仅是引起茶杯轻微晃动或椅子和墙壁发生摩擦而已。但是,京都在过去的1000多年中发生地震1318次,其中“毁灭性地震”34次,“强烈地震”194次,可见,它是一个地震频发的国家。1923年9月的大地震,15万人丧生,房屋全部倒塌,有几个小岛在地震后几乎全部沉入大海。一些地震后的幸存者至今对那次地震仍心有余悸。
人们总觉得地震是由火山喷发引起的,但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大多数地震产生的原因是地表以下的岩石突然断裂。假如岩石层产生了两三英尺的错位,也只是弄倒几棵树罢了。假如地震发生在人口密集地,就可能给人类带来毁灭性的灾难。如,1775年6万人遇难的葡萄牙里斯本地震和1920年20万人丧生的中国广东地震。一位地震专家的研究结论说,在过去的4000年中,约有1300万人死于地震,这真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其实,地震可能在任何地方发生。莱茵河和斯海尔特河河口岛屿泥滩上的赶海人,就曾经明显地感觉到了北海海底发生的强烈地震,但是,北海海面上的船只却并未受到任何影响。日本地震频发的另一个原因是,日本岛地处的山脊东部有一个非常深的海沟(塔斯卡罗拉海沟,2.8万英尺深,目前最深的马里亚纳海沟只比它深6000英尺)。因此,日本半数以上的毁灭性地震都发生在海岸垂直落差约6英里的东部海滨。
东京
日本首都东京是现代化的国际大都市,市内高楼大厦林立。
日本人并没有因地震而整日战战兢兢、夜不能寐。他们按时作息,一起游玩,喜欢看喜剧电影。他们用薄纸板建房子,尽管冬天时会很冷,但可以使地震造成的损失减至最小。日本人也在东京建起了高楼大厦,如果遭遇地震将损失惨重。总的来说,日本人完全能适应并克服地震给他们的日常生活带来的影响。他们自得其乐,生活井井有条而并不单调。曾去过日本的旅行者告诉我他们对日本的印象,当然不只是明信片上印的樱花树下品茶的艺妓和蝴蝶夫人漂亮的木头玩具,还有当时日本传统的风土人情和高雅的生活方式。他们眼中的日本人还没有把自己的国家建成像芝加哥和威尔克斯—巴里那样的工业化城市的想法,但是,日本现在的转变简直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这对于美国的安全和幸福肯定会产生很大影响。美国人应该好好研究一下日本人,不仅仅是出于对这个岛国的好恶,因为日本毕竟是美国隔洋而居的“近邻”。
日本的历史比中国的历史短得多。公元前2637年(胡夫金字塔的建造时代),中国人的足迹已遍布黄土大地,而公元400年,日本的“大和民族”才出现。因为日本人和英国人一样是混合民族,所以并不存在所谓的“大和民族”。日本列岛的土著居民是阿伊努人,他们在来自中国南部和马来半岛、中国中部、满族人和朝鲜人的3次连续入侵下,被赶到了偏远的北部岛屿。日本的早期文明实际上是中国人建立的,可以说,日本人的一切都有中国的影子。
后来,日本效法中国,在国内传播佛教,两国关系因此更加密切。不管是传播哪种宗教的传教士都懂得:在传教初期,新教义肯定会受到旧教义的影响。
公元6世纪,第一位中国佛教高僧(鉴真——译者注)来到日本。他发现日本有一种很适合日本人需要的本土宗教体系——“神道教”,它源自“神道”一词,和美国人所说的“神圣之路”差不多。神道教和亚洲其他国家的鬼神崇拜相比显得比较高雅。它认为世界是一种永恒的力量,主张人要小心谨慎地做事,因为不论事情大小,它都永远存在。佛教和神道教结合起来形成了日本现代宗教。神道教倡导人要做对社会有益的事情,因此,每个日本人都有一种维护祖国利益的强烈使命感。神道教还主张尊敬祖先,但日本人不像中国人那样,为尊敬先人而把最好的土地作为坟墓,自己却在并不适宜耕作的土地上忍饥挨饿。
日本文明深受中国文明的影响,两者也基本保持一致。16世纪末期,日本国内诸侯林立,战争频繁,诸侯完全不把天皇放在眼里,就像神圣罗马帝国的骑士对教皇不屑一顾一样。在你争我夺的混战后,一个强权人物登上了日本的历史舞台。
12世纪时,古法兰克国王被送进修道院,而他的管家却来统治国家。因为这些总管更善于管理国家,国人也就接受了这种事实。饱经战乱的日本人民多么希望能过上太平日子,他们根本不在乎统治者是谁。所以,日本人民也默认了日本的大管家,资金雄厚且德高望重的德川幕府将军成为国家的最高统治者,而日本天皇则被抛在了脑后。德川宣扬说,天皇是神,是日本人的精神领袖,他们是完美无瑕、高不可攀的,所以,天皇不能轻易现身。
德川家族统治了日本整整两个世纪。住在东京的幕府将军是国家的最高统治者,整天忙着用手中的大权谋取利益;而住在京都宫殿中的天皇却终日无所事事、百无聊赖。日本在幕府统治时期建立和完善了森严的封建制度,这一制度深深地影响了日本人的民族性格。日本虽已进行了80年的工业建设,但他们骨子里仍是封建主义者,跟欧美人的思维方式大相径庭。
1600年后,日本统治者把社会划分为3个等级:由封建贵族组成的“大名”位于最高层;类似于欧洲中世纪骑士但有继承权的武士是第二阶层;平民居于最下层。
尽管这个制度并不完善,却并未引起老百姓的任何异议,而老百姓真正关心的是,这个政府能给自己带来安稳与宁静的生活吗?能保护自己的私有财产不被他人强行抢走吗?这个政府能把国家建设得繁荣富强吗?
社会各层在这个制度的管理下相安无事地生活了两个世纪。幕府将军是日本的最高统治者,天皇是被社会各层崇拜的精神领袖。大名和武士都有一个信条,即“在其位,谋其政”。如果所作所为有悖于信条,他们就会受到剖腹自杀的惩罚。
德川统治时期,日本人口增长迅速,老百姓一直在温饱线上挣扎。他们非常克制自己,从不奢求物质享受,生活十分简单朴素。大自然好像也很眷顾日本,从荷属东印度北赤道地区发源的黑潮(墨西哥湾暖流的支流,即日本暖流),先流经菲律宾和日本,后又横渡太平洋来到美国西海岸,这股暖流使日本四季温和、雨量适中。同时,从日本东海岸近处流过的北冰洋寒流,又使日本的气候不像加利福尼亚那样多雨潮湿。这一切使得日本的气候比中国大陆好很多。
葡萄牙航海家门登斯·平托因在海中迷路,而停靠在了日本群岛。他的到来影响了日本的历史进程,因为葡萄牙人不仅做环球航行,同沿途居民开展商业贸易,还给所到之处带来了新的宗教。
印度的果阿和中国的澳门是葡萄牙基督教总部的所在地。日本政府一开始非常尊重葡萄牙传教士,还给他们很多自由。他们把基督教义宣扬得极为优越,甚至比日本宗教还要好,因此很多日本人成了基督教徒。后来,日本又来了一些菲律宾群岛的西班牙传教团,幕府也表示欢迎。但随这些传教士前来的还有一些身着铠甲、手持火枪的人,而且火枪中射出的子弹能穿透三名日本士兵。这些外国传教士和他们身边手握火枪的人开始让德川将军感到事态严重。
美国人直至最近100年才真正了解,日本人对基督教传教士在日本传教的观点和看法。日本人因驱逐传教士而被指责为无情无义,据美国人所掌握的资料来看,事实并非如此。当时,幕府当局决定禁止基督教传教士传教是因为恐惧,而不是对西方人的厌恶。他们担心基督教和本土宗教之间会引发教派纷争从而使国家动荡不安,也担心那些外国人把日本人的财富都带走。事实不能不让他们有此担忧,外国船长把那些所谓“谦和公正”的传教士运到日本海岸,却又装满各种免费获取的日本货物离开了。
九州是耶稣在日本影响力最大的地方。传教士们一开始宣扬耶稣基督时还比较谦和,可一旦得势就开始飞扬跋扈起来。他们拆毁了日本人原来的寺庙,砸掉了日本人的神像,用他们的枪强迫成千上万的平民和贵族成为基督教徒。
幕府将军丰臣秀吉知道传教士的所作所为后,立即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所以,他说:“基督教传教士来日本名义上是宣扬和平,其实他们别有用心。”
日本曾派使节拜访了教皇、西班牙国王和葡萄牙国王,但5年后,也就是1587年7月25日,却驱逐了所有的葡萄牙基督教牧师。葡萄牙商人仍可以在日本经商,但必须受日本政府的监督。葡萄牙传教士离开没多久,菲律宾的西班牙方济各会和多明我会的传教士又来了。他们称自己是朝见丰臣秀吉的使者,以期蒙混过关。这一伎俩很快就被戳穿了,他们仅仅是被日本政府警告了一下。他们得寸进尺,在江户和大阪建了教堂,又在长崎强占了一座耶稣会教堂。随后,他们开始公开反对耶稣会这个竞争对手,并斥责耶稣会传教时所使用的方法有讨好日本人之嫌。他们的嚣张引起了政府的警惕,于是,他们被丰臣秀吉驱逐出境了。日本人对那些西班牙牧师表现了极大的耐心和宽容,经过多年毫无成效的警告后,丰臣秀吉终于意识到:有些事情,是必须使用极端手段才能解决的。
日本在过去的4个世纪中,一直饱受内战的困扰。现在,他们开始团结起来共同抗击一切不怀好意的外国人了,他们决定处死那些视禁令为儿戏的基督教牧师。
日本在接下来的半个世纪里过起了与世隔绝的生活,但是并未完全闭关锁国。因为他们还保留了一条和外界相通的狭窄通道。日本因此流失了大量的黄金白银,只是零星地学到了一些欧洲先进的科学技术。最初,在日本的两大外国商业竞争对手是荷属东印度公司和葡萄牙人,但荷兰人只从事商业贸易,并不从事传教活动,所以,它战胜了葡萄牙人。后来,英国来到日本经商,但日本市场最后能被英荷哪个国家垄断呢?这原本是一件难分胜负的事,但英国人由于经营不善,把日本市场拱手让给了荷兰。
日本处死了所有的葡萄牙传教士,随后又废除了荷兰人的一些特权。但是,荷兰企业仍然能在日本获得近8成的利润,所以,极不愿意离开日本的荷兰人不得不住在一个石头岛上,这个300码长、80码宽的小岛坐落在长崎港口,小得连训练猎犬的地方都没有,而且他们还不能把妻子带来,更不能离开小岛半步。
我想荷兰人一定因此培养出了极大的忍耐力。因为荷兰人要小心翼翼地遵守日本人所制定的数百条法令,不管违反哪一条都会遭到严厉的报复。有一次,荷属东印度公司按照风俗在一座新建的仓库正面刻上了有“A.D.”字样的建筑日期,但“A.D.”这个符号和基督教徒的上帝有直接关系,这触动了日本人敏感的神经,就像来自前苏联的共产党员会引起我们美国人的不安一样。幕府将军下令抹去那些字母,还要把整个仓库推倒。为让荷兰人铭记葡萄牙人被驱逐出境的下场,日本人扬言:只要太阳仍照耀着地球,基督教休想踏上日本岛半步。就算是荷兰国王和上帝耶稣,只要违反了我们日本人的法规,都难免一死。
荷属东印度公司的官员们从此再也没有犯类似的错误,因此得以在那个小岛又住了217年。在此期间,日本人的黄金不断流入荷兰人的腰包,因为荷兰人实行现金交易,从不赊欠,不论日本人从国外买什么,货到就一定要用现金结账。
欧洲人也通过那座小岛上的荷兰人,对日本人多少有了一些了解。他们对日本的总体印象是:日本的情况非常糟糕。日本也因此成为欧洲人教科书中关于实行闭关锁国政策的反面教材。日本的年轻一代在这种躁动不安的环境中成长起来,他们费尽心思学会了荷兰语,逐步了解到欧洲的一些科技新发明。通过阅读一些自然科学和医学书籍,他们发现:欧洲各国都在迅猛发展的时候,自己的国家却还在原地踏步。
1847年,江户的天皇收到了荷兰国王送来的整整一箱科学书籍和一份世界地图,这实际上是荷兰人对日本这种闭关锁国政策的一个警告。有时,从美国旧金山开到中国广东的货船会沉没在日本沿海,由于没有和日本建立外交关系,船员们途经这里都感到非常恐惧。1849年,两艘美国军舰的舰长对日本人说,如果他们不释放被其扣留的18名美国船员,美国人就会炸毁长崎。与此同时,荷兰国王向日本发出了第二份警告:如果日本不马上开放门户就会有灾难降临,这份警告向日本人阐明了当今世界的发展形势。日本人总有一天会打开国门,他们要么自愿开放,要么在暴力的威胁下被强行开放。
明治天皇
明治天皇(1852-1912年)是明治维新的发动者,他促进了日本资本主义迅速发展,并使日本走上了军国主义和帝国主义的道路,促成了日本近代国家的诞生。
俄罗斯已把阿拉斯加海岸作为它的进攻目标,而且企图进一步控制整片西太平洋。美国是仅有的一个能采取行动又不会被当成侵略者的国家。1853年,美国海军准将佩里率领4艘军舰和560名船员驶入浦贺湾。日本全国因美国海军的到访而慌成一片,天皇还在公众面前为日本的平安祈祷。佩里递交给天皇一封美国总统的亲笔信,10天后就离开了。日本人随即向荷兰人买了一艘军舰,并在主要港口布满士兵、架好葡萄牙火枪,准备迎接美国军舰的再次到访。
日本人于是对“继续实施闭关锁国政策”还是“推行对外开放政策”的问题,分成两派。主张闭关锁国的人占绝大多数,而主张对外的幕府将军遭到排挤,还被称为“卖国贼”。然而,佩里将军的访问却带给天皇一个重掌政权的契机。
幕府将军的日本最高统治者地位,已逐步走向衰微。大名和武士的境况也大不如前。他们仍佩带刀剑,时刻准备去镇压内战,好像仍生活在两百年前。破旧立新的时代来了。
当时形式上的国家元首——天皇,恰好是一位见多识广、英明睿智的青年。他以其雄才大略逼迫幕府将军退位让贤。这样,天皇又重掌政权。他从社会各阶层中听取意见,决定终止闭关自守而推行对外开放政策,义无反顾地欢迎外国人来日本开发投资,历史上称这一事件为“明治维新”。在明治天皇的领导下,日本从一个16世纪的封建农业小国迅速发展成为一个现代化的工业强国。
这是一场规模宏大的变革,完全改变了人的精神世界,但这种结果是否能被人们接受呢?这种顾虑显然是多余的。工厂、军队、煤矿和钢铁能给人带来幸福吗?见仁见智,我不得而知。如果看问题的立场不同,得出的结论往往也不同。俄罗斯人曾经热衷于维护他们的领袖和圣徒;后来,他们的领袖却已习惯了困顿的生活,圣徒也只是被当作可以取暖的柴火。
我认为,这种事情在所难免。我们尚不能说它的存在是否合理,它只是人类发展进程中的一个必经阶段。通过这个阶段,我们才能不再担心忍饥挨饿和经济萧条。在这场变革中,机器像父母一样给予我们很多东西,它同时也毁坏了许多传统事物。这是每个人都认同的。北斋所描绘的传统日本当然比遍地是油厂和煤厂的现代日本更令人向往,可那些早已成为历史,现在的东京妇女更喜欢用煤气烧饭而不是用木炭慢慢煮饭。其中原因正在于此。
富士山终年被白雪覆盖,古老而悠久,1707年以来一直没有喷发过。香烟广告牌已占据了山下路边神道庙原本用于敬献鲜花的地方,庙里的圣鹿竟被游客乱扔的罐头盒砸伤了腿。但富士山明白:任何事物都会有结束的时候。
四十 菲律宾:原墨西哥的领地
菲律宾位于从北亚的堪察加半岛到东南亚的爪哇岛所组成的一个半圆弧形岛屿群中,这个岛屿群是和太平洋相接的亚欧大陆东面一些海拔较高的边缘部分露出海平面而形成的。这个岛屿群和大陆之间的低地被海水淹没,于是就出现了日本海、东海和南海。
7000多个大小不一的岛屿组成了菲律宾群岛,但只有462个岛屿的面积超过了1平方英里,其他岛屿只能称之为“大礁石”或“小湿地”。因为它们微不足道,所以,3/4的小岛都没有名字。菲律宾群岛有苏格兰和英格兰的面积之和那么大,人口1100万,中国移民和日本移民最多,白人约10万(以上数字均为20世纪初的统计数据——译者注)。这里已发现了25座火山,活火山虽然只有两三座,但以前这里一定是一片火山多发地带。
菲律宾的地理位置十分危险。它的东面是地球上最深的马里亚纳海沟,它究竟多深呢?若把喜马拉雅山放入这个海沟,那么最高峰珠穆朗玛峰的峰顶仍低于海平面5000英尺。如果把地球上的所有事物都投入这个深渊,那么地面上将可能不留一物。
菲律宾群岛中最重要的岛屿是吕宋岛,高高隆起的中部有7000英尺的至高点,这让它很像蝌蚪的形状。吕宋岛东岸是菲律宾的首都马尼拉。西班牙人1571年在一处穆斯林村庄的遗址上建起这座城市,并以这里盛产的一种烟草作为城市名。西班牙人又于1590年修筑了城墙,这道城墙至今保存完好,而造墙的西班牙人却早就结束了对这片土地的统治。
尽管西班牙人对马尼拉管理不善,但马尼拉发展迅速,成为远东地区最重要的货物集散地。马尼拉港停满了来自中国、日本、印度和阿拉伯世界的商船。在这里,他们用自己的货物和西班牙人从墨西哥运来的货物进行交换。西班牙人没有选择可能会遭到英国人和荷兰人袭击的传统航线,即经好望角再穿越印度洋。他们又开辟了一条比较安全的新航线,即先从马尼拉航行到特万特佩克湾,装上货物后穿过美洲地峡,经陆路转运然后装上货物,取道古巴和波多黎各返回西班牙。
东海
通称“东中国海”,简称东海。中国三大边缘海之一。北起中国长江口北岸到韩国济州岛一线,与黄海毗邻,东北面以济州岛、五岛列岛、长崎一线为界,南以广东省南澳岛到台湾省本岛南端(一作经澎湖到台湾东石港)一线同南海为界,东至日本琉球群岛。位于中国大陆和台湾岛、日本琉球群岛和九州岛之间。
吕宋岛南面还有十几个较大的岛屿,如萨马岛、班乃岛(第二大城市伊洛伊洛就在这座岛上)、内格罗斯岛和宿务岛。再往南是面积仅次于吕宋岛的棉兰老岛,岛上的穆斯林摩洛人为维护独立,曾顽强抗击西班牙人和美国人,因而声名远扬,岛上最大的城市是濒临苏禄海的三宝颜市。菲律宾人真正关注的对象是西方而不是近在咫尺的太平洋,因为西方是他们宗教的起源地,是他们文明的发祥地,还是他们的贸易对象。而菲律宾被西方世界发现却是一个偶然的巧合。
麦哲伦于1521年在菲律宾群岛登陆。当时他的雇主——教皇兼西班牙国王,因一场纷争而麻烦缠身。为减少雇主的烦恼,麦哲伦才选择了这条后来发现菲律宾的航线。伊比利亚半岛上的西班牙和葡萄牙,为争夺势力范围而闹得不可开交。教皇为平息争端,于1494年颁布了著名的《托尔德西拉斯条约》,即以亚速尔群岛和佛得角群岛以西(西经50度左右)的一条能平分地球的经线(即“教皇子午线”)作为两国扩张殖民势力的分界线,线西归西班牙所有,线东归葡萄牙所有。根据这一条约,西班牙人有权处置越过此线进入他们领地的任何人。于是英国人和荷兰人早期的美洲探险就变得很危险了,因为万一误入西班牙的领地,就会被当成海盗迅速处死。
马里亚纳海沟
马里亚纳海沟是地球上最深的地方,位于北太平洋西部马里亚纳群岛以东,为一条洋底弧形洼地,延伸2550千米,平均宽69千米。
可促成麦哲伦环球航行的教皇,即切萨雷·博尔贾和卢克雷齐娅·博尔贾的父亲亚历山大六世,是西班牙人。因此,葡萄牙国王对此表示不满,要求重新划分。两国因划分势力范围而进行了长达100余年的战争。麦哲伦是葡萄牙人,却被西班牙国王所雇用,所以,他也卷入了这场争端。为探明富饶的摩鹿加群岛究竟属于葡萄牙还是属于西班牙,麦哲伦驶向印度洋,最后发现它在葡萄牙的势力范围内。摩鹿加顺理成章地成了葡萄牙的领土,但很快又被荷兰人占领了。西班牙人在这次航行中,却意外地发现了菲律宾,并将其作为西班牙的领地,隶属于西班牙在墨西哥的机构。后来,牧师们由于中美洲人口减少而离开了新卡斯提尔,来到了菲律宾。
马尼拉俯瞰图
菲律宾共和国的首都马尼拉是亚洲最大的城市之一,被称之为“亚洲的纽约”。
西班牙修士在菲律宾做了大量而细致的工作。如果他们的工作没有做得这么全面的话,后来的美国人应该比较轻松就控制了菲律宾。1898年,美国占领了有浓郁西班牙特色的菲律宾,而这时的菲律宾人几乎全都信奉天主教。
从官方的角度出发,美国或许不是基督教国家,但大多数美国人的精神世界绝对属于基督教而非天主教。美国人为菲律宾修筑了数不清的优质公路,建造数千所学校,修建了大量医院。我们教会他们进行肉类与鱼类的检疫以及掌握卫生保健法,带来的进步科学为他们的生活提供了便利。或许我们会因此感到自豪,而曾统治过菲律宾的西班牙人对这些闻所未闻。但是,这些帮助和关怀根本得不到菲律宾人的感谢。这些科技发明和舒适生活固然好,但卫生防疫、公路和学校,比得上能获救而进入天堂吗?这种观念在菲律宾人心中已根深蒂固了。
四十一 荷属东印度群岛:小人物掌大权
我前面讲到,日本列岛、台湾岛和菲律宾群岛原本是亚洲大陆的边缘高山,但太平洋水淹没了它们和大陆中心地带之间的低地,因而它们成了岛屿。
马来群岛是亚洲大陆架的边缘,还是一个巨大半岛的残余,这个相当于中国大小的半岛从缅甸、泰国和越南南部向东绵延,直到澳大利亚。在地质史早期,亚洲大陆可能跟这个半岛连在一起。后来,一条位于昆士兰和新几内亚岛之间的海峡把这个半岛同澳大利亚隔开,而这条海峡非常狭窄,只有托雷斯海峡那么宽。
地质大变动,将一块大陆分割成数以万计的奇形怪状的岛屿,从婆罗洲(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差不多大)绵延开去,这里也就成为一个非常不便于航行的地方。这次地质巨变原因简单。这是一个火山喷发频繁的地区,爪哇岛上现在还有当初火山喷发后所遗留的痕迹。在过去的3个世纪中,爪哇岛上的120多座火山并未给人类造成严重伤害,西边苏门答腊岛上的火山也很少喷发。
大多数爪哇人都是印度婆罗门教徒。为安抚住在火山之底的神灵,祭司们常常在节日里把活人投入火山口沸腾的岩浆中去祭神。这种祭祀似乎还很灵验,因为火山在几个世纪中虽不停地冒出浓烟、发出怒吼,偶尔雷霆大发,但并未给人类造成致命的伤害。
苏门答腊岛与爪哇之间巽他海峡上的喀拉喀托火山却是座活火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随时可能爆炸。1883年8月26日早晨,喀拉喀托火山像史前时代的那次喷发一样又发作了。这次爆发削平了火山顶,整座岛屿化为齑粉,岛屿北部在两天后就无影无踪了。这个海拔1500英尺的岛屿轰然倒塌成了一个深渊,竟比印度洋面还要低1000多英尺。喀拉喀托火山喷发时,3000英里之外都能听到轰鸣声,火山灰上升到17英里的高空,弥漫开来,飘向各个大洲,最远处竟到了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北角。此后6周,天空被岩浆染得通红,就像发生了森林大火。
喀拉喀托岛上没有居民,所以岛上并没有人员伤亡,但火山喷发给海面造成了致命性的破坏。火山喷发掀起的50英尺高的巨浪席卷了爪哇海岸,转眼之间淹没了港口和村庄,巨轮被撕成碎片,3.6万人丧生。锡兰和毛里求斯也受到巨浪的影响,这滔天巨浪在8000英里外的合恩角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和巽他海峡相距1.1万英里的英吉利海峡,也能隐约感受到而这股巨浪的威力。
1931年,喀拉喀托火山遗址又有了喷发的迹象,可我们无法预料它究竟什么时候会喷发。生活在这里的爪哇人却泰然自若,毫无惧色。爪哇人对喀拉喀托火山熟视无睹,就像在最稠密的意大利人居住区打棒球的美国儿童根本不留意来往车辆一样。
或许是伊斯兰教的教义造成了爪哇人这种听天由命的生存观念,也可能是由于他们固有的那种循规蹈矩的民族性格使然。他们认为,火山喷发和外国人入侵、洪水、火灾一样,都是真主对他们的考验。他们会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从未动过迁移出去的念头,他们要把这种生活一直过下去。
通过我的描述,您可能会认为爪哇岛真是一个人间仙境。真实情况虽然不是这样,但是,大自然确实非常眷顾爪哇岛,那我就再多说两句。
爪哇岛上1/5的土地是非常肥沃的火山土,若按照时令进行有效耕种,作物能一年丰收3次。
爪哇岛上的气温很高,但还没达到人承受不了的程度,这里适合种植任何一种热带植物。而就舒适度而言,爪哇岛山区比纽约和华盛顿的夏季还要凉快一些。尽管爪哇岛和马来群岛诸岛都在赤道附近,昼夜等长,但海洋性气候使得这里的空气湿度很大,年均气温为华氏79°,气温始终保持在华氏66°至华氏96°之间。这里季节分明,雨季为当年11月至次年3月,每天都会在某一固定时刻降雨;雨季过后的旱季没有降雨;旱季和雨季之间是一个时间较短的“斜季”。
虽然爪哇岛只有622英里长、121英里宽,但优越的自然环境使这里养活了4200万人口,而比爪哇岛大得多的苏门答腊岛和婆罗洲却只有400多万人口。爪哇岛的膏腴土地和丰富物产立即引起欧洲人的关注。
最先来到爪哇岛的是葡萄牙人,随后是英国人和荷兰人。在爪哇岛沦为殖民地的3个世纪中,荷兰人吸取了以往欧洲人和殖民地人民难以相处的教训,总结出一些和土著爪哇人和睦相处的方法。荷兰人知道土著人最终会摆脱殖民统治而建立自己的独立国家,所以,他们极力争取和土著爪哇人和平共处,而且还选拔部分土著人来管理土著人。爪哇岛的3万军人中只有1/5是白人。如果爪哇人要赶走殖民者,那么,荷兰绝对不是这块比它的国土大50倍的殖民地的对手。荷兰人看清了这一点,他们开始建设学校、铁路和医院,废除了“强制劳动”和“政府农场”。他们希望假如有一天荷兰人不得不放弃对爪哇岛的统治时,荷兰仍能在爪哇经济结构中占有一席之地。老一辈土著爪哇人深信“识时务者为俊杰”,可正成长起来的年轻人更看重事实而不是口号,他们相信人类的世界是在不断变化发展的。现在,年轻一代的思想观念已居于主导地位。
荷兰殖民地的所有岛屿中,只有爪哇岛达到了相当高的文明程度。今苏拉威西岛位于摩鹿加群岛(原名香料岛,17世纪,英葡西荷为占有此岛进行了近百年的争夺)西面,形状像蜘蛛腿一样狭长,是荷兰殖民地中文明程度仅次于爪哇岛的岛屿。苏拉威西岛西南部的望加锡,是爪畦海域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它不仅和爪畦北部港口城市苏腊卡尔塔和三宝垄交往密切,而且还和丹戎不碌(雅加达的港口)联系频繁。这里盛产的油料,在维多利亚时代,这些油料被我们的祖父们用来修锁头,而祖母们却拿它来织花布。
摩鹿加群岛虽没有过去富有,但这里的水手仍是太平洋上最优秀的。岛上的居民安汶人,在400年前还是太平洋上最凶恶的食人族,声名狼藉。现在,他们都信奉了基督教,而且还组成了荷属东印度最勇敢顽强的军队。
婆罗洲是亚洲半岛边缘那些由高山露出太平洋而形成的岛屿中面积最大的一个。这里有一个奇特的风俗——用人头来祭奉神灵,这使得岛上人口很少。荷兰人曾采取严厉的措施来禁止这种残暴的风俗,甚至不惜为此动用武力,可是在内陆,那些年轻人仍然必须获取至少一个人头才能得到结婚的资格。这种互相残杀(他们就像高尔夫球高手展示奖杯一样,一脸自豪和麻木不仁地展示这令人胆战心惊的战利品)也使得当地人口逐渐减少。现在,这里的河流已得到开发,石油、煤炭和钻石公司也在修路,被改造的土著人开始从事农业生产。经过不断发展,婆罗洲能养活20倍于现在的人口。
婆罗洲北部是英国的殖民地。西北角有一个独立的沙捞越地区,统治者是一位著名的英国人的后代。这个英国人就是雷查·布鲁克斯,即詹姆斯·布鲁克斯爵士,他当年镇压了婆罗洲的一次叛乱,然后在这里建立了这个独立王国。
东部,和马来半岛平行的苏门答腊岛是荷属东印度群岛的另一个重要岛屿。岛上的火山经常喷发,但肥沃的火山灰也给这里带来了丰富的物产。可是,岛中心的一座高山却把岛屿分成了彼此隔绝的两块,经济发展受到严重阻碍,这种局面在公路修通后才有所改善。飞机和汽车是苏门答腊岛最重要的对外贸易产业。
苏门答腊岛和婆罗洲之间的邦加岛和勿里洞岛是马来半岛的一部分,那里蕴藏了大量的锡。爪哇岛东边的巴厘岛(一个旅游胜地——译者注)完好地保存了史前人类的生活遗址,再往东是澳洲北面的佛罗勒斯岛和帝汶岛,最东边是属于澳洲大陆的新几内亚岛。新几内亚岛有从巴黎至敖德萨那么远,和大半个中欧差不多大,然而却人迹罕至。
新几内亚岛人口稀少,而且岛屿中心没有河流与外界相通。食人肉的恶习、土著人的愚昧、因病而亡和互相残杀,导致这里人口稀少。现在,内地还有一些小部落的少量人口。这表明新几内亚岛上在很久以前就有人类居住了。
这是猿人开始直立行走,最先迈入人类社会的地方。爪哇岛上发现了爪哇直立猿人,即最早的猿人化石。体型巨大的类人猿,也在婆罗洲和苏门答腊岛上发现。这都说明这是一块古老的岛屿。今天,人类家族中的一部分成员仍生活在原始丛林里,而另一部分成员却已进化到能建造热带动物园了。这个世界真是太奇妙了。
四十二 澳大利亚:造物主的随意之作
德国著名科学家、光学物理专家亥姆霍兹对自然界的浪费以及其创造万物的随意性曾做出过如下刚硬誓言:假如仪器制造者提供给他任何一种像人眼那样临时拼凑的仪器,他就会把此人当作败类,并让其无处容身。
亥姆霍兹并未超出其物理学和电力学研究的领域,这使我感到十分开心,因为我可以不用费力地去解释他关于世界地理成因的奇特观点了。
我们以格陵兰岛为例来加以说明。格陵兰岛位于北极,岛上终年被几千英尺厚的冰雪所覆盖。设想一下,假如将此岛放到大海中,它就会养活至少数百万人口。现如今,它只能为北极熊和数量很少的爱斯基摩人提供生活来源。假如一定要说一个行政管理混乱的地区,那我认为是澳大利亚。对于澳大利亚来说,它虽然是一个洲,但是,它空有其名,它没有正规的“洲”应该具备的东西。
第一,澳大利亚的地理位置较差。虽然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和荷兰人早已预知到它的存在,并想方设法去发现它——这块大陆的面积近300多万平方英里,几乎与美国同样大——然而,此大陆在1642年才被白人发现。当时,阿贝尔·塔斯曼以荷属东印度公司为名,对这块大陆进行观测,最后将其归于荷兰领地。
如果以现实而论,占有这个国家根本没有任何好处。其实,荷兰人本来就对这片荒蛮之地没有多大兴趣,所以,他们也不会在意地契过效。1769年,在库克前往太平洋观察金星的运行时,其他国家的绘图员仍无法确定澳大利亚的具体位置,他们只知道这块大陆隐居在太平洋的茫茫大海中。
第二,澳大利亚的气候反复无常。不过,其东海岸和南海岸的气候比较不错,比如,墨尔本和悉尼等人口比较集中的城市便位于那里。气候较差的地方当属北部海岸和西部海岸,北部海岸地区终年阴湿,而西部海岸却干燥异常。也就是说,此大陆最适合居住的地区却远离贸易区。
第三,澳大利亚内陆地区是沙漠,这里终年无雨,所以,其地下水供应十分匮乏,这就导致系统灌溉工程很难在这里实行。
第四,澳大利亚的最高地区分布在洲的边缘,因此,澳大利亚内陆地区就如同一只碗。众所周知,水往低处流,因此,澳大利亚的高地部分没有大河流。达令河是澳大利亚最长的河流,长度为1160英里。它发源于昆士兰群山,离太平洋的珊瑚海比较近。但是,它并没有向东注入太平洋,却向西流入因坦特湾。一年中,它大部分时间都流连于众多的池塘,因此,许多人认为它毫无用处。
第五,澳大利亚缺乏代替白人工作的土著,我们对生活在澳大利亚大陆上的土著一无所知。相对于其他大洲的人类而言,他们就像是生活在另一颗星球上,如果抛开他们所用的工具来看,他们并不比某些原始动物有多高级。比如,他们不会建造房屋,不会种植谷物,不会使用原始武器,如弓箭、斧子。不过,他们会用“回飞棒”,但世界上其他人群也曾一度使用过它。当其他人发展到使用刀剑和弓箭时,澳大利亚土著人依旧驻守在他们祖先当初的进化之地。如果将他们进行分类的话,最有可能的就是,把他们分为石器时代的“狩猎型”人类。即使当我们身为石器时代人而饱受困苦时,相比较于澳大利亚土著人而言,我们甚至可以说是十分优秀的艺术家。
第六,在地球即将被广阔的森林覆盖之前,澳大利亚好像被告知要去改变自己的生活环境。为了对付铺天盖地的森林,澳大利亚的大地上生长出一种特别能适应干燥气候的植物。当然,这种植物对植物学家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但对唯利是图的白人来说,它的价值是微乎其微的——白人希望通过种植谷物来赚钱。整片整片的袋鼠草和盐碱灌木为大陆上无数的羊群提供了食物,但是,这种带刺的植物就是对长有硬颚的骆驼而言,也是极其难以下咽的。而且,种植尤加利树也无法赚到钱,因为这种树即使能长到40英尺高,它也无法和其竞争对手——加利福尼亚的红杉相比。
1868年,澳大利亚不再被监禁时,许多农民争先恐后地涌向这块新土地。随后,他们发现这里是一个活化石的集中地,而且这些活化石拒绝被人驯化。这里之所以成为活化石集中地,关键就在于澳大利亚所处的位置。由于其孤立于茫茫大海之中,这就使这里的许多史前生物没有步世界其他地区绝迹的后尘,而是悠然地在这里生活。即使是亚、非、欧三大洲高级哺乳动物的出现,也未能将澳大利亚的四足兽灭绝。在澳大利亚这座孤岛上,由于竞争对手的贫乏,致使许多兽类从未发生变化。
说起澳大利亚,大多数人都知道那里的袋鼠。袋鼠属于有袋动物科,这种兽类都有一个肚囊,它们将其幼崽装在囊内,直到它们发育成熟后才放出。在地球的第三纪,地球上到处都是有袋类野兽。然而,时至今日,只有美洲保留着一种叫“负鼠”的有袋类野兽。但是在澳大利亚,那里有不计其数的有袋类兽类。
此外,澳大利亚还有一种史前遗存的单孔类动物,这是哺乳类中最为低级的亚纲。它们全身的排泄渠道都通过一个出口。单孔类中最为著名的当属鸭嘴兽,这种兽类长约20英寸,它们背部长有短毛,嘴巴像鸭子,而且还长着带有长趾甲的蹼足。雄兽的脚后跟还长有一根毒刺——这简直就是一个行走自如的“博物馆”,它收集了大自然在数百万年进退变化中所创造或废弃的所有东西。
在澳大利亚的许多地区,都生活着这种奇特的“博物馆”:有些鸟长着毛发一样的羽毛;有些鸟只能走而无法飞翔;有些鸟的叫声像胡狼嚎叫一样;布谷鸟长得虽然像鸽子,但身体却大如鸡;老鼠长着蹼足,善于爬树;蜥蜴能用双脚行走;鱼类长着腮和肺——这种鱼类的历史可以追溯到鱼龙时代——它们是鱼类和两栖类的杂合物;胡狼长得既像豺又像狼,它们可能是亚洲大陆移民带来的家狗的后代。
以上这些还不是全部,在澳大利亚,还有各种各样的昆虫,它们比老虎和蛇更令人畏惧。更为奇特的是,澳大利亚的哺乳动物、鸟类、昆虫都乐于跳跃。在那里,除了一种“跳蚁”,还有一种生活在自己建造的摩天大厦里的蚂蚁,除了有铁门保护的东西之外,它们可以畅通无阻地吃穿任何东西。因为它们可以分泌一种特殊的酸性物质,这种酸性物质可以使金属氧化,从而能够让蚂蚁挖出一条通道,然后进入物体内部,在其空闲时,它们就会对物体加以破坏。
那里还有一种在绵羊和奶牛的皮肤里孵卵的苍蝇;大量的蚊子使澳大利亚南部的沼泽地区成为无人区,因为那里根本不适合人类居住;不计其数的蚱蜢能在数分钟之内将人们多年的劳作成果完全销毁;山蚂蟥在人类聚居区横行无忌,它们以血液维持生存;白鹦鹉看上去非常漂亮,好像没什么危害,事实上,在人们种植甘蔗时,它们却能给甘蔗造成巨大损害。
然而,虽然本地的动植物给当地的生产生活造成了各种各样的灾难,但是,最为严重的灾难却并非滋生于澳大利亚本土,最大的灾难是由欧洲引入的。我说的是野兔,在其一般的栖息地,这种动物并没有什么害处,但是,在动物可以迅速繁殖的澳大利亚沙质废地上,它们却成为令人畏惧的祸害。
1862年,澳大利亚从英国引进第一批野兔,并将其投入领地中。这些统治者感觉生活乏味,便决定通过猎兔来加发时间,以期打破丛林生活的单调乏味。但是,其中的少数野兔逃出了领地,于是,它们在澳洲生存了下来。现在,那些见惯了天文数字的天文学家正在全力统计澳大利亚的野兔数量。最后,他们算出了结果,澳大利亚总计有40多亿只野兔。我们可以换算一下,40只野兔的食量相当于一只绵羊,也就是说,它们相当于1亿只绵羊。你可以设想一下,40多亿只野兔横行于整个地区,那里的植物将会遭受到多么悲惨的蹂躏。
在这种情况下,澳大利亚西部地区的所有植物被这些饥饿的野兔一扫而空。为了对付猖獗的野兔,当地人经过商讨,决定修建规模巨大的带刺铁丝网栅栏。此设施如同中国的长城一般,栅栏高达3英尺,深达3尺,之所以掘地3尺,就是为了防止野兔会在地下打洞穿行。然而,让人们意想不到的是,经过一段时间,这些野兔竟然学会了翻越这些栅栏。于是,灾难依然在蔓延,人们又想到了用毒药阻止野兔的侵入,但结果仍然无效。
此外,在澳大利亚并未找到能够抑制野兔的野生动物,即使从其他国家引入野兔的天敌,但不久之后,这些动物便因无法适应环境而死去。无论当地人用何种方法消灭野兔,这些野兔还是欢快地迅速繁殖着。这种引自欧洲的动物,如今已成为所有澳大利亚花园爱好者的噩梦,它和刺梨木已经成为澳大利亚土地的一个标志。虽然存在各种各样的灾难,但澳大利亚的移民者已经成功地将澳大利亚建设成了世界上最重要的羊毛出产国。现在,澳大利亚共有8000万只绵羊,其生产的羊毛占世界总量的1/4,而羊毛出口在整个国家的出口货物中所占比重更是高达2/5。
澳大利亚大陆远比欧洲古老,所以,当地人认为它的地下一定蕴藏着大量的矿物。过去100年的淘金热引起了人们对澳大利亚金矿的关注。自那时起,铅、铜、锡、铁和煤相继在澳大利亚被找到,然而却并未找到石油。虽然也发现了钻石,但其含量十分稀少。但非常珍贵的石头,如猫眼石和蓝宝石却大量被发现。由于缺乏资本和运输手段落后,这些宝藏无法得到完全开发。但是,当澳大利亚最终从长达数年的金融混乱中复苏后,当它再一次位于有清偿能力的国家行列中时,它们就会去完全开发这些矿藏。
许多人认为,探察澳大利亚的难度较大。19世纪初期,澳大利亚的三个主要部分已经基本清晰。其西部是高原,平均高度为2000英尺,但在某些地段,则高达3000英尺。这片高原同时也是黄金之地,但它并没有港口,只有一座城市——珀斯。其东部为高地,那里坐落着非常古老的山脉,由于风雨长年侵蚀,以至于其最高峰——科修斯科山仅高于海平面7000英尺。这里有几个良港,因此吸引了首批殖民者。
在这两座高原之间,坐落着一片宽广的平原,整个平原海拔不到600英尺,其中,艾尔湖地区甚至还低于海平面。这个平原被两条山脉截成了几部分,其中一条是位于西部的弗林德斯山脉,另一条是位于东部的格雷山脉,但它们最后在北部地区与昆士兰山脉合为一体。
现在,我们来说说澳大利亚的政治发展。虽然它长期处于和平之中,但并未取得很大的成功。最早进入这个大陆的是人类,如果按照18世纪时的英国法律,他们会全部被判为“罪犯”,然而,他们并未犯下比贫穷和不幸还要严重的罪行。正是因为贫困,所以,他们不得不去偷食物。
澳大利亚最早的充军地位于博坦尼湾,它的名称是以发现它的库克船长看到的小花命名的。这块殖民地被称为“新南威尔士州”,首府为悉尼。塔斯马尼亚州作为新南威尔士的一部分,在1803年被当作了充军地,而罪犯则在今天的霍巴特附近集结。1825年,布里斯班——昆士兰州的首府城市建成。在19世纪30年代,在“菲力浦”港湾顶部的聚居地,以贵族墨尔本的名字命名了维多利亚州的首府。阿德莱德——南澳大利亚州的首府,其历史较为久远。而珀斯——西澳大利亚州的首府,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不太知名的小村庄,直到淘金热的到来,它才逐渐发展成为首府。澳大利亚北部的领土如同美国领土被华盛顿管辖一样,它被联合王国管理。虽然此地面积达50万平方英里,但居民只有5000人,其中,还有近200人生活于帝汶海岸的达尔文港(以上数字均为20世纪初的数据——译者注)。这个海港是世界上最好的天然良港之一,可惜的是,它并没有被用来从事任何的商业贸易。
1901年,在西澳大利亚州的600万居民中,有3/4生活在东部地区,他们在那里组建了澳大利亚联合王国。7年后,他们修建了一座新首都——堪培拉,位于悉尼西南150英里,距科修斯科山很近,这座山是澳大利亚的最高点。
1927年,堪培拉建设全部竣工,但是,这个联合王国的议会必须进行思考,以便它能将这个国家从当前的困境中解脱出来。
首先,自第一次世界大战以来,统治这个国家的劳工联合政府造成了完全不必要的惨重损失,以至于它再也无法从欧洲那些借贷者那里赢得信任。而接替劳工党的新政府是否能够在不做出重大让步的前提下克服经济困难,目前还不清楚。
其次,澳大利亚深深体会到人口稀少带来的困苦。在澳大利亚的塔斯马尼亚州和新南威尔士州,每平方英里只有8人;而维多利亚州为每平方英里20人;更为凄凉的是,昆士兰州和南澳大利亚州每平方英里仅有1人;西澳大利亚州甚至每平方英里连一个人都不到。所以,劳工政府的观点是完全错误的。但是,澳大利亚人是世界上最差劲的工人却是毫无疑问的,如果不给他们许多公假,让他们进行活动和赛马,他们便无法生活下去了。
这样一来,还有什么人肯去工作呢?大家都知道,工作可是推动一个国家不断前进的动力之一啊!
意大利人倒是十分愿意到这里来,但不能指望他们。在联合王国的政治生活中占据着显要地位的英国中产阶级创造了这样一句短语——“澳大利亚是澳大利亚人的澳大利亚”,换言之,当地白人排斥一切非白人以及来源于英国中产阶级的东西。工作勤奋的意大利人不会到这里来的,因为他们不愿离开托雷斯海峡。至于黄色人种的中国人和日本人,他们根本就没有被考虑过。而棕色人种的波利尼西亚人、马来西亚人和爪哇人更是被他们所嫌弃。我再次重申这一问题——什么人来工作?此外,我必须要说明,我也不知道答案。但是,300万平方英里宽广的土地躺在那里,却无人利用,而世界其他地区的人却无处安身。由此不难看出,这也许会成为解决问题的一种途径。
四十三 新西兰:珊瑚岛屿的王国
新西兰曾经占领了萨摩亚群岛,如果将这块占领地算作国土的话,那么新西兰的面积就是英格兰与苏格兰面积之和的1.25倍。20世纪初,新西兰的人口共计150万,其中,生活在首都惠灵顿的人口就达14万多人,惠灵顿位于新西兰北岛。
1642年,塔斯曼最先发现了北岛,并将其以祖国的北岛省命名。其实,在此前的3个世纪,它就已经被波利尼西亚的撑独木舟的人发现了。这些技艺高超的水手,拥有奇形怪状的稻草地图,这些地图非常精确,即使他们驾驶小船远离家乡数千英里,也能通过地图找到回家的路。
波利尼西亚征服者是既好战又英俊的毛利人的祖先。截至1906年,世界上共有5万名毛利人。不过,后来毛利人的数量又呈逐年上升趋势。在我们这个世界上,只有数量极少的土著人的祖先,能够在白人的残杀中吸收先进文化而继续生存下来,显然,毛利人就是这样的人。他们将那些落后愚昧的风俗习惯抛弃了,比如,吃掉俘虏以及在脸上刺纹。他们将代表派往新西兰议会,并且建造教堂。从各方面来说,他们修建的教堂和白人统治者修建的教堂基本上一样。谈到种族问题,我希望未来能够有所改观。
在19世纪之前的25年时间里,法国人和英国人都处心积虑地借助本国的传教士控制这些岛屿。然而直到1833年,毛利人才决定归附于英国。6年之后,英国人正式成为了新西兰的主人。
假如法国的海军舰队提前3天到达新西兰,那么新西兰就会和新苏格兰、毛里求斯以及其他众多的太平洋岛屿一样,成为法国的一个海外殖民地。1840年,这些岛屿被归为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殖民地的附属。到了1847年,它们正式成为英国的皇家殖民地。
1901年,新西兰本来有加入澳大利亚联合王国的机会,但是,令新西兰自豪的是,它没有被当做刑罚机构,它拒绝了这样的荣耀。自从1907年起,它就被英国的一位总督将军所统治,名义上是英国的自治领地,但它拥有自己的独立政府。
单以它们的地理位置而言,它们可能从未成为澳大利亚大陆的一部分,因为将它们分隔开来的塔斯曼海的深度超过1.5万英尺,宽度超过1200英里。它们很可能是一列高大山脉的遗存,而这一山脉曾经是太平洋的西海湾。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已无法精确推断出这些岛屿形成的原因了。更让人疑惑不解的是:它们基本上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北岛是一片巨大的火山地,而南岛则被库克海峡将其与北岛分开——这个海峡仅有90英里宽。南岛是瑞士的复制品,只不过岛上有一些大小合适的海湾而已。
惠灵顿
惠灵顿地处新西兰北岛的南部,扼库克海峡咽喉,处于全国的中心位置,是往来南北二岛的交通枢纽,也是世界最佳深水港之一。城市三面青山环绕,一面临海,并有“风城”之称。
新西兰的气候不热。它与意大利有几分相似,同样远离赤道,且有同种类型的气候。也就是说,与澳大利亚相比,它更有可能成为一个永久性的欧洲机构。在这里可以种植各种各样的欧洲水果,山坡为牛群提供了绝佳的放牧地,亚麻在这种潮湿多雨的气候中长势良好,而北岛则主要提供优质的木材。
1901年,新西兰侵占了一系列太平洋岛屿,其中有库克群岛和拉罗汤加岛。而根据毛利人的观点,新西兰首批波利尼西亚居民并不是从那里来的。库克群岛上火山众多,现在,我们离开这一火山带,进入珊瑚岛看看。
珊瑚海
珊瑚海是南太平洋的属海。它的西边是澳洲大陆,色彩斑驳的珊瑚礁点缀在澄澈的碧水中,呈现出绮丽的景观。
珊瑚岛是由微小的海生物构成的。这种生物叫“珊瑚虫”或“花虫”,它们的寿命很短,但在死去以后,它们那些聚拢在一起的骨骼却会形成不计其数的暗礁和小岛。这些珊瑚对生存环境的要求特别高,它们只能在特定温度的新鲜盐水中生存,否则就会全部死亡。即使是一次霜冻,也会让它们走向生命的尽头。此外,它们不能下沉到水面120英尺以下,但是,我们现在所发现的珊瑚沉淀物的下沉深度却都在120英尺以下。
大家都知道,海洋都是从其原始高度开始逐渐下陷的。然而,珊瑚在漫长的时间里一直都在不停地修建小岛,而且它们的作品比任何一个泥水工的制成品都要经久耐用。由于它们的生存依赖于活水的持续供应,所以,生活于大厦中心的珊瑚最先死亡,但其边缘却会继续生长,最后构筑成环礁——一座由固体物质的窄环组成的岛屿,其中心必定有一个环形礁湖。通常情况下,一定会有一个入口通向这片礁湖,而且它总是会避开当地盛行的季风,因为另一侧的海浪将会为这些珊瑚虫提供充足的食物,从而使它们顺利生长。
如今,有许多生长椰子并出产干椰子肉的环礁属于新西兰,而德国占领的萨摩亚群岛海滨也交给了新西兰。这样做的原因是将这座岛的海滨作为对于新西兰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作出贡献的回报。至于他们将会如何管理,我也不清楚。
四十四 太平洋群岛:不耕不织,照样生活
在烟波浩淼的大西洋中,岛屿数量屈指可数,然而,在广阔无边的太平洋中,岛屿却是不计其数。卡洛琳群岛、马歇尔群岛和夏威夷群岛均位于赤道以北,除此之外的其他岛屿则全部位于赤道以南。通常情况下,它们都是成群出现的。我们在位于太平洋的复活岛上发现了许多神秘的巨型石像——当然这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复活岛虽然形单影只,但它距离南非很近,而距离澳大利亚却比较远。
太平洋上有数以万计的岛屿,按地势可以把它们分为3种不同类型。在这些岛屿中,有一部分岛屿是史前时代澳洲的残留物,如新苏格兰岛是法国在海外的刑罚地,它就是史前澳洲的残留物;还有一部分岛屿,如斐济群岛、萨摩亚群岛、夏威夷群岛、桑威治群岛以及毛里求斯,它们都是火山爆发后形成的岛屿;最后一部分岛屿就是珊瑚岛,如新海布里地群岛。
在太平洋中的大量岛屿中,夏威夷群岛是最为重要的一座岛屿。1779年,库克船长返航途中在这个岛上被当地土著人杀死。1810年,夏威夷群岛发展成为南海帝国的重要中心,这个帝国一直延续到1893年。同年,夏威夷群岛被美国出兵占领。夏威夷群岛不仅拥有肥沃的土壤,而且它还是美洲和亚洲的中转站,因此,其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夏威夷群岛非常不稳定,岛上的基劳亚火山长年处于活动状态。除了这座火山外,群岛的另一座岛屿上还有一座巨大的火山,这座火山的火山口是世界上最大的。一般情况下,经常冒出紫色烟雾的火山地区是不会吸引人群去那里定居的,但这里不同,因为这里舒适宜人的气候打消了人们对火山的焦虑。夏威夷群岛的首府是位于瓦胡岛上的火奴鲁鲁。
在斐济群岛上,苏瓦是最为重要的城市,所有从美洲开往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船只通常都会停泊在这里。
萨摩亚群岛上最重要的城市是阿皮亚。
有时候,你可能会听到另一座著名的岛屿——关岛,这座岛位于日本和新几内亚之间,它是美国的重要电报站。
此外,还有一座塔希提岛,它是社会群岛中的一块法国属地,那些“南海”电影故事便被人们认为发生在这里。
除了以上几座重要的岛屿之外,还有数量众多的岛屿属于三大群岛,即美拉尼西亚群岛、密克罗西亚群岛和波利尼西亚群岛。不难看出,它们形成了跨越太平洋的三大屏障。它们由西北向东南呈3条平行线走向,这就导致大西洋与太平洋航海情况的差异。在大西洋,唯一的危险地带就是爱尔兰和美洲海岸之间的罗克埃尔。
有人说,对于那些认为当代机器制造的文明太过复杂的人,那些爱好和平、安宁的人,那些厌恶嘈杂、嫉妒的人而言,夏威夷群岛便是他们心中的最爱。依我来看,这些岛屿比百老汇或四十二街一角都要寂静。但是,它们距离我们太过遥远。偶尔我会这样想:那里能不能长出一种神奇的药草,让人们吃后便解脱自我呢?
四十五 非洲:矛盾重重的大陆
与澳大利亚相似,非洲同样是一个古老的大陆残留物,所不同的是,古非洲大陆的主体早已在数百万年前就被海浪覆盖。在很久以前,非洲和欧洲大陆是相连的。也就是说,阿拉伯半岛从地理上来看,应该算做撒哈拉沙漠的延续。此外,同样生长着非洲动植物的马达加斯加、亚洲以及澳大利亚似乎在告诉我们,在十分久远的行星时代,这几块大陆很可能是相互联接在一起的整体陆地。
很多人不太明白如此复杂的大陆分裂过程,他们会认为此事不过如此,没有必要惊奇。但是,我们将用大量的资料来说明:这些地理理论并非一无是处,最起码它说明了我们居住的星球时刻处于变化之中——今天发生的事情与过去发生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同。所以,假如能够让我们的祖先看看现在的世界地图(假如他们还对我们这个星球感兴趣,他们肯定早已学会飞行,也可能已经飞到了其他的星球),我想他们一定会惊诧不已。就像我们在观看一张第三纪或志留纪的假想地图时,肯定也会有这样的疑问:“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呢?”
在古代所有土地中,能够自始自终保存下来且从未发生改变的土地,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赤道以北的方形陆地,一部分是赤道以南的三角地。然而,这两块土地都饱受各自的地理缺陷之苦。这两块土地的外缘都比内陆高,从而使内陆地区形成一个“大汤盆”。实际上,这种情况我们在谈到澳大利亚时已经遇到过,通常情况下,它对一个国家是有害无益的。由于“汤盆”的高缘使海风无法吹到内陆,所以内陆就会因干旱无雨而成为沙漠。此外,它也使内陆无法产生出海口。在非洲,如果河流想绕遍非洲大地,并最终注入大海,它们就必须穿越重重山脉。也就是说,它们在流淌的途中会受到瀑布和急流的影响。当然,这也表明,所有船舶将无法通过河流到达内陆地区,人们如果想进行贸易,就只有等待修建港口和铁路。总而言之,此地被孤立了起来。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非洲只是“黑人之洲”,我们通常都会把非洲与热带森林和黑人联系在一起。其实,在非洲1130万平方英里的土地(面积是欧洲的3倍)中,有1/3是沙漠(以上数据为20世纪初的统计数字——译者注),这部分土地没有任何价值。非洲人口共有14亿(截止到2007年底,非洲人口达9.24亿,仅次于亚洲——译者注),主要分为3种人群:一种是黑人,皮肤为黑色;另外两种人群分别是含米特人和闪米特人,他们的肤色介于巧克力黑到擦亮的象牙白之间。
不过,真正能够引起我们关注的是那些比黑人肤色淡许多的人群。当我们第一次看见他们时,他们那种奇特的相貌肯定会给我们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此外,在我们祖先的错误经济概念中,已经把他们当做了一种便宜而温顺的劳动工具,并将他们送往世界各地去劳动。当然,这种令人心生羞愧的判断错误让人心情非常不快。作为不幸者,黑奴已经超出了两个种族范畴,即黑人和白人。下边我们将会回到这一主题,现在,我们还是先讲述黑奴制被发明之前的非洲吧。
希腊人对埃及十分熟悉,不仅如此,他们对生活在尼罗河河谷中的含米特人也非常了解。在过去的一段时期,含米特人曾经占据了北非,此后,他们将黑肤色的居民驱赶到苏丹,而自己则定居在地中海北岸。
其实,“含米特人”并不是一个十分确切的术语,因为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典型的含米特人,不过,世界上存在典型的瑞典人或中国人。含米特人是雅利安人和混同黑人的闪米特人以及许多更为古老的种族的后裔,这些古老种族在东方入侵者到达那里之前,就已经在那里生活了。
在含米特人到达非洲时,很可能依然处于游牧发展阶段。他们分布于尼罗河河谷各处,并向南到达阿比西尼亚,向西到达大西洋海滨。亚特拉斯山的巴巴里人是纯粹的含米特人,此外,在撒哈拉沙漠中的几个流浪部落也有含米特血缘。现在,阿比西尼亚人与闪米特人已经混聚一处,早已丧失了含米特人的特性。除此之外,尼罗河河谷的小骨架农民也属于含米特人。但是,由于他们长期和其他种族近亲通婚,因而失去了自身的特征。
在我们无法区分不同种族时,语言便成为我们的法宝。然而,口语基本上没有任何效用。他们有讲含米特语的闪米特部落,也有讲阿拉伯语的闪米特部落。不过,哥普特人——埃及的古代基督教徒,只有他们了解古含米特语。希腊人和罗马人似乎也和我们一样感到困惑。他们将这些来自丛林狭窄边缘地带的人称为“埃塞俄比亚人”或“黑脸”,以此解开了这一难题。他们对于这些“埃塞俄比亚人”的金字塔和他们的司芬克斯黑人嘴唇非常惊讶,而且十分佩服那些长期经受苦难折磨的农民的耐心和数学家的聪明以及医生的技艺。但是,他们好像从未用心去思考这些人的来路。他们只是把这些人叫做“埃塞俄比亚人”。
先发出一个警告!假如你准备去北非,那么千万不要称呼这些人为“黑鬼”,因为他们的肤色都很黑。可能他们自己也很厌恶这种肤色,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们之中的某些人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战士。在他们的身体里,正流淌着曾经征服整个西亚的埃及武士的血液。他们可能是将要把罗马赶下地中海统治地位的闪米特族迦太基人的后代,他们可能也可能是曾经征服南欧的阿拉伯人的后裔,他们还可能是那些当法国企图占领阿尔及利亚或意大利并力图在突尼斯谋求一个立足点时发动那场可怕战争的阿尔及利亚酋长的后代。虽然他们的头发有些卷曲,但我们也不能忘记1896年那惊心动魄的一天,长着卷曲头发的埃塞俄亚人将意大利人赶进了红海。
在欧洲人成功横渡地中海后,他们看到的人便是含米特人,关于他们的事情就讲到这里。不过,关于闪米特人,我要再说几句,在汉尼拔把大象引入波河平原时,欧洲人与闪米特人开始了艰难的接触。然而,当迦太基被摧毁后,通往非洲的道路就豁然开朗起来。让人迷惑不解的是,大部分欧洲人根本不会去想如此巨大且毫无价值的沙质地——罗马人称其为“鲁米帝”——之外会有怎样的绝佳机遇。
罗马皇帝尼禄是第一位对非洲探察产生浓厚兴趣的人。他在探险中,好像最远到达过一个名叫“法梭达”的村子。若干年前,这个村子差点成为英法战争的导火索。但是,尼禄的尼罗河探险即便是放在他之前的古代也并非是人们所能到达的最南端。现在来看,在此前的几个世纪里,迦太基人早已穿越撒哈拉沙漠到达了几内亚湾。不过,由于迦太基后来被彻底摧毁,所以,关于非洲中部的真实情况便无人知晓了。
撒哈拉沙漠是一片荒芜之地,即使是最勇敢的探索者,恐怕也会心存畏惧。当然,他们可以沿着海岸地区前进。可是,由于这些海岸地区基本上没有港口,所以,淡水供应问题便成为穿越沙漠的最大障碍。非洲海岸线共计1.6万英里,相比较于欧洲而言,虽然欧洲面积仅为非洲面积的1/3,但欧洲的海岸线却长达2万英里。正因为如此,那些准备在非洲海岸登陆的人员便只得在海岸外几英里处下船,然后乘坐皮筏穿过惊涛骇浪登岸。此过程不仅难受,而且还非常危险,所以很少有人去尝试。
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只能等待,一直到19世纪初,人类对非洲地理才有了一定的了解。但即便在当时,这些了解到的信息也十分偶然,因为非洲西海岸的首批探索者——葡萄牙人正在前往印度。他们对黑人的土地没有任何兴趣,只是因为不绕过这块挡路石,就无法顺利到达印度和中国。他们就像盲人在到处是障碍物的屋子里行走,非常小心地沿着非洲海岸航行。虽然在这一过程中,他们并未刻意去寻找什么东西,但是,他们却在无意中发现了几座岛屿,比如亚速尔群岛、加那利群岛和佛得角群岛。经过长期航行,他们终于在1471年到达赤道。又过了许多年,直到1488年,巴托罗缪·迪亚斯率领船队到达风暴角,也就是今天的好望角。又过了10年,达·伽马率领船队绕过好望角,并准确地测定了从欧洲通往印度的最短航程。
在结束这一工作后,非洲再一次被搁置在一边。在欧洲人看来,非洲只是一个航海障碍——那里不是炎热干燥,就是炎热潮湿,而且那里的人都十分愚昧野蛮。16到17世纪,船长们率领船队驶向东方的途中,只有在发生坏血病导致海员大量死亡时,他们才会不得已买一些新鲜的蔬菜;也只有在这时,他们才会下船到达不同的岛屿,如亚速尔群岛、阿森松岛和圣赫勒拿岛。但是,在他们眼里,非洲充满了险恶,十分不祥,所以,他们对非洲毫无兴趣。假如不是因为新世界的一位神父的仁慈,这块大洲上的异教徒也许会继续生活在和平与安宁之中。
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萨斯的父亲是哥伦布第一次率领船队前往美洲时的伙伴。作为对其父亲服务的报偿,他被任命为墨西哥恰帕斯地区的主教,而且还得到了一块土地以及依附于这块土地的印第安居民。换言之,他一举成为蓄奴主。当时,生活在美洲的每一个西班牙人都有许多为其工作的印第安人奴隶。虽然这种制度十分恶劣,然而它却被默许保留了下来,因为它纯属个人,而与别人没有丝毫关系。就在某一天,拉斯·卡萨斯真真切切地认识到了这种制度的恶劣之处,因为这种制度对土地的原主人是非常不公平的。土地的原主人如今被迫在矿井工作,并从事各种卑贱的劳动,假如现在给他们自由,我相信,他们绝对不会去做这样的工作。
于是,他决定回到西班牙,希望能够改变这种制度。当时,权势显赫的红衣主教杰梅尼斯也赞同他的看法,并任命他为“印第安人的保护者”,同时让他马上返回美洲,并写一份具体报告。但是,当拉斯·卡萨斯回到墨西哥后,他却发现当权者对此事非常冷漠。印第安人已经被赐予基督教徒,而且要听从他们的命令,就如同飞禽、走兽、游鱼一般。既然对自己如此有利,为什么还要设法颠覆这个新世界的整个经济结构而引发严重扰乱收益的事情呢?
接着,正直的拉斯·卡萨斯采取了一个策略。人们都知道,印第安人宁可去死也绝不当俘虏,这一点在海地岛已经得到确切证明。在海地不到15年的时间里,当地的印第安人由100万迅速锐减到6万。然而,非洲的黑人却不在乎成为奴隶。
1516年,拉斯·卡萨斯公布了旨在彻底将印第安人从奴役中解放出来的慈善主义制度条款。当时的法律规定,生活在新西班牙的任何国民都可以买进12个非洲黑人,而印第安人则被放回以前农场的剩余部分——在此之前,欧洲的白人移民们已经将印第安人的好农场侵占了。
拉斯·卡萨斯很可怜,由于他十分长寿,所以,他有机会看清自己的所作所为。但这个结果却让他羞愧万分,最后他不得不选择归隐于修道院。虽然后来他又重新开始政治生活,并再次为可怜的异教徒们尽力斗争。然而没有人听从他的劝告,当他去世时,白人统治者正在酝酿完全将印第安人与土地隔离开来的计划,与此同时,非洲的奴隶贸易日益猖獗。
奴隶贸易足足存在了300多年,不难预料,这种血腥的贸易对于非洲而言,将意味着什么。我们只能从已获知的数据加以推测。其实,真正的猎奴行动并不是白人做的。阿拉伯人可以随意在非洲北部各地漫游,因为这块地区已经成为伊斯兰教控制区。真实情况是,阿拉伯人在奴隶贸易中占有垄断地位。自从1434年起,他们就开始将黑人卖给葡萄牙人,只不过,当时的生意并没有多少收益。但是,到了1517年,这种生意便有了巨额的利润。查理五世曾经赐予其好友一项特权,允许他每年运送4000名非洲奴隶到海地、古巴和波多黎各。这个人马上将这项皇家专利卖给一位热那亚投机商,而这位投机商为此支付给他约2.5万枚金币。随后,这位热那亚人转手又将权力卖给一位葡萄牙人,后者便前往非洲与阿拉伯人口贩子取得联系。这些阿拉伯人口贩子袭击了大量苏丹村庄,直到他们抓获了大约1万名奴隶。接着,他们将这些奴隶塞进臭气熏天的货舱中,然后遣往美洲。
即使是现在,关于这种残酷的迅速致富之道的传说仍在广为流传。教皇下诏将世界一分为二,一部分归西班牙,一部分归葡萄牙,而西班牙人自己无法从事奴隶贸易,于是,这项买卖便留给了葡萄牙人。但是,当葡萄牙的霸权被英国和荷兰压制后,奴隶贸易便成为英国和荷兰的垄断贸易。于是,他们继续为全世界输送黑奴。直到1811年,英国议会通过一项法案,决定对从事奴隶运输的组织加以重罚。然而,在1517年至1811年将近300年的漫长时间里,由于奴隶走私者已经习惯了靠买卖奴隶赚钱,而且他们对英国战舰的威胁也习以为常了,所以,这项肮脏的贩卖活动又持续了整整30年。在19世纪40年代所有欧洲和美洲国家发布废奴令之前(阿根廷于1813年、墨西哥于1829年、美国于1863年、巴西于1888年废止了奴隶制),奴隶走私依然时有发生。
对于欧洲统治者而言,奴隶贸易非常重要,这一点可以从他们为追逐国家利益而竭力获取垄断权加以证明。在当时,奴隶贸易基本上被少数英国商人所垄断,鉴于此,西班牙拒绝延续奴隶合同,英国与西班牙之间为此爆发了一场大战。《乌特勒支和约》规定,荷兰人应该将西印度奴隶垄断权交给英国人。但荷兰人反应很迅速,他们在1612年将首批非洲奴隶卖到弗吉尼亚,然后,荷兰人又急忙通过一项法案,向世界所有国家开放殖民地奴隶贸易。不可否认,正是由于荷兰西印度公司可耻的疏忽,他们丢掉了新阿姆斯特丹,但也正因为他们从奴隶运输中积累了大量财富,才避免了最后的破产。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的统计数据非常少,因为奴隶通常不是对工作感兴趣的人,而是我们正在消灭的人。法国的红衣主教拉维格尼亚和迦太基的主教皮埃尔·布兰克都通晓非洲事务,他们指出,奴隶贸易使非洲每年丧失20万人。其中包括在运送途中被困苦折磨致死的人(包括大量儿童),还包括那些被运到外国的人。
列文斯通博士是一位法官,他将这一数字提高到每年被带走的奴隶的实际数目为35万,但最后只有7万人能够抵达大洋彼岸,其余28万人会因各种各样的情况而死亡。
在1700年到1786年间,至少有60万奴隶被运到牙买加,与此同时,至少有200多万奴隶被英国奴隶公司从非洲运到西印度。到18世纪末期,利物浦、伦敦、布里斯托维通过一支由200只船组成、能容纳4.7万黑人的舰队,它们定期往返于几内亚湾和新世界之间。1791年,当教友派信徒和奴隶一起抗议这种暴行时,人们看到了贝宁海岸奴隶站的一项最新调查:在所有这些站点中,英国有14个,荷兰有15个,葡萄牙有4个,丹麦有4个,法国有3个。不过,因为英国人具有精良的装备,所以,他们占据了贸易的一半份额,其余的则被其他4国瓜分。
对于大陆上发生的这些可怕的事情,我们一直以来都知之甚少,直到英国人为了彻底废止这种贸易,才登陆非洲海岸去制止进一步的迫害。随后不久,他们惊奇地发现,当地的酋长竟然也参与其中。他们将自己的下属无情地出售,这就像18世纪的德国统治者将其新兵团卖给英国人,以其镇压弗吉尼亚和马萨诸塞的叛乱活动。不过,奴隶贸易的主要组织依然在阿拉伯人的掌控之中。《古兰经》一直都强烈反对此事。在过去的时间里,相对于基督教敕令而言,穆斯林的法律对奴隶要宽厚很多。依据白人的法律,女奴隶的孩子依然是奴隶,但根据阿拉伯人的法律,女奴隶的孩子必须沿袭其父亲的身份,因此,他们应该是自由的(穆斯林法律禁止奴隶之间通婚,而大多数女奴隶都是主人的玩物,因此,女奴隶孩子的父亲一般不是奴隶——译者注)。
其后不久,臭名昭著的比利时人利奥波德打开了刚果的国门,由于比利时国王在刚果的租界急需大量廉价劳工,所以,这就致使葡萄牙的安哥拉殖民地与刚果盆地内陆之间的奴隶贸易死灰复燃。不过,当利奥波德去世时,刚果自由邦开始由比利时接管。这充分表明,那些想通过买卖人口来谋取利益的企图终于破产了。
白人和黑人发生联系的最初方式是非常不幸的,此后发生的事情同样不幸。关于这种不幸事态发生的原因,我现在用简短精略的话为大家表述一下。
在亚洲大地上,白人遇到的民族和他们一样文明,甚至比他们更为文明。这表明,他们随时能够东山再起,而白人却要谨慎行事,以免自食恶果。
在18世纪中期到20世纪初的一段时间里,印度的士兵发动了起义,东南亚的黑人爆发了规模庞大的叛乱,中国发生了义和团运动,印度局势动荡不安,日本公然挑战欧洲和美国进驻中国东北,所有这一切都给白人提供了经验和教训。
在澳大利亚,白人可以随心所欲地杀死那些贫困而野蛮的石器时代的遗民,只要能忍住良心上轻微的伤痛,白人便可以肆意杀害那些盗吃他们的绵羊的人。
当白人进入美洲时,那里的大部分地区都无人居住。只有中美洲高大壮观的高原以及安第斯山西北部(墨西哥和秘鲁)的人口比较密集,其余地方则荒无人烟。即使有少量的游牧部落,他们最终也会被轻易地驱赶走,而剩下的就只有疾病和退化。
不过,非洲与别处不同。非洲即使存在着残酷的奴隶制、可怕的疾病、恶劣的气候,但那里的人口永远不会灭绝。白人昨天摧毁的东西,在一夜之间便会重新建立起来。然而,当白人肆意夺取黑人财产时,便会导致大规模的杀戮事件发生,这种情形异常少见,至于结局如何,至今尚未有定论。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场白人杀戮与黑人生育之间的残酷斗争。
接下来我们看看地图,首先了解一下目前事态发展的具体情况。
大体上看,非洲分为7大部分,接下来我给大家分别讲述。我们先讲左上角,在非洲西北部,是臭名昭著的巴巴利海岸,当我们的先人从北欧前往意大利港口、地中海东部诸岛和沿岸诸国时,一走到这里便会战栗不已。因为这里属于恶贯满盈的巴巴利海盗的领地,如果被他们抓住,肯定会被强迫做苦役,唯有家人凑足赎金才可能出去。
这个地区由山脉构成,且山脉高耸。通过这些山脉,我们就能够明白为什么这个地区能够自始至终地发展,而直到今天也没有被白人彻底征服的缘由。这些山脉到处充满了危险的陷阱和山涧,以至于那些强盗在抢劫后,可以轻而易举地消失于莽莽深山中。
在这里,飞机和远距离抢救几乎可以说没有多少价值。就在几年前,西班牙人在和里夫人的斗争中屡战屡败。当然,我们的先人明白这一点,因此他们也乐于向统治着这里的各个苏丹逐年纳贡,而不愿意借助本国的军队来征服这些白人从未到达的海港。他们在阿尔及尔和突尼斯都有专人处理具体事务,他们的工作就是设法筹措赎金以赎回其下属。此外,他们还资助当地的宗教组织,这些组织没有任何目的,只是为了保护那些被摩尔人抓起来的各国海员。
如果从政治上来看,现如今的非洲西北角分为4个独立部分,不过,它们都统一由法国政府领导。事实上,法国从1830年就开始渗透和占领此地,战争爆发的导火线就是一只司空见惯的苍蝇拍,但真正的原因却是地中海西北部早已存在的恶性丑闻——海上抢劫。
在维也纳会议中,欧洲各国统治者已经决定采取措施,以压制地中海的海上抢劫。不过,像往常一样,这些统治者始终无法决定由谁来负责这项工作,因为英雄将会为自己保留部分领土。而对于他人来说则是非常不公平的——这种事情在所有外交谈判中都十分常见。
如今,两个阿尔及利亚犹太人(数百年来,犹太人一直掌控着北非的所有贸易活动)强烈要求收回很多年之前交给法国政府的谷物。这个要求总会不时地从新旧世界的领事馆中冒出来,而正是这些原因,才使彼此误解了两个世纪。假如国家和个人能够在他们起身离开时付账,那么,我们所有人都会感到开心,当然,心情也会更加安宁。
在对谷物账单进行谈判的过程中,阿尔及尔的统治者有一天突然发怒,并用苍蝇拍狂打法国领事。随后便是严密封锁,炮弹横飞。法国的一支远征军穿越地中海向这里进发。1830年7月5日,法国人攻克了阿尔及尔,同时俘虏了阿尔及尔的统治者,最后将其放逐,从此双方便互相敌视。
在山区里,有些居民发现了一位名叫“阿卜德·厄尔·卡达尔”的领导人,他是一个虔诚的穆斯林,一个拥有大智慧和非凡勇气的人。在此后长达15年的时间里,他都始终坚持抵抗入侵者,直到1847年才被迫投降。投降之前,对方承诺他可以留在自己的国家,但是最后对方根本没有遵守诺言,随后,他被送到法国加以监禁。但是,拿破仑三世后来以卡达尔没有能力再扰乱其祖国的和平为条件将其释放,从此以后,卡达尔便隐居在大马士革。在那里,他在哲学冥想和虔诚行为中度过余生,于1883年病死。
在他去世之前,阿尔及利亚的最后一次叛乱也被平定了。阿尔及利亚成为了法国的组成部分。其人民有权选择自己的代表并在巴黎的议会中保护自己的利益。阿尔及利亚年轻人拥有在法国军队中服役的荣耀,不过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性的问题。但是,从经济的观点来看,法国人所做的大量工作在客观上确实改善了新从属的生活条件。
在阿特拉斯山和海洋之间,横亘着泰尔平原,那里盛产谷物。夏特高原——以大量盐湖命名——是一片非常好的放牧地。山坡则被大规模地用于酿造葡萄酒,同时大型灌溉工程正在建设之中,以种植热带水果投放欧洲市场。目前,已经探测到了铁矿和铜矿,而铁路线则将它们与阿尔及尔、奥伦和比塞大连接了起来,这3个地方都是重要港口。
突尼斯位于阿尔及利亚的东部,如今依旧保持着名义上的独立国性,拥有自己的国王,不过,从1811年起,它便成为了法国的保护国。但是,当时的法国并没有多余的人口,因此当地的大部分移民都是意大利人。相比于几百年之前,当此地归属土耳其时迁移到此的犹太人而言,他们在这里远比处于基督教统治下生活得更好,而犹太人则遭受到了无尽的艰难困苦。
作为首都突尼斯的近邻,斯法克斯是一座十分重要的城镇。在2000年前,突尼斯远远比今天重要,因为那时它归属于迦太基。这里的港口拥有能同时容纳200艘船的广大空间,不过现在保存下来的东西不多,因为当罗马人决定做某项工作时,他们肯定会干得非常彻底,当然也包括毁城。他们非常仇恨迦太基(主要是受恐惧和嫉妒所驱使),所以,当他们在公元前146年攻克这座城市时,便将这里彻底摧毁,片瓦不留。如今,深埋于地下16英尺的焦炭都是斯法克斯城的废墟,这座城市当初的人口高达百万之多。
非洲西北角以名义上独立的摩洛哥苏丹国而闻名。那里直到20世纪初仍有一位苏丹,但是自1912年以来,他也只不过是法国的一个傀儡,他的存在没有任何价值。卡拜尔人——大西洋的山居者——过于固执地挖壕沟自卫,导致他们很少去打搅远方的君主。这位苏丹为了安全起见,经常在他的两个首都之间游转,即南方的摩洛哥和北方的圣城非斯。这些手脚便利的山居者成为一个重大的威胁,他们导致居住在山谷中的人们从不耕种土地,因为那些丰收成果总会被人偷走。
对于法国人在非洲的残暴统治,人们可以任意评价,然而,当法国人为当地建起安全的公共高速路时,奇迹已经在非洲点燃。随后,法国人将统治中心迁至拉巴特——大西洋上的一座岛屿,在那里,法国海军可以随时对其进行帮助。拉巴特在阿加迪尔以北几百英里处,阿加迪尔也是一个大西洋港口,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4年前,阿加迪尔意外地成为公众的焦点。当时,德国专门派遣一艘炮舰前来警告法国,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允许摩洛哥成为另外一个阿尔及尔。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才加速了1914年世界大战的发生。
在摩洛哥正对面的直布罗陀小角落是西班牙的殖民地。当法国占领摩洛哥时,此地便被当成一件礼物送给了西班牙。休达和梅利利亚这两座城市之所以如此出名,就是因为优柔寡断的西班牙军队由于被当地土著人打败而屡次被报纸提及。
在里夫山脉以西,有一座国际化的城市——丹吉尔。在公元8到9世纪时,丹吉尔是欧洲派往摩洛哥苏丹宫廷使节的居住地。由于苏丹不愿他们离自己的宫廷太近,所以,丹吉尔便被当做欧洲使节的居住地。
这个高山林立的三角地带的未来是毫无疑问的,在将来这个地区必定会全部归属法国,到时候非洲的另一个地区也会全部归属法国。现在我们就来谈谈它——棕色大沙漠,阿拉伯人称其为“As-sahra”,也就是众所周知的撒哈拉大沙漠。
撒哈拉沙漠的面积与欧洲几乎相同,它从大西洋一直延伸到红海,而在红海的另一边,阿拉伯半岛则又继续延伸了下去。在北方,撒哈拉沙漠不仅临近摩洛哥、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它还濒临地中海;在南方,它邻近苏丹。撒哈拉沙漠虽然属于高原地带,但其海拔其实并不高,其大多数地区位于1200英尺的高度。即使在这里能够发现一些古代山脉的残迹,它们也一定都已经被风沙长年累月地侵蚀破坏了。不过,这里绿洲的数量较多。有了这些绿洲,阿拉伯人通过稀少的地下水能够维持其不甚富足的生活。这个地区的人口密度为每平方英里0.04人,这也就是说,撒哈拉沙漠基本上无人居住。在撒哈拉沙漠有许多的流浪部落,其中最为著名的是图阿雷格人,这个部落里的每个人都是优秀的战士。此外,这里还有闪米特人(或阿立伯人)、含米特人(或埃及人)和苏丹黑人。
至于沙漠旅行者的安全,则全部由法国的海外军团全权负责。时至今日,他们依然出色地履行着这一职责。法国的海外军团(顺便提一下,海外兵团在法国本土根本不被允许)曾经非常粗暴,即使如此,他们的手头上仍然有一个无法克服的问题。只通过少部分人来维持大如欧洲的地区的秩序根本不是圣教徒应该从事的工作。所以,我们应该相信传说,圣徒不允许被征召入伍。现如今,古代四轮马车道的重要性正在逐渐消失。牵引式的装有轮子的汽车已经取代了气味难闻的骆驼。汽车的花费很低,对于需要长途旅行的人来说,汽车显然更为快捷。当初那种几万只骆驼齐聚廷巴克图给人送盐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在1911年之前,濒临地中海的沙漠地区被帕夏统治,但他却将土耳其苏丹尊崇为统治者。同年,当意大利人知道法国人若明白占领摩洛哥就可避免与德国人开战时(法国人肯定会这样做),突然想起利比亚在过去曾是罗马帝国非常繁盛的一个殖民地。于是,意大利人迅速穿越地中海,随后出兵占领了40万平方英里的土地,并升起意大利国旗,同时,非常礼貌地询问全世界:意大利应该如何处理这片土地。因为没有人认为的黎波里有价值,所以,恺撒的后代便被允许保留自己的新殖民地。现在他们正忙于修建马路,并且准备为伦巴底的纺织业种植一些棉花。
在非洲东部,埃及终结了意大利曲折的殖民道路。埃及拥有独特的繁荣,关键原因在于,它是一个特殊形式的岛屿:在它的西部,利比亚沙漠将其与外界隔开,而南部又得到努比亚沙漠的保护,并且红海和地中海又为其细心地照看着北方和东方。历史上的埃及是法老的古老土地,同时也是古代世界在艺术、学识和科学方面的巨型储存室。它由一条十分狭长的地带构成,这一地带沿着一条与密西西比河同样长的河流延展开来。埃及如果不把沙漠计算在内,其面积甚至小于荷兰王国。但是,荷兰最多养活700万人,而肥沃的尼罗河河谷却养活了1400万人口。如果由英国人建造的大型灌溉工程结束后,那里将会养活更多的人。农民是土地的耕种者,他们都十分胜任这项工作。但是,由于欧洲政权的干涉,英国竟然出兵占领了埃及。不过,在世界大战后,埃及人独立的意识变得十分强烈,最终迫使英国人放弃他们的声明。埃及再次被承认为一个独立的国家,它有权与其他国家签订除经济条约之外的任何条约,至于经济条约的签订,则必须由英国决定。随后,英国军队开始从埃及所有的城市撤退,但塞得港除外。最后,亚历山大里亚——自从失去其重要性,它成为德米埃塔和罗塞塔三角洲上的地中海世界主要的商业港——被当做英国的海军基地。
这个契约既宽大又安全。此时,英国已经完全占领了苏丹东部,尼罗河正好流经那里。通过控制1200万埃及人赖以为生的尼罗河水,英国确信它必定可以让远在开罗的人们多少知晓它的需求。
可是,所有对近东政治状况有所了解的人都无法责难英国尽力维持对这一地区强有力的控制。苏伊士运河可以直通印度,运河完全贯穿埃及国土。对于英国来说,假如这条贸易动脉被他人控制,那就必死无疑。
当然,这条运河并不是英国人创造的。实际上,英国人在想方设法阻止雷塞普斯开凿任何运河。英国之所以反对这一计划,主要基于以下两个原因:第一,英国从来就不相信拿破仑三世反复说的话:苏伊士运河是法国出钱,并由法国工程师建成的,只是一次商业冒险而已。维多利亚女王可能比较喜欢她在杜伊勒利宫里的兄弟——当女王所钟爱的臣民处于为了面包而暴动的边缘时,他一度充当一种特殊的伦敦警察。但是,一般英国人不愿意听到这个名字,因为它会让他们想起半个世纪以前的太多噩梦。第二,英国担心这会压制本国在好望角的繁华城市。
然而,这条运河最终还是建成了。为了纪念此事,威尔第创作出了优雅的歌剧《阿依达》,而赫迪夫则因向所有外国游人提供免费食宿和《阿依达》的免费票而破产。这些游客如果想从塞得港前往苏伊士——它是通往红海的这条运河的终点——野餐时,最少也得69只船才够。
之后不久,英国决定改变策略。英国首相本杰明·迪斯累里——他所属的种族从不被人指责缺乏贸易能力——成功地掌握了这条运河的绝大多数股票,而在此之前,它是属于赫迪夫的。由于拿破仑已经不再有威胁,这条路线对欧亚之间的贸易来说是一个天赐之物,仅税收一项,每年便可赢利4000万英镑。对于英国政府而言,当然就不可能再有什么抱怨的了。
顺便说一下,埃及所有著名的古物几乎都分布于此。开罗附近有金字塔,孟斐斯曾经也位于那里。底比斯是上埃及的首府,坐落于尼罗河上游几百英里处。但遗憾的是,阿斯旺巨大的灌溉工程将菲莱的庙宇变成了小岛,它们现在完全被尼罗河浑浊的泥浆所包围,最终必定被毁灭。图坦卡蒙国王——于公元前14世纪去世——的墓穴也位于这一地区。那里还有许多国王的墓穴,他们原来的家庭财产和木乃伊集中于开罗博物馆中,所以,这个博物馆迅速成为了一个公墓,同时也成为了世界上最为有趣的古物收集地。
非洲的第三部分是苏丹,从地理上来看,它和其他部分都不相同。苏丹几乎同撒哈拉沙漠平行走向,但是它并没有东进太远,因为它突然被阿比西尼亚高原阻断,这个高原将苏丹与红海割裂开了。
如今,国际桥牌大游戏就以非洲为赌注。当某人打出“三张黑桃”时,其他人立刻应以“四张方块”。在19世纪初期,英国从荷兰手中夺回了好望角。最早在当地定居的人是荷兰人,他们很难被制伏。他们将财产装上马车,然后套上牲口,向北长途跋涉(这些都是相当美好的英文单词,自布尔战争爆发以来,你可以在任何词典中找到它们)。英国人现在正在玩着俄罗斯人在16世纪征服西伯利亚时所玩的游戏。你将会明白它是怎样玩的。一旦足够多的俄罗斯流亡者在西伯利亚找到安居之地,沙皇的军队就会蜂拥而来,然后宣称,既然他们是俄罗斯臣民,那么他们新近占领的土地当然就是俄罗斯的财产,而莫斯科的沙皇将会让他们知道税官会何时到来。
英国人一直都在跟随布尔人(荷兰人在南非留下的后裔)向北进发,而且随时抢占他们的土地。这样的局面已经造成了几次相当严重的冲突,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野外度过的布尔人比伦敦军团更会射击。在1881年的马珠巴战役之后(格莱斯顿在这件事情上处于闻名的公平立场,在这种情况下上了一堂宽容课,这是所有政治家都应该学习的:“只是因为我们昨晚吃了败仗,我们的荣耀受到伤害,我们将流更多热血,并无他因!”),布尔人得到了短暂的缓冲期,而且还获得了独立。
然而全世界都明白,大英帝国和农民之间斗争的结果将会如何。英国土地公司已经从土著首脑那里获得了许多土地,但它们还在向北不断蚕食土地。与此同时,为了占领整个埃及,英国军队缓慢而坚定地沿着尼罗河两岸向南不断进发。在此期间,有一个非常有名的英国传教士前往非洲中部探索了一番,而且效果不错。英国人正在为自己挖一条贯穿“黑暗之洲”中部的运河,他们已经在开罗和好望角同时建立了策划执行部门(这是修建运河的常用之法)。这两端迟早将会在尼罗河与刚果河发源的大湖区相遇。到那时,英国的火车将会从亚历山大里亚径直开往泰仆港(以泰仆山命名,这座奇形怪状的平顶山成为开普敦的天然背景),而不用麻烦地在中途换车。
现在,英国正沿着由北向南的铁路线行动,而法国则准备沿由西向东的铁路线行动,即由大西洋向红海。依我来看,就是从塞内加尔的达喀尔到法属索马里兰——它也是整个阿比西尼亚的入口港。到那时,铁路会将它与阿比西尼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连在一起。
这种大型项目肯定会消耗时间,但是并没有当我们在注视地图并沉思那条铁路在抵达遥远的乍得湖之前必须克服的重重困难时,我们所想象的那么长的时间。接下来,这两条路线最为困难的部分便出现了,因为东苏丹是一个与撒哈拉沙漠极其相似的荒凉地区。
可是,资本依然在现代政权手里,尤其是当它发现能够谋取巨大利益时,它将会轻而易举地在时空中炸开一条通道。通常,它会像一辆辗过鹅群的坦克那样粗鲁。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正力图恢复第二帝国时代丧失的威望,现在它已经足够强大,长丝袜和法国农民隐藏的古老雪茄烟盒产生了必要的资本。由西向东的铁路和由北向南的铁路的竞争引发的斗争日趋激烈。而法国从17世纪初便为了塞内加尔和冈比亚河之间的土地与英国和荷兰发生过战争。现在,法国将把这块土地当成政治罐头的开启工具,并企图借此得到整个苏丹无比广阔的领地。
我无法详细地描绘任何运作、策划、外交手段、商业手段、谎言、欺骗、狡诈以及勾引,而以上所有的手段在法国宣称西苏丹是其非洲帝国的组成部分之前肯定全都发生过。其实,就是在今天,他们也依旧保留着这种借口,即这只是为了保护领地和托管领地的暂时性管理,然而所有人都逐渐知道了其中的寓意。独霸纽约牛奶生意的商人也许很少将其杀手称为“牛奶贩子的保护联盟”。欧洲国家迅速地从我们那些卑贱的拦路抢劫者那里学到了这一招,并且杜撰了“托管地”一词。不过,结果却是一样的。
从地理上来看,法国人的选择无疑是英明的。苏丹地势平坦,土地肥沃,这就意味着:生活在非洲的所有黑人部落中,苏丹土著可以说是最聪明和最勤劳的。其中,苏丹的部分泥土与在中国华北发现的黄土是同一类型。因为塞内冈比亚(即塞内加尔)没有被山脉切断通向海岸的道路,所以当地风调雨顺,人们能够放心地种植谷物和养牛。其实,非洲黑人不吃大米,他们主要吃玉米,也就是我们吃的那种玉米粥,但做得并不精细。非洲黑人都是技艺超群的艺术家,他们的雕刻和漆器在纪念馆展出时,任何时候都会吸引观众的目光,对于世界来说,它们就是未来派画家的最佳作品。
以白人的眼光来看,苏丹人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十分容易臣服于人。他们是先知的狂热的追随者,传教士在北非到处都是,最后,所有的苏丹人都会皈依于他们。在苏丹王国,有一个种族非常特别,他们被称为“富拉人”,他们是黑人和巴巴里人的混血儿,在塞内加尔河东南作为统治阶层随处可见。一直以来,他们都是法国统治者的巨大威胁。然而,铁路、公路、飞机、坦克、履带牵引车远比《古兰经》的诗文要厉害得多。现在,富拉人正在学习驾驶汽车的方法,以至于当地的英雄主义小说迅速被汽车加油站所代替。
事实上,在法国人、英国人和德国人定居苏丹之前,苏丹的大部分领土都归属当地的土著王子。他们通过互相之间偷盗臣民,并将其卖为奴隶而大发横财。在这些当权者中,有些人获得了暴君的青睐。达荷美共和国国王和其高效率的亚马孙族军队依然活在某些人的记忆中,他们在孩提时代便看到他最后的军队在我们的国家履行职责。而这也许正是当欧洲战舰出现时,土著人只能掀起微不足道的抵抗的原因。不管侵入这里的白人统治者是多么地贪婪残忍,相比较于那些已经被废黜的暴君来说,他们的到来都是一种巨大的进步。
高山把苏丹南部的大部分领土与海洋分开,那片领土沿几内亚湾的海岸线继续延展。这阻止了尼日尔河在这个发展中继续扮演重要角色,与刚果河相同,尼日尔河被迫盘旋前进以躲开主要山体。因此,在即将抵达海岸之前,它必须挖出一条沟渠以穿过这些岩石。但最终导致的结果是:那里瀑布成群,而这是人们最不希望看到的。然而,它的上游非常适合航行,只不过没有人这样做而已。
即使这样,关于尼日尔河的描述也不够真实。它更像是众多湖泊和小池塘的继承者,而不仅仅是一条平常的河流。1805年,蒙哥·帕克发现了它,当时他派他的妻子去寻找这条河流,在他年少时就梦见过这条河流。这也许导致了某种事实,即由于被剥夺了所有的水路,苏丹人能够在他们的陆上贸易中取得相当的成就,所以位于尼日尔河上游左岸的廷巴克图成了重要的贸易中心,成为非洲的“诺夫哥罗德”,各地的商人都到这里来做交易。
廷巴克图之所以闻名,就是因为其奇怪的名字,听起来像非洲巫医的魔法信条。1353年,伊本·白图塔(阿拉伯世界的马可·波罗)前去拜访廷巴克图。过了20年,它便成为一个巨大的黄金和食盐(在中世纪时代,这两种东西的价值几乎相等)的市场,第一次出现在西班牙地图上。当英国少校戈登·赖宁从的黎波里出发穿过撒哈拉沙漠抵达此地时,廷巴克图已然是废墟一片,因为它反复遭到图阿雷格人和富拉抢劫者的攻击和破坏。赖宁少校在前往海岸地区的途中被塞内加尔的富拉人杀害。自那时起,廷巴克图便不再像墨西哥、基发或中国西藏那样神秘了,它只是法军在西苏丹管理下的一个很平凡的地区。
1893年,廷巴克图被法国“军队”占领,这支军队由一位法国海军上尉、6名白人组成,此外还有12名塞内加尔人。但是,沙漠部落的势力并未被彻底摧毁,不久之后,他们便将大部分白人入侵者杀死了。而且,几乎彻底消灭了一支由200人组成的救援军闭,这个军团登陆后原本是准备为海军上尉的意外失利而进行报复的。
不难预测,法国人完全占领西苏丹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苏丹中部的乍得湖周边地区也会有同样的下场。那里更容易靠近,因为贝努埃河——尼日尔河的一条支流,径直由东然后流向西。相比于尼日尔河来说,贝努埃河更适于航行。
乍得湖的水平面大约在700英尺的高度,但是湖水非常浅,最深处也不过20英尺。与其他内陆湖所不同的是,乍得湖的湖水很淡,没有丝毫咸味。可是,它却在日益缩小,预计在100年之内,它将会变成一片沼泽地。有一条河注入这片湖泊,其名字为“莎丽河”。莎丽河只是一条内陆河,发源于距海近1000英里处,并于距海1000英里的另一处流到尽头。然而,它与莱茵河却同样长,这一事实比我能想到的任何事情都能让你增加对中非的认识和了解。
乍得湖以东的瓦德山区充当着尼罗河、刚果河和乍得湖区的分界线。从政治上讲,它属于法国人,并被认为是法属刚果的领地。它也标志着受法国控制区域的终点,因为在东方,它邻接东苏丹。这个国家的祖先将这块土地命名为“白尼罗河地”。
在英国人准备探索由好望角前往开罗的道路时,他们马上意识到,必须快速占领这个战略要点,否则它将落入别国之手。东苏丹的地形以沙漠为主,到处都显得荒凉空旷。事实上,尼罗河最不适合行船,因为它根本没有出路。当地人处于附近沙漠贱民的怜悯同情下,让人感到难以置信的是他们的贫困和悲惨。
从地理上说,它没有任何价值,但是从政治上看,其重要性却是巨大的。因此,在1876年,英国人设法让赫迪夫将这一地区的土地管理权委托给戈登将军。这位将军我们在讲中国时已经提到过,他和清政府曾经联合起来镇压太平军。此后他在苏丹待了两年,在此期间,他在聪慧过人的意大利助手盖斯的帮助下,完成了一项十分紧迫的工作:他解散了所有奴隶,让他们回家,并杀死了领头人。
然而,当无情的清教徒离开埃及后,古代那种残酷的管理条件和压迫便死灰复燃了。其结果是一场要求完全独立的运动的爆发,即要求“苏丹是苏丹人的苏丹”以及“我们迫切需要结束一切奴隶贸易”。这次叛乱的领导人是穆罕默德·阿梅德,他自称是显示真正的穆斯林信仰的忠信之道的马赫迪或领导人。马赫迪成功了。1883年,他征服了科尔多凡地区的欧拜伊德,欧拜伊德与开罗现在被铁路连接了起来。然后他在同一年歼灭了一支由赫克斯·帕夏——赫迪夫麾下的一位英国陆军上校——指挥的万人埃及大军。而英国在1882年承担了保护埃及的职责,因此,马赫迪现在必须要面对这支更具威胁性的军队。
然而,由于英国对殖民地事务有着丰富的经验,并且马赫迪知道困难重重,以至于他无法采取鲁莽的远征。同时,英国建议将军队从苏丹撤回。戈登将军再次被派往喀土穆(Khartum)之后不久,马赫迪的军队向北疾进,困住戈登及其同伴丁喀土穆。戈登送出了一份急电求援,但是戈登是一位清教神秘主义者,而那时正是英国政府领导人的格莱斯顿却是一位监督派神秘主义者。这两位神秘主义者,一位住在泰晤士河畔的伦敦,而另一位则逗留于尼罗河畔的喀土穆,由于他们彼此嫌弃,因此,他们是不可能密切合作的。
不久以后,格莱斯顿终于派出了援救队,但已经太迟了。因为当喀土穆被马赫迪军强力攻占时,救援队离那里还有好几天路程,而这时的戈登早已被杀害了。此事发生在1885年1月。同年6月,马赫迪去世。此后他的继承人在1898年之前一直都成功地担当着苏丹统治者的角色。1898年,基钦纳率领下的英埃联军将这位继承者的属下全部驱赶出了沙漠,并且收复了整个苏丹以及位于赤道地带的乌干达。
英国人为了改善当地人的生活条件,做了许多好事。他们为当地人修建公路、铁路,治愈各种疑难杂症。以上这些事都是白人为黑人经常做的,白人希望愚蠢的黑人会因此而对他们说声谢谢,而黑人却因此在白人背后想方设法放冷枪。白人应当清醒地认识到他们是否真的拥有两个世纪的殖民经验。
由亚历山大里亚和开罗向南挺进的铁路现在已经抵达西部的欧拜伊德以及位于东方红海畔的苏丹港。如果在这些年里,有一支敌军突然摧毁了苏伊士运河,那么,英国仍然能够借助于穿越埃及山谷、然后横跨努比亚沙漠的铁路将其军队由东方运至西方。
我们追溯到几年前,看一下马赫迪叛乱带给非洲发展的不利影响。造成这种影响的原因跟马赫迪本身以及他成为其祖先土地上的统治者的野心并没有任何关系。
在马赫迪发生叛乱后,身处南方的军队不得不在中非寻求避难地,然而那时的人们根本就不了解中非。史匹克在1858年就曾穿越中非大地,在此过程中,他发现了维多利亚湖,此湖被称为“尼罗河的母亲湖”。但是,位于艾伯特湖与维多利亚湖之间的绝大多数土地当时都不为人知。这支埃及军队在德国物理学家施尼特茨勒博士——其土耳其语名为“伊门·帕夏”——的指挥下,突然消失在喀土穆瀑布后。此事让全世界都惊奇不已,人们都非常想知道这位军队指挥官的下落。
后来,寻找伊门的工作交给了一位美国新闻记者斯坦利。他的原名叫“罗伦德斯”,斯坦利是他借用了一位新奥尔良商人的名字,在他刚到美洲时,他只是一个逃出作坊的英国小孩,而这位商人对他很好。1871年,他开始着手寻找列文斯通博士,由此他成为一名非洲探险家。自从那时起,英国开始意识到,在非洲这张馅饼上多放几根手指是多么的重要。伦敦的《每日电报》和纽约的《先驱报》共同承担了这次航行的费用。此次航行的时间达3年之久,其航程由东向西,最后证明了列文斯通的猜想——作为刚果河的一部分,卢瓦拉巴河确实是刚果河的源头。同时他还描绘出了刚果河在通向海洋的环形路线上所流经的广阔地域,而且还带回许多奇怪的土著部落的故事。当初,人们根本没想到还存在这些部落。
事实上,正是斯坦利的航行,才使全世界的目光集中到了刚果河的商业用途上,这为比利时的利奥波德发现其刚果自由邦打下了基础。
因此,当伊门·帕夏的下落成为全世界关注的焦点时,理所当然地,人们想到了经验丰富的斯坦利。1887年,斯坦利正式开始进行搜寻,并最终于1888年在艾伯特湖正北方的瓦德地区成功地发现了他。斯坦利千方百计说服伊门为比利时官方服务。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就说明非洲大湖区最终也会成为刚果殖民地的一部分。不过,伊门好像已经有所准备,当他到达达桑给巴尔时,他对自己能够被“营救”一点都不感到惊讶,他马上和德国官方进行了联系,最后德国政府命令他返回原地,同时为他提供了足够的人员和钱财,企图在维多利亚湖、艾伯特湖和坦桑尼亚湖三大湖之间的高原上建立德国保护地。其实,远在1885年时,德国的东非公司就已经在桑给巴尔地区得到了巨大的利益。假如大湖区也被吞并,那么德国将会阻碍英国的计划——即借助自埃及延伸到好望角的长条形英国殖民地而将非洲一分为二。但是,1892年,伊门死于阿拉伯奴隶贩子之手,这些奴隶贩子要为他们因罪恶深重而被伊门绞死的同伴复仇。这样一来,伊门在坦桑尼亚建立新德国的梦想破灭了。不过,在他失踪后,中非的大部分领土已经被加在了世界地图上。它就将把我们带到非洲的第五部分,即非洲东部的高山区。
此地区从北部的阿比西尼亚一直伸展到南方的赞比西河,那里正是南非地区的交界面。此地北部生活着含米特人,阿比西尼亚人和索马里人。虽然他们头发卷曲,但并不是黑人。而南部的人口则是由黑人和大量欧洲人组成。
阿比西尼亚人可以酿造出一种古老的葡萄酒,他们都是基督教徒,而且早在4世纪时就已经开始信仰基督教,而我们直到400年后,才在中欧建立起首个基督教团体。但是,他们的基督教教义并未能阻止他们侵略邻居。公元525年,他们穿越红海攻占了南阿拉伯,即罗马的阿拉伯菲力克斯。通过这次远征,年轻的穆罕默德开始意识到,建立一个强大统一的阿拉伯国家是非常必要的,此后,他作为一个宗教和世界性帝国的奠基人而四处奔波。
首先,他要求臣民将埃塞俄比亚人驱赶出红海海滨,而且要彻底摧毁他们和锡兰岛、印度以及君士坦丁堡之间的贸易。战争过后,埃塞俄比亚与日本一样,再也没有丝毫兴趣去关注国外事务,这种情况直到19世纪中期才有所改观。因为在此时,欧洲各国政权开始陆续出兵,他们都希望征服索马里兰半岛。
首次征服战争发生于1896年,不过,在这次征服战争中,意大利失去了一支由4500名白人和2000名土著组成的军队以及少数犯人。自此以后,意大利人只好对阿比西尼亚人不闻不问了。但是,他们仍然是索马里兰其他地区的统治者,这块地区在英国人定居地的南面。
不难预料,阿比西尼亚最终肯定也会成为乌干达和桑给巴尔的翻版。但是,艰难重重的交通状况并没有因为一条自吉布提通往亚的斯亚贝巴的铁路而得到解决:阿比西尼亚高原的天然褶皱使它成为一座天然堡垒。而且欧洲人也已经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当地的黑人必定会全力反抗。正是由于这些原因,这个古代王国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被欧洲人征服。
在阿比西尼亚以南和刚果以东,分布着非洲三大湖。在这三大湖中,尼亚萨湖最终形成一条支流流入赞比西河,而维多利亚湖则创造了尼罗河,坦噶尼喀湖与刚果河相连。从这些情况可以看出,这个地区一定是非洲最高的地区。在过去50年的考察中,这一点得到了确切的证实。位于维多利亚湖最南端的乞力马扎罗山,高达1.9万英尺。鲁文佐里山就是托勒密曾经说过的月状山,此山是斯坦利发现的,山高1.67万英尺,它和肯尼亚山脉(1.7万英尺)以及俄尔根山脉(高1.4万英尺),组成了非洲高山的第二梯队。
这一地区最初是由于火山喷发形成的,但令人疑惑的是,非洲的多数火山在近几个世纪以来从未活动过。从政治上来看,虽然此地区被分成了若干份,但它们都处于英国统治之下。
乌干达的农作物以棉花为主,在1899年成为英国的殖民地。
英国东非公司的财产,即现在的肯尼亚殖民地,在1920年成为大英帝国的一部分。而德国东非公司过去的财产在1918年之后也成了英国的托管地,现在,它们都属于坦噶尼喀领土的一部分。
在海滨地区,桑给巴尔是最为重要的城镇。这是一个古老的从事奴隶贸易的苏丹首府,英国人在1890年建立了一个保护国。这座城镇聚集了所有从印度洋来的阿拉伯商人。他们通用斯瓦希里语,即桑给巴尔混杂语。这种语言现在通行于整个非洲东海岸地区,就像马来语成为荷属东印度群岛的混合语一样。
现在,对于任何希望在印度洋几千英里的海滨以及其几百万平方英里的内陆地区从事贸易的人而言,对于斯瓦希里语的任何知识都将成为最有价值的东西。如果不怕麻烦,还可以学一点班图语——南非黑人的语言。如果再学会几个葡萄牙语单词,了解阿拉伯混杂语,且能说上几句好望角地区的荷兰语,那么在非洲任何地方旅行都不会为点菜吃饭而发愁。
除了位于大西洋、苏丹的山脉以及喀麦隆的山脉之间的狭窄的海岸地区,这一章中关于北非的内容便讲到这里。这一块地形带直到最近400年因上几内亚和下几内亚才为世人所知。当我提到奴隶制时,我就已经谈到过几内亚,因为它是“黑象牙”在准备运往外部世界之前的聚集地。现如今,这一海岸地区归许多国家所有。但是,所有这些聚集地对于集邮爱好者之外的大部分人来说,没有丝毫意义。
塞拉利昂是英国人的聚集地,它和利比里亚有几分相似,被认为是早先黑人奴隶的故乡。无论是塞拉利昂、利比里亚,还是利比里亚的首都蒙罗维亚(在门罗总统之后,它被如此称呼),除了那些朴实的男人和女人的伤心事之外,其余都不值得一提——当他们慷慨解囊帮助黑人重返先祖生活的故乡时,非常希望能够有个美满的结局。
象牙海岸属于法国,阿克拉(现在是加纳的首都)最终必将成为法属苏丹帝国的一个港口。尼日利亚属于美国,首都是拉各斯。达荷美被英国占领之前,是一个土著统治的独立王国。
在爆发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喀麦隆属于德国,但现在它成了法国的保护国。多哥的命运也是这样。其他地区则是法属刚果的领地,这使得那一部分地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法属赤道帝国,其间夹杂着少量的外国领地,但它们迟早都会成为法国的领地。作为交换条件,法国要么支付现金,要么交出另一个政权。
荷兰东印度公司为了缩短巴达维亚与阿姆斯特丹之间的行程,长期以来都在借道波斯、叙利亚和亚历山大的陆上交通线。因此,如果两位美索不达米亚君主发生冲突,那么荷兰的邮件和四轮马车将无法按时送达,所以,他们的绝大多数货物仍然需要借道好望角运送。
为了稳定印度产品的物流效率,荷兰人出兵占领了几内亚海岸的多数港口——当然,他们也可以将其当作奴隶港使用,而且还占领了圣赫勒拿岛。通过以上行动,荷兰人巩固了好望角的防御工事。
1671年,荷兰人以价值24美元的小玩意儿从霍屯督人手中换取了开普敦港周围的土地。此举也预示着霍屯督人的凄惨生活。当他们的土地被剥夺后,便不得不向北迁移到奥兰治河地区和法尔河地区,而这些地方都被他们的对头——丛林居民——占据着,这好像是上天对他们的惩罚。同样,那些荷兰农民(他们当初非常残忍地对待霍屯督人和丛林居民)在不久之后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开普敦在1795年成为英国人的领地,于是,布尔人被迫向北迁徙。在以后的若干年里,他们多次重复这种四处奔波的苦难,一直持续到1902年。那一年,他们仅有的两个独立王国——德兰士瓦和奥兰治——也被英国人占领了。
不过,开普敦依旧是这个地区最重要的港口,只不过贫困的海岸地区比富饶美丽的内陆地区要逊色许多。其内陆地区由高原构成,当然也有零星低矮的平顶山。在当地,平顶山被称为“Kopjes”。在西方,科玛斯高地将这块高原与大西洋相隔开来;在东方,贸特普山脉将它与印度洋隔开;在南方,它与开普地区之间横卧着德拉肯斯堡山脉。
以上所有山脉都没有冰川,所以,雨水便成为这一地区所有河流的来源。这样造成的结果是,它们在冬季时便汇成洪流,在夏季时却变成干燥的道路。在它们注入海洋之前,它们要翻越一座山——纳塔尔,这就使它们无法被当做通往内陆地区的商业道路。
为了连接腹地与海洋,这里已经修建完毕了许多铁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这里最重要的铁路是比勒陀利亚和葡属东非德拉哥湾之畔的洛伦斯·马奎斯之间的那一条。当战争结束后,通往斯瓦科普蒙德和原来南非领土的路德里兹兰德的铁路已经全部完工。现在,人们乘坐火车便可以到达坦噶尼喀湖,在坐船横渡坦噶尼喀湖后,就可以马上换乘火车前往桑给巴尔。
为了逐步向北推进,人们只好都在喀拉哈里沙漠过夜,后来,他却将这块沙漠抛于身后,进入了罗德西亚山区,于是,此地区便以塞西尔·罗德斯的名字命名。他是早先英国南非特许公司的组织者,而且还是英国统一南非的最早预测者之一。如今,这个梦想的一部分已经成为事实。各个特许公司和早先的布尔共和国以及卡菲尔人、祖鲁人现在都变成了1910年宣布成立的南非联盟的组成部分。但是,由于布尔人的数量在山区比英国人多——英国人被约翰内斯堡的黄金和金伯利的钻石吸引到了城市,结果暴力斗争继续上演,以决定这两个敌对势力谁能够成为决定性因素。此后,通过谈判,开普敦被定为联盟议会的举行地,而德兰士瓦共和国的首府比勒陀利亚则被选定为政府的办公地。
因为葡萄牙帝国的两大障碍物——西部的安哥拉和位于东部的莫桑比克——把南非联盟和大西洋以及印度洋分隔开来,所以,它们将来一定会被其中最为强大的邻居攻占。由于后来农业产品的价格低廉到极致,养牛业基本上处于停滞状态,南非人没有找到新的牧场和稻田。在所有事情都恢复正常时,这两个葡萄牙的殖民地将会被轻而易举地占领。因为南非正在生长着一个新的种族,它既不是荷兰人,也不是英国人,而是真正的南非人。因为南非矿产十分丰富,而且土地肥沃,所以,它可以发展成为一个规模相对较小的美国模型。
在莫桑比克海峡的另一边,有一座岛屿叫“马达加斯加岛”。这座岛屿的总面积为23万平方英里,比其殖民地主法兰西共和国还要大。全岛人口有400万。这是一个大山林立的岛屿,其东部裸露于季风之中。当地出产良木,这些木材由塔马塔夫出口。这座港口与其首府塔那那利佛之间有一条铁路。
当地人看上去好像是马来人,根本不是黑人。但是,马达加斯加在我们的地质史上肯定是在很久之前便与非洲分隔开了,因为非洲常见的动物在这座岛屿上根本找不到。
在马达加斯加岛以东,有两座小岛,当印度商人依靠好望角的路线时,它们的重要性极为突出。它们是毛里求斯岛和留尼汪岛。毛里求斯之前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一个淡水蔬菜供给站,现在被英国统辖,而留尼汪岛则被法国统辖。
至于其他岛屿,从地理上来看,属于非洲的有我前面提到过的圣赫勒拿岛。阿森松岛位于大西洋北面,是一群加油站和电报站。佛得角群岛由葡萄牙管辖,它位于毛里求斯岛海岸以西几百英里处,现在被一个普通的西班牙移民所占领。加那利群岛由西班牙管辖,马德拉群岛和亚速尔群岛则归属于葡萄牙,而以火山闻名的特内里费岛也是由西班牙管辖的。圣布兰登岛也位于那里,17至18世纪时,所有船长都相信这座岛屿是存在的,但是没有人可以找到它,因为当有船只靠近时,它就会马上沉入海底;而当拜访者离去时,它又会浮出水面。依我来看,非洲岛屿只有这样做才算是明智之举。因为只有如此,才会避免被殖民者侵占的命运。
大部分大洲都可以被浓缩为简单的形象。当我们谈到欧洲时,脑中便会看到圣徒彼得的墓穴、莱茵河畔废弃的城堡和挪威沉默的峡湾。当然,也可能会听到俄罗斯三套马车铃铛奏响的声音。谈到亚洲时,我们可能会想起绘有宝塔的图画、在河流中洗澡的棕色人、耸入天空的神奇庙宇以及富士山宁静的协调之美。谈到美洲时,我们则会想到摩天大厦、烟囱以及骑着马的印第安人。即便是遥远的澳洲,也有其代表——长着好奇而聪明的眼睛的袋鼠。
然而谈到非洲时,我们根本就无法将这块宽阔无边的土地浓缩成一个简单的象征。
非洲大陆是一块酷热难耐、河流稀少的土地。不过,尼罗河和密西西比河一样长,而刚果河和亚马孙河也几乎等长,尼日尔河则与黄河正好等长。这是一块雨水泛滥、潮湿异常的土地。但是撒哈拉沙漠却是世界上所有沙漠中最干旱的沙漠。它的面积比澳大利亚还大,即使是较小的喀拉哈里沙漠也和不列颠群岛同样大。
非洲黑人弱小无助,根本不知道怎样才能自保。但是,世界上组织最完美的战争武器却是当地的祖鲁族制造的。而沙漠中的贝都因人和其他北方部落则因为敢于挑战武装先进的欧洲军队而闻名。
非洲不存在像波罗的海以及美国五大湖之类的内陆海。但我们不得不承认,维多利亚湖不比苏必利尔湖小,坦噶尼喀湖则与贝加尔湖同样大,至于尼亚萨湖,它的面积是安大略湖的两倍。
非洲不存在山脉。但乞力马扎罗山比惠特尼峰高,而后者却是美国的最高峰;鲁文佐里山位于赤道附近,但比布兰克峰还要高。
那么,这个洲究竟是一个什么形象呢?我也不清楚。那里任何东西都有,但好像又一无所有,因为它们没有什么价值。这里所有东西的安排似乎都错位了。但尼罗河除外——尽管其他河流、山脉以及湖泊的布置都是杂乱无章、甚至是随意的。但即使是尼罗河,它虽然注入了一片有着极大商业价值的海洋,但是却被太多的瀑布所阻碍。刚果河和尼日尔河都没有通往海洋的合适出口。赞比西河在奥兰治河接近尾声的地方发源,奥兰治河结束之处也就是赞比西河即将开始的地方。
随着时间的推移,现代科学可能使沙漠里也能种上水果、沼泽能够被排干。现代科学可能会找到办法治好痢疾和嗜眠症——它们已经将苏丹与刚果的整片村庄毁掉了。现代科学会使我们免于黄热病和疟疾。现代科学也许可以将中部和南部高原变成法国普罗旺斯或意大利里维埃拉海岸地区的一个复制品。但是,那里丛林遍布、遮天蔽日,数百万年来,他们一直都是当地发展的障碍。如果让现代科学稍微停顿片刻,那么这些丛林及其所有暴行将会让白人时时刻刻感到如鲠在喉,难以呼吸,这些丛林会将带有强烈毒性的空气吹进白人的鼻孔,直到他消失于鬣狗和蚁类之口。
非洲的森林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黯淡无光的热带森林,它将其恐怖的标志烙在了非洲文明上。沙漠可能会让人感到无畏,但是光线微弱的黑森林会让人更加恐惧。在那里,生命是如此之多,以至于整个森林变得死气沉沉。生存竞争时时刻刻都在悄悄地进行着,猎食者时刻都在担心自己随时成为被捕猎的对象。各种各样的创造物在懒散的树叶所构筑的高高在上的屋顶下相互吞食。看起来没有危险的昆虫却有可能带有最致命的毒刺。最漂亮的花朵也可能带有巨大的毒性。每一只角、蹄、嘴和牙齿都在彼此争斗。生命的颤动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和柔软的棕色皮肤的撕扯。
我曾经和非洲人讲述这些事情,但他们却嘲笑我。这就是生活:要么一无所有,要么富可敌国,其中并没有绝对的不偏不倚。一个人也许会被冻僵,也许会被烤热。一个人也许会和阿拉伯商人喝咖啡,也许会面对面地射杀一名黑人老妇,无论如何,这些都有可能发生。因为这块充满矛盾的大陆带来的总是厄运,它扭曲了人们的视野,它扼杀了人们对于生活的美好向往。由于小矛盾而引发的大屠杀和恐怖的森林在他们的血液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本来是文静而胆小的官员,但是当他来到非洲后,就会变成一个残忍无情的怪物。他会把许多妇女鞭打至死,只是因为她们没有按时送来大量的橡胶。就在他悠然自得地抽着雪茄时,某个可怜的黑奴可能正在被昆虫噬咬,他仅仅因为没能按时上缴象牙而被撕得粉碎(由于地域文化的差异,房龙的这种论断有失公允,这与当时的社会等级观念和种族观念有着密切的联系——译者注)。
我会尽力做到客观。当然,其他大洲对人类也进行过残酷、恶毒的破坏,但最后都以较为文明的方式掠过乡村。耶稣传道,孔子游学,佛陀劝世,穆罕默德推行品行。在这些过程中,只有非洲没有产生先哲。其他大洲既贪婪又自私,但是其精神曾经一度征服了肉体,而且它们在某个非同寻常的朝圣途中已经走得很远了,尽管他们的目的地仍然隐藏在天堂大门之后遥远的地方。
能够独自徒步穿越非洲沙漠和丛林的,只有无畏的阿拉伯人。他们准备搜寻达荷美亚马孙族人,他们准备突然袭击睡梦之中的村庄,并把人们的孩子偷出来卖给外国奴隶主。在其余地方,有史以来,妇女尽力使自己在男人看来值得尊重。她们会吸引他们,并博得喜爱。只有在非洲,妇女才会千方百计地把自己弄得面目可憎,这样可以使那些她们不认识的男子不敢接近她们(受当时的种族观念影响,房龙对非洲妇女的评价有失偏颇,这仅代表他的个人观点——译者注)。
当然,我可以长篇大论地延续这种辩护。但如果那样的话,这本书肯定会变厚,因此你还是自己解决吧。
从人们第一次关注没有丝毫实际价值的雄伟金字塔,并看着消失于沙漠远处的车辙时,他们就开始面临着同样费解的难题。但是,没有人可以找回建造金字塔的人。
四十六 美洲:最幸福的大陆
美洲是地球上最幸福的大洲。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只是把它当做一个地理单位而言,既非特指其工业中的经济能量,也非指其政府形式。如果单纯地将其当做地理结构来看,美洲被赋予了人类所有的渴望。
美洲位于西半球,同时也是其仅有的一块大陆,因此,它在西半球没有任何竞争对手。它地处于大西洋和太平洋之间,在大西洋成为人类文明中心的时候,当地已经有白人在那里定居。
由于美洲大陆从北极一直延伸到南极,因此,地球上所有的气候类型在这里都能找到。离赤道最近的地区,也是美洲地势最高的地方,这里的气温非常适合人类居住。
美洲没有沙漠,大多数地方是平原,再加上它位于温带,所以,毫无争议地成为了世界的粮仓。
美洲拥有一条恰到好处的海岸线,所以,这里非常适合修建深水港口。
美洲的多数山脉都呈南北走向,所以,那里的所有动植物都轻松地避过了冰河时代的冰川,与欧洲同类相比,它们的生存环境更好。
美洲的煤、铁、石油、铜以及其他原材料都较其他洲丰富,而这些正是机器时代所不可或缺的能源。
当白人进入美洲时(1492年,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译者注),那里人烟稀少,大多数地区无人居住(当时整个美洲只居住着1000万印第安人)。所以,那里没有太多的土著人去阻止入侵者,他们依然乐于做自己的事情,他们从来不担心白人会干扰这个洲的发展。所以说,美洲原本是没有种族问题的,后来的种族问题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这块新大陆具有巨大的经济机遇,因此吸引了众多国家的精英前来。随后,这些移民在一起逐渐发展成具有自己特色的混血种族,这个种族经过比较短的时期后,便渐渐地适应了新颖而独特的地理背景。
最为重要的一点是,由于他们是移民,因此没有自己的历史,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永远不会也不可能回到古老的往事中。加上他们没有那些碍事的行李(这在任何地方都已经证明,确实是一种麻烦事)的负担,所以,他们能够比其他任何种族都大胆地一路向前。而其他种族,无论他们迁往何处,都会将拥有漫长历史的手推车推在队伍最前面。
南北美洲的地理状况相较于其他洲来看,显得比较正常,既不复杂也不简单。但是,它们的主要地貌却非常相似。即使我们同时探讨它们的情况,也不会使读者产生一丝混乱。
北美洲和南美洲呈三角形状,只在一个方面有差异,那就是南美洲比北美洲所处的位置靠东。于是,这给人造成一个感觉:南美洲早于北美洲被发现。当南美洲已经广为人知时,绝大部分的北美洲仍然无人知晓。
北美洲和南美洲的东部是由同一列山脉构成的,这条山脉径直由北向南延展,大约占据它们整体面积的1/3。而被大海包围的其他2/3土地则是一块辽阔的平原,这块平原在东西两边都被山脉将其与海洋分隔开来,即北美洲的拉布拉多山脉、阿巴拉契亚山脉和南美洲的圭亚那山脉、巴西高地。
此外,这两个洲在河流方面也很相似。几条普通的河流向北流淌,圣劳伦斯河和亚马孙河的流向几乎是平行的。密西西比河与密苏里河交汇于半途,巴拉那河和巴拉圭河也是在半途相聚,然后与圣苏伦斯河和亚马孙河呈直角注入大洋。
中美洲呈狭长型,它由西方走向东方。从地理上来看,它应该属于北美洲。但在尼加拉瓜,其地貌和动植物类型突然发生变化,因此它又归向了南美洲。中美洲其他地区由山脉组成。这就是墨西哥为什么靠近赤道,却是一个气候良好、人口密集的国家的重要原因。
众所周知,南美洲离赤道较近,亚马孙河在由安第斯山奔向太平洋的旅途中实际是沿着赤道线前进的。但是普遍来说,我们有一个直观的事例,可以用来研究地理环境对人的影响以及人对地理环境的影响。
大自然以同样的手段为自己造了两个舞台。右边是入口,左边是高墙,中间则是食物仓库。它将北边的舞台分给了德国流浪演员的公司,他们以前在乡下演出。他们习惯于长时间劳作,并扮演诸如面包师和烛台制造者这类角色。而南边的舞台则给了地中海那些优雅的悲剧演员,他们习惯于大场面,届时都能配备刀剑,且具有优雅的动作。北方的同事则不离斧锤,他们的腰因而过早地弯曲了。
随后,大自然同时拉开了两个舞台的幕布,并且邀请世界进来观看这幕演出。看啊!在第一幕即将结束时,这两个舞台与拉幕之前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当第二幕开始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其中的变化,观众们看到这种情况后大叫道:“怎么会这样?”
古代维京人建造的船只看上去非常漂亮,但是运用到真实的大海时,却成为了笨拙的工具,以至于这伙北欧海盗总是被吹离航线。因为他们没有指南针和测速器,他们的航海工具和古埃及小帆船——它的具体图形在3000年前绘于尼罗河河谷的纸莎草纸上可以看到——一样拙劣。
如果你仔细观察湾流地图,你就会看到,湾流在从非洲经过千山万水到达美洲后,便懒散地由西南向东北穿越北大西洋,最后将它的祝福带到挪威海岸,接着在拜访完北冰洋之后,便借道冰岛和格陵兰返回故里。但是在那里,湾流的名称和水温都有了改变,然后它们再次向南前进,最开始为格陵兰流,接着又变成拉布拉多流,它将格陵兰岛淡蓝色的冰川带到整个北大西洋。
北欧海盗们只能通过神的指引和猜测航行,在9世纪时,他们就已经到达冰岛,而冰岛和欧洲之间的正常交流如果建立的话,那么格陵兰岛和美洲的发现将是注定的。如同中国或日本的平底帆船,一旦被吹离航线,肯定会漂流到哥伦比亚或加利福尼亚的海岸。因此,当一个北欧海盗由特隆赫姆去冰岛的途中为大雾所困时,肯定到达不了目的地(放在今天可能也是如此,世界上没有什么设备能够将大雾控制),待其环顾四周时,他将会发现自己正在格陵兰岛的海岸上。假如大雾长久都没有消散,那么他将登上这块大陆的东部。那里是真正的海滨,那些早期的拜访者将其称为“葡萄地”。之所以如此称呼,是因为那里有一种可以酿造优质美酒的葡萄。
我们一定要牢记,曾经有许多伟大的探索活动,发现了大多数世界不曾知晓的事情。通常来说,有些船长在其同事面前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自欺欺人的本能。他会讲许多船员们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神奇故事,而这些所谓的故事最后可能被证明是幻觉,也许会把低云当作山脉,也许会把阳光当作海岸。澳大利亚曾经被众多法国和西班牙海员从遥远的海上看到,很久以后,艾贝尔·塔斯曼才登上海岸,带走一根鹅毛,以此告诉巴达维亚当权者他发现了身型巨大的当地动物。亚速尔群岛和加那利群岛被发现后,很快便被众人遗忘了,但后来又被重新发现。如此周而复始,以至于我们的教科书都无法断定这些伟大的发现究竟完成于何时。在哥伦布到达美洲之前的几百年,法国渔夫就已经发现了前往纽芬兰大堤的道路。不过,他们只把这个信息告诉了邻居。在捕了许多鱼以后,他们便将纽芬兰抛在脑后,因为吸引他们的只有鱼,至于那块陆地,也仅仅是一块土地罢了。对于他们来说,布列塔尼的土地已经非常多了,根本没必要为离家万里地去花费心思。
在我此前的著作里,我都一直在坚决地为这种说法辩护,即人的出现要早于民族。当谈到伟大的哥伦布时代或列夫·埃里克松(挪威航海家,可能到过拉布拉多半岛和纽芬兰)时代或一个纪念法国海员(关于他们的故事肯定还保留在诺曼底的档案里)的时代时,我不会在针锋相对的争议中迷失自己。我们有足够的文件证明,在11世纪的前10年,北欧海盗确实到达过这些海滨。一些西班牙海员,当然也可能有其他外国人,在一位意大利船长的指挥下,在15世纪末期抵达了这些海滨。当他们到达后,他们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是来到此地最早的人,因为这里已经有人居住,那些人绝对来自亚洲。因此,假如一定要将“发现者”的荣耀授予某个具体的人群,那么蒙古人无疑是最佳的人选。
我们把一块纪念碑归于无名战士,另一块大理石碑归于无名发现者。但是,由于那个可怜人的亲人如今被法律禁止涉足我们这个洲的土地,所以我十分担心,这一计划最终将无法实施。
关于那些从远东来的最早的发现者的后裔的情况,我们了解得比较详细,但是真正能使我们感兴趣的事情可能永远都没有答案。这件事情就是,亚洲人是怎么前往美洲大陆的呢?他们是从白令海峡的冰层上徒步而来的吗?他们是从美洲和亚洲之间的大陆桥上过来的吗?所有这一切,我们都不知道。我也不明白其中的玄机。当白人来到这些遥远的海湾时,遇到了一个种族。这个种族分布极广,几乎美洲各地都有,他们甚至还没有走出晚期石器时代。当然,也没达到这一发展阶段——用车轮来代替人类的脊背,或者用家畜将其主人从以打猎和捕鱼糊口的困苦生活中解脱出来。就算是射箭,他们也无法和白人相比——白人可以在很远的地方用火枪击毙敌人。
这些土著已经由主人的地位降到了客人的行列,他们仍然会继续存在几百年。到那时,他们必定会被其敌人完全同化,并作为一种模糊的历史记忆继续延续。如果到时候真是如此的话,那将是让人非常伤心的,因为土著拥有许多优秀的素质,无论是身体上还是思想上。
然而,事情往往如此,我不清楚我们对此又能做什么。
好吧,我们再看一看地图。
在白令海峡和巴拿马海峡之间,美洲西海岸被高山将其与太平洋分隔开来。这些山脉的宽度并非每一处都相同,因为其中有些地方是由相互平行的山脉构成的,不过,几乎所有高山都是由北向南的走向。
通过阿拉斯加可以看出,这条山链明显是东亚山脉的延续。它被广阔的育空河盆地分成两部分。育空河是这里最重要的河流,这片土地在1867年之前属于俄罗斯帝国。但在1867年,美国政府以区区700万美元买下了这片59万平方英里的土地。俄罗斯之所以轻易满足,很可能是它没有发现这片土地潜在的财富。当时,阿拉斯加仅有几个渔村和无数山脉,而美国却愿意出700万美元购买,俄罗斯当然认为这是一笔好买卖。但是,在1898年,克朗代克发现了黄金,于是阿拉斯加便被加在了地图上,从此知名于世界各地。背着沉重口袋的人们(因为当时的牲口非常昂贵,一般人买不起,而且那些牲口无法穿越北极圈正南方3500英尺处的积雪)从温哥华出发到达朱诺(阿拉斯加首府),然后借道斯卡威山口、齐尔科德山口和齐尔卡特山口到达克朗代克地区的中心道森,这一行程和人类为了寻找物质财富所做的一切跋涉一样艰难。但是,想到道路的尽头有许多金子等待着早到者,所有人都激动万分,当时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将是最早到达那里的人。
从发现黄金起,人们在阿拉斯加逐渐又发现了大量的铜、银和煤炭,而且那里还是猎兽和捕鱼的最佳场所。结果,在美国买下阿拉斯加之后的40年里,这块土地带给美国的收入是当初花销的20倍之多。
在阿拉斯加正南方,山脉一分为二,其东支为洛基山脉,其进一步向内地伸展,而西支山脉则继续与海洋呈平行走向。洛基山脉消失在墨西哥高原的前面,它的名称并没有更换。而太平洋的坡形山脉在脱离麦金利山——阿拉斯加的最高山,同时也是整个北美洲的最高峰(高达2.03万英尺)后,却有许多各种各样的名称。在加拿大,它们被称为“圣伊莱亚斯山脉”和“海岸山脉”。然而,当洛基山脉穿越温哥华岛(一个岩石岛,约翰斯顿海峡和乔治海峡将它与大陆隔开)后,它便一分为二,其西半部被称为“海岸山脉”,而东部群山在华盛顿、俄勒冈州以及加利福尼亚的塞拉·内华达被称为“喀斯喀特山脉”。在它们之间有一块开阔地,那是萨克拉门托河与圣乔圭因河的河谷。这两条河相汇于此,然后注入圣弗朗西斯科湾。圣弗朗西斯科湾是世界上最宽敞、最深的避风港,它与太平洋通过著名的金门相连。
当首批西班牙殖民者到达这一山谷时,那里渺无人烟,当然土地也无人耕种。现在,通过修建灌溉工程,这里已经成为世界的一个果园。只要付出劳动,就可以换来苹果、桃、李子、橘子、杏的枝繁叶茂。
这个山谷无疑是上帝赐给加利福尼亚的宝地。在19世纪40年代,当淘金热逐渐消散时,那些矿主和工人突然发现,即使不去挖矿,仅仅通过种植水果也可以过上非常舒适的生活。而在阿拉斯加和澳大利亚,当那里的金矿被挖尽后,当地便无法养活众多人口,因此,他们迅速消失,正如他们迅速到来一样。他们将空旷的城镇和村庄抛在身后。然而,加利福尼亚却没有像其他黄金生产地那样,当黄金被挖尽后就被抛在一边。实际上,这里反而借助黄金逐渐富裕了起来,这种特殊的情况被当做人类历史上的独特景象留在了历史记录上。
其后不久,当人们知道阿拉斯加的地下深藏着大量石油后,此地的未来已经有了比较清晰的设想。这个地区的震动十分频繁,而且加利福尼亚湾的切口可能会引发不同岩层的错位,情况非常危险(尤其是火灾伴随而来时更是如此)。但是,地震毕竟只是短时的灾难,而阳光才是永恒的幸福。于是,加利福尼亚作为全北美洲人口密度最大的地方开始了其辉煌的创造生涯。
在塞拉·内华达和洛基山脉之间,有一块巨大的山谷,它由三部分构成。北部有哥伦比亚高原,蛇河与哥伦比亚河便发源于那里,最后注入太平洋;山谷南部以瓦沙齐山脉和科罗拉多高原为界,科罗拉多河正是从这一高原冲刷出其著名的峡谷。这两大高原之间有一块洼地,名为“大盆地”。摩门教徒被迫从美国东部逃离后,这里便成为其永久居住地。虽然那里缺乏水分(湖水的水量十分充足,但其含盐量比海洋还要高),但他们竟然还能够在100年内做出利润如此丰厚的投机行为。
这个地区的地震较为频繁,它曾经被剧烈地震动过。这从以下事实可以看出,从死亡谷——低于海平面276英尺——可以看到惠特尼峰之巅,它是美国的最高峰(海拔1.448万英尺)。
在洛基山脉东面,有一个巨大的平原,它在北方以北冰洋为界,在南方以墨西哥湾为边,在东方则被拉布拉多半岛的劳伦蒂亚高地和美国的阿巴拉契亚山脉分隔开来。这个地区如果运用先进的耕种技术,就能独自供养地球上的所有人。大平原(洛基山脉的部分地段斜插在平原大地上)和中央大平原(密西西比河、密苏里河、俄亥俄河、阿肯色河和红河经它注入墨西哥湾)是一个巨大的谷仓。它的北部地区没有多少利用价值,因为这里几乎所有的河流(马更些河、阿萨斯巴斯卡河、萨斯喀彻温河和奥尔班尼河)不是消失在北冰洋,就是消失在哈得孙湾,所以它只存在地理上的意义,这里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冰冻期。不过,源自蒙大拿州的密苏里河和源自加拿大的温尼伯湖与苏必利尔湖之间的密西西比河,从其源头到其冲积出的三角洲,全程都可以航行,同时还流经一个在几百年内可能会和中国东部人口一样稠密的地方。
那个抬升的地区就是哈得孙湾(或北冰洋)、大西洋与墨西哥湾的分水岭。那里的湖泊主要有密歇根湖、休伦湖、伊利湖和安大略湖。伊利湖和安大略湖被一条短河串连,然而由于其间有一条瀑布,因此这里并不适合航行,这条瀑布被称为尼亚加拉瀑布(它比赞比西河上的维多利亚瀑布宽,但是落差不如后者,而优胜美地瀑布的落差却高出它们1000英尺)。它们被一条运河连在一起,运河为威尔兰运河。此外,休伦湖和苏必利尔湖也被一条运河连贯,即圣玛利运河。这条运河的运输货物量竟然比巴拿马运河、苏伊士运河和基尔运河的货物量的总和还要多。
以上湖泊的水通过圣劳伦斯河流到大西洋,最终注入圣劳伦斯湾。此海湾其实就是一个特殊形式的内陆海,在它的西面坐落着加拿大山脉,在它的东面则是纽芬兰岛,在它的南面分布着布列塔尼岛、新苏格兰岛和新布伦瑞克岛。卡伯特海峡把纽芬兰和布列塔尼岛分隔开来,它可以证明此地区是被一位意大利人所发现的事实。
因为加拿大北部——西北领地——寒冷至极,所以,白人认为当地无法居住。因此,除了当地独特的警察队伍外,我们几乎就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这里的湖泊非常多,但大多数归哈得孙湾公司所有。此公司1670年成立,这个时间正好是海湾的发现者亨利·哈得孙逝世59周年。这个公司的组织者是“英格兰冒险者”,他们虽然勇敢,但缺乏杰出的辨别力。假如让他们再横行50年,他们必定会杀尽湖泊与森林中的所有动物(就是在播种的季节,他们也从来没有停止过猎杀长毛动物)和印第安人。他们从没断过喝酒,因此他们最终都会用这种液体谋杀自己。看到这种情况后,高贵的女王陛下开始出面干预,并将此公司名下几乎所有的领土都纳入英国在加拿大的领地,而将哈得孙湾公司完全抛到历史之外。当然,它依旧在此地从事贸易(但规模比以前小了很多),只是改变了其原先古老的、不负责任的贸易方式。
在哈得孙湾与圣劳斯河之间,坐落着拉布拉多半岛。由于它太过靠近格陵兰岛海湾的寒流,所以这里没有任何价值可言。对于加拿大来说,它现在正处于光辉未来的起点,而人口的短缺则成为其发展的阻碍。
从政治角度看,加拿大其实是当初某个帝国之梦的遗留物。有时候,我们非常健忘,在乔治·华盛顿出生之前,北美洲大部分土地属于法国和西班牙,而英国在大西洋沿岸的殖民地只占其中很小的比例,并且还被敌对国家所包围。早在1608年,法国人就已经在圣劳伦斯河河口建立堡垒。此后,他们开始关注美洲内陆地区,首先向西探行,直到尚普兰(法国探险家,法属加拿大首任总督)抵达休伦湖。他们勘测了整个大湖区,马凯特和久特发现了密西西比河上游。1682年,拉塞尔顺流而下到达海洋,并占领了整个河谷,他以路易十四之名将其命名为“路易斯安那”。
17世纪末期,法国准备占领远至洛基山脉的全部土地。在洛基山脉的另一边,是西班牙的领地。阿利根尼山脉成为当时法国领地和西班牙领地的重要屏障,它将法国的殖民地与英国、荷兰在大西洋沿岸的领地和佛罗里达——也是西班牙的殖民地——隔开。
假如路易十四和路易十五有些许地理知识,那么对于这些喜欢艺术的国王来说,相比较于在一块挂毯上绘制出漂亮的图画,一幅地图则意味着某些更为重要的东西,那么新英格兰和弗吉尼亚的人们现在可能讲的是法语,而整个北美也会成为法国的领地。然而,这些掌握着欧洲命运的人却看不到新世界在未来的价值。由于他们未加重视,因此,英国出手占领了加拿大,而魁北克和蒙特利尔也脱离了法国的管辖。几百年后,新奥尔良和整个远西地区都被卖给一个由英国小省份所组建的共和国。就算是拿破仑在世,当他看到这些当初非常荒凉的美国部分地区可以换取大量美国金元时,我想他也会觉得这笔交易很划算。
1819年,佛罗里达也被并入这些领地之中。到了1849年,包括得克萨斯、新墨西哥、亚利桑那、加利福尼亚、内华达、犹他在内的6块土地被美洲从墨西哥手中抢了过来。在将近100年的时间里,美洲的北半部好像会建立两个拉丁政权。它已经变换了主人,成为北欧大平原的延伸。
正是这些杂乱无序的地理经济状况,非常容易引爆战争,令人想不到的是,正是由于美洲土著的漠然和短视,才使这一地区在以后的岁月里有了长足的发展,这种事情在其中的利害影响前所未见。在第一条铁路修筑贯通,第一艘蒸汽船建造完毕后,数以万计的各国移民从水路挺进了大湖区。也有的移民在翻越阿利根尼山脉后,瓜分了大平原,并使它变成了人类的居住地。由于当地适合种植小麦,使得芝加哥成为世界上最重要的谷物中心。
当人们在大湖区的三角地、阿利根尼山脉和洛基山脉的脚下发现煤炭、石油、铁、铜时,这个地区很快便成为一个新联邦(拥有匹兹堡、辛辛那提、圣路易斯、克利夫兰、底特律、布法罗等城市)的大厂区,世界各地的劳力都争先恐后地前往此地,为那些拓荒者开发矿藏。因为需要港口出口钢铁、石油和汽车,因此,大西洋沿岸的旧据点,比如纽约、波士顿、费拉德尔菲亚和巴尔的摩都得到了迅猛的发展,而且地位也日渐显赫。
几乎就在同时,南方其他州从重建时代的黑暗中浮现了出来,它们集聚了足够的财富,然后开始在没有奴隶的情况下种植棉田。加尔维斯敦、塞芬拿和新奥尔良也从此焕发了青春。铁路、电报线和电话线将整个国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农场和工厂。在不到50年的时间里,6000多万欧洲人漂洋过海,并且加入了从事规划、建筑、制造以及销售的行列,这样一个创造世界的车间是前所未有的。更惊奇的是,大自然在以前从来不曾将无限机遇全部赐给任何一个国家:一个广阔的平原,气候宜人,土地肥沃,边界被山脉所保护,且无人居住;有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丰富资源;有便利的水路交通。同时,历史还赐给它一件极为重要的礼物——这个国家只有一种语言但没有历史。
在北美洲南部,即墨西哥和中美洲,在那里我们会更加强烈地感觉到北美洲优势的重要性。在墨西哥,除古玛雅人所生活的尤卡坦半岛之外,大多数地区是山区,整个墨西哥大陆从里奥·格兰特向南逐渐抬升,直到马德雷高原和阿拿瓦克高原,在那里这一地区高达16000英尺。这些较高的山脉——如烟峰(1.7543万英尺)、奥里萨巴山(1.8564万英尺)和伊势塔西华脱火山(1.696万英尺),它们都是在火山喷发中形成的。不过,现在只有科利马火山(1.3092万英尺)是活火山。
太平洋那边的马德雷海岸突然抬升,而大西洋那边的山脉却缓慢下滑。由于欧洲入侵者来自东方,所以,他们能够轻易地找到通往内地的道路。先遣队在16世纪早期就已抵达。那是西班牙极度失望的时代,因为该死的热那亚人的新发现被证明是一次失败、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那里既没有黄金,也没有白银,只有那些当你让他们劳动,他们便躺下死去的裸体野人,当然还有那恶心的蚊虫。
不久以后,各地谣言四起,有人说大陆山脉的另一边有一位皇帝,他统治着阿兹特克人,这个皇帝住的是黄金城堡,睡的是金床,进食时用金盘。斐迪南·科尔特斯率领手下的300名冒险者在1519年登陆墨西哥。在十几门大炮和13支散弹短枪的帮助下,他征服了蒙提祖马(阿兹特克皇帝在与西班牙占领者进行抗争中被俘处死)的国土。这位皇帝在目睹其王国被彻底灭亡之后,便被杀害。在此前不久,这个国家还是一个和哈布斯堡王朝的管理差距不大的国家,而它的皇帝现在却被人借哈布斯堡王朝的名义杀害。
在此后大约300年的时间里,一直到1810年,墨西哥始终是西班牙的一个海外殖民地,并被如此对待:不准种植某些土产,为了避免它们与母国的劣质产品竞争。土地的所有收益几乎全部落入少数地主之手,当然也有一部分交给了宗教机构。时至今日,这些机构仍然在为设法重获这片公地而斗争。
到了19世纪中期,奥地利人马克西米连在法国的支助下,试图成为蒙提祖马的继承人,计划失败之后,人们发现墨西哥不仅是一个富裕的农业国,而且还是一个资源丰富的国家,有丰富的石油储量,有超过美国的铁矿和油田。因此,1500万墨西哥人中的40%的人口,即纯种的印第安人被残忍杀害,与科尔特斯最初登陆时一样。现在大笔银行业股份开始插手他们的内部事务并且酝酿革命,但这立即遭到土著方面的反革命回击。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一个百年记录被打破(每年平均有20次革命),好像整个国家将在谋杀和流血中分崩离析。幸运的是,在大战期间,巨大的金融股份被出人意料地耗费(战争耗资巨大),墨西哥得到了缓冲时间,少数强有力者正试图扫除长达3个世纪的疾病、文盲的困扰,而且表面上取得了成功,因为维拉卡兹和坦皮科(均是墨西哥湾的港口)正在上报越来越大的出口数据。而华盛顿和墨西哥城不再仅仅意味着是被人提及的术语,而实际上几乎是礼貌地对话,并面带微笑。
连接南北美洲的中美洲地区十分肥沃,可以种植咖啡、香蕉、甘蔗以及外国资本想在那里种植的任何东西。但是,对于白人而言,那里的气候太糟糕了,黑人又不愿意为白人干活,而且这一地区的火山较多。无论对黑人还是白人来说,火山始终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危地马拉、洪都拉斯、尼加拉瓜、哥斯达黎加只是一些名字而已,除非他们收集邮票,否则没有任何意义。世界上有一条规则适用于任何国家:“一个国家的国库越空虚,其邮票就会越精巧。”不过,巴拿马共和国相对于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它就像是我们的孩子,我觉得必须占领它,因为我们是守护太平洋海岸和大西洋海岸的唯一独立的国家。假如我们希望哥伦比亚将其出售,我们就不得不和哥伦比亚参议员谈判,从而让他们同意转让给我们。
这块陆地非常狭窄,西班牙人从达迮的据点出发占领巴尔博亚后,能够同时看到这两大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早在1551年,西班牙人就已经开始计划挖一条运河。从那时起,每代人都知道这个新计划。在科学王国里,每个人都会贡献一套自己的蓝图,以显示这一问题在解决后能够为世界带来的帮助。但是,穿透近30英里的坚硬岩石挖一条运河,这是一个难以想象的难题,直到诺贝尔的发明——炸药——的出现。他本来只是希望通过炸药将农田里的树桩和石砾消除,他并未想到将其用于杀人这一更为明确的目的。
随后,加利福尼亚淘金热汹涌而来,不计其数的人奔向巴拿马,以避免经过合恩角的长途跋涉。接着,横穿地峡的铁路在1855年开始修建。15年后,苏伊士运河竟然修建完毕。斐迪南·德·雷塞普斯作为其修建者,后来又准备将太平洋与大西洋连接起来。然而,其公司的管理太过糟糕,公司的工程师在计算中发生了多次不可原谅的错误,工人们则悲惨地死于疟疾和黄热病。在经过长达8年与大自然以及来自巴黎交易所那些不但缺乏指导而且更加严厉的压力进行残酷斗争后,公司最终非常不体面地破产了。
在此后的12年时间里,他们无所作为,棕榈树从雷塞普斯丢弃的机车和烟囱里探出了脑袋。直到1902年,美国政府购买了这家法国公司。华盛顿和哥伦比亚共和国开始讨价还价,美国最终不得不为挖掘运河的土地提供资金。西奥多·罗斯福在设法延期后,在世界某个小地方导演了一次私人叛乱,并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承认了这个独立的巴拿马共和国,然后开始挖掘。此事发生在1903年,到1914年,工程全部完工。
此举将加勒比海从当初的内陆海变成了欧亚贸易高速路的重要通道,而且极大提升了将加勒比海与大西洋隔开的岛屿的价值。巴哈马群岛归属英国,古巴偏离了这条高速路,位于纽约和佛罗里达半途之中的另一块英国领地百慕大也是如此。但是,牙买加(属于英国)、海地和圣多明各(名义上独立,但受华盛顿指挥)处于较好的位置,能够从这条运河获取利益。波多黎各也是如此,而位于东面和南面,与列斯群岛、古巴、海地、牙买加和波多黎各相望的列斯群岛也是如此。
对于17世纪的欧洲国家来说,列斯群岛的价值比美洲大陆还大。由于这个群岛既炎热又潮湿,因此可以种植甘蔗,而奴隶们在登上这个群岛后,便无法消失在灌木丛中。时至今日,这个群岛依旧盛产糖、可可、咖啡。但是,如果它们能够充当由欧洲驶往巴拿马运河的船只的中转站,进而谋得额外的收入,那么它们将会无比感激。依照它们出现的顺序,它们依次是:利华德、圣托马斯、圣克鲁斯、圣马丁、塞巴、圣约翰、圣尤斯塔丢斯(一小块岩石,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是一个主要的走私物资的港口)、瓜德罗普、多米尼加、马丁尼克(与其他火山一样极易爆发,在1902年的培雷火山爆发中几乎全部被摧毁)、圣露西娅、圣文森特和巴巴多斯。
向风群岛由布兰基亚岛(委内瑞拉领土)、博内尔岛、古拉素岛、奥鲁巴岛(都属于荷兰殖民地)组成。所有这些岛屿曾经在一段时期内属于一条将委内瑞拉的圭亚那山脉与墨西哥的马德雷山脉连接起来的山脉链。虽然这条山脉链后来被摧毁了,但是,其最上面的单个顶峰依然在。
从工业的角度来看,这些岛屿都没有丝毫价值。奴隶制的废止已经使这些岛屿早先的富庶灰飞烟灭,而今天它们最为知名的只是充当过冬之地、加煤站或石油分销中心。仅有位于奥里诺科河三角洲外的特里尼达岛继承了原来的某些遗产,其火山提供了大量的沥青沉淀物。在那里劳动的是印第安人,他们的到来代替了古代的奴隶,现在,他们的人口数量占总人口数量的1/3。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我们在短时间内学到了比以前更多的地理知识,年轻人总是从学习德语(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不久后它必定会成为一种僵死的语言)转向学习西班牙语,原因在于,“在美洲,这种语言的未来是光辉的”。未来并没有看到丝毫的迹象,但现实的争斗却依然在继续。其实,这个大陆的贸易量正在逐步萎缩。
此后不久,我们找到了原因所在。秘鲁、巴西和厄瓜多尔以及其他国家的对外贸易的技术条款全部交给了德国办事员处理,因为这些德国人被认为非常善于操作此类事情。不幸的是,此事超出了其雇主的代理范围。当南美洲的所有国家加入协约国后,它们的国外通信突然全部中断,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战争结束,直到此时,德国人才将它们的账本交还,从而使贸易机构得以立即恢复。
就这样,真相逐渐浮出水面。虽然南美洲地大物博,但其人口却非常少,而且在许多方面都远远落后于世界其他国家,因此,在经过50年之后,我们才能对它作出评价——除了那些少数富豪之家,他们不是自西班牙统治时期便拥有巨额财产,就是继承了他们品格高尚的叔叔或舅舅当权之后的财产。
虽然我现在写的关于南美洲的内容不够多,但不能以此就认定我有反拉丁情绪。相反,作为北方人,我非常欣赏自身的许多优秀品质。但是,在本书中,我想说,我竭尽全力所写的是一部“人的”地理,因为我相信,任何一块土地的重要性都完全取决于其土地上的人民以科学、商业、宗教或某种艺术形式为全人类的幸福所作出的或大或小的任何贡献。从这个角度来看,南美洲和澳大利亚、蒙古一样都十分匮乏。我再次声明,之所以如此,可能与人口稀少有关,其次,也可能是因为南美洲领土位于赤道以南,而在美洲的其他地区,白人没有完全取代土著,或者那里被各种肤色的混成品所占领(所谓黑白混血儿,就是印第安人与白人的孩子或者是黑人与印第安人的孩子),他们在历史上从来都没有发掘出其政治能力和才智。
现在,南美洲已经成为各种各样奇怪的政治实验的场地。巴西帝国的确是地球上的新生事物,然而它却只维持了大约100年时间。巴拉圭独具特色的耶稣会会士自由邦在致力于适用的乌托邦的学术著作中可能永远不会被人遗忘。此后,南美洲产生了一位能力超凡的人,他就是中南美洲的英雄——玻利瓦尔。他不仅像美国的乔治·华盛顿一样解放了国家,而且他还直接或间接地推动了整个南美洲的革命运动。我也确信那里出现过许多在乌拉圭和玻利维亚历史上家喻户晓的人物,但地球上的大部分人并不知道他们。我对此很好奇,不知是否是因为邻近关系,他们才被证明拥有跻身于世界名人堂所必需的资本。假如我给你一个关于山脉、河流、国家的目录,而且诚恳地承诺将会在10个世纪后加上人类的条目,那样的话,对于此书的写作目的来说,已经足够了。
南美洲的西海岸由洛基山脉和墨西哥的马德雷山脉的延展部分组成,它被称为“安第斯山”。“安第斯”是西班牙语,征服者以其指印第安人修筑的各种各样的小型灌溉沟渠。只要毁掉这些沟渠和堤坝,当地的很多部落便会因饥饿而死。自从西班牙殖民者经过千辛万苦漂洋过海发财后,由于并未在新世界找到永久性家园,所以洗劫土著的财产成了十分见效的手段。
在到达南极后,安第斯山将会碎裂成许多小岛,其中以火地岛最为著名。在智利和火地岛之间横亘着一条海峡,在白人首次环球旅行中,麦哲伦经过种种磨难才穿越此地,因此,这条海峡以麦哲伦名字命名。这座岛屿的最南端是合恩角,它以发现者国家的小镇命名(即荷兰小镇合恩),绝对不是以奶牛的名字命名——因为很多人竟然相信这种说法。麦哲伦海峡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因此守护它的福克兰群岛便成为了英国领土。
安第斯山和由南极走向北极的这一整列巨大山脉一样多火山。厄瓜多尔的钦博腊索火山高达2.0702万英尺。阿根廷的阿空加瓜峰更是以2.2834万英尺高度笑傲群峰。而科托帕克希火山则以其1.955万英尺的高度保持着地球上最高活火山的记录(以上均为当时数据——译者注)。
南美洲的安第斯山与北美洲的高山十分相似。这些山脉封闭了宽阔的高原,同时也为玻利维亚或厄瓜多尔构成了天然的屏障。而且那里缺乏便利的山口,因此,阿根廷和智利之间的铁路——唯一的一条横穿安第斯山的铁路,只能爬行到一个远高过瑞士山脉,在其开凿隧道之前的圣伯纳德山口或哥斯德山口的高度。
东部的山脉由巴西高原构成,阿巴拉契亚山脉的北部则由圭亚那山脉构成,它们都包括了众多独立的齿状山脉,而且还组成了一座庞大的山脉的残余,它如今正在渐渐被亚马孙河河谷一分为二。虽然亚马孙河不是世界上最长的河流,但它却是世界上河流量最大的河流。事实上,亚马孙河拥有上百条支流,其中有15条以上的河流与莱茵河等长,而另外的马代拉河和塔帕若斯河甚至更长。
在圭亚那山脉的北面,有一座山谷——奥里诺科河河谷。奥里诺科河通过神奇的内格罗河与亚马孙河相连(如果俄亥俄河和波托马克河属于密西西比河的话),它比亚马孙河更加适合航行。因为在其入海之前,并未穿越山岭,而亚马孙河则翻山越岭后才入海。其入海口宽达20英里,至于河流本身,乃是一件非常方便的水路运输工具。此外,其垂直深度高达300英尺,而这对于航海船只是非常有利的。
巴拉那河是南美洲呈北南流向的河流,在其注入大海之前,它将巴拉圭和乌拉圭的众多河流汇集在一起,从而形成了拉普拉塔河,而乌拉圭的首都蒙得维的亚便位于美丽的河畔。与奥里诺科河相同,巴拉那河也是一条极佳的内陆水路。
从某个角度来说,南美洲比除欧洲之外的许多洲都要优越。南美洲几乎没有任何沙漠。除了智利以外,大部分国家享有充分的水汽。亚马孙地区和巴西整个东海岸地区由于常年被赤道附近的雨水浸湿,使亚马孙地区比其他地区拥有更为密集、庞大的树林。作为其降雨稳定的结果,这个洲的其他部分,尤其是北部地区,由于离赤道较远,因此非常适于农业耕作。至于阿根廷大草原、奥里诺科河大草原和巴西草原,它们都是我们自己的大平原的友好邻居。
到目前为止,我们在南美洲发现的国家几乎都没有逃出我们所谓的历史必然性。它们是成功革命意外和偶然的结果,而不是缓慢增长与发展的产物。委内瑞拉虽然拥有321.6万人口,但由于它离赤道太近,因此很难发展出一种能量充沛的人种。在北部的泻湖群岛和马拉开波周围,发现了石油,这使马拉开波成为了委内瑞拉最重要的港口,此项荣誉此前由首都加拉加斯的港口拉瓜伊拉占有。首都的地理位置不是十分便利,它位于一列低矮的山脉之后,而山脉正好将其和海洋隔开了。
委内瑞拉的西面是哥伦比亚,其首都是波哥大。在与马格达莱那河河口的巴兰基亚之间的航班开通之前,由于深处内地,因此非常难以到达。哥伦比亚不仅土地肥沃,而且拥有众多天然财富。它与美国相同,也是濒临两大洋。不过,它需要更多的北欧移民来开发本国丰富的自然资源。
厄瓜多尔很穷,虽然首都基多的港口瓜亚基尔自从巴拿马运河开通后其处境已经有所改善,然而它除了以前出口过许多奎宁以及现在出口过许多可可外,实在没有其他东西值得一提。
秘鲁位于太平洋海岸的南面,当西班牙人第一次到达此地时,它是一个强大的印第安帝国。当时由一个贵族统治,即“印加王”,亦称为“太阳之子”。他们被选为君主,或整个帝国的印加王,因此,他们独揽大权。即使这样,由于其封建特性,使得秘鲁人比阿兹特克人发展出一种更先进更人性化的文明。
当皮萨罗(西班牙冒险家,曾率军征服了印加帝国,并斩杀了印加王)到达此地时,印加帝国已经有400多年的历史了,这对于任何一种管理形式来说,都不是一段短暂的时光。这里产生了众多的政治团体,不同的贵族团体之间彼此敌对。皮萨罗到来后,用尽各种手段进行挑拨离间,最后在1531年彻底征服了这个国家。随后,他把大权在身的印加王关进监牢,并将所有印第安人当做奴隶。凡是值钱的东西都被他们搬走,然后运回西班牙。古印加帝国的废墟、安第斯山上的的的喀喀湖(面积达3300平方英里,海拔1.2875万英尺)周围的道路和城堡的残迹、不计其数的古代陶片以及其他的艺术无不表明,当一个刚劲勇武的种族突然变成懒散粗鄙的种族(他们现在就在古都库斯科的大街小巷里游手好闲,要不然就是参与暴乱)将会失去某种很珍贵的东西。
利马是现代秘鲁的首都。事实上,秘鲁境内所有银、铜和石油等财富的命运早已成为定局,除非国家总统与其国外银行界友人将它们全部挖掘出来,并且将其储存在地下室中。其实,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玻利维亚是一个非常可怜的闭塞之国,它并非一开始就是一个内陆国家,其首都拉巴斯在过去曾濒临大海。在1879年到1882年的硝石大战中,秘鲁和智利为了争夺阿里卡地区,两国发生了冲突,此时愚蠢的玻利维亚竟然与秘鲁一起对抗智利。在智利打赢战争后,玻利维亚失去了其海岸地区。其实,玻利维亚是一个十分富裕的国家。不管怎么说,它都是世界上产锡量第三多的国家。然而其人口密度却很小,每平方英里不足5人,全国人口还不到300万(这是20世纪初的统计数据——译者注)。此外,其中的大部分印第安人还是印加帝国灭亡后的遗民。这样一个国家,应该专注地做事情或处理那块不幸的土地。
在这个洲的最南部,是智利和阿根廷这两个极为重要的国家,它们之所以能够兴旺发达,皆赖于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它们位于温带,当地居民印第安人又比较稀少,这样就可以吸引素质更高的移民者前来。
智利的自然资源比阿根廷更丰富。阿里卡、安托法加斯塔、伊基克和瓦尔帕莱索是南美洲西海岸4个最为重要的港口,首都圣地亚哥是这一地区最大的城市。智利的南部地区适合养牛,那些牛被屠杀和冰冻后从麦哲伦海峡的阿雷纳斯运送到欧洲。
阿根廷是南美洲的养牛大国。巴拉那河沿岸的平原地区是南美洲最富裕的地方,其面积几乎相当于1/3个欧洲。那里出口大量的肉类、木材、兽皮以及黄油,它们随时都可能以我们厌恶的方式影响我们此类商品的价格。在过去的10年里,稳定的意大利移民让阿根廷成了西半球最大的谷物和亚麻出产国,而巴塔哥尼亚高原的绵羊也成了澳大利亚畜牧业最具威胁的竞争对手。
阿根廷首都是布宜诺斯艾利斯,它位于拉普拉塔河畔,其对面是乌拉圭。乌拉圭的泥土和气候与阿根廷基本相同,那里已经彻底消灭了印第安人。虽然国家发展十分缓慢,但相当成功。阿根廷虽然发展很快,但时常由于过度投机和财政管理不善而风险重重。
巴拉圭是位于拉普拉塔河畔的第三个国家,可以说,在很多方面,它是南美洲最优越的国家,假如没有1864年到1870年的残酷战争——那些可怜的印第安人,被他们早先的耶稣会主人(他们在1769年将巴拉圭让给了西班牙人)的军事机构培训,并因为一个狂人(他最后竟然偶然地成为了他们的总统)的利益而卷入战争——这个国家将会比现在还要繁荣。这个可怜的统治者根本就没有必要与其3个强大的邻国发生战争,而且他还坚持战斗,直到本国5/6的男人被屠杀。当此次大屠杀结束后,其国内的环境已经相当艰难。最后,巴拉圭人只好恢复一夫多妻制,以此来增加国家的人口。即使如此,巴拉圭想要彻底从这次大灾难中恢复过来,恐怕还需要100年的时间。
此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国家不得不提,那就是巴西。作为一块殖民地,它被人们残酷地遗忘了。最初,它被荷兰人统治,其后又被葡萄牙人接管。葡萄牙人禁止当地土著和那里的定居者与里斯本商人接触,巴西被葡萄牙人完全置于经济奴役之下。1807年,葡萄牙王室在拿破仑大军进逼之下,只好逃到了巴西的里约热内卢。其后不久,乾坤颠倒,在将近10多年的时间里,这个被人轻视的国家统治着它的母国。当葡萄牙国王在1821年返回里斯本时,他让自己的儿子佩德罗作为自己的代表留了下来。一年后,佩德罗宣布巴西独立,自己担任巴西帝国的皇帝。从此以后,葡萄牙语就成为维系巴西与其母国的唯一纽带。曾经让巴西享有任何南美国家所能享有的最好的管理的布拉干柴家族在1889年的一次军事政变中被废弃,而最后一位美洲皇帝则老死于巴黎。
巴西的面积达328.5万平方英里,与美国基本相当,而且几乎占据了南美洲的一半面积。此外,它也是南半球众多国家中最为富裕的国家。它由三大部分组成,即亚马孙低地或亚马孙河谷、大西洋海岸和高地。小城桑托斯为全世界一半人口提供咖啡。除了咖啡,巴西帕拉或贝伦港地区(位于亚马孙河河口正南方)和玛瑙斯(内格罗河汇入亚马孙河之处)还生长橡胶。而其东海岸的巴伊亚地区,则出产烟草和可可。马托·格洛斯高原是一片丰盛的牧场。在其隐蔽的内地则蕴藏有珍贵的钻石和宝石。然而这些宝石很难找到,因为它们从未被完全地开采过。至于铁矿和其他矿藏的情况也大都如此,它们都需要修筑更多的铁路来开采。
到目前为止,南美洲还有三小块欧洲殖民地,它们是17到18世纪古代殖民财产中仅剩的残存物。它们是英属圭亚那、荷属圭亚那或苏里南(这个地区是荷兰以新尼德兰和新阿姆斯特丹城换来的)、法属圭亚那或卡宴(假如法国人未将卡宴当作其监禁地之一,假如我们从未目睹过那块迷失而肮脏之地的某些让人恶心的丑闻,并将其放在报纸头版,那么我们肯定会忘记这个圭亚那)。当然,这也许是因为它们未曾对人类的繁荣和幸福作出过丝毫的贡献。当南美洲对外国人只意味着是一间可以自由掠夺的石房子时,它们就将成为这个时代真实的纪念品。
四十七 创造新世界
世界上存在着众多动荡不安的因素。当我们查看地图时,我们在地图上随处可以看到红色小块,不满就像包虫一样随时都可能爆发。数量巨大的书籍不间断地被书写出来,竭力诊断这种情形并提出恰当的疗法。在我准备撰写此书前,我没有想得太多(一个作家过着如此免遭危险的生活)。其后不久,问题变得简单了,而正是罗斯和里德给了我启示。
对着地图做白日梦并不是一种让人欢悦的消遣。那里坐落着罗得西亚(非洲中南部的一个地区)——一个自由的世界。塞西·罗德斯是一位发起者,他让少部分人富裕了起来,但他残忍地杀害了众多土著居民。作为强盗,他挑起了一场小战争,但最终还是失败了;作为政治家,他发动了一场大战争,不过获得了胜利。那里拥有众多被谋杀的妇女、儿童的纪念碑,上面往往有这种刻字“C.R.雕刻”,但是一个大国却忽略这种小事,且变本加厉地步其后尘。
再向北一点,分布着刚果、斯坦利维尔(扎伊尔东北部城市基桑加尼的旧称)和利奥波德维尔(扎伊尔首都金沙萨的旧称)。不计其数被残忍杀害的土著,他们没有任何标记的坟墓也位于那里。他们之所以被处死,只是因为上缴的橡胶数量不足或送上象牙的速度过慢。
哈得孙以其名字命名一个海湾,这个海湾就是一家十分富裕的土地公司的名字由来。这个土地公司对当地的原始居民做过什么,这又可以构成献给殉道者的一本悲惨的卷册中又一个恐怖的章节。但是,我们不用总盯着国外。我们自己从未对印第安人信守过任何条约。我自己的祖先对于遥远的珍珠岛——他们在300年前征服了那里——的那些棕色人做过什么?这在荷兰的公众学校中一般是不会教的,恐怕其情形也与此类似。发生在南美洲波特马约地区的事情仍然保存在每个人的记忆之中。
非洲那些土著统治者和阿拉伯奴隶贩子在沉静的塞内加尔森林中所犯下的罪行,让我们觉得但丁应该在其地狱中为这些残忍无情者预留一个特殊的空间。
用马和狗猎捕人类,有组织地消灭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土著居民,这些记叙遥远之地的历史著作很少被提及。
怎么会这样?
我只是在复述每个人都知道的东西。
但是,少数人似乎意识到的却是:大探索时代已经明确地宣告结束,目前绝大多数的动荡不安主要归因于原先的牺牲者不再安于自己的角色。
对于以前的过错,高高在上的审判毫无意义。把我们的想法取长补短,并将各种方法和手段进行汇聚,也许会更加有用一些,因为我们借此能够避免将来可能犯下的某种错误。而正是里德和罗斯这样的人为我们指明了这种方法。
对于理想乌托邦的冥思苦想将会让我们迷失方向。我们既然已经用1000多年“拿走”,那么我们就必须用另外的1000多年“给予”。但这也很难解决问题。仁慈和抢劫同样可怕。仁慈对于接受者和赠予者而言都是不公平的。将印第安土著从英国人的残暴统治中解救出来,然后让其赤手空拳地进入伊斯兰教山居者的怜悯之下,那只会铸成另外一种大错。
假如突然让铁路、汽车、飞机、电话亭、加油站统统消失不见,让中国人、爪哇人和缅甸人重返甘地时代的缠腰布生活以及被鳄鱼撕咬的舢板,对他们来说也并非好事。机器已经站稳了脚跟,土著已经适应了迅速地运输和交流的生活。当孩子患上白喉病时,他们已经习惯请来白人医生,而不是让其祖母去请巫师。当他们去拜访友人时,他们更喜欢乘坐公共汽车,而不愿花10多个小时步行去走完这段痛苦的路程。
一个习惯了金钱和银行支票的世界,不会重新回到用一桶蜂蜜交换一匙食盐的那些古代笨拙的物物交换制度的时代。
无论好坏,我们的星球已经成为一家规模庞大且正在运转的公司。
不过,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里德和罗斯的成就为我们指明了道路的总方向。因为他们既没有“拿走”也没有“给予”,而是采取合作的办法。如果没有众多人的帮助,他们将永远无法取得如此辉煌的成绩。他们从不曾想过,要专门为黑人、白人或黄种人驱除疟疾和黄热病。他们无视肤色和信仰,他们只为全人类造福。当哥瑟尔斯(1858-1928年,美国陆军军官,工程师,巴拿马运河区首任总督)和戈格斯医生(1854-1920年,美国军医,在巴拿马运河开通期间制止了运河区的黄热病,从而保证了工程的顺利完成)挖掘巴拿马运河时(哥瑟尔斯绘出蓝图,戈格斯医生给予其人力支持,并最终将其蓝图变成了立体式岩基),他们从未想过,这是专门为太平洋或大西洋,或者是美国自己所建的,他们想到的是整个世界。当马可尼发明无线电时,他并未说明:“只有意大利船只在遭到不幸时才可以使用无线电广播。”桑给巴尔的不定期货船与那些最迅速的快船同样受惠良多。
你也许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不,我从没有暗示过任何一种全新的社会程式。这没有任何意义。这个问题完全可以自我调控。如果它不能,那么在未来的200年中将不会发生任何问题,因为不再有人为此忧虑。
我们不再生活在一个听天由命的世界里。当蒸汽机和电向我们走来后,当葡萄牙、拉普兰和汉口成为邻居后,当彼此可以在两分钟内互相交流时,这一法则淡出我们的视线。我们不再只为自己制造物件或为家乡种植谷物。日本能够使我们的火柴便宜很多,而阿根廷可以种植足够的小麦养活整个德国。
我们不再为中国苦力或黑人只支付白人工资的1/12,因为莫斯科的广播电台已经聘用精通各种语言的播音员,他们告诉黄种人和黑人,他们被剥削了许多本属于他们自己的财富。
我们已经不再可能像父辈那样自由地抢劫、偷窃和掠夺,因为——嗯,假如你真想知道——我们的是非观不让我们那样做,纵使我们生来就不具有道德指南针。因为人类的集体是非观最终会到达某种高度,到那时,它将会首次迸发出火光:诚实和礼貌在国际事务中是必需的,正如它们在个体市民中表现的一样。
不,我不愿去鼓吹一种训诫。我也不准备用一条“信息”送你回家。但是,如果你读到此处,我希望你能再坐半个小时并总结出自己的看法。
到目前为止,我们的生活就像是某种意外,似乎我们在这个星球上只停留几十年,最多也不过100年。我们此前的所作所为与火车上的乘客——他们很清楚在下次停车前的10分钟时间内,可以享用3份正餐——没有品位的贪婪一样。
慢慢地,我们就会认识到,我们并不是在这里待很长时间,而是要生生世世待在这里。为什么要慌张,为什么要鲁莽?当你搬到一个小镇,并希望在那里颐养天年时,你就必须为未来打算一下。不论你的邻居是屠夫、面包师、食品杂货商、医生还是殡仪员,每个人都会这样。假如他们不这样,那么整个地区都将陷入异常的混乱中,以至于人们很难在那里居住7天。
当你开始对此进行思考时,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与你居住的村庄之间存在着极大的差异吗?假如有差异,那也只是数量上的,而并非是质量上的。仅此而已。
你认为自己已经周游过世界了吗?从乞力马扎罗山出发,最后经过里德和罗斯,直至你对未来有一个宏伟的规划。
“不过,”可能爱丽斯会问道,“根本不用出门旅行的这本地理书究竟有何用处呢?”